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热得慢,这一阵他就把其他配菜备齐了。家里还有些小虾米,是夏季吃鱼虾豆腐煲时一起买的,虾米是干的,能保存很久。他拿了一些过来,又切了些萝卜丝。
萝卜丝是是咸菜干,不是酸萝卜,是家里常见的褐色咸菜萝卜。
黄豆粒没有,家中比较少做。
豆皮有,昨天买的,还没吃完,弄一些切成丝,长度一指左右。
陆杨最近喜欢吃辣的,他把辣椒面拿来,烧热了油,在上淋了三次,香味都爆开了,满屋都是这个味儿。炸好花生米,后面的事就是陆杨来办。
他做饭的手艺好,做点酱汁配豆腐脑,都跟之前配凉粉似的,单看卖相,都比外头的诱人。
他们把酱汁和豆腐脑端到桌上,叫人来吃。
糖罐子是后来拿的,赵佩兰想吃甜口的。她口味不重。
陈桂枝没吃过像菜一样的豆腐脑。事实上,她也没吃过豆腐脑。
她只买豆腐、豆皮,不买这些小吃。
家里人都拿小碗来盛,甜的咸的都尝尝,想吃辣,再挖一勺辣油搅拌搅拌。
陆柳先装了一小碗喂宝宝,不给他俩加料加糖,就吃点纯豆腐脑。
他拿着碗喂宝宝,陆杨拿着碗去喂他,一个大勺子怼到陆柳嘴边,把他脸都怼红了!
陆杨“啊啊”拟声,哄他张嘴。
“快,让我喂你吃两口。”
陆柳没生病,不用人喂饭!
陆杨非要喂,像哄小孩似的,“哎呀,真是不听话,愁死我了!这么大的人了,追着屁股喂饭,别人看见都要笑!”
陆柳已经被人笑话了,一家都在笑。
他不吃,两个小宝还馋。
他俩闻着香,想吃有滋味的豆腐脑。
陆柳一时有些急。陆杨帮他骗孩子,单手拿着碗在壮壮面前晃一晃,另一手捂着他的眼睛,还给陆柳使眼色,就着味儿,壮壮白口吃了豆腐脑,香喷喷的,还笑。
这事是当着小麦的面干的,他偏偏看不出来壮壮受骗了,还当壮壮吃香喝辣,把他给急的,嘴里一叠声全是“爹爹爹”。他也要吃豆腐脑!
小孩子太好骗了,陆杨开吃之前,把两个小宝忽悠得犯迷糊,脑袋追着勺子移动,尝到一口,都是努力的果实,香得他俩手脚都在搓搓。
小孩胃小,各吃几口就饱了。
陆杨再跟陆柳去吃豆腐脑,还热乎着,烫呵呵的,滋味很好。
陆柳已经养成了“事业脑”,他觉着小食铺里也能卖豆腐脑。冬天来一碗,身上都暖了。
陆杨会做豆腐。但他答应过陈老爹,绝不会拿这个手艺去挣钱。
他说到做到,哪怕来了府城,离得这么远,他做了,陈老爹也拿他没办法。
他跟陆柳说:“这事可以跟豆腐坊谈生意,一天送个半桶、一桶过来,看能便宜多少。你烧一锅酱汁,再看看糖的成本,算算一碗多少钱合适。自家就不要做豆腐了,人手太少,不值当。”
要是真想弄,就缓缓。把计划列出来,以后有空闲了,再找海牙子去寻摸会做豆腐的人。
陆柳听他的,“我忙完蜂蜜的事就试试,不会去做豆腐的。哪能什么事都让我们自家干了?”
陆杨见缝插针给他喂一勺豆腐脑。
陆柳:“……”
算了,还是吃吧。
这一顿,陆杨记得端水,给黎峰留了一份。
黎峰跟陆柳说悄悄话,“要是今天谢岩回来了,就热闹了。”
陆柳让他快别想了。
“要是哥夫现在回来,何止是热闹啊!”
