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陆酒回眸。
王已耸耸肩:“猎人局是五十年前才出现的。”
陆酒又回过头去看床上这个男人,沉默片刻,问:“你们两个背过去一下可以吗,我想看下他的身体。”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回避的?
然而赵览和王已对视一眼,没问出口,配合地转过身去了。
陆酒伸出手,一把将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掀开,111顿时抽气。
一个婴儿手腕粗细的黑色木质十字架嵌在男人的正胸口,看那没入的深度,十字架的尾端就算没有刺穿男人的后背,应该也已经接近皮肤表层。
十字架上有少许凝固的颜色更深的东西,恐怕是不知多少年前喷溅上去的血液。
量并不多,仿佛当年拿着它捅进这具身体的那人动亓亓整理作极为快速,而床上的这个男人也没有多少反抗的机会。
陆酒的呼吸被拉长,视线一点一点缓慢地扫过男人赤裸的身体,从头到脚。
“酒酒,怎么说?”111小心翼翼地问。
这具身体……是那个男人的身体吧?
陆酒没有回答。
是默认了。
111叹了口气。
房间里静了许久。
在陆酒掀开被子后,背过身去的王已和赵览就再没听到任何声音。
等了大概有几分钟,赵览忍不住了:“好了没?”
“……好了,你们转过来吧。”陆酒的嗓音已经变得很沙哑。
两人转过身去,被子已经重新盖在男人身上。
陆酒垂眸看着这个男人,低声问:“把十字架拔出来之后,还得喂一整个吸血鬼的血液量才能让他复活,是吗?”
赵览一愣,立刻皱起眉头:“你想复活他?你没办法把他从这里弄走的,虽然我们现在能进来,但电梯那边有隐秘的扫描装置,扫描到他,警报系统立刻就会通知局里的人。我也不可能再带你进来第二次了,我只是拜托王已帮忙,不可能给他添这么大的麻烦。”
王已咳了一下,道:“你是从网上搜到的这种复活方法吧?其实对普通级别的吸血鬼是这样做就可以了,但对于亲王级别的吸血鬼,他们需要的是一整个亲王级别吸血鬼的血液量。”
陆酒转头看向他:“想让他复活,就必须献祭另一个亲王?”
“是,理论上来讲没别的办法。”
陆酒又问:“一个亲王杀死另一个亲王,可以复制对方的容貌和记忆吗?”
赵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说法?简直闻所未闻。”
王已:“你要说改变容貌,传说中始祖级的吸血鬼倒是能做到这样的事。”
陆酒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他眸色微动,看着王已问:“说起来,你见过岑兰宴没?”
“当然没见过,这位大部分时候都在城堡里,根本不出门。”
“你们局长呢?”
“应该也没吧,”王已走到手术床边,将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拉得平整了一些,“岑兰宴醒来好久了,他最早不住在我们市,是在他‘老家’注册登记的信息。亲王级吸血鬼情况特殊,不需要在移居后重新去所属地更新信息,在网上刷新一下就行了。所以他从来没来过我们这里。”
赵览不冷不热地笑了声:“对他们倒是优待。”
“因为数量少嘛,就跟珍稀动物一样了。”
陆酒不动声色地瞧了王已好一会儿,在赵览察觉到什么,向他看来时,很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回过头最后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陆酒抿了下唇,道:“我这边ok了,先出去吧。”
离开猎人局的时候,王已对赵览说:“你要是想刺杀岑兰宴,两天后的月圆日是个好机会,你知道的。”
月圆日,在血族的吸血欲望达到顶峰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也会陷入最虚弱的状态。
“知道。”赵览看向陆酒,意味很明确。
王已也跟着一起看向了陆酒。
陆酒站定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圆日我会去找他,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赵览眯起眼:“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等我的电话,”陆酒冷静地回答,“在月圆日结束之前,我会联系你。”
“……行,”赵览道,“那我就等你了。”
照旧是坐公交回的学校。
下车后,陆酒走在无人的小路上,111试探地问:“酒酒,你现在怎么想的?”
