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雪莉的位置是空白。
没有外出,但她既不在自己的房间也不在实验室,打破了她平常的活动轨迹……门无声地滑开,教官正好在测试一套指虎,一拳之下钢板上立刻出现五个凹痕,池青一个激灵,飞快收回所有浮动的心思严阵以待。他可不想在身上开一样的洞。
然而等当天晚上池青发现雪莉的位置仍然一动不动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问题和任务一起来了。第二天日程表正好轮到耐受性训练,池青提前熬了个通宵,顺便让QC给自己来了一整晚毒害精神的音频,成功在训练的尾声头痛难忍被送上试验台,他勉强撑住精神想尽办法观测了一整圈——作为他实验代理负责人的雪莉没来。无论再要紧的事,负责人必须把控实验的重要环节,唯一的成功品忽然出现问题,按道理雪莉是不能缺席的。
除非她忽然被革职——或者被囚禁。
这可是某种不妙的信号,毕竟组织说不定对她负责的试验体也动了什么心思。保持对雪莉位置高度重视的同时,他的神经迅速紧绷了起来,从前害怕露馅而犹豫的行动都不得不冒险进行。大部分人的行动轨迹在池青心里一遍遍地流转,每一道监控和门禁,每一条岔道和线路,他用尽他所能搜索到的一切情报完善这个计划,推倒,重演,QC没有打搅他的思路,只是默默地运转,像一个真正的游戏系统一样旁观着等待呼唤。
倒计时还有五天时他从实验室多要了两针镇静剂,装作头痛发作后当着房间监控的面分批注射掉了,最后把注射工具和试剂空壳都扔进了垃圾桶。实际上,由于光线和角度问题,他注射的是偷拿的生理盐水。
倒计时还有三天时池青成功从训练用弹中偷藏起一整排弹匣,在卫生间内用偷来的钳子和小刀敲掉尽可能多的火药后再恢复成原样归还。
期间有几次池青有意无意路过地图上空白的附近。然而检测严格的门禁拦住了一切刺探的目光,几次三番后为避免打草惊蛇,池青放弃了确定雪莉的状况倒计时最后一天的时候,池青已经紧张到麻木了。
深夜凌晨三点,人最困倦的时间段之一。而作为受训的试验体,池青每隔三天就要有一次早起加练。
提前五分钟,池青猛地睁开双眼起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自然地走出了房门。根据之前工作人员闲散的聊天和抱怨,最近监控即将检修,所有负责监控的人都被迫叫去开会并派发任务,检修开始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持续时间至少十五分钟左右。但并没有断电,门禁等措施仍然完好无缺,甚至安保力量也加强了对外巡逻。
他自如地从一队守卫旁路过,守卫们甚至没怎么看他,困倦而警惕地列队继续前进。而在下一个转弯处,QC的声音轻轻响起:“凌晨三点,时间到。”
行动开始。
他第一次不再关注监控猛地发力狂奔,像鸟一样轻盈的掠过地面。即使监控完好可能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这里离配电房需要五分钟,而撬开房门剥掉绝缘外皮制造短路需要两分钟,自然燃烧的香烟点燃火药制造爆炸需要八分钟,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这八分钟找到原定线路,从被爆炸惊醒的研究所里逃走。
计划时所有的犹疑与担忧都消失了,当一个人有了足够坚定的意志时,他的手无论如何都是稳的,池青像是自己的牵线木偶,精准地执行了每个操作,QC就是他最好用的计时器和最冷酷的监察者。等池青反锁配电室房门的时候,时间甚至只过去了六分半,他没敢松气,直接奔向后勤厨房,凌晨的时候那里会回收堆积的各种垃圾和废弃物,包括尸体,他完全可以用药剂放翻某个外来的尸体搬运工,然后藏在运尸车里出去——
警报突然拉响!