谢岩没赶上“豆腐脑日”,在他回家之前,盛大先和季明烛从省城归来,两人携带家眷,过来拜会谢岩。谢岩不在家,由陆杨招待。
成亲以后,夫夫俩的交际圈子会重合。
陆杨以前认得的人,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让谢岩熟识。
谢岩认得的人,也会因往来频繁,跟陆杨结交。
陆杨去省城陪考过,今天盛大先和季明烛的夫郎也在,大家没多少避讳,围坐一团聊天说话。
盛大先的孩子四岁了,会跑会说的年纪,到家里特别喜欢追着威猛跑。威猛以前不会带孩子,这几个月被二黄教导,已经当起了“熟练工”,很懂得怎样带崽逗娃。
它会跑远一点,等着孩子追过来。还会故意慢一些,像是小孩子凭借努力追上它的。也会故意逗引,在屋里打转,不往外面跑。
盛大先看着频频挑眉:“这狗成精了吧?”
陆杨说:“我弟弟家有一条猎犬,我家威猛被大狗训着,可懂事了。”
今天碰面,再说说备考进士的事。
盛大先和季明烛都要去私塾上学,今天过来,也是跟谢岩知会一声,他们要去鹿鸣书院,和谢岩家离得近,往后能一起聊学问。
陆杨很欢迎他们,想着家里空屋子的数量,决定收拾一间出来做茶室。全往卧房引,实在不方便。
他也跟两位夫郎聊天说话,找他们打听打听适龄未出嫁的小哥儿小姐儿。他把乌平之的亲事放在心上,能不能撮合上另说,先寻摸寻摸。
季明烛听说是给乌平之找的,比他夫郎还先开口,“我有个弟弟,今年才十七,琴棋书画都懂,等明年,乌兄考完会试,我弟弟也十八了,正好相看。”
陆杨知道乌平之的要求,搭着问了些,问得比较含蓄,大抵是季家弟弟平常在家做什么、喜欢什么。
季明烛脸色几经变化,想着两方的交情,说了实在话。
“他被我爹娘宠坏了,性格有些骄纵,会的东西多,但都不精,平常跟着我娘出去多,心思没定,还爱玩。说亲就好了,成亲以后,猴子都不爬树了。”
他觉着他家跟乌家算是门当户对,他弟弟性子差了点,但他跟乌平之都是举人,以后要是考上进士,更加门当户对了,双方都多个兄弟帮扶。
这件事他们说了不算,互相知道,再看以后的缘分。
季明烛又提了刘有理,他们听说了谢岩跟刘有理上公堂的事,一边喊着“大快人心”,一边大道“可惜”。
“怎么不叫我们也来打一架!”
陆杨忍不住笑,“那时赶上了,不然一定等你们。”
季明烛被刘有理陷害过,事关前程,他恨得厉害。在省城时,他已经和盛大先各处走访,能动用的关系都动了,刘有理的名声好不了。
回来府城,他听闻刘有理还有更恶劣的行径,震惊难言。
他会跟在省城的作为一样,让刘有理身败名裂。
他叹气道:“我还是办不来下作事,就把他干的事情宣扬宣扬好了。”
陆杨说:“没事,距离会试不剩几个月了,他家里条件不好,考上举人以后,肯定万分得意,说不定都跟哪个财主家定亲了。你们家在府城经营多年,坏他好事就是坏他心态,来年他只会止步于此。举人终究不是官身,臭了名声,也不会有人主动送钱,他舍不得一身傲气,以后的日子好不了。”
他们上午来拜访的,中午不留饭。离开的时候,小孩子特别舍不得威猛,抱着狗不放,让人好一顿哄。
他们刚走,谢岩就回来了。
这次来的人多,鲁老爷子一家、罗家兄弟两家,还有一个黎飞,所有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行李。
从进巷子开始,几家都热闹着、忙活着。
房子不用选,陆杨早都安排好了,连在一起的给罗家兄弟,隔开的给鲁老爷子。
他跟着出来帮忙,这里人多物件多,都怕撞着他,所有人都在拦,手上没空的,嘴上也要大声吆喝。
谢岩不去帮忙,挤到陆杨身边站着,满脸都是得意、骄傲。
他把陆杨交代的事情办成了,想要夸夸。
陆杨看他越活越像小孩子,性格天真又自然,不由失笑。
“你没别的想说,就等着我夸你?”
