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他还不是知道,京城里他的亲哥哥正准备给他来个瓮中捉鳖,联合他的爹娘将他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自己好与顾成言携手逍遥。
今日下朝后,林舒玄留下了端亲王。
众人纷纷猜测:难道陛下是打算从旁支挑选孩子培养做继承人了?
顾成言这几日要带着元启明结识一些朝中官员,都是老师元邵华曾经的人脉,并未留在宫中,于是他看着端亲王的背影愣了愣。
陛下找端亲王是打算做什么呢?
他心中有此一问,旁人还以为他们夫夫什么都是一起计划的,不少人来他跟前打探消息。
顾成言面带浅笑,只道:“陛下与端亲王关系亲厚,陛下许是想要与端亲王闲话家常吧。”
众人自然是不信的,但从顾成言这儿自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于是纷纷悻悻然散了。
顾成言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舒玄最近有些事情瞒着自己,他的举止实在是透露着一种不合理。
不过既然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顾成言也不打算去问,若是他想让自己知道,迟早会告诉自己的,不必急于一时。
御书房外,卫公公领着人站在门口。
“陛下,端亲王到了。”
“快请皇叔进来。”
卫公公为他推开门。
“王爷请!”
端亲王走了进去,大门重新被关上。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皇叔,快进来吧。”
端亲王听见陛下催促的声音,这才往里间走去。
“臣参见陛下。”端亲王并未直视圣颜,而是恭敬地俯首看着地面。
“皇叔,快起,看看这是谁。”林舒玄声音带笑。
端亲王这才抬起头,才起身却骤然后退了半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妻。
“我...我该不会是胡涂了吧!怎么会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他面前的李玉欣抬手,用帕子捂嘴轻笑。
“瞧瞧,我如今都成鬼了,难不成长了皱纹,在皇弟眼里就变得青面獠牙了?”
端亲王咽了一口口水,看看温婉端庄的皇嫂,又看看仪态优雅的先太子,二人面容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他这个做弟弟的看起来更加苍老。
“我这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皇兄跟皇嫂?不会是陛下你找人假扮的吧?”
林凌辰淡淡一笑,“你五岁时,在除夕晚宴偷喝了父皇桌上的酒,醉的不省人事,打翻了父皇最喜爱的琉璃瓶,被父皇脱下裤子,光着屁股挨了打,十岁时,因为好奇,被一只农家养的大鹅追着跑,伤了屁股,至今还有一个疤,十五岁那年,初遇弟妹,一见倾心,愣是缠着人家不放。”
“可以了可以了!皇兄!别再说了!多少给我留点面子,陛下跟皇嫂还听着呢!”端亲王老脸通红,怪别扭地捂着自己的臀部。
林舒玄笑的颤个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皇兄皇嫂你们不是已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林凌辰对弟弟说:“此事说来话长,且听我慢慢道来。”
端亲王自己坐在兄长对面。
十分好奇地等待着。
林凌辰将自己与妻子这些年的遭遇与弟弟一说。
段亲王听罢,气的不行。
“我就知道!先帝他有问题!当年皇兄身体康健,比武骑射样样都拔尖,丝毫看不出会突然暴毙的迹象,果然是他做了手脚!为了那把龙椅,当真是连兄弟情谊都不顾了!”
林凌辰也是满脸的失意,那可是他从小护着长大的同胞弟弟,他最不防备的人就是他。
“皇嫂受罪了,被迫入宫,颜氏嚣张跋扈,还遭她在背地里下毒。”
李玉欣眉眼如初,与丈夫双手交握。
“都过去了,我与你皇兄在离州这些年过的挺好的,听说你已经做爷爷了,你们几兄弟里,你竟是最有福气的那个。”
林舒玄见他们还打算继续寒暄下去,有些不耐烦了。
“今日请皇叔过来,自然不是简单的让你们在这儿纯聊天的,皇叔还是帮着想想,该如何恢复他们的身份,将先太子与先皇后在世的消息公布于世,且不招人非议。”
端亲王收拾好激动的t心情,开始认真思考。
“这个自然,皇兄是陛下的生父,且从始至终并未被废,回归皇室是理所当然的,至于皇嫂,为皇室诞下一位新皇,功劳最大,且二位本就是父皇赐婚的夫妻,不过...要想没有流言蜚语,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凌辰皱起眉头,他不愿意妻子被旁人私下谈论,将她冠以一些让人厌恶的头衔。
林舒玄勾唇。
“皇叔,朕倒是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只是需要皇叔支持,端看皇叔愿不愿意配合了。”
“陛下尽管开口,为了皇兄与皇嫂,哪怕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惜!”