熟悉的红灯再次四处乱飘,监控恢复了,才过去十三分钟。但他只是刚到厨房而火药还未爆炸!池青的心脏直接漏跳一拍,“怎么回事!”他加速前冲,边朝QC大喊,这完全打破了计划,他不得不考虑直接装尸体的可能性。
危在旦夕,QC的语速快到极致:“按计算,发现火光后立刻强行闯入扑灭的操作性极低,且黑暗中只有烟头被观测,易被归咎于人员疏忽。因此综合其它元件分析应是偶然事件破坏——”
爆炸轰鸣了一瞬,遥远的走廊尽头已隐隐传来人员喧嚣的声音,“装尸体来不及了!别的办法有没有,QC,你的程序真的没什么临时应激功能?!”池青咬牙一边迅速搜索处理间,一边分辨黑暗中的路线。不到最后一刻他还不想就这样任人宰割。
“我可以提前支取任务奖励,代价是逻辑紊乱,可能要沉睡一段时间……也可能是永远。”QC的反应很平淡,只是个别单词间有着极其短暂的停顿,“抱歉,我无法向你保证任务奖励对当前情势有益。”
心象世界里,池青与QC银白的眸子对视了刹那,而后干脆地伸出了手:“有总比没有好——如果我还活着,我总会等你的。”
“那么,这就是誓言。”
QC点了点头,心象世界内的水面荡开波纹,它的身体停滞了片刻后突然虚化,而对应的,奔跑中的池青手心里突然多出了一颗胶囊状的物体,简短的信息随之浮现。
【任务奖励·APTX4869】
【物品描述:Silver Bullet的副产品,吃下它,你可以体验在天堂和地狱间徘徊的滋味】
【效果:极大几率立刻死亡,极小几率发生可逆转变如身体缩小等变化】
身后的喧嚣似乎进一步躁动起来,池青来不及多想,一口吞掉药物后扎进了垃圾堆,他记得处理间内还有最原始的废弃管道。
而在下一秒,已被料想到的剧痛袭来,只是这次的疼痛格外独特——单纯的灼热,视野前一片漆黑,大脑缺氧般窒息,幻觉里血管流淌起了岩浆,把肌肉内脏和骨头都一起熔化,浑身都在发着抖仿佛即将炸开。他的身体妄图惨叫,而意志使他先一步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错乱的视觉里他隐约看见了鲜红的血。
外面的光线愈发亮了,声音如雷般震动,池青用最后一分力气把自己翻进了那个垃圾口合上金属盖,随后在下坠中失去了意识。
而管道的另一头里,发着烧的宫野志保正裹着白大褂缓慢地爬行。
她已经检查过身体,看样子是恢复到六七岁的模样。而发着烧的七岁小孩实际上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持她爬出这几千米的管道。更何况由于将近七天的囚禁,她已经非常虚弱了。她可能迷路,然后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地方,所有人都为雪莉的逃跑气急败坏的时候,她本人却早就死去了。多么讽刺。
知道她逃跑,琴酒应该比威胁她继续工作的时候还要气急败坏吧……宫野志保漫无目的地想着,往日敏锐而充满条理的大脑如今因为高温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工作。于是她又想起那些忍住恐惧的质问,那些惊怒的反抗,以及组织毫不在乎、冷淡的囚禁,他们似乎仍然把她当成那个会因为孤身一人留学而偷偷哭泣的小女孩,只要随便威胁几下就可以得到她的屈服。
那他们是在做梦。
宫野志保冷冷地扯动了下嘴角,却勾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他们再也无法威胁她了,因为她的姐姐已经死了,她最后的软肋,对这个世界最后善良的寄托与希望——已经被他们亲手扼杀了,而宫野志保相信仇恨的力量,可以使她在琴酒的枪口面前不至于后悔,她的膝盖绝不会再弯。
她会逃窜,她会恐惧,但到了终局的时刻,她拒绝求饶。
所以,活下去,宫野志保,活下去,你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你不能死在这里。
她的泪忽然就这么滚了出来,她又变成了那个红棕色头发的小女孩。但这次带着奋不顾身的恨意和从未改变的执拗。
她缓慢地伸手,爬向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具体逃脱方法有微弱的柯学化,偶然事件就是雪莉消失被发现了,系统已短暂下线,后续会更新,池青会不定期在两种体型中切换,敬请期待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大家好我是工藤新一,十七岁的少年侦探,被誉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两个多月前因为目击犯罪组织的交易现场而被喂下毒药,差点和青梅竹马毛利兰人鬼殊途。
但我没死,我只是变小成了江户川柯南,我时刻警惕着黑衣组织发现我的身影,那会为我的朋友和家人们带来灭顶之灾。所以我用良好的演技和守口如瓶的态度来保护自己与他人的生命,揣测每一个不明底细的外来人员。比如那个神出鬼没、号称米花町女高中生杀手的店长宿海集——
“柯南,柯南!”
