这一刻,双胞胎仿佛再次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别怕,别怕。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菜菜子,美美子。」
她们蜷缩在夏油杰怀里,忍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眼泪。
她们……没有妈妈了。
从今天起,她们就没有妈妈了。
两个小团子缩在黑发少年宽大的胸膛里,无助地哭起来,夏油杰更用力地抱住这两个孩子,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服被小孩子们的泪水浸湿了。
他眼中划过一丝动容。
而此时,五条悟已经背着包跑出了村子,确定夏油杰没有追过来之后,他没有继续往外跑,反而身形一闪,灵巧地藏在一个灌木丛后面,猫猫祟祟地探头。
嗯,嗯,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
根据五条悟看了无数电影电视剧小说漫画的经验,某些“重大事件”是不可避免的,比如咒回原著《玉折篇》中的无名村庄事件正是夏油杰彻底堕入深渊的关键剧情,即夏油杰的“重大事件”。
他当然可以直接把双胞胎送下山,不必夏油杰亲自跑这一趟,可那样一来,夏油杰就算是“回避”了这个“重大事件”。
既然是“回避”,那就难保“重大事件”不会在另一个契机里再次找上夏油杰。
五条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夏油杰亲自来到这个村庄,亲自接走自己的两个养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这个“重大事件”进行接触,反正这一次,他是不会让夏油杰屠杀村子的。
他嗤笑一声,喃喃道:“老子可真是长大了,一眨眼就变成会体贴怪刘海的成熟男人了。”
他一边观察村子的动静,一边打开背包,随手掏出来一个黄金摆件。
哇哦,杰这个家伙,居然还给他放了黄金。
他又翻了翻,依次翻出来充电器、游戏机、洗发水、沐浴露、牙刷、牙杯、毛巾、和服、木屐、分趾袜……难怪背包会那么沉:“这一看就是从老子家里拿过来的嘛……”
不过,杰为什么会特意跑到他家里拿衣服呢?明明京都离东京那么远。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
也就是说,接到自己的邮件的时候,杰其实就在京都,离他的京都老家比较近吗?
啊哈,原来如此,是被讨人厌的爷爷们找麻烦了啊~
五条悟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随后,他若有所觉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正在成型的青色咒灵。
说这个东西是“咒灵”有点不太准确,因为这个东西目前还没有变成真正的咒灵,更像是咒灵的胚胎。
咒灵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怪物,因此,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有可能诞生咒灵,比如学校、医院、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像这种常驻人口只有百来人的小山村诞生咒灵的可能性其实不高,但既然真的有咒灵在村子外面形成了胚胎,那就说明这个村子释放出来的恶意实在太过浓烈了。
他一笑,决定送村民们最后一个彩蛋。
远处的火光明明灭灭,热闹个没完,过了不知道多久,更多高专的车辆到达山下,高专的人们带走了村民和双胞胎妈妈的尸体,夏油杰一手一个牵起双胞胎,也往山下走。
五条悟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在树林里勾起嘴角。
很好,这个“重大事件”算平安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夏油杰若有所觉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五条悟敏捷地蹲在了草丛后面。
过了一会儿,高专的人陆续离开了这里,夏油杰和双胞胎也不见了,五条悟这才拍拍屁股站起来,心情不错地背上了包。
好~~~险!差点就被怪刘海看到他温柔体贴的一面了!