人也见过了,长相也都看到了。
答案似乎清晰了,但似乎也更模糊了。
陆酒低着头,下半张脸依旧藏在竖起的冲锋衣衣领里,双手也依旧插在衣兜中。
“你怎么看?”他问。
111犹豫了一下,道:“我的系统始终指向刚才猎人局里的那个是你老攻,他也确实是你老攻的模样。不过酒酒你说快穿局可能在混淆我们的视线……所以我也不知道了。你呢,你对他们两个里的哪一个更有感觉?”
陆酒低头迈着步子,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对岑兰宴更有感觉,但或许是因为他能开口说话,而猎人局里的那个不能。”
111松了口气,好像为他还能这么理性地分析问题而感到庆幸。
“酒酒,我在想啊,首先猎人局里那个亲王很可能是被另一个亲王杀死的,而想要让他复活,就必须献祭另一个亲王……好像不管怎么看,这件事都和岑兰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111沉默片刻,道:“你……是该在月圆日去找他的。一来那天他攻击力会减弱,二来,不管他是不是你老攻,至少他现在都把你当老婆看待,对你没有防备……你是该去亲口问问他答案了,要是你老攻真的是他下的手……那你,该动手,就动手吧……?”
寒风吹来,陆酒蓦地停下脚步。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111没敢再出声。
良久,陆酒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你说得对。”
是到了该决断的时候了。
两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
月圆日到来时,不论这个社会上是尖牙派多还是恐牙派多,总归多出了些节日的气氛。
白天上课时就能听到周围学生小声议论晚上出不出去玩,“暗夜”论坛里的氛围也非常高涨。
年轻人在这一天总是兴奋的。
鉴于前几年的这一天总是闹出来很多事,今年猎人局做了规定,公共场合不允许聚集,血族酒吧必须控制流量。
他们在各大平台投放宣传视频,告诫大众警惕“初拥骗局”——小心部分血族借初拥名义骗取血液,也小心部分人类借初拥名义搞仙人跳。
尽管如此,沉浸在兴奋中的那部分人群很难注意到这些声音。
在六点暮色降临时,他们便将一种圆形的银片吊坠挂在了脖子上。
——这是月圆日里的一个潜规则,人类挂上这种银质吊坠,便是发出一个讯号:你可以来吸我的血。
在陆酒从学校回到宿舍区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相携走出宿舍楼,脖子上挂了这种东西。
他只瞥了一眼,便上楼回到寝室。
“酒酒,你要不要准备一些武器?”111已经有些提前紧张起来了,“桃木剑在哪里能买到呀?”
陆酒放下书本,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水果刀。
从刀鞘中将刀拔出,刀刃在灯光下流转过光华,非常锋利。
“你打算拿这个去??可是这种刀……杀不死血族吧??”
“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一个低级宝箱可以开?”
从两天前做下决定后,陆酒的状态就放松了下来。
此刻,他的语气也还算轻松:“那天你让我开我不想开,就是想到后面可能会有更需要它的时候。”
“是哦!好吧……”
除此之外,陆酒只带上了印临给他的那张门禁卡。
他离开宿舍,打上一辆车,目的地就是那座城堡。
道路非常拥挤,司机师傅放着广播,时不时跟陆酒搭上一两句话。
“……六点钟开始猎人局的车子就开出来了,每个街区一辆车,就那样守着,每年的这一天他们也是忙的哟。”
“我觉得那些年轻人也是有病,被吸血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事吗?失血过多伤身!他们总觉得吸血鬼多吸两口他们的血就会愿意转化他们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哦!太天真了!”
“……小伙子我看你要去的是那座城堡,你不会也是想去和吸血鬼玩的吧?”