小兰黑着脸凑近了柯南,狠狠地揪住脸蛋揉了揉,“什么啊,又在发呆,我和园子可是在打电话讨论你的问题欸,叫了你好几遍都不回神——”她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敲手心:“啊,不会是——柯南终于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你在瞎说什么啊小兰姐姐……”柯南半月眼,“只要是正常的衣服我穿什么都无所谓啦,话说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要再问我……”
“因为兰小姐是很温柔的人。”宿海集合上伞,推开门后先朝吧台后的榎本梓打了声招呼,“培养孩子的自主意识可是很重要的事,要从日常行为就开始重视。尤其是从家长自己做起,用海对面国家的话来说就是——”他顿了下,字正腔圆道:“以身作则。”
“宿海先生中午好——啊,对了,您竟然会汉语吗?”
小兰惊喜地起身,没看见背后柯南再次露出的半月眼。
提前点好热美式踩点过来喝的宿海集摆了摆手:“只是速成的水平罢了,曾经兴趣使然,自学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因为不怎么用,很多也都忘掉了——兰小姐是有什么事要拜托吗?”
“被您看出来了吗?”毛利兰笑了笑,也没否认,“其实是替园子问的啦,这周五下午博物馆刚好有一场丝绸展展出。据说是为了促进中日交流所以带来的藏品很丰富。但是园子缺一个会中文的翻译来着。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时间,门票和报酬园子都会准备好的!”
喂喂,那可是铃木家的园子,她怎么可能缺翻译,这又不是钱不能解决的问题,柯南扶了扶自己的镜框,默默看了眼小兰心虚地在背后搅来搅去的手……是园子拜托的,果然,否则小兰根本不会突然这么积极。即使对方是那个靠偶遇就成功引起园子这个花痴女人注意的宿海集。
“周五吗……那天我倒是没什么事。”长发松散的男人摸了摸下巴,懒懒地靠在吧台上仿佛在等那杯热美式自己长腿走过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而后那杯热美式的确伴着榎本梓的叹气走过来了:“宿海先生,上次从银座回来以后您真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我对您的错误印象。”所以您能不能别那么放飞自我了?但是可恶,女高中生的问座率好像还没有掉过。
宿海集摘掉眼镜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只能说我们更熟悉了,不是吗?”
真是哄女人和狡辩的大师,柯南内心冷笑,就凭他对付女人那套熟练的架势,他敢用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发誓这家伙之前应该是服务业的从业人员,八成还是针对女性的那种特殊行业,倚着吧台的姿势完全变成了本能,有着长期夜间出没才有的难以消去的黑眼圈,手上有常年戴手套的肤色差,身上特殊处理过一般没有任何味道……
等等——清醒点,这已经不是玩笑了,工藤新一!
柯南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从之前散漫的日常状态中脱离。他看着宿海集为散热而卷起衬衫衣袖,和榎本梓谈笑时举杯示意,堆叠的衣袖下他右手手肘内侧——
针眼一闪而过。
他眯起了眼。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是针头的痕迹,很新,不是伤口。如果距离够近应该能判断大概时间。然而他昨天在宿海书店蹭了一天的新书,宿海集全程都歪在收银台后面看书或者打盹,并没有前往医院等需要注射治疗或者献血的地点。那么他只能在晚上打烊后进行某种行为,再加上他浓厚的黑眼圈,这可不是一个按时睡午觉的人应有的状态,他为什么会需要咖啡——
是抽血……还是注射某种药剂?
“啊咧咧,宿海先生,你也戴眼镜啊,是近视吗?”柯南换上童真无邪的脸蹦到宿海集旁边的高脚椅上,装作莽撞的样子拿起一旁的眼镜摸了摸镜片,还凑近看了看——“啊,是平光眼镜!宿海先生也觉得戴平光眼镜很帅吗?”