谢岩不止等着夸,还说:“你也可以抱我,我等着。”
陆杨推他一下,带他进屋歇歇。
几家收拾行李,他不过去添乱,就先带谢岩到家里,把水烧上,给人接风洗尘。
人都往外头去,他俩回屋静悄悄的。
谢岩进来就抱着他连啄三口,本是玩笑,亲到了,又勾出想念,硬把陆杨抱着亲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烧水要不了两个人,今天做席面来不及,也太劳人了。
陆杨让他出门一趟,找个饭馆定四桌酒菜。
吃饭的人多,意味着碗筷多。
拿回家吃,洗碗都要洗半天,既然要买酒菜,就到外头吃算了。
不用跑太远,就在书院附近找间饭馆。
谢岩应下,出来招呼一声,便往外头去。
灶膛里有火,陆杨就到门口瞧瞧。
收拾东西没那么急迫,一刻都不能停。罗大勇和罗二武分别空出手,到他面前看了看。
陆杨瘦唧唧的,怀上孩子不久,肚子不显怀,盯着看也看不出来他怀了。
罗大勇说:“还是吃少了,这么瘦,怎么怀?”
罗二武说:“也不能吃多,现在吃多都是吃到孩子身上了,喂胖了不好生。”
陆杨撸袖子给他们看手臂上的肉,“我其实胖了些,肉还没长到脸上而已。你们等着当舅舅就好了,不用操心这个!”
他说:“我前几天还买了豆腐脑吃,等着今天忙完,我再给你们收拾一盆吃吃!”
罗大勇不要,“这东西偷着吃才香,买来的不好吃。”
罗二武也不要,“买块正经豆腐炒菜吃吧,多蒸两碗米饭,吃个饱。”
孤单单怀念从前的陆杨:“……”
原来柳哥儿说的是真的,怀着孩子,思绪就是会很敏感。他干嘛怀念饿肚子的时候?哎!
陆杨说:“做麻婆豆腐吃吧?我会用淀粉了,之前做麻婆豆腐,偶尔会结块,现在都不会了,肉末都炒得香香的。给你们拿脑袋大的大海碗,放半碗白米饭,再放半碗麻婆豆腐,一口米饭一口豆腐,每一口都有肉末有酱汁,吃得你们停不下来,把你们肚皮都撑圆了!”
罗家兄弟俩站门前,跟他说说笑笑好半天。
他们说陆杨说话是有风格的,讲话跟吆喝叫卖一样,这这那那,很家常的话,很耐听,听着喜人又馋人。
陆杨眼珠一转,学着弟弟的语气词调,模仿了一句:“买几块豆腐,再割两斤鲜肉,给你们做豆腐菜吃。酱烧豆腐要一盘,这个下饭,能当下饭菜吃。天冷了,可以炖个白菜煲,弄些豆腐一起炖着。大盆菜,烫呵呵的,又暖呼又管饱!平常吃豆腐,大多都是这两样,要么炒青菜,吃个鲜嫩滋味。我想着,再弄个干煎豆腐,别的都是汤汤水水,这个煎酥一些,白口都能吃,拿来下酒,再好不过了!”
听见声音的陆柳回头看去,露出疑惑眼神,他喊了一声:“哥哥,你在说什么?要吃豆腐吗?”
陆杨哈哈哈笑得好大声,说:“今天不吃了,改天再吃!”
