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只有孙儿是皇帝,您才是尊贵的太皇太后;孙儿不是皇帝,您也就什么都不是了,自古外戚专权,皇祖母也是听过的吧。”
“哀家,哀家……”
曲太后听得脸色苍白。
她只是想提携母族,没有帮着母族篡位的想法啊。
就像谢文彦说的那般,这个江山是她儿子争回来的,自然得她儿子血脉继承,侄子也不过就是侄子而已,她还没糊涂到那种地步。
没想到她娘家,竟有如此野心!
曲太后被绕进去了,不由抓住谢文彦衣袖着急,“皇帝,那哀家现在该怎么办?哀家只是想提携母族,没有想对不起先皇啊……”
“祖母不必着急,现在事情还有回旋余地。既然曲家的男儿不争气,那便让曲家的姑娘哥儿立起来。”
“咱们楚国风气还是很不错的,倘若曲家能出一位能干的女子或者哥儿做家主,就像郭氏那般,想来曲家男儿有了管束,定不会再走上歪路。”
谢文彦提议劝说。
他当初能够生出让封夫人她们组建女子哥儿军队,其实也是基于楚国风气比较开放,楚国对于女子哥儿的束缚,没有其它几国那般严重。
明面上楚国的女子哥儿虽仍旧遵守礼教,可暗地里掌权,在家称王称霸的女子哥儿,其实并不少。
知道曲太后不聪明,谢文彦也没有绕弯子。
最后直接点明道,“朕觉得素雪姑娘巾帼不让须眉,皇祖母可以劝劝她,只要曲家不触碰朕的底线,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朕也不是那般绝情之人,毕竟那也是与朕有血缘关系的外家。”
“祖母好好想想,朕还有事,回御书房了,宫权牌子和账本,祖母三天之内处理好,记得给君后送过去。”
说罢,向曲太后行完里。
谢文彦便大步流星离开。
未央宫。
乔玉景看见爱人回来,担忧询问,“夫君,皇祖母当真会听信你的话吗?她若是把这些告知曲家主,曲家定会马上防备你。”
“我要的就是她把这些话告诉曲家。曲家一直左右摇摆,与各种势力勾勾搭搭,就是个巨大隐患。”
“但他们是皇祖母的外家,身份于我有天然压制,我想处理他们,就必须有绝对正当的理由,就像之前处理宗室那几个亲王,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若他们识趣,曲素雪真的聪明,就会抓住这次机会老实下来,毕竟看在曲太后的面子上,我即便不提携曲家,也会善待……”
“若他们不识趣,曲素雪是个假聪明,则会彻底投靠世族,我就能利用曲家再次打进世族内部,继续搅风搅雨分裂他们了。”
“此乃驱狼吞虎之计。”
谢文彦解释完,握住乔玉景手笑,“当然,我也不想曲素雪整天在宫里晃悠,让我夫郎吃醋,为夫如此洁身自好,夫郎开不开心?”
“哪里吃醋了,我这般聪明又貌美,夫君若变心,定是夫君得了眼疾!”
乔玉景笑得嘴角都能挂东西了,但嘴上还傲娇。
谢文彦爱极了夫郎娇俏模样。
他朗笑抱着人点头,“是是是,夫郎最好,那夫郎今日可不可以给为夫做甜汤喝?自从有了皇儿,夫郎给我做的点心汤羹,就再也没有了,为夫好生伤心。”
乔玉景:……
奶娃娃的醋也吃,夫君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不过想是这么想。
但乔玉景还是很纵容关心道,“那等会儿给你做一道雪梨汤,近日天干物燥,喝着对嗓子好。”
“好,夫郎做主。”
谢文彦笑得满足。
有夫郎关心惦记,真好。
听完谢文彦的话后,她忐忑又惶恐,自己压根不知该怎么办。
犹豫之后,她决定听谢文彦的话,劝说曲素雪掌控曲家。
毕竟对方有句话说得对,谢文彦才是她的亲孙儿,她再怎么偏心娘家,也绝对不可能允许娘家威胁她儿子的江山传承。
否则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她如何面对自己曾经相依为命的儿子?