“小朋友可不能乱动别人东西。”宿海集笑得差点被咖啡呛到,“而且我只是眼睛对光线比较敏感,但是戴墨镜又太显眼了,所以换成了平光眼镜。”他不得不把杯子重新放稳在桌上,顺手捋平了衣袖。
小兰一时没按住柯南,反应过来后几步过来顺手来了个暴栗制裁:“啊——怎么又乱跑,柯南,快把眼镜还回去,眼镜片是很容易脏的不要乱摸啦!我们要回去了。”
“好——”柯南拖着声音跳下了高脚椅,脚一滑摔在了宿海身上。但在小兰还没冲过来前又立刻爬起来去牵着小兰的手做懂事状,“宿海先生对不起,再见——”
“给您添麻烦了,抱歉,柯南这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小兰狠狠戳了戳刚才敲的地方,痛得柯南一缩头「咝」了一声。
“没事,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很有活力。”宿海集扑了扑揉皱的风衣下摆,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看着小兰和柯南吵吵闹闹地撑伞离开。
他转过头继续和榎本梓聊天,只是吧台下拍过衣服的那只手一翻——
指缝间出现了一枚小巧的窃听器。
“真的吗?冲野洋子又发新歌了啊。”宿海集自然地把那枚窃听器轻轻放进口袋里,然后流畅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最近是不是有一场新的演唱会来着……”
他知道他的滚筒洗衣机可以解决这个麻烦。
池青醒来的时候看见太阳正在落下。
这个醒特指他终于从发烧时浑浑噩噩的机械行动中恢复神智。靠免疫力幸运强撑过了发烧,池青从积满雨水的荒滩上坐起来,首先摸了摸自己的四肢确认自己还剩多少行动能力,然后下意识喊了句:“QC你——”
他突然顿住了。荒滩上一片寂静,只有堤无津川仍在流淌。
好吧,QC已经沉睡了,也就是系统功能也和他道了别,他现在是真正地孤身一人只能靠自己了。池青慢慢地站起来,忍住晕眩的视野,他赤着脚,满是荒草划拉出的血痕,不知道从出口爬出来后游荡和昏迷了多久。而且无意识在管道里爬行的时候身上已经只剩这件上半身的作训服,现在给他套起来像个宽大碍事的袍子。因为雨水的缘故部分贴在身上,寒冷在沁入血液。
他想起QC那张精致而永远面无表情的脸,说出誓言时却透露出微不可见的遗憾,那真的是人工智能依靠算法的伪装吗?而这个真实而疼痛的世界,也真的只是场游戏吗?
他茫然地站在那里,大脑却疲惫地不想思考。
肚子已经饿到失去知觉,意识昏沉难料,未来注定要被一个庞然大物般的组织追杀,但是池青莫名其妙就笑了出来——他闻到的都是自由的味道,再难闻,也是真实的自由。好吧,那就先活下去,活着,才有未来。
摸了摸兜里的镇静剂,已经碎了一支。掉了,还有一支奇迹般幸存,他拎起下摆打了个结后顺着河流往前走。如果他的历史知识在游戏里生效的话,那么21世纪日本的郊外和天桥底下还会有游民的聚居地,另一种意义上的贫民区,那里的人没有身份证明和户籍,死了也无人知晓,明明离繁华的都市只有一步之遥,却活得像个野人,靠现代社会的残渣苟喘声息。
他赌对了。
一针偷袭的镇静剂有效得帮助他迟缓一个成年男性的动作,池青费力地举起一旁的碎石,一下,两下,恶臭而脏污的身躯如此轻易地倒下了,活的。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了。
他从棚屋里扒出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料随便缠了缠,对着水面感觉自己像个穿越过来的古希腊人。而后把身上的作训服和镇静剂的空壳扔进了一旁燃烧的火炉,在下一个人发现这个流民之前,这些东西都会被燃烧殆尽,最后池青找到了纸板箱角落的铁盒,搜刮走了一半微微发霉的面包塞进嘴里。
味道很奇怪,但反正原本池青的味觉就异于常人,吃很多东西都吃不出原有的味道。所以他也没抱怨什么,习以为常地暂时解决了生计问题——毕竟现在已经从悬疑动作片改为荒野求生了。
果然第一要务还是偷一身衣服穿先,不然连出现在公共场合都成问题。眺望了下最近的居民区,整整一个小时池青都披着块雨蓬布在大雨里慢慢挪动思索。然而因为分神和短暂的虚弱忽然脚一滑踩进了草丛中的泥坑,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拍在了地上。
池青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目前脆弱的踝关节没受伤。希望使人软弱,明明在研究所里忍受水刑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脆弱绝望。
他终于承认,他只是想问一个愚蠢而无能却无法放弃的问题:
谁来救救我。
然而这个愚蠢而无能的问题竟然有人愿意回答——一把伞挡在了他的身上。他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翻身坐起来,避免只抬头的窘境,黑色长发的男人正好也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
于是某种熟悉的晕眩又抓住了他。池青这次却笑得像个傻子或者孩子似的开心,他热烈而渴望地命令道:“带我走。”
原本讶异的男人叹了口气,嫌弃地脱下风衣把昏过去的对方裹在怀里,重新打起了黑伞。
麻烦的我,东京晚上的出租车可是很贵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工藤啊就是又醋又菜(望天),还是个新手呢,另外滚筒洗衣机能解决指装作无意中洗衣服把窃听器泡坏
*喜提马甲「宿海集」,一个可以考虑和透子竞争的米花町女高中生杀手每一个马甲是一部分的池青在特定环境下成长的样子,跟本体是思维方式基本相同但细节不一样,欢迎红黑灰立场竞猜!
