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诡—— by糠木
糠木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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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扒着床尾挣扎起来,换成跪坐在地板上的姿势,问床头的人,“为什么?”
封重洺定定地看他好几秒,扭开视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能不能要点脸。”
卓情猛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嘴巴开阖好几次,小声却坚定地说:“但是过敏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他不可能拿封重洺的性命开玩笑。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封重洺又把视线移过来,卓情却快速避开了,闷声说:“知道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腿软得差点站不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给宋子昱打电话。
他没说封重洺为什么过敏的,就把封重洺身上的情况很详细的和宋子昱说了。
“大少爷就是金贵,”宋子昱慢悠悠地评价,“娇气。”
见他这样卓情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神情也放松下来,但还是要求道:“你下班来一趟,带点药,我怕他夜里身上会痒,不好睡。”
宋子昱的回答是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卓情又给罪魁祸首打去,没接,这个点不知道还在哪个小情床上没起来,卓情气得不行,给他发了一条整整六十秒的问候语音。
随后,卓情囫囵吞了点发烧药,把自己泡进了浴缸。清洗的过程艰难又难捱,卓情的脾气做不来细致的活,下手没轻没重,把撕裂的伤口再次搞流血,血丝渐渐染红了浴缸。但是里面还有东西,不舒服,卓情只能扶着浴缸蹲下去扣。
终于差不多干净了,卓情也快撅过去了。
他出来换了被单,把自己的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敲了封重洺的门。
再过一会宋子昱就要来了,封重洺的房间、尤其是床,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各种味道也没散去,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清楚封重洺肯定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体贴地想让封重洺先睡到他的卧室。
但是封重洺却不愿意,态度极差,“我为什么要睡你的床。”
卓情不敢和他说待会宋子昱要来,只说:“我把你房间收拾一下,”他和封重洺对视就撒不了谎了,只盯着他的锁骨看,“你可以去我那边先洗个澡,衣服我给你准备好了,洗好就在我那躺一会,我一收拾好就喊你过来。”
封重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虽然他不想去卓情的卧室,那么私密的地方,但是他也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了。很离谱的,这房间里的一切都会触发他脑海中关于昨夜的记忆。
封重洺去了卓情的卧室,目不斜视地往洗手间走,卓情刚洗完澡,里面的热气还没散完,沐浴露的清香混着温热的水汽直直扑过来,他的眼前不可控制地浮现出卓情赤/身/裸/体的样子。
封重洺狠狠闭了闭眼,五指成拳用力挥在瓷砖墙壁上。
对于昨晚那场荒唐的性/事,他是愤怒的。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体面,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一直到现在,到此刻,那场本该是他的行刑场的性/事还在时不时地突袭他,他虽然失去了昨夜的大部分记忆,但是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长久,他仍然记得被卓情包/裹、抚wei的感觉。那种从未有过的、可怕的快感,让他心惊。
封重洺发狠地搓着自己的身体,用了比平时二倍还多的时间才出来。他走到门前,却又站住,冷眼打量起卓情的房间。
和他那个房子的布局一样,简单的欧式装修,就是床单的风格不太搭,像是刚换上去的,封重洺冷笑一声,突然改变了主意,头发还半湿着就躺了上去。
一躺上去,他就后悔了,卓情的床上有着和他他本人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非常浓郁且霸道,不讲道理地包住了他。