曲太后想得很好。
她觉得自己肯定轻松能够说服曲素雪,毕竟这个侄孙女在她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十分聪明,有手段又有野心。
眼看做皇帝的妃子没戏,为了不被家族随便推出去联姻,侄孙女肯定会选择掌控曲家这条路的。
到时候,她支持侄孙女掌控住曲家,曲家就会更加捧着她这个太皇太后了。
这样的未来也不错。
但可惜。
曲素雪听完后,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
对方脸色不太好道,“姑奶奶这般说,莫不是瞧不起我?”
“什么?”
曲太后没听懂,有些茫然。
最近多番计划偶遇谢文彦想入宫为妃,却一直没什么进展的曲素雪自信被打击,情绪有些敏感,此刻有点被踩痛处般忍不住道。
“姑奶奶不必多说,这个皇宫我是一定要进的,我从小接受家族培养,打从牙牙学语时,就开始学习琴棋书画,舞蹈歌赋,插花品茶……”
“学了这么多东西,寒暑不曾怠慢,早晚不得歇息,为了保持完美的仪态,连膳食都不敢多用,目的就是为了进宫,成为贵妃,成为皇后,成为家族荣耀!”
“姑奶奶现在让我放弃,去做什么劳什子掌家之主,那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
“就算掌握了曲家,有自己人生的话语权又如何?小小曲家之主,怎能与一国皇后的身份相比?”
说到底,曲素雪还是想要更高的位置和权利。
为此她并不在乎拿自己的人生做赌注。
这个上进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凡事都得结合实际。
“哀家自然也知道当皇后,肯定比当曲家之主好,可皇帝并不好美色,根本不喜欢你,你连普通妃子都做不了,还指望什么皇后啊。”
曲太后很是不解道,眼神是清澈的愚蠢。
曲素雪:……
曲素雪忍不住生气道,“天下男人哪有不好色的,陛下现在看不上我,无非是因为和君后多年夫夫感情深厚而已。”
“但男人的感情说变就变,乔玉景他已经快人老珠黄了,而我还年轻漂亮,只要手段时机用得好,我不相信陛下不会对我不动心。”
“就算他不爱上我,可只要我进了宫,将来后宫的主人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曲太后觉得有道理,可是……
“就算皇帝变心,那也不是现在,乔君后哪里人老珠黄了?虽说他已经二十多岁,但擅长保养容颜,看着还跟十七八的小哥儿般鲜嫩,又会笼络皇帝,皇帝现在还对他上心得很呢。”
“你要等到君后失宠趁虚而入,怕是还得再等个几年再说,到时候,你也二十多岁成老姑娘了,怎么跟人家比?”
不是她悲观,而是这是事实。
之前她确实对侄孙女的容貌和才情有信心,觉得对方是宠妃之姿,但这么一段时间过去,侄孙女都偶遇皇帝好多次了,皇帝仍旧没有半点意动。
可见这招美人计行不通。
曲太后语重心长道,“素雪,听姑奶奶的,咱该认输时就认输,既然皇帝看不上你,你就应该及时止损,趁着现在年岁好,赶紧换目标。”
“皇后的位置再好,也要你有本事坐得上才行,反正哀家看来,你是没那个本事的。”
都偶遇皇帝那么多次还没进展,明显就是她侄孙女不行。
想当初她可是第一面,就把先先帝给勾引住了呢!
二次被扎心·曲素雪:……
曲素雪看着一脸清澈愚蠢的姑奶奶,觉得胸口疼,忍不住暴躁。
“姑奶奶,我说了,就算陛下不喜欢我,只要我能进宫,这皇后的位置我就能拿到手!重点是皇后的位置,不是陛下的宠爱。”
曲太后继续扎心,“可问题是皇帝根本不让你入宫。”
曲素雪,“……所以,这就需要姑奶奶您帮忙了,后宫有姑奶奶,前朝有父亲和曲家族人,下一任太后和帝王,必定还是咱们曲家人。”
“姑奶奶,陛下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糊弄吓唬你。”
“咱们曲家儿郎不争气,荣耀全靠女子哥儿联姻维系,怎么外戚专权?陛下如此说,无非就是瞧不上姑奶奶您,才不想让我们曲家的女子哥儿入宫罢了。”
“总之此事,素雪和族中长辈自有谋算,姑奶奶不必多管,适当之时为侄孙女提供机会就可以了。”
“姑奶奶,陛下与您并不亲厚,曲家才是您的依靠。”
说罢,曲素雪就急匆匆离开福康宫,回曲家找父亲和族老们商议此事。
虽说如此劝说曲太后,可实际上谢文彦担心曲家外戚专权,也并不是多余。
曲家嫡支的儿郎能力不行,但旁支有厉害的!
