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夫君,让你执黑先行by我有鸟一群
我有鸟一群  发于:2025年0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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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抱着暖炉和猞猁毛大裘追了出来,她见尹卿臣还是穿着那件缎面袄子,披了一件棉披风,她连忙将暖炉递给了尹卿臣,又将那件猞猁毛的大裘给他披上。
“这大裘原是尹老夫人的,赵夫人收拾库房时找了出来,说是小姐前些日子受了伤,这出门不免会冻着,就将这大裘给小姐穿吧。”小露一边帮着尹卿臣系大裘上的衣带,一边说道。“只是有些地方被虫咬,昨夜夫人和奴婢熬了半宿才补好。”
想起自己起来晚了,小露“嘿嘿”一笑,才继续说道:“这不早上起来晚了,还好小姐才出门,还来得及将大裘给小姐披上。”
尹老夫人是尹国旭的母亲,她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这件大裘刚一披上,尹卿臣就觉得身子暖暖的,猞猁毛领在脖子处,柔软舒服。
来到天下山庄,苏七月和凌陌轩已经到了。两人坐在一楼的茶厅里闲聊,见到尹卿臣来了,苏七月小声对凌陌轩道:“尹小姐来了。”
凌陌轩道:“我知道。”
尹卿臣刚走进天下山庄外的小院,他就知道。
尹卿臣冲着苏七月微微颔首,苏七月也笑着还礼,等他坐下后,苏七月才问道:“尹棋圣还未醒过来吗?”
尹卿臣垂着眸,接过小丫鬟送来的茶水。
他端着茶杯说:“张大夫说父亲失血过多,虽无生命之忧,但是伤到了脾肺,不知何时能醒来。”
闻此苏七月安慰了尹卿臣几句。
尹卿臣对尹国旭的感情并不是很深,毕竟对于尹梦娘来说,尹国旭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对于林月姬,尹国旭明显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或许是提到了尹国旭受伤的事儿,这盛京城内外传言都是凌弈所为,苏七月不想影响到凌陌轩的心态,便又找了其他的话题闲聊。
很快到了比赛的时间,瓷丹迎着苏七月和凌陌轩他们上了二楼。
记录棋谱的人只有苏佑和李书明。尹湘湘因为要去靖王府下指导棋,并没有来,尹天锦也说年关将至,府中有事。
其他人都说是因为如今尹府和凌府的关系,尹湘湘和尹天锦在避嫌。
而尹卿臣本是凌陌轩的婚约者,不日就是过年了,等到二月便到了赐婚的日子,所以尹卿臣也算是凌家的人。
凌陌轩因为双眸不见,依旧是尹卿臣帮忙猜先,他抓了一把白子后,就见苏七月将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
尹卿臣将紧握的手松开,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二,四,六,七……”尹卿臣数着面前的白子。“七月院长执黑,陌轩执白。”
苏七月拾起了黑色的棋子,她将棋子捻在食指和中指间,双眸看着面前的棋盘,并没有将棋子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苏七月双眸微微合上,手持棋子,只是静静的坐着。
尹卿臣见苏七月久不落子,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苏七月好似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
终战的时间为两天,苏七月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所以尹卿臣并未开口催促。
他只是担心凌陌轩因为看不见,不清状况而心急。
“我无妨。”凌陌轩淡淡开口。
尹卿臣侧过头看着他,凌陌轩不知尹卿臣回头看他,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只是在尹卿臣回头的一剎那,他似乎察觉出什么,嘴角越发的上扬,更显得少年儿郎的意气风发。
时间慢慢的过去,苏七月手中捻着的那枚黑子,依旧没有落下。
外面观棋的人不由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还从未见过有棋士第一步棋能考虑这么久。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上午苏七月都不会落子的时候,苏七月睁开了双眸。