林舒玄双手一拍,叫了一声好。
“倒也不必太过真实,先帝谋害凌辰先太子一事是皇室丑闻,自然不能公之于众,不妨将他塑造成一个维护兄嫂名誉,养育侄子的仁善形象,皇叔以为如何?”
端亲王认真想了想,大喜!
“此法可行!皇嫂当时与皇兄还未正式成婚,已然有了陛下,先帝担心皇嫂名誉有损,所以代兄娶之!皇嫂诞下陛下之后,只身带着皇兄前往离州求医,先帝将侄子养在宫里,并将皇位完璧归赵,妙啊!”
除了被迫成为好人的先帝可能不太高兴,其他人都满意的点头。
“如此一来,凌辰太子顺利成章成为太上皇,文昭皇后则为太后,一切都十分合理,前朝大臣也挑不出错处,不过,宗室中可能会有异议,这就需要作为宗正的皇叔去处理了。”
“陛下尽管放心!都交给臣了!宗室不过是靠着陛下才有如今的好日子,若是嫌过的太舒坦了,那就逐出去,贬为庶民,那些个妄想着自己的后嗣继承皇位之人,臣会让他们认清现实的!”
林舒玄很满意,“如此一来,父皇与母后回归皇室一事,就都托付给皇叔了。”
“臣定全力以赴!”
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舒玄也没有再阻止他们闲聊。
“朕还有许多政务亟待处理,皇叔代朕陪一陪父皇母后吧,东宫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人泄露消息的。”
端亲王陪着兄嫂在东宫做了一下午,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侄子,正是新任恭定王黎嘉,难不成陛下打算,将皇位传给自己的亲弟弟吗?
端亲王十分感动,心想皇兄的孩子果然跟皇兄一样,如此兄友弟恭,一看就与先帝那个坏胚子不是亲生的!
恭定王他倒是见过一面,是一个还不错的年轻人。
既然皇室传承不会断绝,端亲王办事也更有底气了。
得罪人怕什么,这一任乃至下一任帝王都是他的亲侄子,那些个宗室都得仰仗他们这一支过活,不听话的,哼!他会让他们尝到教训!
一个月后,再没有宗室敢打听陛下是否要挑选孩子入宫的消息。
非年非节的,陛下突然要祭祖,众臣都不明所以。
直到本应该死去的凌辰先太子携手文昭先皇后出现在祭台上。
身为宗正的端亲王宣布:“三十年前,凌辰太子因病陷入昏迷,彼时的准太子妃已经身怀有孕,先帝为了保全皇嫂的名声,代兄娶之并册立为后,文昭皇后诞下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之后,带着昏迷的凌辰太子前往离州求医,如今凌辰太子已痊愈,陛下特意将亲父、生母册立为太上皇与皇太后,特此昭告天下,愿与万民同庆,免除今年一年税赋!”
百姓尝到了实在的好处,自然是满心欢喜,人家是陛下的亲生父母,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大臣们也不敢质疑,说到底,太上皇与皇太后并不干政,这是陛下的家事,他们做臣子的,听着就是了。
与这份诏书一并宣告的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恭定王黎嘉的另一重身份是陛下同父同母亲弟弟林嘉玄,已被记录在皇室玉碟上。
顾成言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与高台上的帝王相视一笑。
黎嘉一到京城就被请到皇宫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作画的兄长,轻声叫了一声:“兄长。”
“你该叫朕皇兄,林嘉玄是你以后的名字。”林舒玄瞧着自己笔下的人像愈发精致,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黎嘉满心欢喜,“皇兄!你这是认下我这个亲弟弟了?”
