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断舟又下意识停顿一下,补充道:“在沈宗主邀请在下去万兽宗之前,无论是炼器宗还是丹宗都邀请过我了,至于其他小宗门,那便是数不胜数。”
“这么说来,断兄实属很出名了?!”沈危立刻问道。
这话一出,倒是让断舟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事情,那就是他其实的确算是小有名气,虽然很少露脸,但至少陈立清是知道他的样子的,只怕一旦进入洛城,陈立清一个照面便知道了。
断舟不怕陈立清知道自己来报仇了,他只是想到自己还在骗这只灵兽说自己是人类剑修。
“你就非得要人类剑修做客卿吗?”断舟问道。
沈危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一定要人类剑修!”
“你是想要保命,又不是想要干什么其他事情,只要能护得住你,应该都行。”断舟目光挪至沈危的身上,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又快速挪开,平静道:“不一定非得是人类剑修吧。”
断舟着重突出了“人类”两个字,奈何沈危下意识歪了歪脑袋,他瞅了眼断舟,认真思考两秒后,应道:“必须是人类剑修,因为我……”
他下意识看了眼天空,见没有降雷的迹象,但他也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只能拐着弯地说道:“因为乌慢占卜,说只有人类剑修能救我,我和人类剑修有其他特别的缘分。”
本来只是闲聊的断舟瞬间浑身僵住,他猛地看向沈危,质疑道:“你确定没听错?”
“我确定没有听错。”沈危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道:“乌慢说的就是人类剑修。”
断舟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顿觉天塌了。
前面一条“仇敌蛇”尚未解决,怎么又来了个“人类剑修”?
要命的是断舟觉得自己既不是那个跟沈危有仇的“仇敌蛇”,更不是所谓的人类剑修,毕竟他根本不是人。
“我不信。”断舟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那乌龟的龟壳指不定有点问题。”
远在玄武峰的乌慢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爪子,被砸得骨折的爪子还不能动,而且肿起来了,根本没法缩回龟壳里,它看上去有点儿忧虑,慢吞吞地爬上岸,老老实实翻过身躺在岸边晒太阳。
不需要占卜的日子,它一般都会给自己晒一下,两面都晒一下。
乌慢悠闲地晒太阳,沈危急着赶路,路上在驿站休息,顺便给马喝水吃草。
这路边的驿站并不大,是一般来往商旅稍作歇脚的地方,沈危的锦囊里剩下的银子并不多,但大方的沈宗主从来不让跟着自己的人受罪,大手一挥,直接上来两大盘牛肉和其他吃食。
他非常殷勤地将其中一大盘牛肉放在了断舟的面前,道:“断兄多吃一点,等会还得赶路。”
断舟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两盘牛肉上面,而是刚刚从外面进来的几个人,这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倒也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都说炼器宗下面的一个小城池城主被万兽宗灭门了。”进来的人坐在椅子上道:“这事儿有结果了吗?”
“万兽宗?听错了吧?”另一人闻言,有些诧异道:“我听闻是丹宗,丹宗去年和炼器宗不是发生了一点冲突吗,好像是丹宗记仇的,而且这个城刚好在丹宗和炼器宗交界处,是谁做的,这还不够显而易见吗?”
“什么?”一开始说话的人惊了一下,而后道:“怎么会是丹宗?我听到的分明是万兽宗,那门口都有万兽宗的痕迹。”
“什么万兽宗痕迹,你听谣言了吧,肯定有人在外面造谣。”另一人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家姐姐的丈夫的小叔的侄女的弟弟正好就是炼器宗的弟子,他亲口说,在城主府里你猜找到了什么?”
