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晟语没有回声,也没有动,双眼被长发挡住让他人无法观察到他的心思。
那人等了会儿,见苏晟语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在心里感慨了句“科学家中的天才性格都好诡异”,就领着身后已经小心将手中的东西放好的军'人离开,顺手缓慢的带上门,只发出细微的不可避免的声响。
苏晟语这才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还去实验室里逛了一圈,摸清了房间里哪些地方放着隐形摄像机和□□,然后垂头做到了沙发上,长发遮住了他此刻冰冷刺骨的眼神。
最讨厌被人监视了,果然应该让人类这个物种被取代。
想起被他全部注射进了身体的SH病毒,苏晟语感受着体内细胞快速的崩溃和重组,对浑身上下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也不敢开口说话,因为疼痛声音会不自觉的颤抖,万一露馅就不好了。
感受着逐渐被强化的身体,苏晟语在心中笑了笑,起点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苏晟语就这样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坐着,从白天到黑夜,直到身上的疼痛减弱了许多,他才开始整理起自己带过来的行礼。
把日常用品摆放好后,就拎着剩下的实验器材进了实验室。
为了不显得过于的另类,苏晟语穿上了像丧服一样的实验服,戴上了护目镜,然后就开始根据记忆慢慢的摆弄起桌上的器材,还时不时的在一旁放着的白纸上计算一番,以造成他才刚刚开始这个研究的假象。——不过,不把挡住眼睛的头发撩起来真的好吗……
看着试管里渐渐变色的液'体,苏晟语的嘴角勾起一抹显得诡异的微笑,他并不担心被监控室里的人看到,相反,他就是专门要他们看到的。
这些人不是经常说一句话吗?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差。
这些人不是经常教导他们的后辈吗?德才兼备者谓之圣人,有德无才者谓之君子,无德无才者谓之庸人,有才无德谓之小人。
当一个已经疯狂的天才,有着与这个世界相悖的世界观时,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苏晟语的笑容扩大,配上他现在的形象,看起来阴森森的,极为瘆人,将监控室里的那些手沾鲜血的军'人都吓得一哆嗦,在心中腹议着科学家的古怪。
苏晟语手中动作不停,机械的重复着记忆里的步骤,思绪早就飘到了别处。
满地的残肢和扭曲的尸体,缺失的头颅被堆积成山,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其上,任风吹起他的衣袂和墨色长发,绝色的脸上被溅上了零星的鲜血,此刻已经变得暗红,琥珀色的眼里满是嗜血的快意,他人的鲜血顺着男子修长纤细的手指流下,在指尖凝聚滴落,泥土被浸满了殷红,浓厚的血腥味令人做恶。
“嘭!”试管里的液体膨胀开来,令试管瞬间炸裂,苏晟语反应快速的拿起一旁的护具护住自己,也把他从自己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等一切平静下来后,苏晟语毫不在意的收拾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
在某些人的眼里,失败是成功的前提条件。
苏晟语的脸上没了笑容,双唇紧抿,眼里载满了兴奋。
这下杀多少人都不会有人管了,毕竟是任务不是吗?他这个“小小”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啊。
思及此,苏晟语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既然你们想要变强,我便给你们一个进化的机会。
感谢我吧,人类。
“莫先生,真的必须这么做吗?会不会太残忍了?”李瑜是上面分配给苏晟语的贴身警'卫,是个不知闯过多少次枪林弹雨的特'种'兵,平日里和苏晟语相处时都是言听计从的,完全没有半点异议,但是,现在这位铁血硬汉却面露不忍,和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狰狞伤疤极为不符。
“这是实验的条件之一,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长发遮住了苏晟语的双眼,但是李瑜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其中锐利的冰寒,仿佛在他眼中,一切尽是虚无,一切都不再鲜活,除了他的实验。
李瑜能够活到现在心理素质自然很强,马上就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脸上再看不到任何情绪,像是个早已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是,属下立即去办。”
苏晟语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离开,没有被反问的愤怒与激动,也没有被遵从的开心与自傲,平平淡淡的,好像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比如说,你出身高贵,家境富裕,那么你就应该失掉自由或是亲情,这是交换。
而对于莫晟语这个天才来说,他拿出去作为交换的,就是自己的感情。
他不知道什么叫开心,也不知道什么叫忧伤,不知道什么叫恨,更不知道什么叫爱。他把自己仅剩的,那微薄得可怜的情绪都献给了自己的实验,但是很可悲的是,连他唯一在意的实验,他也无法去在意其成败。
实验成功了也好,失败了也罢,无所谓,反正他会一直研究下去。李瑜答应他也好,不答应他也罢,无所谓,反正他可以另谋方式。
莫晟语就是这样一个人,而苏晟语也没想改变什么,这样不是很好吗?单纯直白到残忍的个人世界啊。
不过,这样任务难度就上升了许多,真是麻烦。
但是……
苏晟语转念想到了自己之前让李瑜去做的事,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要是李瑜按自己说的做的话,那么,这个任务也还是很简单的。
在原地站了会儿,苏晟语就转身走回了实验室。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谁取走他的血?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谁为他做寿衣?是我,甲虫说,用我的针和线,我会来做寿衣。