林舒玄抬眸看着他,笑的温柔。
慢条斯理地说:“父皇与母后已经回归皇室,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亲弟弟。”
黎嘉高兴的不得了,大着胆子起身,凑到兄长跟前。
“皇兄!你这是画的顾相?”
他突然有些嫉妒,顾成言得到了皇兄更多的喜欢,比他这个亲弟弟重要。
林舒玄轻轻地应了一声,“嗯,他的生辰快到了,朕想将此画赠予他当做生辰礼。”
随后又转而关心起了自己的亲弟弟,他用心良苦地说:“你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了,凌朝很大,朕一个人管不来,你既然是朕的亲弟弟,自然要帮着朕,咱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面对兄长新任又期待的目光,林嘉玄感动的快要哭了。
别的皇室兄弟为了龙椅争的你死我活,他的兄长却跟他说,你来帮我,我需要你,叫他如何不动容!
林舒玄轻咳了两声。
打断了林嘉玄的自我感动。
他慌忙地给自己的兄长拍背,“皇兄!你没事吧?怎么咳嗽了?可是着凉了?”
林舒玄虚弱地笑了笑,“不妨事,朕的身体从出生就比常人弱一些,时不时就这样,已经习惯了。”
卫公公摇了摇头。
满是担忧地说:“老奴斗胆说一句,王爷,您是陛下的亲弟弟,可要劝着陛下,陛下日日忙着处理政务,夙兴夜寐,这身体哪儿受得了啊!太医都说了,陛下需要多多修养,否则会对寿数有碍!”
林舒玄皱眉,呵斥了一句:“多嘴!”
林嘉玄心里不是滋味。
“皇兄我帮你吧!不会我可以学!你不要那么辛苦了!”
林舒玄笑看着亲弟弟,“你真的愿意好好学?替朕接手政务?”
林嘉玄被兄长温柔的目光看的心头一热,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嗯!我愿意!”
林舒玄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灿烂。
他亲昵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欣慰地说:“如此甚好。”
卫公公低着头,一时突然很同情满腔热忱的恭定王,有陛下这样多智近乎妖的兄长,竟然还如此高兴,也不知是不是该说他傻。
不过傻人有傻福,他人眼热的皇位,陛下说给就给了,只希望恭定王过段时间,还能如现在这般开怀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嘉玄有了一位老师,年纪比他还要小,叫元启明,据说是顾成言的师兄,他们师出同门,元启明还比顾成言先入师门。
本来林嘉玄见他年轻,是有些不服气的,但父皇得知元启明是元邵华的弟子后,亲自见了他一面,出来之后,叮嘱林嘉玄,务必敬重这位小老师。
林嘉玄不敢不听,父皇看似温和,但曾经可是人人称颂的太子爷,他的手段是林嘉玄远远不敌的,他轻易不敢造次。
林嘉玄每日都苦哈哈地研读策论,史书,不得不说,元启明教的东西都很实用,他要学习处理政务,又不能多耽误兄长休息的时间,有了元启明在,他就不必去问兄长了。
但林嘉玄生性好玩,并不是坐的住的性子。
元启明见他不好好学,于是毫不客气地出手整治,二人你争我斗,每每都是林嘉玄棋差一着,吃了不少暗亏,他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憋着一口气继续跟元启明作对,发誓要扳回一城。
元启明故意刺激他。
“你还差得远呢,若你能学学这书本里的知识,说不定还能与我对上两招,现在么,呵!”
一个简单的呵字,尽显嘲讽。
“你等着!学就学!终有一日我要你败在我的手下,对我心悦诚服!”
“臣拭目以待!”
暗处的顾成言搂着林舒玄轻笑。
“你是故意的?让我将启明师兄安排在翰林院,就是为了教授恭定王?启明不是这种高傲的性子,是你教他故意这样激怒恭定王的吧。”
林舒玄像没骨头似的,将整个身子靠在顾成言的怀里。
“是我教的,但是很管用不是吗?他疲懒惯了,父皇与母后都不太管得住他,元启明很合适,他懂帝王心术,足以教嘉玄了。”
“会不会对他太过残忍?他最敬重你这t个兄长。”
“可他的亲兄长累了,他这个做弟弟的主动替兄长分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顾成言笑了笑,哄着他说:“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应该!”