罗家兄弟被这一瞬的气氛感染到,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一笑,心里踏实了。刚搬家的忐忑,对未来的迷茫,对会是拖累的担忧,都暂且放下了——来都来了,先过一年再说吧。
席面要等一等。谢岩会办事了,几家饭馆一起下定,让人派小伙计跟他走,七八个食盒送回家,都先垫垫肚子。
家里再收拾收拾,泡澡换衣裳,时辰就到了晚上,几家人结伴去饭馆吃。
陆杨按照人员熟悉度来分桌子,鲁家和罗家熟,他们两家拼两桌。
这是他请来的人,是他家人,他带着谢岩和娘在这边挤挤。
黎寨那边有兄弟帮忙送人,这里摆一桌,把黎峰安排过去招待。
陆柳那儿坐个来府城求学的黎飞,再把两爹带上,跟陈桂枝一起,把两个小宝招呼着。
顺哥儿和贺青枣没来,铺子还没到关门的时辰。
他们家关门比其他饭馆早一些,再坐一会儿,顺哥儿就带着贺青枣过来了,紧紧挤到陈桂枝和陆柳中间坐。
这一下真是热闹,陆杨举杯敬茶,说:“整条街都要被我们占了,再过不久,我们自己就能成个‘村’,就叫三水村好了!”
除了贺青枣,其他人都是三水县来的。叫个三水村,挺合适。
谢岩给陆杨夹菜,问他:“书斋的名字想好了吗?”
陆杨想好了,就叫“三水书斋”。
以后家里再添置其他产业,也以“三水”命名。
谢岩笑道:“你想名字都是这样朴实无华。”
陆杨喜欢这种名字,简单大方又直白。
好名字有好寓意,他想的简单名字也有用意。
他们就像一棵大树、一片树林,长得越高,树梢就离根茎越远。
以后他们走远了,也不用感伤。这一段距离,就是他们扎根的深度。
招牌交给谢岩来写,他们早早计划要开的书斋,终于步入正轨,即将开业。
陆杨还给鲁老爷子敬茶,笑呵呵道:“干爹,你看,我没骗你吧?你教我手艺,以后我带你挣大钱!”
虽然他没学到几分雕刻的手艺,跟木头不熟,连木头的种类都分不清,但他从鲁老爷子这里学会了很多道理。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如父”。陆杨很感激他。
鲁老爷子跟他碰杯,让他少喝点。
“灌一肚子水,把娃儿饿着了。”
陆杨今天高兴,听什么话都能哈哈笑。
店里就这点地方,他办事玲珑,还带谢岩起身,到别的桌上敬茶、说说话。
陈桂枝臊他:“你俩又不是成亲,这一圈敬的!”
没想到她根本臊不到陆杨,陆杨还是笑呵呵的,反而提醒了谢岩。
他们成亲时,席面都被人抢走了,别说敬酒了,那天一团乱。
谢岩不吭声,只一味带陆杨满屋子走。
看出意思的黎峰:“……”
要说脸皮,那还是谢岩的厚。
这天,他们把居住的巷子叫做“三水巷”。
陆杨说了个歪理,“它以前不叫三水巷,住的三水人多了,就叫三水巷了!”
这在很多故事里有记录,很多地方,都是因为某件事、某个人而命名。他们的三水巷也是这样的!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陆柳跟黎峰作为“顶梁柱”,要多忙活一阵,把大家都安置妥当了,才回屋休息。
陆柳已经把其他几间房子盯上了,他想着美事。
“这也没几间屋子了,等安哥哥和酒哥儿他们过来,也到三水巷住,哎呀!好热闹好热闹!”
黎峰捧他脸,看陆柳脸上眼里都是喜悦,发现他昨天果然太酸情了。但他真心疑惑:“家里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都是熟人,走哪儿都被看见,你自在吗?”