她的目光真的很柔,潺潺地春水般。
她带着歉意的看了一眼尹卿臣,才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只是这落子的位置——天元。
见此,众人不由哗然,苏七月思考了那么久,第一手竟然是天元。
尹卿臣将苏七月落子的位置告诉了凌陌轩。
凌陌轩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他道:“十六,四,星位。”
对于苏七月第一手天元,凌陌轩并没有随着她的棋路走下去,而是求稳落在了星位。
随后苏七月将黑子落在了“五五”处。
观棋的人见此,不由的说道:“这苏七月怎么回事?她怎么乱下。”
另一人也道:“哪有人会第一手下天元,随后第三手下五五的。”
“莫不是苏七月被威胁了还是怎么了,不能赢了凌陌轩,就用这种办法告诉大家。”
“凌家可真卑鄙啊,之前刺杀尹棋圣,现在又威胁七月院长。”
另外几人听了,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们只觉得凌家卑鄙,想开口骂几句时,就听见一个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并不是。”
几人连忙回头,就看见后面站着的是千代他们。
东瀛和高丽的棋士都已经战败,但是这眼瞅着年底了,他们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准备留在盛京过年。
千代他们的打扮都是汉人的模样,那几个人并未认出来他们,不过见千代身后的贺茂义和和六条家光略微有些眼熟。
千代道:“这局棋,七月院长并不是乱下,而是深思熟虑。因为,她想赢。”
那人见说话的是一个女子,有些不屑的说道:“你懂什么,这还不是乱下?不是乱下的话,怎么可能第一手下天元。”
“打乱棋局基本的走向,从新开始,这足以让凌待诏乱了阵脚。”千代道。“别忘了,凌待诏他双眸不可见。”
有人嚷道:“这和凌待诏双目失明有什么关系?”
又有人道:“凌待诏虽然看不见,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对弈。”
贺茂义和冷哼一声道:“是不影响,只不过不影响的前提是他记得住这棋局。”
那几人不懂贺茂义和话中的意思,不过平白被人呛了几句,他们心中不爽,其中一人冲着贺茂义和说道:“瞧你说的,好像你和凌待诏下过棋一样。”
贺茂义和冷冷抬眸瞪了刚才说话那人一眼。
那人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嚷道:“外行人还指点起来了,啧啧啧……”
“你!”贺茂义和气的扬起拳头,千代在一旁赶紧拦住了他。
六条家光看了一眼四周的神策军,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已经看了过来。
六条家光也帮忙拉住了贺茂义和,冲着他摇了摇头道:“贺茂大人,别与他们一般计较。”
听见“贺茂”二字,起先说话的人才反应过来,这几人是东瀛的棋士。
不过千代他们汉人装扮,穿着厚实的袄子,带着水獭皮的帽子,就露出半张脸,这一时间那几人只觉得眼熟,并没有认出他们来。
得知他们是东瀛棋士后,先前那几人都住了嘴。
此时面前棋盘上的落子已经渐渐开始复杂了起来,因为苏七月第一手天元,第三手五五,让众人只观棋局,竟然看不出落子的顺序。
就算从头看起,他们也看不出黑白棋子落子的顺序。
随着瓷丹宣布中午休息,天下山庄外观棋的众人都起身准备去吃午饭,再来观下午的对局。
白策带着小太监们将午膳送来,就见瓷丹从二楼走了下来。
瓷丹冲着白策微微行礼道:“两位棋士都说中午不用膳。”
“那就不打扰他们了。”白策命小太监在一楼布菜。
在布菜时,苏佑和李书明从二楼走了下来,苏佑对李书明的印象极好,下楼时他还在李书明说着话。
李书明在围棋上十分有天赋,他也依仗自己的天赋十分狂妄。自从那次在丞相府中,他输给了尹卿臣后,他就变得稳重起来。
其实他也想闹腾,可是丞相夫人挺喜欢尹卿臣,而丞相是一个老婆奴。父亲母亲都喜欢尹卿臣,他自然不会去触霉头。
加之在天元棋院里,尹卿臣的棋艺展现,李书明知道自己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乎,他不在如以前那般狂妄,而是开始脚踏实地的下棋。
苏佑与他说着话,白策抬头朝着两人身后看去,不见尹卿臣下来,他问道:“尹二小姐也不用膳吗?”