“什么?”一开始那人被勾起了好奇心,连忙问道。
另一人这才压低声音,小声道:“找到了一枚丹宗的丹药,是最近那个天才弟子陈立清亲自炼成的,还有丹宗的腰牌,而且这腰牌还是在库房,库房都被洗劫一空,里面乱七八糟的,都不能看了,可见分明就是两个宗门因为钱财而发生了冲突,丹宗怀恨在心,私下报复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开始说话的人连忙看了眼四周,小心翼翼道:“小心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这人也闭了嘴,最后小声嘟囔着:“丹宗这几年是越来越落寞了,炼不出什么好丹药,卖不上价了,自然宗门里也没钱了,难怪动了这个歪心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另一桌的沈危和断舟对视了一眼,深知这两人虽说得八九不离十,但也存在不少夸张的成分。
他们两个飞快吃完了东西后,便再次赶路,准备早些前往洛城,解决这件事情。
沈危和断舟都赶时间,因而也并未察觉到旁边桌子上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沈危二人起身离开后,他们也丢了几枚铜板在桌子上,而后跟着离开了驿站。
“虽然万兽宗暂时摘不出来,但是他丹宗也别想好过。”沈危眼中带笑,他道:“丹宗整天不干正事,净想着别人碗里的饭。”
“沈宗主,生气了?”断舟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危这副样子,虽然脸上带笑,但是能看得出来他眼底没有半点笑意,这模样像是谁再多说两句,就能立刻咬人两口的样子。
“算是吧。”沈危轻轻拽了拽缰绳,道:“事情并非只是涉及到我,而是涉及到了整个万兽宗,设下此计之人心思歹毒,万不可留。”
说完这话,沈危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脱口而出,仿佛已经习惯了。
断舟察觉到沈危这细微的停顿,他看了眼对方,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沈危摇了摇头,他轻轻拉扯了一下缰绳,牵着马往前走,回忆着自己是不是曾经说过这话,可是从他醒来到现在,也不过几天而已,说的话做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说过这话。
而其他兽……好像也没说过。
就在沈危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破风声,“铿!”一声,声音像是从沈危耳边炸开的,他翻身躲过了另一只飞来的羽箭。
刚刚那一瞬间,沈危下意识抬起剑,挡住了飞来的羽箭,断舟想要帮忙的时候,沈危已经稳住了身形。
他用剑将羽箭挡住后,猛地反击,将这些羽箭重新投出,断舟便干脆坐在马上看着,仔细打量着沈危,似乎是想要确定沈危的实力恢复了多少,又或者说沈危的实力到底多强。
草丛里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几声惨叫,断舟斜睨了一眼,而后拽着缰绳带着马朝着草地走去,将这伙人直接踹了出来,这群人不少都受了伤。
本以为沈危和断舟是软柿子好拿捏,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打劫到我头上了?”沈危半蹲下身子看着这几人,而后不假思索地搜查这几人身上,将几个钱袋子都放在了一起,他笑着道:“赔了夫人又折兵吧,正好我缺钱,正好你们来送钱。”
说完,他摇晃着钱袋子,笑着看向断舟,道:“断兄,有人来送钱了,看来咱们接下来的盘缠有着落了。”
一盏茶不到的时候,两匹马载着沈危和断舟从草丛里走过去,继续朝着洛城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原地只剩下几个浑身上下连一枚铜板都不剩的几个劫匪。
他们欲哭无泪地看着那两匹马的背影,只能将这件事情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谁让他们抢劫不成反被抢。
“出门没看老黄历。”劫匪头子悔恨之极:“年前在万兽宗占卜,说我今年必定破财,果然如此!”
他决定等会就去万兽宗再去占卜一下。
乌慢占卜很准,除了收费贵,没其他毛病。
第29章 废物弟弟 万兽宗乱成一锅粥(新年快乐!)
沈危的注意力都在这天降之财上面, 而断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了沈危的身上,眼看对方高高兴兴地上了马,断舟这才收回了目光。
他沉默半晌, 跟在沈危的身后, 忽然开口问道:“你的实力什么时候开始恢复的?这速度倒是快。”
比起当初在万兽宗时, 沈危的实力显然进步神速。
“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地恢复了。”沈危轻轻拽了拽缰绳,他笑着道:“我是失忆了, 又不是被废了灵力,自然恢复得很快。”
沈危给自己找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合理的解释,这倒是让断舟无话可说。
的确, 沈危只是被天雷劈得失忆了,并非是受伤或者灵力出了问题, 断舟估摸着沈危的实力, 想着这兽的实力甚至比起前几日在城主府遇袭的时候都进步了很多。
可想而知, 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 不出几日, 只怕要跟断舟差不多的水平了。
他有点儿摸不准沈危了。
这头兽看起来单纯, 可做的事情没一件是单纯的,看上去性情真挚, 实际上不仅是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 甚至还藏着一个。
一个兽心中能藏着三份情感, 能是什么好兽?