陆柳嘿嘿嘿,跟他咬耳朵,“我们假装不知道,我们不说,他们不提,哪有什么不自在的?说出来就是自讨不自在。”
他看看炕上。今天回来晚了,小宝贝在娘屋里睡。
陆柳说:“娘什么都知道,娘什么都没说。我想别人也是一样的!”
黎峰:“……”
是陆柳的脸皮厚了,还是他的脸皮太薄了?
但不管了,娘都知道,他们还是做点什么吧。
巷子里新搬来三户人家, 外头的热闹多了,饭桌上冷清了。
几天之间,大家都有了默契, 找准了交往距离, 忙完了出来聚聚,到点了回家做饭。相处和睦。
黎峰把海有田叫来,介绍给罗家兄弟认识,后续书斋和作坊的一应事情,就交给罗家兄弟打理。他则带谢岩去找孙夫郎, 把蜂蜜的沉淀物一起带上,签订契约后, 把孙夫郎家的蜂蜜和蜂蜡都买走,委托他帮忙炼蜜, 提取蜂蜡,做成蜡烛,然后就收拾行李等消息,他们择日去山寨。
蜂蜜和蜂蜡拉回来, 陆柳就把小食铺外面的点餐牌更换了,把他赠送蜂蜡的事写在红纸上,贴在中央最大的一块木牌上, 往来的人都能瞧见。
赶在书院人多的时辰,早中晚的,他跟顺哥儿都到那边去吆喝, 把赠送蜂蜡的事喊出来。
这批蜂蜡做得跟普通蜡烛一般大, 存量不多,每人最多得两支赠品。
既然是本着文人会喜欢的心思去做宣传,那么谢岩会喜欢, 也就不例外了。
他不给人添乱,拿了两根回家,点完确实喜欢,又拿话去设了个阳谋。
他跟陆柳说:“你哥哥爱看书,现在入冬了,白天光线都不好,点上蜡烛,全是黑烟。这东西他哪能闻?他还怀着孩子呢!”
陆柳:“……”
他抓了一把蜂蜡给谢岩,转头去找哥哥告状。
“哥夫怎么能这样,一点小心思,全用在自家人身上了!”
陆杨:“……但是我也没见着蜂蜡。”
他家用油灯多。
陆柳懵了,“啊?他也不给你用吗?”
他懵完就生气了,岂有此理!
而此时的谢岩,又一次进了崔家的门。
他从县城回来,就该来上课了。上次带了三坛咸菜,这次拿了一盒子蜂蜡。
他参考陆杨打包礼物的样子,在盒子里垫了块素布。素布是边角料,做帕子都不够,垫盒子里刚刚好。再把蜡烛摆齐整点,这便是一份还算像样的礼物了。
收到蜡烛的崔老先生:“……”
他哑然半晌,跟谢岩说:“那第一堂课就教你怎么送礼吧。你自己浪费的课时,少学了本事,怪不了我。”
谢岩心态不错。送礼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他学会了,还能去教他夫郎,到好友面前去显摆。他喜滋滋开始听课了。
另一边,黎峰带黎飞去添置了些日用物件,又带他去外头铺子里逛逛,送他一块砚台。
黎飞有书包,是他娘一针一线给他缝的,他宝贝得很。书本也有,老童生列的单子,他爹怕他来府城不敢张口,在县里就给他添置齐全了。笔墨纸砚都有。
县里没什么好砚台,他选了一块圆形的。很朴素。
黎峰到铺子里挑,选了一块刻有山水的砚台,跟顺哥儿那块砚台很像,少了些山村的温馨感,更像是山水画,很雅致。
黎峰没读几本书,只跟黎飞说:“读书很枯燥,没有山寨里过日子自在。你要是学不下去了,就看看这块砚台。把上面的山当做我们的西山。这么远的路,你学那么两个字,哪有脸回家?”