苏佑道:“尹二小姐说他不饿,中午就不吃了。”
白策“哦”了一声,随后又喃喃道:“下午还有大半天,这中午不吃饭怎么能行。”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局:眼睛
起先观棋的众人还不知道苏七月第一手下天元是何意,但是随着棋局的深入,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苏七月这一招用的不道德,却并不违规。而且对于她来说,也是放弃了执黑先行的先手机会。
因为第一手下了天元,第三手下了五五,苏七月的黑子从而失去了先机。
这给了凌陌轩机会,也给了凌陌轩困扰。
凌陌轩双眸失明,他除了要思考后几步棋外,还要将整局棋记住。
从第一手开始,不断在脑海中复盘。
这对于高手来说,难,也不是很难。因为他们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根据棋局的变化,记住每一步棋的顺序。
但是苏七月开局天元,这明显不是正常的先手,随着她的天元开局,她的围棋不在以四个星位为主,而是中间这块地为主。
因为棋路的改变,苏七月的每一步落子也变得出其不意,如今已经下到了中盘,俨然看不出黑白两子落子的大概顺序。
这样的棋局,无疑让凌陌轩难以记住,他只能不断的重复着从第一步棋到现在。
凌陌轩思考的时间逐渐变长了,他的脑海中浮现的不在是一盘完整的棋局,而是晦暗不明的夜空和那难以琢磨的天象。
尹卿臣感觉出来凌陌轩有些吃力。
而苏七月这边,也并不容易。
角落的位置是易守难攻,但是她开局就已经放弃。中央天元的黑子,让她腹背受敌,她所需要思考的棋路并不比凌陌轩的少。
四象八卦的走向,她不敢有丝毫差错。
这已经不是一步错,就失去占地的代价,而是走错一步,她的黑子将万劫不复。
棋局到了精彩的时候,苏七月的黑子犹如一柄强韧的长剑,带着凛冽肃杀之气,将在这棋盘上直指苍穹。
因为失去了先机,她必须要抓紧每一步棋的进攻,这也让众人看见了另一面的苏七月。
在众人的印象中,苏七月总是温温柔柔,她的围棋也如她的这个人一般,像是江南烟雨。
以绕指柔化百炼钢。
而如今,她不在是那绕指柔。黑色的棋子如冲天的蛟龙,直逼凌陌轩的命脉。
在这一刻,观棋的众人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苏七月女子之身,也能成为江南棋院的院长。
她的实力真的很强。
见惯了以守为攻的苏七月,如今这以攻为守的苏七月,让众人着实吃惊不小。
凌陌轩藏在袖中的双手握成了拳,他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从开局到现在的每一步。
他中午没有去用膳,是不敢松下这口气。
他知道,一旦自己记错了一步,他将在这平衡中,失去了支点。
而苏七月绝对会借此机会,吞并白子的地方。
“十四六,扳。”
尹卿臣拿起白子,正准备将白子落下时,却发现在“十四六”的位子上,已经有了黑子。
当即尹卿臣就明白了,凌陌轩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感觉到尹卿臣并未落子,凌陌轩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尹卿臣道:“十四六,有黑子。”
二楼极为安静,除了窗外的雪声和屋里暖炉中偶尔响起一两声的爆破声外,几乎是落针可闻。
凌陌轩与尹卿臣对话声音不大,却在此处显得十分的突兀。
苏佑依旧面无表情的记录着棋局,李书明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
瓷丹和赵炎站在棋室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一言不发。
苏七月此时脸上有些不太自在。
她的做法的确卑鄙,但是她想赢。
凌陌轩之前比赛的棋谱她看了不少,虽然凌陌轩是二品坐照,但是他的棋艺已经达到了一品入神。
而且凌陌轩的围棋,有一种遇强则强之感。
苏七月曾经研究过凌弈的围棋,凌陌轩是凌弈一手教出来的,他的棋路大致与凌弈一样,但若仔细研究,会发现凌陌轩的围棋虽然在棋路上与凌弈差不多,可是他总会在关键之处,出其不意。
这似乎不是围棋基础的积累,而是多年围棋的创新。
在围棋上,不是没有人创新过,但是很多时候会发现,创新不如稳扎稳打。
没有岁月的积累,众人都不敢贸然创新。
而凌陌轩……