这一次,无名村庄没有发生屠村事件,夏油杰也与自己的养女们相遇了,深藏功与名的五条悟微微一笑,一把抓住咒灵的胚胎,去了村子里房屋最结实的那户人家,他无声地翻进窗户,把咒灵的胚胎放在了卧室里,当做Surprise。
自己的恶意滋味如何,还是让他们自己品尝吧。
走咯,走咯。
这下子是真的要走了,头真的快要裂开了。
另一边。
夏油杰带着菜菜子和美美子上了车,等他们的车到达东京咒术高专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路上,两个小丫头告诉他,她们一个叫菜菜子一个叫美美子,死去的人是她们的妈妈,是被村子里的人们活活欺负死的,那个白头发的大哥哥保护了她们,还把妈妈的金项链还给了她们。
美美子打开手里丑丑的娃娃,从娃娃的肚子里翻出来一条项链。
夏油杰面露不忍,叮嘱她赶紧把娃娃收好。
然而夏油杰还没来得及打听更多,两个心情大起大落的小丫头就发起了高烧,迅速陷入昏迷当中。
睡梦中,她们不断呢喃着妈妈,夏油杰想起夜蛾老师曾经说过,双胞胎在咒术上被视为同一个人,而她们表现出来的样子也像是共享了同一个梦境。
夏油杰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他下了车就抱着这两个孩子直奔治疗室,尴尬的是,昨晚东京的一个学校才刚出了事,好几个孩子被咒灵伤害,现在家入硝子正在加班加点地治疗那几个孩子,看起来没空帮他看双胞胎了。
夏油杰只好把两个孩子安置在了隔壁的病床上,在自己翻箱倒柜一会儿,找出来一堆感冒药,但都是成人用的,那对双胞胎看起来也就三四岁的年纪,他反复读了说明书,还是不敢乱给孩子用药。
恰好此时,一个经常在家入硝子这里帮忙的辅助监督路过,夏油杰连忙抓住她:“快,麻生姐,快帮我看看她们能吃什么药!”
辅助监督一看到病床上的两个小团子,也急了。
在她的指导下,夏油杰成功给双胞胎喂了退烧药,又给她们找出了退热贴贴在头上,辅助监督说:“不行,烧得还是很厉害,我去找酒精过来,我们给她们擦一下身体。”
“好。”
他们撸起袖子忙活了近一个小时,双胞胎的体温才开始降下来,但她们还是在不停地哭,不停地在梦里啜泣着喊妈妈,只有紧紧贴着人的时候才能平静一会儿。
辅助监督忧心忡忡地问:“她们这是怎么了?”
夏油杰眉头紧锁地回答:“昨天,她们的妈妈去世了。”
辅助监督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双胞胎的妈妈被咒灵杀害了,忍不住面露不忍,“怎么会这样……孩子们还这么小呢。”
见双胞胎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夏油杰松了一口气:“谢谢你,麻生姐。”
辅助监督笑着说:“不客气,既然她们没事了,那我就回家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你看看你的眼睛,全是血丝,因为五条的事,你都好几天没睡觉了吧?”
夏油杰勉强笑了笑,“我现在就睡。”
他亲自送辅助监督离开,一回头,发现两个小团子又开始皱着脸做噩梦了。
夏油杰连忙几步走回去,干脆挤上了床,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半坐在角落,让小朋友们紧紧靠在他身上。
小团子们靠着夏油杰温暖的身体,慢慢脱离了噩梦,呼吸也平静绵长起来。
“……”
夏油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又开始想五条悟的事情。
今天,悟为什么要把他特意叫到村庄呢?
总不可能是为了亲口对他说“我们的未来没有前途”吧?难道因为菜菜子和美美子?可悟是怎么知道那个村子有两个受苦的双胞胎的呢?
他应该追问的,应该刨根问底弄清楚所有事情的,但当五条悟一脸疲惫地告诉他,自己已经10天没合眼了的时候,他又没办法逼着五条悟立刻交代一切。
夏油杰紧皱的眉头没有一刻松开过,他从怀里摸出咒灵玉,正是五条悟之前送给它的那只咒灵。
他盯着咒灵玉看了一会儿,确定双胞胎没有醒来的迹象后,将咒灵玉放入口中。
“——!”
咒灵玉的味道仿佛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令人作呕的味道直冲大脑。
夏油杰生怕惊醒好不容易睡得安稳的双胞胎,他努力忍住干呕的冲动,一点一点把口中的咒灵玉塞入喉管,强迫自己完成了“吞咽”的动作。
咕嘟一声,他的身体里又多了一只咒灵,又增添了一份诅咒。
「杰,我们的未来哪有什么大好前途。」
「不行啊,杰不适合当坏人,杰只要做一辈子好人就可以了。」
「你来得——好慢啊,杰。」
一切糟糕透顶。
梦里,他一会儿梦见五条悟抱着天内理子的尸体站在盘星教的据点当中,一会儿梦见五条悟被举着火把的村民包围,还对他说:「你来得好慢,杰。」
他的脚边是一摞摞扭曲的尸体。
来得好慢。
来得好慢。
你来得好慢啊,杰。
“……夏油,夏油!”