“不是,”陆酒说,“我有正经事,过去找人。”
“哦哦哦,那就好,”司机师傅叮嘱,“注意安全啊。”
车子停在了城堡前那片草坪的边缘。
夜色已彻底降下,城堡的窗帘全都被拉开,远远望去,灯光璀璨。
陆酒下车,迎着强劲的晚风走过去。
他越过这一大片草坪,走到城堡门口,将卡拿出来刷了一下,门锁自动打开。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迎面扑来。
城堡内部,一片淫靡之景。
印临不见踪影,而已早早陷入到迷幻中的血族和人类只有少许向他投来目光,但此刻他们的神智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思考陆酒是怎么进来的。
陆酒照旧双手揣进兜里,脚步一转,目不斜视就往西塔走去。
越过那些躺在地上,缠在沙发上的人。
踩过一件件衣物,和一根根吊坠。
他迈上西塔的阶梯,缓步而上。
二楼、三楼、四楼……
踏上六楼,他丝毫不停顿地往走廊中间走去。
走廊上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一层楼,静得仿佛没有一个活物。
但有一个人等在那里。
有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黑暗中。
陆酒站定在那个房间的门前。
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酒酒……”
“很紧张?”陆酒在脑海中轻声道,“紧张的话,要不要关机?”
“不,”111立刻回绝了,“我要和你一起的!”
陆酒笑了笑。
“我早就说过,真有什么危险你也帮不上我的忙,宝箱我自己也能开。”
“但我可以陪着你啊,”111反驳,“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陪在你身边,我希望你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有可以商量和倾诉的对象……”
陆酒敛了笑意。
“……嗯。”
他垂下眸,毫不犹豫地按下门把手,用力一推。
吱呀一声,门缓缓开了。
里头一片黑。
唯有月光从尽头的窗外投射进来,在地上洒下浅浅一片银光。
那道身影依旧如初见时那样,背着月光坐在窗边。
陆酒一步一步走进去。
门失去支撑的力量,自动合上,发出轻轻咔哒一声。
刀悄悄藏在身后的衣服里。
为了方便行事,刀鞘没有被带来,冰冷的刀刃贴在后腰皮肤上,随着走动,二者无声地摩擦。
陆酒迈入月光之下,来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停住。
岑兰宴静静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
目光幽深而缱绻。
“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虚弱。”陆酒望着这张面孔,轻声说。
岑兰宴轻笑一下。
“拥抱你的力气,还是有的,”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倒是你,决定好是否要拥抱我了吗?”
111没有再说话,但陆酒能听到它紧张的呼吸声。
月光将岑兰宴的肤色照得比往日里还要苍白,令他变得像一尊优雅而又令人震撼的雕塑。
陆酒凝望着他,就连呼吸也不由放轻了。
好像呼吸得重一些,便会将这座在岁月中静立太久的雕塑吹散成齑粉,散在自己的面前。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诚实回答我,好么?”
他屈起左腿,跪上椅子,跪在了岑兰宴的腿侧,两人的大腿紧贴在一起。
“你醒来有多久了?”
岑兰宴直勾勾地看着他,启唇,还算配合地回答。
“七十九年?或者八十年。”
“连这都记不清了?”
“遇见你之前,大部分时候我都在放空思绪。思考太多会让时间的流速变慢。”
冰冷的手掌抚上他的腰。
陆酒曲起右腿,同样跪上椅子。
他双腿分开,就这样跨在了岑兰宴的腿上。
“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你把前世的记忆全部回想起来吗?”
“还是那句话,酒酒,思考会让时间的流速变慢。我需要它快一些流动到你出现的时候。”
陆酒的双臂环绕上男人的脖子。
岑兰宴的手掌沿着他的腰往后滑,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服布料,揽住了他的腰。
111的呼吸颤抖了一下。
岑兰宴的手臂似有似无地压到了陆酒后腰衣服下的刀柄,但不论是他还是陆酒,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陆酒的上半身被迫前倾,下半身缓缓坐下去,坐到了岑兰宴的腿上。
男人垂首,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好像在轻轻嗅他的气息。
“酒酒……”111弱弱发出声音。
两人的姿势,太亲密了。
陆酒却继续轻声问:“……既然时间流动这么慢,为什么要这么早醒来?你们血族,可以控制自己的沉睡和苏醒吧?”