并且曲素雪自己也有做一个掌权太后的野心,如此心思被谢文彦明晃晃点出来,实在太糟糕了。
曲太后今日劝说,分明就是谢文彦在借曲太后的口,警告点她们曲家。
曲氏众人听完曲素雪转告的消息,也是脸色大变。
曲老公爷神色凝重道,“看来咱们私下和世族的联系,都被陛下知道了,陛下和先帝容不下世族,他这是逼咱们二选一。”
曲家其余人闻言脸色也不好。
“这如何选?世族都找上了咱们,岂容咱们随便下船?”
“世族势大,谁敢直接翻脸,我们不过是世族周旋而已,陛下何必如此逼迫咱们?”
“若非陛下登基后,对咱们曲家不假辞色,我们也不会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和世族接触来往……”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责怪,并不觉得自己左右摇摆,与皇室不对付的世族结交关系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确实不算什么,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问题是。
他们是曲太后的母族,身份于谢文彦不利,谢文彦可以对其余摇摆不定的官员,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曲家不行。
一旦放任曲家被世族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争吵到最后。
曲老公爷看向曲素雪,和蔼询问。
“素雪,你向来是家中最聪明的孩子,是爷爷的骄傲,是咱们曲家最璀璨的明珠,此事你如何作想?”
曲素雪闻言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冷声道。
“素雪既然是家族最璀璨的明珠,要做自然就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人,陛下瞧不上孙女,孙女也不是非他不可。”
“陛下不把咱们曲家放在眼中,他先不仁,那也休怪咱们曲家不义,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到底选谁,何须多想?”
谢文彦太天真,太小看世族了。
传承几百年的世族,怎么可能是对方轻易能撼动的。
谢文彦若是乖乖迎她入宫为妃,有曲家周旋,日后哪怕手中权利流失,外戚专政,至少也还是皇帝,下一任继位的新帝还是对方血脉;
现在对方竟直接与她们曲家撕破脸,逼曲家做选择,皇位也算是做到头了!
谁让对方不仅把世族,连贵族都得罪了呢。
自己作死,还怪她们曲家左右摇摆!
曲素雪看向曲老公爷露出自信的笑,“听说吴氏嫡次子还未定亲,不知爷爷觉得素雪与之可相配?”
“自是般配的,爷爷的明珠就当如此,哈哈哈。”
曲老公爷发出满意至极的笑声。
其余曲家族老们也赞叹点头,素雪果真不愧是家族精心培养的明珠,有此果决心性,又不失手段,定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耀。
众人在书房一片笑语。
并未注意到其中一个族老的脸上,有细微不自然神色变化。
等商议完毕分开后。
那族老便悄悄来到曲府后院,一个最偏僻的院落,与一个容貌同样出色的少女见面。
把刚才众人商量的结果,告知了少女。
然后那族老才满脸愤恨道,“二小姐,你要的消息老夫都告诉你了,现在老夫的东西,你也该还回来了吧!”
“自然,族老守信,素秋又岂能失言?”
少女笑着点头,然后走上前,把手中的布包递过去。
然而,就在那族老露出喜色接东西时。
电光石火间,少女手一翻,一把匕首狠狠刺进族老胸口。
族老不可置信吐血,“你……骗我。”
“骗你就骗你了,你又待如何?”
少女嗤笑,然后招手示意,亲眼看着人把族老尸身处理干净。
这才将一只脚上绑了草绳的鸽子,趁夜放飞出去。
嫡姐不在乎的自由。
她在乎!
未央宫。
谢文彦夫夫俩相拥站在窗边赏月。
当看见绑着草绳的鸽子飞来,乔玉景略带忧色的脸上终于露出松口气的笑容,转头看向谢文彦欣喜道。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夫君,成了!”