夏油杰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现在已经是大中午了。
两个小团子乖巧地睡在他身边,而他则用这种别扭的姿势睡了好几个小时。
他微微一动,就觉得脖子都快要断掉了。
家入硝子站在床前,一脸严肃地告诉他:“刚刚得到消息,总监部要把五条驱逐出高专,列进通缉犯的名单里。夏油,你们昨天又干了什么?”
辅助监督吓了一大跳:“夏夏夏、夏油君?!”
夏油杰杀气腾腾地问:“请问夜蛾老师在里面吗?”
“呃,在是在的,但里面正在开会……”
因为各种意外事件频发,东京咒术高专这段时间开会的频率非常高。
“在就好,我在外面等着。”
校长室里,一群准备散会的咒术师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年迈的校长笑呵呵道:“去吧,夜蛾,反正会议也结束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五条悟和夏油杰虽然只在高专呆了一年多,但存在感十足,是个人就知道他们究竟有多要好,平时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上学,现在五条悟出事,最急的当然就是夏油杰。
夜蛾正道礼貌地跟校长和同事们告别,走出了办公室,他离开后,东京咒术高专的老校长轻轻叹了口气。
他快要退休了,没想到临到最后会发生这么多事。
这些事如果能顺利解决还好,可无论是总监部那边的态度还是五条悟那孩子的性格,都让他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揭过去。
门外,夜蛾正道和夏油杰一起走出了建筑。
夜蛾正道向夏油杰说明了情况:“我们无法隐瞒悟伤害了两个非术士的事情,这件事凌晨上报,上午总监部就打电话给了校长,表明了想要把悟驱逐出高专,再列入通缉诅咒师名单的想法。”
竟然是真的。
夏油杰皱着眉说:“老师,悟不会无故伤人,他虽然一向自由惯了,但并不是仗着自己的力量就肆意伤害别人的人,他昨天的本意是要保护菜菜子和美美子……”
“我知道,杰,悟是个好孩子。目前校长跟总监部沟通过了,总监部说,他们这两天会派人来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再做决定,所以这件事还没有下定论,你是当时第一个进入村庄的人,也是昨天唯一接触了悟的人,总监部的人到时候肯定有话问你。”
夏油杰松了口气:“所以,只要我们能证明悟不是无端伤人,这件事就仍有挽回的余地,是吗?”
“是,东京咒术高专和五条家都在力保悟,即便总监部很想趁机发作,事情也不能做的太露骨。”
他们上次能顺利过关,还是因为现场有一个来自普通人政府的官员的缘故,但很可惜,那种会让总监部表演“正直宽容”的官员并不是每天都在的。
他拍拍夏油杰的肩膀。
“这恐怕是一场硬仗,总监部从来不喜欢御三家,也不喜欢自己的权威被挑衅,偏偏悟就出身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再加上那孩子平日里对总监部的大人们没什么敬意,总监部刻意针对他是正常的。”
“……”
“其实,最好的方法还是趁事情没有进一步扩大,赶紧让悟回来亲自解释这些事,不给总监部任何自由发挥的机会。”
夏油杰垂下眼睛。
他当然明白,可经过昨天的那一面,他已经明白悟的态度了。
悟不打算低头,甚至不打算回高专,还觉得自己变成诅咒师很好。
他觉得头疼。
如果因此就让悟真的成为了什么该死的诅咒师……可恶,开什么玩笑,一旦真的上了通缉名单,那悟就是一辈子通缉犯了!通缉犯这三个字,怎么能跟五条悟挂上钩?