他的围棋在悄无声息的生长,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被人发现,只是那时候,不再是随风飘零的一株小苗,而是难以撼动的参天大树。
苏七月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所以她不敢贸然与凌陌轩硬碰硬,她选择出其不意。
她想赢。
在允许的情况下,哪怕手段十分卑鄙。
凌陌轩失去了视觉,他看不见面前的棋盘,自己第一手天元会让凌陌轩记住棋局更加困难。
只不过走这一步,她也失去了先机,并且从中央开始,她腹背受敌。
因此,她选择了进攻。
无需防守的进攻。
只是,苏七月忘记了。
凌陌轩失明了。
但是他的“眼睛”在。
尹卿臣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只是淡淡的瞥了苏七月一眼。
如今面前棋局的局势已经变得扑朔迷离,就算是从第一步落子开始观战,也不一定能记得住棋盘上黑白两子的落子顺序。
从苏七月那第一手天元开始,这局棋就变得毫无规律。
不过……
执棋人是尹卿臣。
曾经的棋坛贵公子。
他收回了目光,将手中捻着的白子放回了棋盅里。
“第一手,黑子,天元,第二手,白子,三三,第三手……”
尹卿臣的声音不大,加上他这身体已经到了变声期,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般男女莫辨,所以他经常说话时,都是夹着声音说话。
此时他不在刻意的夹着声音,装作女声。他的声音很清澈,就像是清泉石上流般。
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说话声音的变化,苏佑已经停下了笔,他看着自己刚才记录的棋局落子顺序,一脸欣慰。
李书明面带震惊,但他很快收了脸上的惊讶,也在看着自己刚才记录苏七月与凌陌轩对弈的棋谱。
因为苏七月第一手天元,这局棋并不是常规的围棋,李书明就算是记录,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见尹卿臣将这局棋的落子顺序无误的说了出来,他一脸不可置信。
他知道,如果是他,绝对记不住这局棋的每一步。
瓷丹站在棋室的门口,虽然她脸上波澜不惊,但是眼中的讶异难掩。
赵炎虽然不会下围棋,但是这几日负责天下山庄的安全时,瓷丹有时候给他解释几句,他也略微知晓一些。
他知道尹卿臣是将今日这局棋局的棋谱复盘出来,虽然他看不懂这局棋有多复杂,但是就算是普通棋局,这样张口复盘,也是极难的。
凌陌轩在尹卿臣开口说第一个字时,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的思绪随着尹卿臣的声音,在棋海中蔓延,慢慢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像是山精一样,嬉笑着,打闹着,落在了棋盘上。
直到尹卿臣说完最后一个字。
凌陌轩双眸半阖,露出的眸光柔情似水。在这一刻,他好像看见了面前的人。
那个他一直心悦的人。
“多谢。”凌陌轩开口道谢。
他很想再与尹卿臣多说几句话,但是他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混乱的棋局在他脑海里复盘,一下子变得清楚起来,他在飞快的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白子的落下,又是黑子的落下,黑白棋子的交错,让众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的盯着棋盘,生怕错过了任何一步。
冬日的天色黑的早,瓷丹命人将琉璃灯罩里的蜡烛点燃,整个屋子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瓷丹带着点蜡烛小丫鬟离开了棋室,走到一楼时,她才松了口气。
在二楼棋室门口,她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的,苏七月与凌陌轩的对弈带动她的精神力,她也忍不住聚精会神起来,仿佛她也是下棋的一人。
刚才点灯的那个小丫鬟十分有眼力见的给瓷丹端了一杯茶来,等瓷丹接过茶杯,她就乖巧的站在一旁伺候着。
热茶入口,瓷丹缓缓舒了口气。
现在已经快到酉时了,下午结束的时间是酉时三刻。
瓷丹只偷了半会儿闲,便又上了二楼。
“两位棋士,酉时三刻到了。”瓷丹说完,苏佑和李书明停下了笔,两人将记录的棋谱交换,互相检查没有问题后,李书明将棋谱上的棋局口述出来。