“因为,”岑兰宴的鼻尖贴着他的脖颈,一路轻轻上滑,嗓音低沉缱绻,“我在沉睡中听到了一声表白。”
“什么表白?”
“有个人对我说,他也爱我。”
“……他是怎么说的?”
岑兰宴的唇一张一合,冰冷的气息喷洒在陆酒的颈窝里。
他将那爱语低声复述。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有什么东西在陆酒的脑海中无声炸响。
他的呼吸一瞬变重,变快,身体发出了一阵颤抖。
岑兰宴感觉到了,问:“冷?”
陆酒摇了摇头,用力抱紧他,心脏跳动得剧烈。
他的脑海中嗡嗡乱成一片。
“酒酒,你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吗?小心别过头了呀……”111不明所以,只能弱声提醒。
而岑兰宴顿了顿,便继续说了下去。
“可惜,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起这是哪一世的你对我说的话。”
冰冷的唇贴上了陆酒的脖颈。
“酒酒,你来告诉我答案?”男人呢喃,“你来开启我所有的记忆吧。”
缠绵的吻一路上移,抿着他的皮肤,吮着他的体温。
他们的身体绞在一起,气息交换。
冷意一股一股泛上来,陆酒打着哆嗦,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又持续不断地散发出热度,近乎发烫。
“酒酒,酒酒……!”111的声音逐渐抓狂起来。
那吻来到了他的下唇。
下唇被吮着,舔着。
陆酒哑声问:“岑兰宴,你……杀过很多人吗?”
“杀过。”
“……你杀过亲王级吸血鬼吗?”
“杀过。”
男人毫不在意地回答着,仿佛就算这些回答被拿去制作成刺向他心口的剑,他也一点都不在乎。
陆酒的下唇像一枚被剥下了外壳的果肉,被困在沙漠中饥饿干渴良久的旅人寻找到了。
旅人珍而重之地捧着它,又克制不住渴求地低头品尝它。
来回往复,不忍咀嚼,也不忍下咽。
“那你……吸过对方的血吗?”
“我从不碰除你以外的人的血。”
陆酒的下唇已经发麻。
他的腰被箍紧到发疼,男人尖锐的獠牙贴上了他的唇,缓缓蹭动。
……为了不让猎物感到疼痛与排斥,血族不仅会在开始吸血前进行蛊惑,当他们开始吸血后,邪恶的造物主设下的嵌在他们身体内部的天然反应程序,亦会分泌出令人类产生快感的因子。
于是,血族踏出去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性。
吸血,如同交融。
陆酒打着颤,一阵又一阵。
岑兰宴不断地用尖牙磨他,好像在催促他张开嘴,一种别样的调情。
陆酒的双唇终于伴随着颤抖的呼吸隙开,那冰冷獠牙的尖端轻轻掠过他的唇面。
在没有刺破他任何一处皮肤的情况下。
他们的双唇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陆酒发出了一阵绵长,颤抖的呼吸。
他本能地做出了一次吞咽。
或许是在吞咽他们交融在一起的唾液,或许是在吞咽他们交汇在一起呼吸——
他的身心好像在这一刹那,一起被满足了。
一阵天旋地转,他被重重抵在了椅子上!
椅子被推挤,椅背撞上墙面,发出哐当一声响,椅脚在地面上摩擦而过,亦发出了一阵刺耳声音。
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揉进怀里。
“岑、岑兰宴,再回答我两个问题……去年东区发生的那场事故……你在场吗?”
“嗯。”
夹杂在激烈的吻中的,是男人带着点鼻音的回应。
甚至不用陆酒多加解释,这个男人便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
“……是谁做的?”
“谁向你索求的答案?”
“……回答我!”
“告诉你的话,”岑兰宴的舌尖掠过他的上颚,“我今晚可以拥有你吗?”
111要崩溃了:“我、我现在要关机吗??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你老攻吗?酒酒你确定要这么做?!”