“嗯,多谢夫郎替为夫寻找良才。”
谢文彦也露出笑容,紧紧搂住心爱的人。
此生能娶到夫郎,实乃他三生之幸,夫郎当真帮他良多。
没错,其实从头到尾,谢文彦都没打算真的笼络曲素雪为己所用。
尽管对方确实很优秀,但此人有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太过高傲了。
做人有信心和野心是好事,可绝对不能小看别人。
就像谢文彦,即便他现在有用火药这等大杀器,对付世族也不敢直接来硬的铲除,还得谨慎使用计策分裂蚕食。
所以,明面他看上去似乎很欣赏曲素雪,一副挑拨离间,想要劝说曲素雪间接掌控曲家的模样。
实际曲素秋,才是他真正看中的人选!
曲素秋是曲家的庶女。
因为其姨娘曾经是曲老爷的未婚妻,由于娘家落败,曲家嫌弃又不想承担不义之名,所以最终把人以妾室身份抬进门的缘故,在家很不受宠,从小被嫡母和嫡姐,也就是曲素雪母女打压。
但曲素秋是个坚韧的,并未养成懦弱性格,反而逆境成长,表面唯唯诺诺,实际心思深沉,手段比嫡姐更加了得。
从小不被家族善待,又仇恨曲家势利眼,对自己母亲贬妻为妾的行为,外加还有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种种因素都让曲素秋毫不犹豫选择了背叛家族!
“曲家的选择在预料之中,如果换成我,为了权利,为了荣华富贵,我也会毫不犹豫放弃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外曾孙,选择更强大的靠山合作。”
“只不过,曲家过于自视甚高,也太小瞧我了……既然我敢与世族对上,证明我必然有所底牌。”
“可惜,他们始终觉得我太年轻,不相信我的能力,那我也没办法。”
谢文彦很是无奈道。
虽说以他的年龄外表,别人不信任他是人之常情。
但关键是,他这些年在朝堂上也做出了不少成绩,展现出来的手段十分老辣,应该不至于还有人继续把他当猪才对。
可曲家还这般轻视他,那就只能说,是曲家自己的眼光问题了。
不能怪他利用他们。
乔玉景道,“说到底,还是世族多年的威慑太盛,历代敢与世族对抗的皇帝,都没什么好下场,吓破了大家的胆子。”
“是吗?那我便就要让铁打世家,流水皇帝这句话,终结在我这里。”
谢文彦眸中闪过寒光。
随即又恢复温和,他看向乔玉景笑,“还得多亏夫郎替我找出曲素秋这么一个人才,否则此次计划,还真不好实施。”
“这也怪曲家自己,若非他们自己造孽,又岂会被我们抓住把柄?”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大部分男子对于自己后院的妻妾子女,总是都觉得全在掌握之中,迷之自信。”
“但是人就有悲欢离合,爱恨怨憎,触之反弹才是人之常情,便是蚂蚁也有咬死大象的时候,兔子逼急了都还咬人呢,何况是人?”
说着,乔玉景嘲讽感慨,“男人,呵。”
躺枪的谢文彦:……
倒也不必一概而论!
谢文彦摸摸鼻子劝慰,“夫郎莫要为此生气,凡事没有绝对,无论男子女子还是哥儿,里面总有好有坏,咱们要以平常心对待,你看为夫就特别洁身自好,对吧。”
“那也是我抓住了夫君的心,是我厉害。夫君敢说,你在喜欢上我之前,就没想过三妻四妾?”
乔玉景骄傲,一副少忽悠我的神情。
以他夫君唯利是图的本性,若不是爱上了他,怎么会放弃利用后院纳妾巩固势力的机会,前世没娶妻纳妾,那是没有条件。
对方现在的洁身自好,都是他调教得好。
谢文彦毫不心虚点头,辩驳道。
“贪心乃人之本性,为夫曾经是想过三妻四妾,难道夫郎就没想过三夫四侍,夫郎若不是爱上为夫,怕是也要如郭家哥儿般,在后院养一群面首吧。”
“夫郎莫要甜言蜜语,为夫都知道,你一直羡慕人家得很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
夫郎表面乖巧,温柔体贴,爱他爱得不得了,实际内心强大狂野。
他敢说,若是他有半分对不起的地方,这小哥儿不仅得把他腿打断,还得转身就给他戴绿帽子!
谢文彦也一副‘夫郎我看透你’的神情。
乔玉景:……
行吧,他们夫夫就是半斤八两!