封重洺气得牙痒痒,觉得这也是卓情的手段,故意让他睡他的床,就是为了恶心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卓情的床上,封重洺的睡意来得奇快,像是被施了什么妖术一样,他蹙着眉头很是不高兴地睡过去了。
封重洺是被门外卓情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吵醒的,屋内很黑,床头被人开了一盏温暖的小灯,封重洺坐起来,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看到外面已经全黑了。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封重洺将此归咎于那个药,他刚准备掀开被子下床,门被打开了,卓情站在前面,身后站着宋子昱。
眼神危险地向卓情射去,卓情被封重洺看得一慌,赶紧避开他的视线,“我去给你倒杯水。”走了。
宋子昱什么时候受到过这个待遇,眉头轻微一挑,视线落在卓情的背影,一顿,又不声不响地收回。
他打开了头顶的大灯,走到封重洺的身边,语气不卑不亢:“封少好。”
封重洺一点没有刚才瞪卓情的样子了,恢复了他原本的不动声色,“麻烦你了。”
两人从前就不熟,宋子昱只是过来给封重洺看病的,更不需要攀谈了,因此两人之间的氛围虽沉默却不尴尬。
宋子昱让封重洺把上衣脱了,查看他身上的红疹子,封重洺是坐着的,宋子昱就只能弯下腰去看,他看得认真,没注意到胸前随着他的动作掉出来的东西。
是一枚男士素戒,样式简洁大方,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去年,封重洺回国的时候看到它被戴在薛珩的手上。
宋子昱直起身,说:“不算太严重,封少身体好,两三天就能下去了。”
从他进门来,封重洺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但他说完这话句后,敏锐地发现床上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宋子昱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顶多算是不轻不重地阴阳了对方一句,封重洺不至于这么小气。他神情不变,嘴角甚至微微笑了出来,“封少?”
封重洺背靠着床头,上半身不着寸缕,但是周身气势不减分毫,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审视让宋子昱不免踌躇,他垂下眼,躲开对方逼人的视线。
封重洺徐徐打量着宋子昱,在脑海深处搜索对此人的印象,发现在高中他就是一个透明人,除了“卓情的舍友”、“薛珩的玩物”外,找不到任何的记忆点。
但是现在,封重洺却在他身上发现了另一个特质,——“会装”,或者换一种说法,“心思重”,他已经晾了他这么久,却没见他的表情有一丝变化。
封重洺瞥着宋子昱挂在胸前的戒指,眼神很轻,一股隐隐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出,极淡的语气,问:“薛珩最近还好吗?”
宋子昱动作很轻地关上房门,门阖上的一瞬间,他虚脱般地倚在门上。
一直守在门外的卓情急匆匆过来,以为是封重洺不好了,担心地问:“很严重?”
宋子昱不说话,眼神复杂地看他。
他越这样卓情越害怕,“你说话啊!”
宋子昱摇摇头,把卓情拉到一边,两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市中心高塔上绚烂的led灯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勾勒出一种不真实的华美。
“你们在一起了?”他很突然地问。
卓情一愣,“没有啊。”
“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宋子昱看着窗外,就是不说话,卓情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不说算了。”扭头就要走。
宋子昱又叫住他了,欲言又止的,卓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问:“你不会放他出去吧?”
卓情的眉头深深皱着,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子昱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他会报复你呢。”
还有我。
他的喉结抖动着,吞了下了最后这句。

卓情仔细地回忆了他对封重洺做的桩桩件件,认可地点了点头。
“那就报复吧,”卓情觉得自己还挺乐观,“总比不理我好。”
宋子昱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他,半晌,他低头,嘴上爬上一抹笑意,不知道是被卓情气笑了还是其他什么。
卓情是他唯一的朋友,从前高中时,卓情是第一个发现他翻墙出去打工的人,那时候他时不时就会和同翻墙出去打游戏的卓情撞上,他俩仿佛是这座校园里唯二的怪类。
卓情的少爷脾气比起学校里的其他人轻很多,而且他更富有同理心一些,宋子昱不会像排斥其他人一样排斥卓情,和卓情渐渐成为朋友。