“断兄。”沈危从包裹里找到了仅剩下的一个大饼,顺便将其掰开, 其中的一半递给了断舟, 说道:“这荒郊野外也没什么好吃的,等到了洛城, 我请你去吃大餐。”
“什么大餐?”断舟随意问道,他曾经在洛城待了挺长时间,对这个城池最大的印象就是里面吃的非常难吃,以至于他一度认为剑修之所以艰苦练剑就是因为诱惑太少了。
洛城,没有美食,没有美景,没有玩乐,全员都酷爱练剑,可以说是剑修圣地,毕竟剑宗就在此处。
“我也不知道,但总归会有好吃的。”沈危轻轻摆了摆手,他满怀期待道:“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洛城美食的回忆,这次去,也算是一个新的体验了。”
“……”断舟顿了顿,他眼看着沈危走在前面,便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没有洛城美食……有没有可能这个城池就没有美食这个东西?”
一旦在洛城生活过,就会感觉外面的世界非常美好。
大部分的剑修脾气都不太好,非常暴躁,可能跟他们吃不好也有一定的关系。
“沈宗主,不是每一个剑修都像我这样。”断舟语气平淡,随意说道:“不要对人类剑修有太多的幻想,我这种才是少数,大部分的人类剑修都是一群自负无知,冷酷不讲理的人。”
“断兄一直都是很特殊的人类剑修。”沈危笑起来眉眼弯弯,迎合着断舟的话。
断舟闻言微微一顿,他一手勒着缰绳,脊背略显僵直,以至于整个动作看起来都稍微有点儿不自然,他眼底掠过了一丝暗色,面色平静道:“你就知道哄骗我。”
“绝无半点虚言。”沈危笑着道。
理智告诉断舟,眼前这头兽可是脚踏三条船的渣兽。
但是情感告诉断舟,他好像是最特殊的那个。
断舟一路纠结,和沈危连夜赶路,终于在宗门大会之前到达了洛城。
洛城属于剑宗,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四周环山,两人赶到洛城的时候都已经是傍晚了,眼看快要日落,骑着马匆匆入城。
只是刚刚进入洛城之中,沈危便看到旁边一道很深的剑痕,他愣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剑痕,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打架导致的。
然而这种剑痕并不止这一个,整条街上随处可见,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了。
“剑修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拔剑单挑。”断舟叹了口气,道:“打架是传统,在这里基本每天都会有这样的冲突,民众都已经习惯了,实际上若非是剑宗执法队巡逻得非常勤快,你要相信,这里应该可以天天看到一群剑修举着剑和另外一群剑修聚众斗殴的场景。”
沈危:……
大意了,他可没想到剑宗的剑修是这样,这藏书阁对于剑修的描述也太过于美化了吧。
“不用管,有事直接告诉执法队就行了。”断舟顿了顿,又忽然提醒道:“不要试图去和一个剑修讲道理,只要你打得过他,你就是道理,同理,如果你打不过他,他就是道理。”
“明白了。”沈危听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这洛城和断舟当初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区别,两人都是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看上去稍显狼狈。
大抵是因为宗门大会在即,来来往往的修士很多,沈危本想找个客栈歇息,断舟忽然问道:“你不去万兽宗在这里的据点吗?”