不过他就是想想而已,美男环绕是好,但他还是更喜欢和夫君相守。
乔玉景心虚了一秒。
然后就又理直气壮,扑到谢文彦身上嘴甜哄道,“可我还是更喜欢夫君,我夫君不仅风流倜傥,俊美无双,器宇轩昂,还能干得不得了。”
“小哥儿我呀,一颗心都被夫君给吃掉,拿不回来了!”
夫郎的甜言蜜语,简直一串一串的,能让人心都化了。
谢文彦抵抗不住翘起嘴角,将人抱进怀里笑,“我知道……”
乔玉景眼中也是满满的情谊,依赖搂住他脖子唤了一声,“夫君。”
声音缠绵悱恻。
夫夫俩温馨相拥片刻。
乔玉景才道,“夫君,昨日我看《大学》第三篇,有好些不解之处,你一会儿给我讲讲好不好?”
他虽学过四书五经,可以前更多精力放在琴棋书画的技艺上面,这些知识只能说懂了,却并不精。
如今夫君身份不同,他应当充实自己,才能跟上夫君的脚步,与夫君并肩而行,相濡以沫,执手到老。
“好,我给夫郎当先生。”
谢文彦笑着点头。
夫郎愿意上进,他很高兴,因为比起容貌,他更喜欢有才情的人。
如此处处都合自己心意的夫郎,他如何能够不爱?
在谢文彦的故意放纵和推动下。
曲家不出意外,彻底倒向了世族。
没过几日,京城就传出了曲素雪和吴氏嫡次子的定亲消息。
此消息一出,朝臣们心思各异,或忧愁,或欣喜。
皇室的宗亲们则全部神色难看。
原因很简单。
皇室和世族立场对立,不管皇室内部有什么问题,只要是脑袋清楚,还有一点良心的宗亲,就会一致对外抵抗世族。
毕竟只有楚国皇室存在,他们这些皇室宗亲才能享受富贵。
一旦楚国皇室没了,他们这些皇室血脉的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听闻曲家把女儿嫁给世族消息,皇室老宗亲们都坐不住,一起结伴跑来找谢文彦了。
“陛下,曲家势力不算什么,但曲家是太皇太后的母族,身份特殊,一旦世族利用曲家针对咱们皇室,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此事还请陛下尽快拿个章程出来,咱们必须未雨绸缪……”
牵涉到自己利益,大家就特别积极了。
谢文彦也不想动摇自己阵营的人心,神色镇定安抚众人。
“你们着什么急?朕既然敢和世族撕破脸,自然是有底牌依仗,朕绝对不会让父皇留下的江山,败在朕的手中。”
“不知陛下有何筹谋,可否与臣等透露一二?”
老宗亲们满脸忧愁,心中很是没底。
毕竟世族的威名实在让人惧怕。
谢文彦闻言环视众人,似笑非笑道。
“是你们傻,还是朕傻?自朕登基以来,你们因为不服朕继位,给朕添了多少麻烦,又袖手旁观多少次,尔等心中不清楚?”
“你们这个样子,朕可不敢信你们,总之事情朕有筹划,你们按照朕的命令办差,把普及教育的官学办好便是,老老实实,朕自会保你们荣华。”
“当然,你们若对朕没信心,也可以选择背叛朕,只要日后别怪朕不念宗亲之情就好,朕是什么人,想必尔等都知道……”
声音平静,甚至堪称温和。
但在场皇室宗亲们,想起内务府几位贪污老宗亲,说被抄家就被抄家的下场,都没忍住背后一凉。
众人当即惶恐跪下,“臣等不敢!”