陆酒的双腿已经缠上了男人的腰。
岑兰宴顿住,轻轻笑了一下:“好可爱的回答。”
111:“酒酒……”
陆酒的上衣被撩起,冰冷的手掌掠过那把夹在后腰上的刀,沿着他凹陷的背脊线一路上抚至他后颈。
陆酒的上衣皱在了一起,身体反弓,肌肉绷紧挛缩。
“告诉你那不知名的朋友——”
“算了要不我还是关机吧……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陆酒抱紧这个男人,手掌亦伸进了男人的衣摆中,将那衣服缓缓撩起。
“——他的敌人,”岑兰宴嗓音低哑,一字一顿,“当时就在他的面前。”
“酒酒我真的关了,你完事后再叫…………啊,他的后背上有东西,这是什么?!”
陆酒猛地刹住动作。
他的下巴搁在岑兰宴的肩膀上,呼吸急促。
月光照亮着他的整个视野,男人的上衣已经被他完全撩起,一整面背脊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那肌肉线条起伏的背上,铺着一副巨大的血色图案。
仿佛由鲜血画就,猩红妖冶,繁复华丽的线条构造出诡谲瑰丽的图纹,是荆棘缠绕中的十字架,被玷污的圣洁。
一刹那,曾在网络上看到的文字资料闪现过脑海。
【传闻中,七位始祖级吸血鬼全都带有神打下的印记,那是罪恶的象征,是被荆棘环绕的十字架,永生永世无法被隐藏。】
111反应过来,惊声道:“——他是始祖级吸血鬼,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
忽然,男人抬起头,唇贴在陆酒的耳边,语气非常平静。
“谁在说话?”
陆酒瞳孔一缩,心脏停跳。
下一秒,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印临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
“岑兰宴,你现在醒着没?市区里出事了,需要你出面帮忙!”
“……”
陆酒僵在沙发上。
他被紧紧搂着,和岑兰宴亲密地贴合在一起。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而111已经被吓得完全噤声。
……岑兰宴,听到了它的声音?
“砰砰砰!”
“岑兰宴你听到没?……难道又睡着了?”
印临隔着一扇门嘀咕着。
房间里,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陆酒一动都没动,思绪以及大脑仿佛随着身体一起停住了。
在印临第三次敲起门时,岑兰宴松开手,缓缓直起身。
他先是距离极近地与陆酒对视一眼,随后,进而直起身体,嗓音与神色全都恢复了冷静。
“我在,进来。”
敲门声停了一瞬,紧接着,门被打开。
“你既然在那刚才怎么不吱……哈,原来是在忙?”
岑兰宴挡在陆酒的身前。
陆酒看不到印临的身影,只能听到这家伙抱怨过后,瞬间阴阳怪气下来的语气。
“什么事?”岑兰宴的语调没有任何波澜,他在提醒印临尽快说正事。
“……啧,有几个人类围攻了一个吸血鬼,啃了对方的肉,喝了对方的血,现在都开始了畸态转化,猎人局想让你出面逆转化他们。”
陆酒眸光闪动。
畸态转化,与劣质转化不同,是完完全全不按照流程来的转化。
有些人类相信,直接生啖血族血肉也可以使他们变成血族,这也就造成了一种典型的由人类主导的畸态转化。
尽管这么多年来,这类案例中人类的下场往往是痛苦死亡,可依旧有人前仆后继,他们始终觉得,失败的那些人肯定是有哪一步做错了。
而畸态转化,必须要由高等级血族亲自出面才能实现逆转化。
岑兰宴侧过脸。
“几个人?”
“三个。”
“三个?”
岑兰宴的反问,印临听明白了。
——这个社会上每天有多少傻逼在搞畸态转化,这位找不到仅仅为了三个人就出面的理由。
印临抓了把头发,颇有些烦躁地解释:“那三个人猎人局发现得及时,程度也没太严重,他们觉得有很大概率能逆转化成功才来找你的,要是迟上一点他们也懒得来联系我了。”
111这时在陆酒的脑海中小声开口。
“酒酒,岑兰宴是始祖级吸血鬼,他、他是天生的,还是靠升级升上去的……?”