他喃喃道:“我会证明悟不是无故伤人的……对了,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可以成为证人,但她们太小了,总监部不一定会相信她们的话。”
夜蛾正道说:“无论总监部信不信,我现在都要去问问她们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食堂带点小孩子们能吃的食物,最好有点白粥之类的东西作为早餐,站在窗口打饭时,夜蛾正道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悟昨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他之后打算怎么办?”
夏油杰摇头,“没有,他只是让我好好照顾那两个孩子,还说自己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没有,这也是我最感到费解的地方,我想不出悟出现在小山村的理由。”
回答完这句话后,夏油杰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久久地留在他身上,它扭过头,看见夜蛾正道正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老师?”
“杰,你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么?”
夏油杰摇了摇头。
夜蛾正道也不知道是信了没有,他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我们会负责安葬枷场夫人的,至于那两个孩子……既然是悟特意交给你的,那就先在高专养几天吧。”
刚刚,他听见夏油杰说自己也不知道五条悟的下落时,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相信。
连他都这么想了,别人难道就不会这么想吗?
五条悟的两次“逃跑”——盘星教据点那一次,还有无名村庄那一次,第一个赶到现场和接触五条悟的人都是夏油杰,这种情况下,别人会相信夏油杰真的对五条悟的行踪毫不知情吗?
夜蛾正道忧心忡忡。
这次,总监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打压五条悟的机会,总监部会轻易放弃吗?
只要总监部不断地施加压力,高专就无法拒绝总监部的安排,而五条家……也不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如今的御三家早就已经没落了。
五条家、加茂家、禅院家,这三家作为咒术师世家当中的老牌家族,祖上也是辉煌过的,那时候积累的资源和金钱至今都是一笔让人眼红的财富,但这些年时过境迁,御三家渐渐没落,地位不再,还一直明里暗里受到总监部的打压。
总监部很怕御三家东山再起,他们想方设法打压御三家,而御三家则一直想要重振昔日的辉煌,他们明里暗里地较劲了很多年,目前来说,稳占上风的是总监部。
加茂家和禅院家近几年都不太行,唯独五条家,因为出了一个五条悟而存在感十足。
五条家现在的家主是个很聪明也很识时务的人,很擅长明哲保身,自从五条悟出生,五条家就将家中的资源倾斜向五条悟,把家族东山再起的希望押在了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一旦长成,变成和传说中一样强大的咒术师,那么五条家恢复地位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现实的情况是,学会独立思考后的五条悟对复兴这个腐朽的家族毫无兴趣,甚至把五条家和总监部归类为一路货色,兴致勃勃要看他们一起烂死在地里。
五条家:“……”
尴尬了。
脑子好使是驾驭六眼的硬性要求,但脑子太好使的弊端也出现了:难以洗脑、难以控制、难以为我所用。
十五岁那年,五条悟冲出腐朽的笼子,一头扎进高专,整天跟一群毫无背景的咒术师混在一起,每天爽得飞起,直接把五条家的存在抛在了脑后,这一直让五条家十分不安。
而现在,这个立场可疑的“依仗”更是不知所踪,不肯回归。
最大的依仗跑了,在这种情况下,五条家的现任家主会选择抗住一切压力,硬刚总监部吗?