“万兽宗在这里有据点?”沈危吃惊道。
断舟认真端详着沈危,确定对方没有说谎的迹象后,这才将信将疑点了点头,顺便问道:“你到底都记得些什么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我不是说了我被雷劈失忆了吗?”虽然这个听起来有点扯,但沈危考虑到眼前这个剑修也是被雷劈过的,应该知道被雷劈这种事情虽然小众,但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果然,听到这话的断舟停顿了片刻,艰难点头。
沈危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万兽宗的据点,自然找不到在哪里,最后还是断舟带着沈危前往的,虽然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沈危算是认出了门口显目的爪印。
那梅花爪印果真是很显眼了。
“就是这里了。”断舟站在门口,他道:“以往都是青龙峰峰主坐镇这里,偶尔是白虎峰峰主,不过现在看起来,四位峰主暂时都没空来了。”
说完,他斜睨了一眼沈危,似乎是在观察沈危的动向。
“万兽宗果真是财政赤字了。”沈危叹了口气,着万兽宗据点旁边就是其它宗门的据点,每一个都非常有自己宗门的特色,而且看上去都是富丽堂皇,看不出半点没钱的意思,但是万兽宗挤在其中,就显得非常淳朴了。
木质的牌匾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写着“万兽宗临时据点”,印有独特的梅花爪印。
“你的爪印。”经过这爪印的时候,断舟还多看了几眼,唇角微微扬起,不经意地低笑一声。
“我的爪印很好笑吗?”沈危看他这幅似笑非笑的样子,困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不过人形的他自然是人的手掌,而并非爪子。
“还好。”断舟眼中掠过一丝短促的笑意。
他们站在门口,实在是太引人注目,断舟正好站在阴影处,旁边的摆饰挡住了他的面容,但沈危就这样堂而皇之站在万兽宗据点的门口。
很快就有一只小狗溜达着出来,冲着沈危和断舟叫了几声。
“你宗门的弟子来了。”断舟说道,他随意瞧了眼这狗狗,忽然发现这狗似乎还没有化为人形,一时间有些惊诧,很快里面就匆匆走出了一人,这人身着赤红色的长袍,长发束起,眼睛狭长,瞳孔倒竖,看上去有几分阴冷,瞧见沈危的时候立刻半跪在地上,恭敬道:“青龙峰赤练蛇炼天见过宗主大人。”
沈危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人,的确是有几分蛇类阴湿森冷的感觉,但看得出也是条毒蛇了。
一般五彩斑斓,颜色鲜艳的,都是毒蛇。
“蛇?”不等沈危说话,断舟唇角率先下压,他微微半眯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善地从赤练蛇的身上掠过。
他现在对“蛇”和“剑修”都十分敏感。
“好像是青斯的大哥。”沈危想了想,从记忆里翻找出了赤练蛇的有关信息。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青斯那个不可一世,十分自负,任性妄为的毒蛇大哥,曾经一条蛇单挑白虎峰,最后以战败告终,一直外派他处。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炼天说道:“废……青斯已经告知我关于宗主来此的消息,我等特地在此恭候宗主。”
沈危如果记得没错,炼天一直称呼青斯为“废物弟弟”,而称呼白啸为“那个垃圾”,称呼赤鸾为“破鸟”,以及乌慢为“老鳖”。
所以沈危一度认为,幸好炼天一直在外面,这要是在万兽宗,很难想象万兽宗会乱成怎样的一锅粥。
“看来这宗门大会,要有点热闹了。”断舟刚刚说完,眼角余光瞥视到街道前方一行人纵马前来,后面跟着几辆马车,上面有丹宗标志。
他顺手拿起了之前沈危给他的面具带上,斜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看着这马车从面前经过,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他眼底透露出来的阴冷杀意。
真是巧合了。
他刚刚进入洛城,就遇到了自己的仇人。
第30章 明抢 沈危:祸不及人的前提是惠不及人
丹宗这样声势浩大地来参加宗门大会, 衬托得沈危和万兽宗更加朴素。
“宗主。”炼天一早就注意到了断舟,也从青斯口中得知了关于“小黑蛇灭宗预言”的事情,不过由于天道的原因, 青斯不能说得太仔细, 以至于炼天得到的消息是有一点点出入的。
而眼前佩戴者蛇面具的剑修, 如果炼天没猜错,应该就是它们捡回去的那个被雷劈的剑修。
“怎么了?”沈危的注意力被炼天拉回,只是面对戴着面具的断舟时, 总是有点挪不开眼神。
这蛇面具也太过传神了,有那么一瞬间,断舟透过面具看向沈危的眼睛好像变为了竖瞳。
沈危愣怔了一瞬, 心中顿时一紧,再次定眼一瞧, 断舟的眼睛还是好端端的样子, 他心头松了口气。
只这一眼, 他就感觉后背好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宗主?”炼天再次喊了一声, 沈危这才回过神, 他像是忽然呛咳了一下似的, 咳嗽起来,抬手掩唇咳嗽道:“什么?我刚刚有点儿走神。”
“我说外面风大, 进去休息吧。”炼天说道。
沈危点了点头, 虽然是自己看花了眼, 但刚刚那一出的确是让他有点儿心神不宁。
炼天在前面引路,沈危和断舟跟随其后, 沈危下意识多看断舟两眼, 正对上断舟转过头来的目光。
他看着断舟揭开了面具,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甚至凑上前来低声道:“你刚刚在怕什么?”