没有任何资料提起过,血族升等级到始祖级后,是否也会出现那罪恶的血纹。
可如果岑兰宴真的是升等级到始祖级的……那他说他从未吸过别人的血,不就是骗人了吗?
当然,不论如何,“始祖级吸血鬼”真的存在更令人震惊。
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吗?
印临知道吗?
陆酒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回到了岑兰宴的脸上。
“酒酒,要不你劝他去吧?至少先离开这里,到人多一点的地方,你先冷静思考一下……”
忽然,岑兰宴回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111又噤声了。
陆酒与这个男人无声地对视。
印临也不说话了,只发出一声冷哼,好像在对他们俩如此“缠缠绵绵”表示不屑。
片刻后,陆酒动了动唇。
他状若无事一般道:“去看看吧?能救一命是一命。”
岑兰宴看着他,几秒种后,启唇道:“擅长自寻死路的人救回来了也会再一次自寻死路。”
话虽如此,他还是伸出手,温柔地替他拉下了衣摆。
衣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
“在这里等我?”
“不,”陆酒站起身,别在后腰上的刀刃在这一刻再次恢复了冰冷,他冷静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时间,晚上九点。
时针、分针、秒针,在一同走向血族这一天中最为虚弱的时刻。
这最为盛大的时刻。
听到陆酒的话,岑兰宴顿了一顿。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歪了下脑袋,问:“飞过去,能接受吗?”
陆酒的心跳刚平稳下来,闻言差点呛出来,转动脑袋,望向窗外:“?!”
啊?飞过去??
“怕高?”岑兰宴的眼底泛出一抹戏谑之色。
陆酒:“……”
“……我会怕高?!”
“——我会怕高?”
两道声音狠狠撞在了一起,一个是扬高了嗓音的反问,另一个则是慢悠悠的复述。
陆酒被噎住了,岑兰宴则抬起手,屈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一下,低沉含笑的语气像是在哄人:“嗯,你不怕。这么多次轮回了,我知道。”
陆酒:“…………”
“忘、了、说、了!”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陆酒和岑兰宴同时转过头,只见印临还没离开,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说:“陆酒,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了个尾巴?!”
陆酒愣住。
岑兰宴静静地看着印临。
印临呵笑一声:“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故意打断你们,好心提醒一下罢了!那尾巴多半是跟着他来的,到现在都还偷偷摸摸守在城堡外面,我要是不说,这家伙哪天被人从后面套麻袋了都不知道!”
然而岑兰宴平静的视线太具穿透力,扛不过几秒钟,印临便敛起了阴阳怪气的笑意。
他硬着头皮扔下一句:“……地址发你手机上了,记得看你的老人机!”
语罢便转身匆匆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陆酒收回目光,和岑兰宴一起看向彼此……
“你用老人机?”
“你和他很熟?”
“……”
“……”
陆酒很轻地笑了声:“我和他熟什么?加上今天总共才见过三次面。你用老人机是真的?”
岑兰宴眯起眼:“‘老人机’如何定义?”
“大众都把它叫做‘老人机’,那它就是‘老人机’,不论它真正的产品名字是什么,”陆酒问,“用了老人机但不想被当做老人?”
岑兰宴直勾勾看着他:“在这之前,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接触外界的需求。”
“……”
“换什么手机才能配得上我年轻美丽的妻子?”男人轻笑着请教。
“…………”陆酒,“谁是你老婆你去问谁…………”
见岑兰宴张开嘴,还想再说,陆酒打住了这个话题:“快走吧!人家等着呢,地址是哪里?”
于是岑兰宴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台黑色的手机。
陆酒一瞧那品牌,嚯,老人机专用品牌。
再一瞧那屏幕亮起来后显示出来的操作页面,嚯,实打实的老人机。
印临嘴是碎了点,脾气是怪了点,但话是半点都没说错。
这个男人就这么认真地打开短信——没错,是短信,不是微信,也不是企鹅——他就这么打开了短信,迅速浏览完印临发过来的那串地址,将手机息屏,重新放回兜里,伸出手臂揽住了陆酒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