如果五条家选择暂时滑跪,高专很难独自顶住剩下的压力。
夜蛾正道偶尔会想,如果五条悟在长大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人所杀,五条家的选择绝对不是倾家族之力为五条悟报仇,而是抱着老祖宗留下的财富继续苟下去,苟到下一个六眼诞生,迎来又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皱着眉头,没有对夏油杰说这些大人间的弯弯绕绕,他和夏油杰一起打包了小孩子能吃的早饭,走向了家入硝子的治疗室所在的建筑。
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醒了,她们发现她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夏油杰不见了,面前只有一个陌生的姐姐,她们缩在角落,满脸警戒,家入硝子从桌子里翻出来几颗葡萄味的糖,正在两米外的位置哄她们吃糖。
“硝子,菜菜子,美美子。”
夏油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缩在角落里的菜菜子和美美子眼前一亮,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前一后冲进夏油杰怀里,紧紧抱住夏油杰。
她们看起来怯生生的,但已经恢复了活力。
夜蛾正道把手里的午餐递给家入硝子一份,轻咳一声,试图跟小孩子们打招呼:“早上好,你们还记得我吗?菜菜子,美美子,我们昨晚见过。”
两个小团子望向夜蛾正道,大概是被他黑老大的气势所震慑,她们更用力地抓紧夏油杰,然后调整了自己站立的位置——她们谨慎地站到了夜蛾正道的视野死角。
夜蛾正道:“……”
家入硝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夏油杰摸摸她们的头发,柔声说:“来,菜菜子,美美子,这是硝子姐姐,这是夜蛾叔叔。我们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哦,。”
美美子和菜菜子抿了抿唇,她们飞快地看了一眼夏油杰,还是乖乖点头。
她们的胃口不太好,还一直偷偷观察夏油杰的神色、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的神色,频繁看眼色的样子让大人们有点心疼,为了让小孩子们好好吃饭,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暂时关上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当咒术师的,在哪儿都能吃饭。
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早就练就了一身站着吃饭的本事,家入硝子飞快地吃了两口饭:“老师,这两个孩子要怎么安排?先说好,我最近很忙,没空帮忙养孩子。”
夜蛾正道有点头疼。
“这两个孩子应该也是咒术师,杰说她们看得见咒灵,所以具体要怎么安排……看我能不能联系到合适的领养人吧。”
高专这边没有安排术士孤儿的方案,如果这两个孩子只是普通的小孩子,他们大可以直接走普通人政府的渠道,给她们找靠谱的领养人,但如果孩子是幼年期的术士,那贸然送去普通人家庭就有点麻烦了。
孩子是看得见“妖怪”的“怪胎”,连亲生父母都不一定能接受这件事,更何况是养父母呢。
家入硝子点点头:“那就是暂住高专一段时间了。你记得给她们准备儿童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衣服,以及具体的监护人,不然照顾小孩的工作恐怕还要落在我身上。”
夜蛾正道:“……”
没有生养过人类幼崽的夜蛾老师开始觉得养孩子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他们等里面的人吃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打开门走了进去,他们进来的时候夏油杰从柜子里拆出了一条新的毛巾,亲力亲为地给两个小团子擦脸,还温声询问道:“会刷牙吗?”
小团子们点头。
夜蛾正道等她们洗漱完了,才温和地问:“菜菜子,美美子,可以告诉我昨天那个白头发的大哥哥在你们的村子里做了什么吗?”
关于五条悟,关于那两个受伤的村民,关于菜菜子美美子一家的故事……
菜菜子向他们陈述了村子里的事情。
家入硝子听得眉头紧蹙,“没人送你们的妈妈去镇上就医吗?”
菜菜子摇了摇头:“妈妈求过几次,但没人愿意送我们去医院,妈妈的腿受伤了,很痛很痛,她一个人去不了医院。”
美美子沉默地坐在菜菜子身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娃娃,眼眶通红。
夏油杰从小孩子的陈述中感受到了刺骨的恶意。
一切的起因,似乎就是双胞胎家里忽然变得“富有”了而已。
菜菜子终于小心翼翼地问他们:“妈妈呢?”
三人沉默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菜菜子等了一会儿,很乖地改口道:“妈妈死了,我知道的。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再看她最后一次?”