本来是两位对弈的棋士自己看,但是因为凌陌轩双眸看不见,所以是由李书明口述。
口述完后,将棋谱依次递给了苏七月,尹卿臣,最后交给瓷丹。
众人都确定没问题后,将今日未下完的棋谱封印在册,众人签完字后,并不动面前棋盘上的棋局,离开了二楼棋室。
赵炎将棋室的窗户关上,并且贴上封条,等人都离开后,才将棋室的大门合上,落锁,再贴上众人签字的封条。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到戌时了。
凌府被神策军和京兆尹监控着,凌陌轩今早是神策军的人将他送来的天下山庄,如今神策军的马车已经在天下山庄外等着。
尹卿臣没想到来接苏七月的马车竟然是王家的。
清音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见到尹卿臣后,她很是高兴的冲着尹卿臣打招呼。
等人都走后,尹卿臣才坐上了尹府的马车。
坐在马车里,尹卿臣回想着今天苏七月与凌陌轩对弈的棋局,虽然复杂,但是他本来都记得,又口述复盘过一次,所以他此时对那局棋十分清晰。
将两人落子的顺序牢牢的记住,等第二日比赛时,尹卿臣彻底成为了凌陌轩的眼睛。
他不只是执棋人。
察觉到凌陌轩脑海中绘出的那棋局变得混乱时,尹卿臣会小声将附近落子的顺序和位置告诉他。
他将凌陌轩脑海中那模糊一隅补全,让整局棋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在那双眸看不见的世界里,清晰的绘了出来。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局:我就是吓唬七月院长的
凌陌轩与尹卿臣在围棋上的天赋极高,两人又极其有默契。
在第二日的比赛中,凌陌轩根本不用刻意将这局棋记在脑海里。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尹卿臣就是他的眼睛。
俩人没有沟通,却默契十足,对局中,尹卿臣知道凌陌轩在哪里记忆有些混乱模糊,他便小声提醒。
他这样做并未违规,只是将那里的棋局定式口述出来。
苏七月本想投机取巧,凌陌轩双眸不可见,便要多出常人一半的功夫来记下棋局的每一步。
所以她第一步天元。
这不是正常的开局。
因为天元之地,前后左右都无所依靠。一般情况下,为了占据优势,开局会选择四角处。
身后有所依靠,便可以无所顾忌。
基本上围棋开局前几步都是将棋子落在四角之处。
棋局上虽然变幻莫测,但总规有迹可循,所以凌陌轩即便看不见棋局,他也能记住棋局。
只是苏七月的投机取巧,打破了原本的有迹可循,让凌陌轩脑海中本来清晰的棋局走向,变得模糊起来。
而尹卿臣适当的将部分棋局复盘,很好的补缺了他所模糊之处。
本来苏七月就失去了黑子的先机,如今凌陌轩好似双眸可见,苏七月顿时感到他那白子之势犹如排山倒海。
不过苏七月不是初出茅庐之人,她自幼学棋,下围棋已有数十载,她的根基扎实,哪怕失去了先机,在棋局中黑子所占的地势,也是难以撼动。
苏七月随后几手的落子,都是为了呼应天元处的第一手棋,稳住手中占有的地势。
凌陌轩擦觉到了苏七月开始以守为攻,他依旧稳扎稳打的落下每一步。
尹卿臣一边落子,一边看着凌陌轩走的每一步棋。
他的围棋真的很稳,稳的有些过头。
有些不重要的位置,他也落下了一枚白子。
那枚白子的作用可谓是有些鸡肋,虽然能巩固他的这块地,但是作用也仅此而已。
一人一手,落子对弈,每一枚棋子的落子机会都十分重要。
按照常理来说,那块地,不必落下这枚白子。
只是……
尹卿臣又落下一枚白子。
他突然感觉很熟悉……
这落子……他曾经好像见过。
很快,尹卿臣发现了,那枚白子堵住了黑子欲要进攻的路。
苏七月的黑子在以守为攻,但是她始终是失去了先机,如果一直防守,她极有可能会败于此。
于是乎,苏七月假借防守,实则找准机会一击毙命。
她的围棋本来就很柔,像江南的烟雨,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力,所以迷惑性也很强。
眼瞅着她要撕开黑子的面纱,一举进攻时,她突然发现最关键的位子上竟然有一枚白子。
就是刚才凌陌轩落下的那枚白子。
众人见状,都是一脸讶异。
苏七月的中指和食指捻着黑子,她一脸吃惊的看着棋盘的那枚白子。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
关键的位子被白子断了,苏七月之前所布下的局,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斯须间,化为了泡影。
尹卿臣忽然想起,他以前就被凌陌轩这样算计过!