“难不成顾相打算这辈子都包揽了御书房的奏折?”林舒玄没好气地怼他。
他这是为了谁啊,奏折本来也不是他自己批,他这是好心替顾成言找了个接替他工作的人,结果他倒好,还同情上人家了。
“好好好,知道陛下都是为了我,是臣不识抬举了。”
顾成言伏小做低,及时认错,免得某人又不高兴,开始作,到时候受罪的还是顾成言自己。
死道友不死贫道,辛苦恭定王了,顾成言没什么诚意地在心里倒了句歉。
夫夫二人随即离开了此处,另一边的两个年轻人还在斗智斗勇。
“元启明,最近嘉玄表现如何?”林舒玄特意将人喊到御书房询问。
元启明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林舒玄有些滞愣。
他印象中温柔美丽的漂亮姐姐摇身一变,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帝王,他跟自己的师弟顾成言还依然与从前一样相爱,他们不顾世人的眼光,将他们的恋情公之于众。
一位是权倾朝野的顾相,一位是一统天下的帝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既矛盾又和谐。
“启明?”顾成言端着煮好的清汤面走了进来。
元启明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问你话呢。”
林舒玄抬眸看向他,“可是嘉玄又不听话了?若有难处,你大可直言,朕会让太上皇和太后管教他的。”
听完林舒玄这番话,顾成言笑着将碗筷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趁热吃吧。”
“没放辣椒油。”林舒玄抱怨了一句。
顾成言温和地笑着说:“你这几日肠胃不好,要忌荤腥、忌油腻、忌辛辣,先将就几日,等你恢复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元启明见他们旁若无人地亲昵交谈着,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多余。
但又不得不回话。
“启禀陛下,王爷近来的功课已有了很大的进步。”
元启明将近来林嘉玄的课业完成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林舒玄点了点头,优雅地小口吃着碗里的清汤面。
顾成言看着他吃,笑的温柔又宠溺。
“可还合你胃口?今日我做的略淡一些。”
“嗯,尚可。”
陛下虽然嘴上挑剔,但吃的却明显很是高兴,元启明看的分明,他们俩真的与寻常的百姓一样,在认真的过着两个人的小日子。
“行了,既然他最近学的还算不错,朕就将他全然托付给你了,今日也快到上课的时候了,你先去忙吧。”
“臣告退。”
元启明临走前,悄然回首看了他们一眼。
发现二人不知何时竟靠在了一起,墨发纠缠,一向稳重端方的师弟竟轻佻地勾着陛下的下巴,从他嘴里接过了那唯一的一枚溏心蛋。
元启明看的羞红了脸,急忙慌张地加快了脚步离去。
顾成言自然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他刮了一下林舒玄的鼻尖。
笑着说了句:“调皮。”
林舒玄笑的得意,“你这个师弟太依赖你了,你如今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应该让他认识到这一点,保持应有的距离。”
“他还不通人事,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先生特地来信嘱托我好好照顾他,你怎么还吃起醋来了?嗯?”
林舒玄不答,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他的面。
自那以后,天气开始转凉。
林舒玄的咳嗽愈发严重了,胃口也不太好,顾成言每日都守在他身边,同吃同睡,许久没有从宫中离开了。
上朝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听见龙椅上陛下的咳嗽声,时间一拖的太长,大臣们就看见顾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了,就先商量到这里吧,你们一起想个章程,递个折子上来。”
顾成言话音刚落,就听见龙椅上的陛下咳得停不下来。
顾成言第一次失仪,他上了台阶,握紧了陛下的手,亲自扶着他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了下去。
诸位大臣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看着情况不大妙啊。”
“许是着了风寒吧!这几日天气确实冷下来了。”
“可若是寻常的风寒,顾相何至于如此紧张?”