卓情有点呆,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用行动一次又一次地帮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以外唯一一个真心对他的人。
他宋子昱什么都没有,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这是他一直坚持的处世观。
“行,”宋子昱耸了耸肩,“我陪你。”他已经在思考今晚回去把薛珩掐死的可能性。
卓情自然是听不懂他这话的,理解到其他方面去了,道:“你帮我收尸。”
宋子昱没多留就走了,卓情倒了杯热水,拿着过敏药去找封重洺了。
封重洺坐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已经穿上了,目光正望着卓情床头的那盏小灯。
小灯是蘑菇形状的,背后背了一个同等宽的蝴蝶结,两边还有水晶链子垂下来,特别少女心的一个灯。
卓情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解释道:“这是我妈妈以前用的灯。”
封重洺的视线缓缓移到他的脸上,卓情感受到了,没看他,推了下水杯,“宋子昱给你带的药,吃了会好受一点。”
“我是不是说了不要喊他来。”封重洺靠着床头,语气冷冷地质问他。
卓情在这个时候和他解释自己的愧疚和担心是没用的,他知道这些都不会让封重洺消气,他的道歉也没有用,封重洺听腻了,觉得他廉价。
卓情不知道怎么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话让封重洺不生气,就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他还发着低烧,浑身上下哪里都酸,站一会就受不了,脸色越来越白。
封重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懒得再和他说话,拿过水杯吃了药,卓情终于得以松一口气。
喝完药,封重洺下床,要回他的那个房间。卓情想那就随他去吧,眼看封重洺走到门口了才骤然想起来,他下午累得在沙发上睡过去了,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卓情小步地跟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封重洺已经把门打开,屋内,那股无法描述的味道混合着血液的腥味直冲两人脑门,封重洺没忍住皱了下眉。
卓情赶紧把门关上了,语气焦急地为自己解释,“我下午睡过去了。”
封重洺只淡淡地向下睨他,卓情很用力地说话,希望他能原谅自己,“我那会吃了片退烧药,我没骗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方还是不说话,卓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你睡我房间吧。”
这会已经很晚了,封重洺也不想再去猜忌卓情到底有没有其他意思了,他越过卓情走了。
他已经在卓情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进行少量的行走,这会他走在前面,比卓情这个下面受伤只能靠挪动行走的人快多了。
封重洺又躺回了卓情的床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再次包裹了他,房间只开了床头那盏朦胧的蘑菇灯,封重洺不知道这个过敏药里是不是含有助眠成分,他又想睡了。
他看到卓情偷偷摸摸打开门,从门缝里探进一颗脑袋看他,他已经没用精力去管他或者说话了,沉重的瞌睡虫压在他的身上,他很快睡着了。
卓情一直蹲在门外的地板上,玩着手机里的消消乐,他玩到一点,眼皮一直在打架,然后才悄悄打开门进去。
宋子昱和他说,封重洺身上这个疹子可能会引起发烧,让他今晚留意一下,卓情就一直等到现在。
床头柜的小灯封重洺一直没关,卓情进去的时候也不用摸瞎,他轻轻坐上床沿,看着封重洺的脸,哪怕在这个病气缠身的时候,封重洺都是极为好看的。卓情看了一会心口就有些酸,低下头,又去看自己被切开的手。
宋子昱今天来的时候看到他这个口子,在客厅骂了他一通,声音超级大,那会封重洺在睡觉,卓情过来打开门,果不其然封重洺已经醒了。
他伸手覆了上去,用了点劲,捏了一下,宋子昱包的比他好多了,这样捏也不会有剧烈的疼感了。
卓情就这么捏一下停一下,中间还时不时用手背去探封重洺的额头,他没感觉封重洺发烧,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去睡客厅的沙发。
没想到一站起来,直接来了个天旋地转,卓情险些没站住,他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赶紧俯下身去和封重洺额头贴额头,封重洺比他还凉。
他在发烧,温度比封重洺还烫,自然感觉不出来。
卓情去拿了个温度计塞到封重洺腋下,过了五分钟一看,三十七度五,低烧。
他跑去客厅拿了退烧药,准备把封重洺喊起来的吃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看了眼保质期。
过期了!