◎你喜欢失忆且身份不明吗◎
感谢另一个自己年轻的脸,即使顶着出租车司机诡异的眼神,池青也能一本正经声称自己是跑出来找迷路傻弟弟的哥哥,直接猫腰钻进了车后座。
无声地翻了翻身上的证件,等到书店楼下的时候本体的皮肤温度终于被自己捂暖了,池青随手用宿海集的钱包付了钱,悄无声息地上了楼——表层记忆里宿海集的书店开在波洛咖啡厅隔壁,而他本人就住在二楼。
家里的灯一直开着,营造出主人在家的假象,很快池青就弄清楚了大致构造和物体方位。毕竟和他自己的习惯基本一致,还有宿海集的简单记忆加成。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搞懂了浴室的使用方式,他把本体好好涮了一遍后上了药,裹上浴袍扔进被窝里,而后才有心情一边收拾痕迹,一边在心里列采买单。反正接下来短时间内,他可能都得蹭吃蹭住他自己了。
痕迹清理完毕,池青总算有空检查一下这具新的身体。
手上的茧子看上去时间不短,但有软化挫平的残痕,双手罕见的灵活程度相同。躯体明显受过严苛的训练和大量的实战磨砺,体脂率应该低得惊人,全身的伤痕中背部的伤痕最密集最深,看上去曾遭受过审讯式的鞭打。全身皮肤没有移植的痕迹,不存在植入式发信器,也没有人造躯体,头颅没有动过手术的刀痕。长发看不出是不是短期接发,但发色和瞳色不是伪装,脸部暂时看不出修改的痕迹,脖子颜色深浅和温度过渡自然,不是**……
检查完身体的池青摸出宿海集的手机,却被密码拦在了外面,他挑了挑眉,只好把家里的角角落落又翻了一遍,顺便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证件的真伪,似乎是真的。现在他可以肯定,这个名为宿海集的另一个他,是个以书店店长为伪装的灰色或黑色产业人员——这点他倒是不意外,只是有点好奇他对应的是自己哪部分的性格。
但如果真的是个不法分子,他不可能没有在这个家,或者说安全屋,准备相应的武器和管制违禁药品——或许他的搜查水平还远远不如这个更为年长的自己。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池青终于感受了下脑子里一直膨胀流窜的记忆。又来了,他的老朋友,记忆传输——但这回他好歹可以选择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做一个凌乱的梦。
【“你行不行啊,不行快点让开给我把位子空出来——”一个卷毛脑袋没好气地低头对躺在车底下的他冷嘲热讽。】
【他站在灿烂的光辉与庭院中开弓,远处传来年轻人放学打闹的嬉笑。】
【仓库里隐隐传来凄厉的惨叫,他看了眼表,眼角眉梢全是不耐,转身踹开门时用意大利语骂了句废物。】
【“谢谢。”一个浅金发色的男孩静静地看着他,而后主动伸出了手,“你的名字?”】
【“隼!看我搞到的好酒,有你喜欢的黑麦威士忌!”沾着血迹的年轻人得意洋洋地从吧台底下掏出刚到的存货。】
池青睁开眼的时候一片天光大亮,他被宽大的浴袍和薄被裹成了球,在空调房里都快热出了一身汗。话说外面原来是夏天了啊。
等等,他回到鹤见真的身体了!