黎飞记住了,他说:“我爷爷带我去祭山了,也带我去了很多孤寡家庭里看过,后来我们去了晒场,也到县里的铺子里看过,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府城的样子。我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大峰哥,你别跟我客气,我爷爷说了,该打就打,他只会感谢你。”
黎峰听着喜欢,拍拍他的肩头,说:“住到一家,你就给我两个孩子做个榜样,让他们以后也爱读书,做个勤学的人。”
黎飞满口答应了。带孩子嘛,简单!
他们在山寨里,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要想让小孩子心甘情愿的跟在身后当小尾巴,必须要很厉害,让他们崇拜。
同样当过孩子王的黎峰非常有同感,两人隔着十多岁,聊着天,却忘了年纪,你一句我一句,牛皮吹破天了。
黎峰喜欢这种性子的孩子,伶俐又大方。
他带黎飞去私塾送束脩,路上教他说话了,进了门,见了先生,让他自己说,他还行了标准的学生礼。
先生例行问话,问黎飞为什么要来读书。
这个问题的答案,老童生教过他,一长串之乎者也,他都会背了,到先生面前,除了礼节照着来,话是一句没照着说。
他说:“我想认字看书,懂些道理,学点本事。”
束脩够了,他表现不出格,就能奉上拜师茶。
今天不上课,先生布置了任务,让黎飞回家把他会写的字都写下来,能读顺的文章都多读几遍,明天要看看他启蒙到了哪个阶段。
同一天,谢岩跟他都见了恩师,都带了礼物,但显然黎飞的束脩更加丰厚。
谢岩回家来,先被陆柳堵着质问蜂蜡的下落,再被黎峰嘲笑他的寒酸束脩,说他连块肉都不给老师买。
罗大勇在门口听见了,问谢岩:“你给你老师送了什么?”
黎峰大声揭短:“三坛咸菜!”
这下不怪他们不给举人老爷面子了,听见的人都笑了。
陆柳本来生气的,听到这个立即笑出声,气势都没了,他努力板着脸,说:“我给我哥哥的蜡烛,你拿去送给别人,那我哥哥用什么?你一点都不在乎他!”
“谁说我不在乎了?我给他买了好灯油,你们都不知道,那油点着很亮堂,也没什么烟。比蜂蜡贵多了!”谢岩努力狡辩。
陆柳问:“那你为什么不给你师父送这个?”
谢岩:“……”
他师父不缺灯油吧。
嗯……既然不缺灯油,那应该也不缺蜡烛。
谢岩抿着嘴巴,望着陆柳眨了眨眼,转身回屋找夫郎假哭,趴他怀里要了许多安慰。
陆杨知道他是装的,由着他撒娇。等谢岩笑嘻嘻抬头的时候,陆杨才问他:“以我的名义,去骗我弟弟,你怎么想的?”
谢岩说:“我考验考验他。”
他还理直气壮。
陆杨叹气,“那黎峰也来考验我?”
谢岩不要。他知道了。
他拿了一斤灯油去隔壁串门,在陆柳和黎峰之间犹豫良久,还是递给了陆柳,没去挑衅黎峰,让他熬灯油读书。
但是黎峰看出他的意思了,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熬灯油读书?”
谢岩骄傲仰头。
黎峰把黎飞招呼过来,推向谢岩,“你晚上给他补补课,他明天就要上学了。”
谢岩:“……”
痛失与夫郎一起炕上打滚的机会。
他讨厌蜂蜡,再也不用了!