难怪,难怪他下午明明吃了药还一直在烧。
卓情打开软件想外卖退烧药过来,发现附近的药店都关门了,没关门的店也不支持配送。
真是见鬼了。
床上的封重洺突然眉头紧锁,十分不舒服的模样,卓情立马反应过来了,他应该是身上开始痒了。
卓情本来发烧身上就热,现在一着急身上更热了,但是空调的温度他一点没敢打低,只敢解开了自己的两颗扣子。他上网搜了十几个网页,花了小半个小时,最后决定用温水给封重洺擦身子。
打了水放在椅子上,把空调打高几个度,卓情小心掀开封重洺的被子,去解他身上的睡衣纽扣。
解到还剩最后两颗的时候,一只手突然闯入眼帘,摁住了他的手,卓情狠狠吓了一跳,眼睛飞快地眨动着,封重洺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响起,“你又要干什么?”
或许是因为病中的缘故,将他本该充满气势的话削弱了很多,封重洺握着自己的手很烫,这一点点的温暖,让卓情有些犹豫的心确定下来。
他用尽量客观的语气和封重洺解释,“你在发烧,三十七度五,家里退烧药过期了,我想帮你物理退烧。”他说了一长串话,意料之外得累,用力抿了下嘴,感觉自己好了一些,继续说:“你身上是不是发痒,和发热也有关,擦点水能好受一点。”
封重洺的眼睛半眯着,说不上来是因为虚弱还是在观察他,卓情轻轻吐了口气,想继续解他的扣子,握在他手背上的手再次用力,卓情就一点都动不了了。
他不解地抬眼看封重洺,他的嗓音很沉,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还是拒绝:“不用。”
卓情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又吸,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
他实在不能接受封重洺每一次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难道就是因为提供帮助的人是他吗?他就不行?封重洺就真的厌恶他到这种地步吗?
“你想一直烧到天亮吗?”卓情突然拔高了声音,眼尾微微泛红,“为什么不要呢?就因为是我,所以我给的所有东西都不要吗?”
他把封重洺摁在他手上的手甩开了,封重洺的眼底划过一丝讶异,听他继续很大声地控诉着,“可是,你会这样都是因为我啊,难道你连一丝补偿的机会都不想给我吗?你不喜欢听我道歉,不喜欢我靠近你,那你告诉我,到底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还是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高兴!”
卓情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知道他已经烧糊涂了,才敢这样和封重洺说话。那把火是一个引子,随便哪来的小风一刮,都能把他心里压抑了这么多天的委屈点燃。
卓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他也不管,仍是自顾自地去解最后两个纽扣,封重洺很哑的声音在叫他,“你……”
卓情狠狠一抹眼,“干嘛!”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封重洺的话,他的嗓子颤抖着,一点攻击力没有地说:“还是你在害羞?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封重洺彻底无话了。
他浓黑的眉头锁得很紧,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他自己都难以辨别。
他觉得他们之间真正需要物理降温的是卓情,他的脸烧得很红,脸颊、眼尾、耳朵通通都被烧红了,泪珠子跟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掉,一颗颗都很大,有些砸在他的衣服上,有些砸在他的腹部。
卓情却像是一点没感觉似的,手里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擦过他的皮肤。毛巾上的毛很软,沾上温水,涂上他发着热的身体,水流都带上了几分舒适的凉意。
发躁的身体渐渐冷却下来,身上的痒意也逐渐消退,困意再次涌上来,封重洺这次舒服地睡着了。
卓情一直给他擦到后半夜,又量了一次体温,确定温度下去之后才没擦了,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根本扛不住爬到外面的沙发上,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睡在床边的,可是一觉醒来,他完完整整地躺在被窝里,可能是他夜里没注意爬上来的,而他的旁边,是同样还在熟睡的封重洺。
封重洺是侧对着他入睡的姿势,卓情只要一翻身,他们就可以面对面了。他尽量小心又小心地,想要侧过去,可是只动了一下,封重洺的呼吸就浅了一些,卓情赶忙闭上眼。
果不其然,没几秒后,封重洺就醒了过来。他看到自己是惊讶的,因为他和自己碰在一起的肌肉僵硬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喜欢封重洺的原因,封重洺的一切都让他敏感不已,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封重洺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卓情的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起来。
紧接着,他就听到封重洺半恢复了的嗓音响起,不咸不淡的语气,“别装睡。”
被发现了,卓情只能假装刚醒过来似的睁开眼,他揉着眼睛,对封重洺讨好的笑了一下。