“陛下身体孱弱,你我还是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好,让陛下能少一些忧思。”
“是是是,这几日大家早朝上就都少说几句,别耽搁太久了。”
如今凌朝上下的官员是真心信服陛下与顾相的,自然也会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
结果他们的体谅并没有多大的用处,陛下自第三日起便卧床不起了,早朝自然也只能停罢。
林嘉玄也无心课业,经常地走神。
元启明皱眉。
“王爷,专心!”
林嘉玄忍无可忍,将书一扔,站了起来。
“本王不想读这破书了!皇兄还病着,本王却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在这儿读着这些无用的东西!”
元启明叹了一口气,沉默着将被他扔在地上的书本弯腰拾起,拍了拍书上粘的灰尘,放回他的桌上。
“王爷,陛下身体本就弱,身为帝王需要操劳整个国家的政务,他每日付出的心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长此以往,自然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更大的负担。
王爷更应该认真学习这书上的知识,读书使人明智,如此王爷才能尽快的替陛下分担一些,王爷可能明白?”
林嘉玄烦躁地看着面前的书本,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书本重新拿在手里,摊开。
“方才是本王失礼了,元先生继续吧。”
元启明有些意外,他原来也有自愿耐着性子的时候啊,看来师弟说的不错,林嘉玄他很喜欢自己的亲兄长。
今天的课业结束以后,林嘉玄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他跑到了陛下的寝殿外面,却有些不敢走进去。
领着太医正从里边出来的卫公公瞧见他了。
“王爷怎么站在外头?可是来看陛下的?”
林嘉玄点了点头,他拉着卫公公往旁边站了站。
小声地问道:“皇兄情况如何?还是没有好转吗?”
卫公公面露苦涩,“王爷,顾相的医术卓绝,陛下的身体一直是他亲自照顾着的,从不假手于人,太医们不过是帮着写写方子,熬一熬药,您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林嘉玄松开了卫公公的袖子。
“好,本王自己进去问,卫公公先去忙吧。”
“诶!”
目送卫公公与太医离开,林嘉玄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寝殿的门,走了进去。
只见顾相坐在床头,扶着兄长,兄长靠在顾相的怀里,二人脸贴着脸,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率先看见他的是林舒玄。
林舒玄朝他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前。
林嘉玄小心地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握拳,看着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兄长有些惶恐。
“嘉玄是才下学吗?今日学的怎么样?可有不懂的地方?”
林舒玄的声音很轻,就像飘在天空中的云,让人感觉抓不住,摸不着。
林嘉玄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笑,他故作轻松道:“元先生教的很细致,臣弟不懂的地方,他都耐心解答了,皇兄不必担心我,皇兄倒是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卫公公说,皇兄的身体是顾相亲自照看的,不知皇兄如今是什么情况?”
顾成言眼下带有青黑,林嘉玄也看见了。
顾成言温和地笑了笑,他说:“陛下贪凉,前几日傍晚开了会儿窗户,想吹吹风,结果却被寒气侵体,倒不是什么大事,好生将养着就是了,不能操劳,过于忧思。”
林嘉玄辨别不了此话的真假,但是他知道,顾成言一定是最不希望兄长有事的那个人,所以他这么说,姑且也就信了。
林嘉玄陪着兄长直到他喝完药,有些困倦了,方才离开。
但一连几日过去了,陛下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时不时陷入昏睡当中。
顾成言那么讲究的一个人,胡子都长出一大截了,也顾不上收拾。
林嘉玄这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似的,变得稳重可靠。
他去探望兄长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
“顾相忙着照顾皇兄脱不开身,朝政就先交给臣弟处理吧。”
林舒玄眼中满是欣慰,他笑了。
“好,那就辛苦你了。”
林嘉玄初次接触政务,有很多潜规则他都理不清楚,但太上皇和元启明会帮着他处理,渐渐的倒是上手了,有模有样的,也没出过大错。t
他看着迭成小山高的奏折,方才明白,兄长为何那么容易病倒,他一个身体康健的人都觉得疲累,也难为兄长顶着那副病弱的身躯撑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处理完政务,林嘉玄趁着月色在宫中闲逛,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兄长的寝殿。
殿内灯已经尽数熄灭了。
“皇兄定然已经睡了。”他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刚打算提步离开,就听见里边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兄长在说话。
“成言,我好累啊,我这辈子都困在这深宫里,跟你在景州城的那段日子,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我好想回去看看,成言,我们回去好不好?”