陆柳等着黎峰进屋,跟他一块儿点上这个贵贵的灯油。
他拿手扇扇风,往自己鼻子里扇油味。他闻不出来,就跟黎峰说:“是银子的味道。”
黎峰朝油灯吹了口气,没吹灭。
“火挺稳。”
陆柳把蜡烛灭了,再看看屋里,发出惊叹。
“哇,真的好亮啊。”
这么亮堂,不学习太浪费了。
他拿了书过来,还把孩子们抱来,夫夫俩一人抱一个崽,言传身教,让他们受气氛熏陶,以后也当个爱读书的人。
两个崽有了规律作息,差不多到点就犯困。
抱着沉甸甸的小娃娃,翻书都困难。无奈,他俩又把孩子放到炕里边,让他俩呼呼睡。
夫夫俩又一次坐到桌边,眼神刚对上,就差点笑出声,他俩憋着,使劲儿去看书,差点把脑袋塞进书里。看了会儿,陆柳捧着书本,往椅子上靠,腿脚伸展,踢到了黎峰的腿。
他抬头看,两人眼神又对上了。陆柳干笑两声:“我不是故意的。”
黎峰没说什么,但过了会儿,陆柳伸伸懒腰,又踢了他一下。
黎峰抬头,陆柳笑得很自然、很甜蜜,“大峰,我这次是故意的。”
黎峰让他再踢一次,陆柳不干。
他明明是不听话,偏说:“我可舍不得。”
黎峰问:“那你在做什么?”
陆柳就是抱孩子手酸了,看不进去书,总想动一动。今天不想看书,但他不找自己的原因,他说:“我考验考验你。”
黎峰合上书本,手指放在书页里,随时能翻到在看的那一页。
他问陆柳这样做的用意,“你这样我没办法看书。”
陆柳是没错的!他非常有道理!
他说:“大峰,你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几天都能等在同一个地方,身上有虫蛇爬过,你都不当一回事,身上痒了、疼了、麻了,你都不动一下。你那时有定力,怎么读书就没有?这样不好,让我帮帮你。”
他说完,在黎峰危险的视线下,又悄悄伸脚,踢了黎峰一下。
这次比前两次轻,他不知是怕还是有意为之,轻得像挠痒痒。
如果是这种帮法,那他就是越挠越痒。痒到了黎峰的心上。
他问陆柳:“你就这样帮我?”
陆柳觉着这样很好,“我这叫美人计!”
他横竖看不进去书,便起身绕桌,到黎峰身边站着,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弯腰低头看他,跟他以这种调戏的姿态面对面,又笑呵呵换个方向,到他另一侧站着,复刻着动作,重新来一次,还到黎峰身后,用双手轻轻蒙着他的眼睛,故意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笑意,叨叨念着:“大峰大峰,你猜猜我是谁,猜中了让你看书!”
黎峰还看什么书?黎峰都被他甜迷糊了!
他问:“要是猜错了怎么办?”
陆柳放下双手,让他的眼睛重获光明,就近从后趴伏在他肩上,脸挨着他的耳朵说话,笑意揉进嗓子里,甜丝丝的。
“大峰,我在考验你呀,你就不能说话的。你猜对猜错提问题,都是你注意到我了,你心不定,你没通过考验,我要罚你。”
黎峰已经说话了,他静等陆柳的惩罚。
陆柳是临时起意,哪有什么惩罚?
他哼哼唧唧,发出许多无意识的呢喃,然后想到了。
他说:“我要把你的耳朵吃掉!这样你就听不见我说话了,就可以静心看书,做个很有定力的读书人了!”
他说着要吃耳朵,就张大嘴巴去咬黎峰的耳朵。
他的牙齿在耳廓上轻轻啃着,让黎峰抖了下身子。
陆柳只吃一只耳朵,又趴回他肩上,跟他说:“大峰,你耳朵红了,烫烫的。”
黎峰抓住他的手,把他抱到身上坐,去亲咬他的嘴巴。
“把你吃了,就没有考验了。”
哇,好霸道啊。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陆柳故意躲闪,喊着“不要不要”,还会演戏。
他说:“没了我,谁还陪你玩这个?你看你多高兴!”
他都承认是玩了。
黎峰亲他一阵,衣裳都扒了一半。
他们有着差距足够大的体型,黎峰还有着远远高于陆柳的力量,陆柳每回都无力抵抗,能与他争个来回,都是他养鸡的本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