封重洺没什么表情,卓情却有些意外,因为封重洺居然对他睡在他旁边的事情没有一点反应,卓情觉得既奇怪又兴奋,后者的情绪还是占了大额,他掀开被子下床,道:“我去点外卖。”
中午,卓情给他们两个病人都点了清粥,还外卖了退烧药,吃完饭两人挨个测了下体温,封重洺已经不烧了,卓情还在低烧。
其实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碍了,会发烧是因为下面裂开的伤口在发炎,他还买了塞的药,想待会到卫生间试试。
他就懒得吃退烧药了,但是封重洺看到了他的温度计,坐在一旁,突然开口道:“吃药。”
卓情一愣,受宠若惊地看他。
封重洺是在关心他吗?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昨晚被自己感动了?想要原谅自己了吗?
一瞬间卓情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是最后心里头感受到的,只有浓重的开心。
他坐那一动不动,封重洺大约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眼尾降了下来,意味不明地说道:“只允许你管我,不许我管你是吧。”
卓情听出他话语里的不满,赶忙摇头,“不是,你可以管我,我都听你的。”边说边拆开退烧药麻利地吃了下去。
封重洺看了他一会,把卓情看得浑身发麻,这才收回视线。他望向窗外,神色被日光衬出几分缥缈,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封重洺直直往他的卧室走,卓情这才意识到他今天又忘记收拾封重洺的房间了,而且封重洺也没提醒他。
他跟在封重洺后面走进去,封重洺已经坐上床了,他还站在门口,有点进退两难的意思。
封重洺却大大方方的,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笑,看不出来是在讽刺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你打算在那站多久?”他说:“我们是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吗?”
这句话隐约有点耳熟,他好像说过类似的话去噎封重洺。
不过,角色互换的话,这种话对于卓情的意义和他说出来对于封重洺的意义肯定是不一样的。
卓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封重洺是在邀请他一起睡吗?睡在一张床?真的吗?为什么?他不是在做梦吗?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他的心中,这些问题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让他欣喜的方向。巨大的喜悦砸晕了他,让他忽视了封重洺这突然的转变是多么的奇怪以及不合理。
——不应该。
卓情平躺在床上,封重洺睡在他的旁边,欣喜的浪潮退去后,他的大脑突然蹦出了这三个字。
屋内的灯光全部熄灭了,黑暗完全笼罩下来,今夜连月亮都吝啬出来,屋内一点点光线都没有,卓情睁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受到身边封重洺的存在,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是最强大的稳定剂,让卓情瞬间安心下来。
“怎么还不睡?”封重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有一个问题,”他搞不明白这个事情今晚肯定睡不着,“你为什么会同意我……睡一起?”
他说的不清不楚,但封重洺肯定是能听懂的。
“你觉得呢。”
封重洺又把问题踢了回来,卓情想了想,说:“你被我感动了吗,昨晚?”他不敢说原谅,只敢这么问。
“你觉得是就是。”
意味不明的回答并没有让卓情不满,他甚至将此当成了一种肯定,“是不是如果我一直像昨晚那样,你就会、就会……”就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封重洺也没回答,而是沉默了下,说:“睡吧。”
卓情自觉不拒绝就是默认,满足地睡着了。
封重洺一直睁着眼,等到卓情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从他的枕头下面悄无声息地拿出了他的手机。
他早就知道了卓情的锁屏密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随后删掉记录,将手机原路放回。
“嗡。”
手机发出一声轻响,薛珩正抽着事后烟,卧室里水声淅沥,是宋子昱在里面洗澡。
他漫不经心地解锁,看清短信上的内容后,眼神渐渐变了。
水声停了,宋子昱光着身子走出来,薛珩已经摁灭了手机,长方形的手机被他捏在指尖随意地翻转。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宋子昱不明所以地看他,薛珩缓缓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颗尖利的牙齿。

今天是个好天气。
早晨的阳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射进来,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被照得一清二楚,像是飞舞的精灵。卓情平躺在床上,清晰地感受到从身侧的封重洺身上传来的热度,整个被窝都是温暖的。
封重洺已经醒了,他也醒了,没一个人说话,也没一个人起身。
卓情过分贪恋这一刻的宁和,自然不想破坏,那封重洺呢,他是因为什么?