尹爸曾经与凌陌轩对弈时,他就说过,凌陌轩的围棋定式很古老,但是他学习很快,将创新与古早结合。加上他能看出接下来对手将走出哪一步,虽然不能确定具体,但是他会将所有可能都在脑海中延伸出来。
有时候,他宁愿多走几步棋,也会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从最初扼杀住。
凌陌轩真的很聪明。
凌陌轩跟着尹爸学习那段时间,尹爸夸了他许多次,尹卿臣闻此,嚷着不干,要与他单挑。
尹卿臣知道凌陌轩在学习现代定式,但是他不熟悉,于是乎,尹卿臣故意用他不知道的定式套路他,却不料……
尹卿臣看着关键地势那枚棋子——是凌陌轩之前就落下的棋子。
当时他还心中嘲笑凌陌轩畏手畏脚的。
谁知道……
尹卿臣万般不服气,尹爸在一旁笑的开怀。
他道:“儿子,你的心眼可没有小轩多啊。”
尹卿臣:“……”
尹卿臣看着棋盘上那熟悉的套路,又瞧着苏七月一脸不可置信,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没有笑出声,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忍不住加重的呼吸,让凌陌轩知道面前这个人在笑。
凌陌轩掐了尹卿臣腰身一下,尹卿臣顿时身子一缩,差点惊呼出来。
他本想回头瞪凌陌轩一眼,但是想到他如今是一个瞎子,只能放弃了,换成了小声咬牙警告道:“你再掐我,我就还手了。”
凌陌轩又掐了他一下。
尹卿臣:“……”
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
尹卿臣想要还手时,就见苏七月已经整理好心态,迅速落下了黑子。
她失去了先机,又断了这攻势,棋局上的黑子已经处于岌岌可危的地位,但是苏七月没有放弃。
对于高手来说,他们能看见棋盘上对局的局势,当知道坚持下去只会是无用功时,会选择中盘投子认输。
也有人不会放弃,毕竟对局中的人很有可能会当局者迷,未能看见起死回生之路,不如走下去,说不定还能平局。
苏七月又恢复了之前下棋的风格,棋盘上的黑子不再是先前那般势如破竹,她每一步棋,都像是落入水中的墨,点点滴滴,侵染着整个棋盘。
又好似江南缭绕的烟雨,朦胧中,淅淅沥沥,犹如青丝,犹如细针。
对比与苏七月围棋的轻柔的扩散,凌陌轩依旧很稳。
只是这时苏七月留了一个心眼,有些看似不重要的落子,她都在思考那会不会是一柄即将斩断她黑子的利刃。
苏七月的落子越发的谨慎起来,这让她本身的棋路变得畏首畏尾。
凌陌轩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轻轻勾了勾唇。
尹卿臣将白子落在了凌陌轩所说之处,他虽然是执棋人,但也是局外人,他看出来凌陌轩是故意的。
之前苏七月套路凌陌轩,如今凌陌轩套路苏七月。
刚才那一步棋让苏七月的思考变得谨慎小心,甚至在她熟悉的棋路里,也无法冲破。
她不止在思考自己的棋,也在思考凌陌轩的每一步棋,会不会又是一个套路。
见此,凌陌轩故意落了一枚白子在一处极为危险的地方。
这枚白子的出现,不但没有丝毫用处,甚至还是一步坏棋。
观棋的人见此,不由吃惊道:“是下错了吗?”
另外有人反驳道:“我看这一步,说不定是凌待诏的套路。”
“我也觉得,适当放一点诱饵进去,引诱七月院长去吃,然后在一鼓作气反击回去。”
“按照凌待诏那性子,真的很有可能……”
天下山庄外观棋的人们七嘴八舌,在棋室里的李书明见到这一步,也不由的抬起头,看向凌陌轩。
只见凌陌轩坐在一旁,一脸淡然,不过他嘴角微微上扬,双眸无神中却也带着笑意。
他的眼眸看着前面,只是眼中无焦,不知他看的究竟是棋,还是面前执棋的人。
苏七月微微顿住,她在思考着凌陌轩为什么要走这一步棋。
这一步棋无疑是一步坏棋,虽然不至于整局崩盘,但是也将自己的优势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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