林嘉玄神色一愣,兄长原来一直都过的很压抑么?他想跟顾成言离开京城?
“好,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我带你回去,你别说话了,快睡吧,乖,听话,我会去安排一切的。”
顾成言的声音满是疼惜与纵容。
林嘉玄不敢再听下去,悄悄地走开了。
第二日,林嘉玄问元启明:“本王依稀记得先生是景州人士,景州是个怎样的地方?”
元启明握着书卷的动作一顿,回答道:“景州地处南方,跟京城的风土人情略有些不同,那里更自由一些,虽然不算繁华,但武林人士众多,时常会发生很多趣事。”
林嘉玄点了点头,“先生能跟我说一说,顾相跟皇兄的相遇吗?”
“他们是如何相遇的,臣也只是听顾相的妹妹说起过,据说是顾相心善,救了陛下,臣与他们二位第一次见面,是在景州城的乡下,那日突然下起了大雪,他们临时进来躲避暴风雪,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相恋了,两个人的眼里全都是对方。”
“不好了!陛下吐血了!请王爷前去侍疾!”
一个内侍慌里慌张的跑到这里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嘉玄认识他,他是皇兄跟前的人。
他迅速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兄长的寝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母后在哭泣。
他放轻了脚步声,慢慢地走了进去。
只见父皇面露忧色,母后哭着紧靠在父皇怀里。
顾成言握着皇兄的手,他低着头,让人一时看不清神色。
林嘉玄走上前,看见皇兄身上扎满了银针,他双目紧闭,胸口的起伏几近于无。
顾成言当着众人的面收了针。
林舒玄悠悠转醒,他的唇角还有未干的血渍。
他虚弱的笑了笑,精神不济,感觉抬眼皮都很费劲。
“朕没事,就是太困了。”
刚说了一句话,人又合上了双眼,睡着了。
“我们都出去吧,舒玄他需要安静的休息。”
众人走到外间。
互相对坐着。
“王爷,臣有一事相求。”顾成言突然出声。
林嘉玄握紧了拳头,他笑了笑。
“顾相尽管说。”
“请王爷继承皇位,让臣带着舒玄去景州修养。”
顾成言此言一出,林嘉玄没有立即说话。
太上皇与太后对视了一眼。
“小嘉,你皇兄的身体真的无法再承担繁重的政务,你能不能帮他担起这个天下呢?”
“小嘉,我跟你母后都是一个意思,你皇兄他不适合待在京城,你知道的,他在这里不会快乐,对他的病情也没有任何帮助,就当父皇求你了。”
林嘉玄扯了扯嘴角。
“我愿意,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我分得清轻重,皇兄受了许多罪,他也该享受享受自己的人生了,这个天下原本就是咱们林家的,我身为皇兄的亲弟弟,自然该承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更何况,如今的凌朝是皇兄一手建立的,就像是他的孩子,我会用心去照顾,顾相,皇兄就拜托你照顾了。”
顾成言、太上皇与太后都没想到如此轻易便说服了林嘉玄,他性子活泼跳脱,不喜约束,继承皇位,他这辈子会有很多的不得已,他会过上自己最讨厌的生活。
他竟然主动同意了。
“我会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你皇兄尽管交给我,这天下我们就交给你了。”顾成言笑看着面前的小舅子。
林嘉玄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也学了不少,当皇帝还是挺有意思的,将来,我还可以娶一堆的美女!过的不知道有多幸福!”
顾成言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兄元启明,但愿小舅子真的能如他所说,过的这般惬意吧。
林舒玄三日后便对天下宣布,自己因病无力处理政务,将皇位禅让给自己的亲弟弟林嘉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