池青猛地坐起来,床单旁边凹下去一块成年男性体积大小的痕迹,他的另一个自己,宿海集,看来早就起床了。环顾一周,摆设简约而整齐,看得出被主人收拾得很好,厨房传来隐约的响动,宿海集从墙壁后探出个头来:“醒了?衣服在地上的购物袋里,先吃饭,待会还要去警局登记身份和采买其它东西。”
没等池青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回了厨房。
好吧,虽然很微妙,但的确是他自己,这种默认通知到位就懒得回应的态度难出其二。随便从一大堆购物袋里凑出一套,池青感动地穿上人类应有的衣服,洗漱后却对着餐桌上的三明治陷入了沉默——
不是,这,这个他为什么会做饭啊?!
明明本体是厨房杀手,在相关游戏里屡战屡败来着。
恐怖如斯,池青敬畏地看了眼正在脱围裙的宿海集,虔诚地吃了顿21世纪合法公民应该有的早饭。宿海集切开自己那份三明治,随便瞟了眼就知道池青到底在想什么,放松状态下他把心情都写在了脸上,不过出于直觉,他没有吐槽池青过于欣喜的状态。毕竟稍微推理下都能猜得出来,本体之前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顿温馨的早午餐吃到一半,池青还是被三明治噎个半死,终于想起来灌了口旁边的牛奶:“对了,为什么我不能读取你的记忆?我们是同一个人的话,记忆不应该是互通的吗?”他甚至和之前的记忆灌输一样,只能阅读一些意义不明的碎片。
“啊,是这样的。”宿海集反手扎了个头发,头发太长也不好,“实际上我也不能读取你的记忆,而且应该是拜你所赐,我自己的记忆也和上了锁一样想不起来了,只剩隐约应激式的印象,你就算问我也没用——可能,像读条加载那样需要时间?”他开了个玩笑。
“不是吧……”池青嘴角抽搐了两下,根本笑不出来,这场面够滑稽而不幸了,“你这是要变成失忆患者吗!登记识别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可是在这住了有一段时间了,熟人很多啊你这家伙,太麻烦了!”
“那么,小麻烦先生,请多指教。”宿海集完全无视了他的抱怨,还自然地提示他抬手方便收盘子,池青照做的同时没放弃思考,“等下,我昨天接受的记忆碎片里有个年轻男人叫你隼,可你驾照上的名字是宿海集吧?别告诉我那是个假名,而你是潜伏在普通民众中的组织成员。”
宿海集在洗盘子,声音被水声模糊了些许:“按熟悉度来讲,我敢保证不是,但是我的确应该还有其它名字,不过暂时想不起来。”他顿了顿,提醒道:“我原来好像从没在家里正经做过饭,这些餐具厨具都是我早上现洗出来的,以后我会带你去楼下的咖啡厅吃早餐,出门记得不要说漏嘴。”
“OK,我是你傍晚在河边散步捡到小孩,失忆,你出于人道主义想要替我找到父母,最后苦寻不到却发现陪伴出了感情,于是决定领养——这个剧本怎么样?”池青蹬着餐桌慢悠悠转了一圈,“话说你符合21世纪日本领养法的条件吗?”
“好像……没有。”
宿海集的手僵住了一秒,“我的年龄还没到三十。”如果没记错,他应该只有二十九。
“坏消息。”黑色卷发的男孩挥了挥找出来的保险证,“生日是八月十五日的话,你现在应该才二十八,正视现实吧,宿海集,我们得花一年多的时间来培养感情了。另外,虽然我从来不过生日,却也不至于到忘记自己生日的地步吧?”
“怎么会是二十八,我的同期可都二十九了——”
宿海集猛地卡住了。
他用迷惑的神情和池青对视了好几秒,最后若有所思道:“我有同期,那我应该之前从事过另一个行业。不过我想起来为什么记不住生日了。”他突然蹲下来打开了橱柜,在净水器旁摸了一会,忽然直接拆开了外壳——滤芯的夹缝里竖着一个密封的扁平密码盒,看上去是特殊材料,可以规避探测仪的那种。
但是那个密码装置对宿海集而言只是个装饰,下意识输入密码后他熟练地用餐刀撬开了盒盖,那玩意背后竟然贴着一层薄薄的C4,而后从盒子里面倒出了一打的证件——字面意思的一打,整整十二个国家的护照,每一份护照上都有不同的名字、年龄、生日、籍贯,盒子里还有一大串长长短短的不明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