“没…没有。”沈危摇了摇头,道:“我刚刚眼花了。”
“你看到了什么?”断舟眼神微微半眯,隐隐带着一丝试探,他的目光落在沈危的脸上,似乎是不想放过他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沈危思考了一下后,慢吞吞道:“我刚刚以为我看到你的眼睛像是蛇瞳。”
“是吗?现在觉得呢?”断舟开口笑问道。
“你是人类剑修,怎么会有蛇瞳呢?”沈危老老实实道:“你是我选中的人类剑修。”
断舟脸上戏谑的神情略微僵住,他不自然地低咳了两声,轻飘飘道:“嗯。”
这回答得十分简短有力,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
两人跟着炼天进入了屋子里,里面稍微有点儿乱,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毛茸茸稍微有点多,总是容易掉毛,屋子里一进去就看到到处飘飞的毛。
“狗毛,猫毛,还有……”炼天顿了顿,低头看了眼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小鸭子,补充道:“鸭子毛。”
小鸭子“嘎嘎嘎”地迈着小脚蹼跑了。
看到这鸭子,沈危就想到自己在万兽宗后院里养的那些鸡鸭,实在不敢交给白虎峰的那群毛茸茸,只能委托朱雀峰的代为照顾。
“宗主请坐。”炼天也神情稍有点不自然,看得出来他已经尽力收拾了,但是效果甚微,只能勉强弄出了一个还算是干净的位置给了沈危。
沈危坐下之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里,和丹宗的财大气粗相比,万兽宗太过于质朴了,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下的一点银两,忍不住叹了口气。
“宗主可是为了外面的传闻有些烦忧?”一见沈危叹气,炼天立刻步入正题,没有半点转弯。
沈危本来还在想着缺钱的事儿,忽然听到炼天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断舟低声道:”应该是指城主府灭门案涉及到了丹宗和万兽宗的事情。”
“对。”炼天多看了断舟几眼,忽略了心中那点奇怪的忌惮,他补充道:“外界传闻是万兽宗灭了城主府,但又有传闻是丹宗那边灭的,现在两种传言都有,不知道真相如何。”
“……不知道真相如何……”沈危摆了摆手,道:“恐怕宗门大会这群修者就要牟足了劲儿逼问我了。”
这话一出,炼天也不反驳,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宗门大会来者不善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还能弄死我?”沈危想这个问题想得烦了,他甩了甩脑袋,整个身子往椅子上靠着,扭头看向身边的断舟。
反正预言是还有十一个多月万兽宗灭宗,那就代表在此之前万兽宗是没事的。
只要断舟在这里,只要他找的人类剑修在这里,灭门之祸可解。
“看我干什么?”断舟被沈危这直白的眼神盯得有点儿不自在,他下意识唇角带笑,然而很快反应过来,又摆出了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道:“想让我保你?”
“有你在,我放心。”沈危笑着说道。
断舟这一下唇角的笑容想压都压不住,他轻轻咳嗽一声,偏开目光,状似无意道:“你……随你。”
这几天的相处,沈危已经大致摸清楚断舟是什么性格了,对于他的这样反复无常,喜怒不定已经习惯了。
“宗主,你和断公子的住处已经布置好了,等会这只小狗带着你们过去,我先处理一下其它事情。”炼天也是条很忙的蛇,他道:“有什么事情,宗主可随时唤我。”
他一边说一边拱手,而后转身往外走,那条小狗老老实实坐姿端正地蹲守在了门口,见沈危他们出来,便立刻迎上来凑过去嗅闻了一番。
“小狗?”沈危半蹲下身子,刚刚抬起手,对方就凑了过来,小脑袋圆圆的,毛茸茸的,短小的尾巴本来是因为畏惧而垂在身后,结果嗅闻了沈危的气息之后,便立刻飞快摇晃起了尾巴,恨不得立刻蹦跶两下给沈危看。
断舟靠在一旁看着,片刻后才低咳一下,道:“屋子在哪?”