没办法,数次教训下来,他们实在不敢再随便挑战谢文彦的脾气。
这厮一言不合,是真下手啊。
见众人如此模样,谢文彦这才满意,神色缓和。
多余劝说的话他不想说。
反正他不缺这些人投靠,愿意相信他自然好,不愿意相信他,少养几个宗室子弟,他还省钱了呢。
谢文彦暂时不想管世族那边。
他现在忙着整合楚国的国力,进行统一诸国的脚步,世族这颗大毒瘤,他打算留到诸国统一后再彻底处理。
因为整个中原大地,不止楚国有世族盘踞,其它国家也有。
他现在处理楚国的世族,只会打草惊蛇,若被其它国家世族看到他对其的狠辣手段,定会控制诸国拼死反抗他的统一步伐。
所以,确定自己布下的暗棋没什么问题后,谢文彦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登基后的恩科上面。
新皇第一次恩科,是新帝最光明正大筹备班底的机会。
对此次科举考试,谢文彦抱着很大期待。
为了选出最符合心意的人才,此次科举和武举的题目,从乡试到会试,全部都是他亲自与朝臣商议的。
谢文彦还对负责科举的官员着重强调。
“此次科考和武考录取标准,朕不需要辞藻华丽,做表面功夫的,朕要能办事的务实人,舞弊之举必须加重防范,若有人敢阳奉阴违,糊弄于朕,休怪朕对他不客气!”
作为亲自参加过科举的人,他对科举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太清楚了。
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有才,就一定能够高中的。
“是,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领命的朝臣抹汗应答。
这么久时间的交锋,他们现在也清楚当今陛下不好糊弄,尤其是在科举和民生上,胡搞是一抓一个准。
没办法,谁让当今陛下是从民间出来的,对下面的灰暗比他们这些官员还要清楚明白。
除此之外。
谢文彦还让户部拨了一笔款,改善学子们的考试环境。
倒不是他有多么善心,而是经历过底层的生活,他更能体会底层人的心态。
别看这就是一点小恩惠,但足以获得很多学子的好感。
反正穿越堂兄对此就特别赞成和感动!
不管是为了自己前程,还是为了振兴家族,大堂哥谢文石和穿越堂兄谢文齐,此次都分别参加了科举和武举。
谢文齐原本是不想干的。
因为他性格不适合当官,就想做生意赚点钱,然后享受富贵咸鱼生活。
可惜有上辈子的“首辅之臣”例子,谢文彦哪能放过他这么一只好牛马?
在谢文彦的鞭策,以及夫郎的隐隐期望下,谢文齐只能拿起书本,日日头悬梁,锥刺股,奋起努力学习科考知识。
在科考前夕,达成考不中状元探花,但也能中个进士的成果。
乔玉景听到消息,忍不住摇头笑,“四堂兄还真是潜力无限,平日里瞧着傻乎乎的模样,但总能给人意料之外的惊喜。”
虽说早在前几年,他们就有意无意督促四堂兄开始读书了。
可至今不过短短几年的功夫,就能达到别人寒窗十年的效果,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四堂兄前世有那般成就,自然是本事了得,他还有一颗赤子之心,就是性子过于惫懒,必须有人督促鞭策,给他引导方向才行。”
“堂兄那脾性,结局好与坏,真的端看领路之人是谁……”
谢文彦无奈道。
说实话,他是有些嫉妒这个堂兄的,他千般算计,万般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堂兄却轻而易举就能拿到,当真让人眼红之极。
可这么好的起步条件,堂兄上辈子却落得那般结局,也实在让人恨铁不成钢。
乔玉景笑道,“可若不是堂兄这般脾性,夫君又怎能放心与之兄弟相交?夫君做到这个位置,能有四堂兄这么一个交心的兄弟,也是难得的幸事。”
“也是,前世今生真正能够说心里话的人,也只有夫郎与四堂兄了……”
谢文彦闻言轻松笑出来。
世间人无完人,他确实不能要求别人和他一样。
人生百态,欲望各异,才是人之常情。
在谢文彦的严厉监视下,此次科举从头到尾都进行得很顺利。
不仅考生的环境大大改善,往年一些黑暗规则也都被控制,参加考试的学子们对谢文彦这个新帝,一时都好感大增。
最后考试结果不出意外,谢家俩兄弟皆脱颖而出。
两位堂兄虽说没有获得非常好的名次,但也都榜上有名,成功高中进士,狠狠刷新了京城众人对谢家的认识。
谁能想到,谢家不过农户出身,家中子弟竟如此出息。
一个当今皇帝养子,一个研究出高产粮种的谢二郎,现在又来一门双进士,真是合该他们姓谢的崛起啊!
大家简直羡慕嫉妒地眼睛都红了。
也有质疑谢文齐舞弊走后门的。
因为谢文齐以前根本没上过私塾,认字都是才从几年前开始学的,短短几年竟能压过别人寒窗苦读,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