“……”
双胞胎妈妈的尸体已经进了冷藏间,不适合给孩子们看了,于是夜蛾正道温声说:“之后,你们可以去墓园祭拜她。放心吧,她去了天国,那里没有坏人欺负她,她也不会再因为腿疼而难过了。”
双胞胎垂下头,她们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决堤了。
“妈妈……妈妈很痛的,她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大家都说妈妈克死了爸爸,还说妈妈生了不祥的孩子,是不祥的女人……我、我们……”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外掉,夏油杰连忙安抚她们:“你们的妈妈没有克死爸爸,她也没有生下什么怪胎,菜菜子和美美子都很可爱,一切都只是村子里的人霸占你们房子的借口而已,不要被这种卑劣的借口伤害到了。”
两个小团子钻进他的怀里,用力点头,狠狠痛哭了一场。
等双胞胎哭够之后,夏油杰干脆一手牵着一个,带双胞胎去往东京买衣服。
他大手一挥,给双胞胎们买了几套衣服和漂亮的饰品,逛完商场之后,夏油杰又带两个小朋友去一家有名的料理店吃猪排饭,他想了想,提议道:“菜菜子,美美子,我们要不要拍一张照片?我想拍下你们的照片给悟报个平安。”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一眼。
悟……是那个救了她们的大哥哥吧,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所以她们记住了。
咔嚓一声,夏油杰拍下了两个焕然一新的小团子,然而当他准备发邮件给五条悟的时候,他却敲一段删一段,迟迟都没有发出去。
悟这个家伙,扔给他一堆烂摊子,还对他说了一堆“你不懂现在的老子”之类令人火大的话,他其实是压着一股火的,很想趁机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但一想到这家伙十天没睡觉,过得十分可怜,他又说不出任何刻薄的话,反而还很担心。
……现在有好好休息吗?悟。
最后,夏油杰深深吐出一口气,冷着脸发了一张特别治愈的幼崽+美食的照片过去,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这种气恼自己被排除在外,又因为心疼搭档不得不冷脸忍耐的心情,其实就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了他的脑门上。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起身,洗脸、刷牙,然后找到了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唔,让他看看今天穿什么。
夏油杰的审美一向值得信赖,即便当时很匆忙,他给五条悟拿的几件衣服还是非常有品的,五条悟挑来挑去一会儿,最后选了件白的。
他在镜子前穿上白色的和服,系好腰封,又吭哧吭哧穿上分趾袜。
“还真是睡了两天啊……”
没有搭档督促行程的日子过得相当随心所欲,五条悟觉得自己有点自由过头了。
他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久违地开机后,五条悟才知道自己居然快被逐出高专了,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兴致勃勃地喃喃道道:“是吗?快要变成诅咒师了啊,再这么下去,老子的名号不会也会变成最恶诅咒师吧?”
他一路往下滑,点开了夏油杰的邮件。
那封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菜菜子和美美子并排坐在熟悉的料理店,面前是可口的猪排饭和甜牛奶,身上的衣服一蓝一粉,明显是新买的儿童套装,还戴上了配套的发箍。
五条悟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这张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氛围,都是大写的阳光开朗积极温馨,五条悟非常满足。
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啧啧感慨起来:自己对付“内忧”的策略真是太正确了。
杰这个家伙呢,责任感爆棚,一直觉得他有保护同伴、照拂弱者的责任,而且每次帮助了别人都会非常满足,对天内理子是这样,对双胞胎姐妹是这样,对五条悟也是这样。
啊,五条悟每次表现得很没常识时,杰那家伙都会飞奔过来帮忙,去外地出差前夏油杰还会特意去了解当地的美食、比较经典的传说故事和一些旅游胜地的背景介绍,好给他当“百科全书”。
反正杰就是特别喜欢照顾人的感觉。
而对于他人的恶意,那家伙又该死的敏感,这种性格的人呢,需要操心的弱者越多,情绪就越稳定、越能抗下外面的风风雨雨。
这时,五条悟再次想起了刀疤脸男人。
在原著中,刀疤脸男人死了之后,“五条悟”就把刀疤脸男人的遗言给抛在脑后了,直到过去一年多,“夏油杰”叛逃,“五条悟”终于决定成为老师,他才想起刀疤脸还有个儿子。
那么,这次就提前去见见那孩子吧。
他想了想,低头给夏油杰发了封邮件。
伏黑惠和津美纪正在家里画画。
伏黑惠慢吞吞地在话本上画出来一只大狗狗,伏黑津美纪凑过去看了看,问他:“惠,你想养狗吗?”
小惠摇头。
“也是哦。养狗狗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要每天遛狗,每天喂食、每天给狗狗铲屎……现在的我们是照顾不好狗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