他很轻地扭过头,去看封重洺的脸。高挺的鼻梁如山峰一般挺秀,绵延到分明的唇部和下颌,他的目光定在空中,从侧脸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小块晶莹的灰色,像钻石。
卓情就这样看着,入了神,猛然地,封重洺转过头来,也看向了他,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卓情感觉到内里有什么震颤了一下,浑身发麻,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从大洋彼岸的侏罗纪海岸线翻越到岳市市中心的人工湖泊,天马行空的,只因为眼前的人。
而封重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一切正常地说:“起床。”
封重洺先去洗漱,他没回自己的房间,直接霸占了卓情的洗漱区。不过卓情并不在意,还十分高兴,拿了新的牙刷给他。
刷牙的时候卓情就站在他后面,懒洋洋地倚着门,说是等着封重洺刷完也行,说是明目张胆地欣赏也行。
封重洺刷完牙,洗完脸,薄薄地眼皮忽然一抬,卓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穿过镜子撞到了他的眼底。
他的脸上还沾着水珠,眼睛被水色洗得很湿润又柔和,卓情在此刻又产生了零点几秒的不合时宜的错觉,——认为他们此刻近了一些。
他垂下眼,走过去不轻不重地在封重洺的手臂上推了下,赶人走,“我要刷牙。”
他们站得很近,胳膊时不时蹭到一起,薄薄的衣料摩擦着,发出一些细微的令人耳热的声响。
卓情低头挤着牙膏,封重洺没走,视线仍旧落在他的身上,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头。
他只比对方矮了半个头,在这样的距离下,他可以看到封重洺肌肤的纹理,唇线的走向,以及被他过长的头发遮掩住的,一小截细长的眼尾。
鬼使神差的,卓情说:“我帮你剪头发吧。”封重洺的眼神顿了下,倒没有太大的反应,卓情便渐渐激动起来,开始游说他,“我之前都是自己剪的,手法还行,你头发长了也不舒服吧。”
卓情一脸期盼地看着他,封重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卓情搬了个小凳子,让封重洺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阳光一览无余地照射进来,卓情站在他旁边,手上拿着一把小剪刀,阳光跃动在封重洺的发尾,他们的衣服上,勾出一片淡金的轮廓。
人的头发是人体上特别“敏感”的部分,当自己的发丝被另一人抓在手里的时候,哪怕只是一根,都会带来强烈的感受。不痛,是一种被他人掌控的不爽。
心口有异样的情绪扩散开来,封重洺很少后悔,这一刻,他确实产生了退缩的情绪。
卓情握住他头发的力度不重,他左扒拉右扒拉,稍硬的发梢戳在他的掌心,突然想到那天去理发Tony和他讲的论调。
他说:“小帅哥你头发这么软,人肯定很好!”
那封重洺头发硬说明什么,他人不好吗?
卓情当时就觉得那个Tony满嘴甜言蜜语,可信度一般,现在一想还真是。
从来没有人比封重洺对他还好了,如果封重洺都不好,那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他对封重洺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卓情自己想想都心惊,但是封重洺都没有和他计较,还能理他,和他说话。
封重洺真的太好了,卓情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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