一人一狗同时扭过头看着他,断舟算是明白为什么总是觉得沈危眼神特别真诚朴实,即便对方有点坏心眼的时候,也不妨碍眼神依旧非常单纯。
因为这一人一狗的眼神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小狗抬起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沈危的衣摆,而后叼着对方衣摆往后院走,沈危只能跟上了小狗的步伐,而断舟则是紧随其后。
后院不大,但很温馨,像是个非常乱的小窝,沈危挑起眉梢,那些毛茸茸瞧见了沈危过来,纷纷往他身上扑腾,其中一只不知道哪来的熊差点将沈危撞出去,得亏断舟眼疾手快扶住了沈危。
“怎么样?有没有撞着哪里?”断舟脸色微变。
这狗熊的冲击力可不小,而且还是以原形冲过来的,知道的认为是狗熊对宗主爱戴有加,不知道的还以为企图篡位。
沈危躲得快,不过下意识抬手挡住,手臂还是撞的有点儿生疼,他瞧着这只憨厚且满脸愧疚的狗熊,只得道:“没事,无碍,我觉得还好。”
一连三句表示自己没事,狗熊才松了口气,亲昵地蹭过来。
沈危看得出来原主似乎是和这些动物关系都很好,这些动物都很喜欢原主,这让他更加好奇原主的原形了,到底什么动物有这么强的亲和力。
待这群毛茸茸被带走,沈危他们好不容易挤进了屋子里,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竟然是安排在了一个院落里,沈危还以为是炼天弄错了。
然而,不等他询问炼天,就听到旁边的断舟说道:“他安排的应该没错,因为这里没有第二个空房了,你看全都住满了修士。”
沈危顺着断舟的手指指向看去,才发现每个小院子似乎都满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旁边还贴着一个巨大的招牌,用布做的,上面写着巨大的几个字“人兽分离,各居其位,请勿私自投喂或者收买灵兽”。
“这什么意思?”沈危有点儿震惊。
“嗯……”断舟将这个招牌拿过来,仔细研究了一番后,得出了结论,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万兽宗据点好像还兼职客栈,哦对,你的这些灵兽,好像……也在努力挣钱。”
沈危:……
他还能说什么,这招牌上都写了,一份胡萝卜十枚铜板,一份肉三十枚铜板,这都明码标价了。
他想想风光无限坐在马车里的丹修,又看了眼这群努力养活宗门的毛茸茸,深觉自己这个宗主要承担起养宗门的重任了。
“什么时候万兽宗才能和丹宗一样有钱呢?”沈危有点儿羡慕,倒不是为自己,只是想让这群愿意跟着万兽宗的毛茸茸们过上更好更有保障的生活。
听到这话,断舟细细思考了一下后,开口道:“简单,直接抢就行。”
反正丹宗的人在外面抢天材异宝,甚至觊觎灵兽妖丹,被抢也纯粹是天道好轮回了。
沈危瞅了眼断舟,他什么也没说,断舟拒绝道:“我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的。”
然而片刻后,在丹宗包下的客栈屋檐上,一道黑色身影随意坐着,他垂眸瞧着下面住着的那些丹修,似乎是在估计着人数有多少,怎么才能最快速地解决这个问题。
“丹宗。”断舟低声道:“抢走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迟早都是要还的。”
在万兽宗成立起来之前,各个宗门都曾经捕获驯服甚至是猎杀灵兽,其中丹宗最为过分,经常开出高价悬赏高阶灵兽,将其生剥妖丹。
因为活兽生剥,妖丹的灵力才能最大程度保存下来。
而断舟答应沈危为他做这事情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沈危说——
丹宗用生挖灵兽妖丹赚出来的钱用在这些弟子身上,这些弟子也并非不知道,既然如此,那就都并非无辜之人,无需手软。
沈危是个恩怨分明且护短的兽。
夜黑风高,断舟站在屋檐上,沈危站在旁边的树上,他们一明一暗,来一出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