谁来挖坟墓?是我,猫头鹰说,用我的凿子铲子,我会来挖坟墓……
…………
所以,再会了,知更鸟。
空中所有的鸟,全都叹息哭泣,当他们听见丧钟,为可怜的知更鸟响起。
通告所有关系人,
这则启事通知,
下回鸟儿法庭……”
小区的公共花园里,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孤孤单单的站在路灯下面,嘴里低声用起伏很少的调子哼着童谣,一下下的用脚向上踢着皮球。
今夜出来散步的人很少,三三两两的,比着夸张的手势,嘻嘻哈哈的和同行的人说着话,人们路过男孩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看上两眼,发现他身边没大人照看,然后继续热闹的边交谈边往前走,显得男孩所在的地方更加的冷清了。
突然,皮球落地了,一溜烟的滚到远处,然后速度慢了下来,被草坪边用石块砌的边沿拦下。
男孩看看天,已经变得很黑了,四周传来的说话声也变少了许多,大家应该都是回家休息了。
这么一想,他将地上的皮球捡起抱在怀里,然后向家里跑去。
回家晚了,妈妈该不高兴了。
他很快就跑到了家门前,气喘吁吁的,把球用一直胳膊搂住,用另一只手准备敲门,却发现自己才用力的敲了一下,门就往里移动了些许。
疑惑的看着没有关上的门,门里传来了熟悉的气味,和妈妈将那些动物破开时发出的气味很像,又有点像大门上的铁锈味。
男孩站在原地纠结着要不要进去,手心里冒出了细细的冷汗,身体也有些不自觉的颤抖,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却不是很明白自己在怕什么。
“小弟'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问话的人,是刚刚开门出来扔垃圾的中年男人,他见到男孩不免想起了自家的那个调皮的小兔崽子,这才上前询问,怕大晚上的出什么意外。
男孩转头看了男人一眼,然后继续盯着自己家的门看。
“小弟'弟,这里就是你家吗?怎么不进去?”男人看上去有些疑惑,但是马上又慈祥的笑了。“是太晚回家怕被爸爸妈妈罚吧?没事,叔叔带你进去,要是他们想欺负你,叔叔保护你!”男人拍着胸脯保证着。
男孩再次看向男人,这次却是没有移开视线。
男人笑着牵起男孩的一只手,同时推开了门。
一直看着男孩的男人想拉着男孩进去,却发现男孩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睁大了些许,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男人疑惑的回头,却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一个女人躺在血泊里,脖子不知被何人扭成不自然的角度,睁大了眼睛,看着门的方向。
“杀……杀人了!”男人松开牵着男孩的手,一边尖叫,一边哆哆嗦嗦的跑回自己家,“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男孩僵硬了许久,直到警察到来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像是没有了灵魂的木偶一样。
“队长,这个小孩可能需要心理开导。”年轻的女警怜悯的看着男孩,将手中拿来的衣服披在了男孩身上。
“的确,你去联系吧。”队长只可惜的看了眼男孩,就继续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那名年轻的女警虽然可怜男孩,却还是不得不离开,完成自己的工作。
毕竟这次案件的受害者,明显是他杀,他们必须尽快抓住凶手。
忙碌的警厅里,只有男孩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目光印着这些人的来来往往。
世界自然而然的被一分为二。
许久没有动作的男孩抬起之前被男人牵着的手,愣愣的看着。
保护……
夜里的冷风吹过,冰冷的小手上,再感受不到残存的温度。
后来,男孩长大了,他会为了痛苦而哭泣,也会为了快乐而欢笑,他开朗活泼,结交了许多朋友,也有一群铁哥们,总会凑在一堆打趣聊“八卦”,他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哪怕有着涂满鲜血的童年。
因为努力和天赋,他顺利的考上了大学,然后凭借好心人们的捐助,完成了自己的学业。
拿着毕业证书的男孩,不,应该叫青年了,他迷茫了,呆愣的站在路灯下,一下下机械的用脚向上踢着皮球。
突然,皮球落地了,一溜烟的滚到远处,然后速度慢了下来,被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拦住,鞋的主人蹲下,把皮球捡了起来。
苏晟语看了下手中的皮球,然后将视线落到青年身上,在那双眼里,看不见半分光亮。
青年不好意思的笑着挠了挠头,大步走到苏晟语面前。
“抱歉啊,一时失误。”说着,从苏晟语手里把皮球拿了回来。
“你毕业了。”苏晟语肯定的说着,整个过程,没有分给那张毕业证书半点目光,他就这样,目无波澜的盯着青年,却总给人一种他没有看着任何事物的错觉。
青年愣了下,然后把手中的毕业证书举到苏晟语面前晃了晃,干笑着说:“对啊,我毕业了。”
“跟我走。”扔下这句话,苏晟语就转身离去了。
“哎,等等!”青年显然很惊讶,见苏晟语没有停下脚步,犹豫了下,还是小跑步的追了上去,一边跟着苏晟语走,一边问着话。
“去哪啊?去干什么?”青年在心中默默的为自己的“直入主题”点了个赞。
“实验室,做实验。”苏晟语回答得很简单,但是青年可以肯定,在说到“实验”这两个字时,一直都如古井般无波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使他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
“实验?可是这跟我学的没有半毛钱关系啊!我去了有什么用?”青年大声的“哀嚎”,并在心中默默的想,这个长得很清秀的男人不会有病吧……
这次苏晟语没有回话,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青年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回答,心中不由得憋闷,就停下了脚步。
这人估计脑子真的有毛病,就算是拐'卖也没见过不和对象说句话的,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做坏事,业务还不熟练?蒙谁呢?!真当老子三岁小孩啊!
在心中刷屏似的吐槽着,面上却只表现出一副呆愣的样子,目光呈同学们上课经典的放空状。
苏晟语见青年没有跟上了,停在原点站了会儿,然后悄无声息的走到青年面前,拉起青年的一只手就准备继续往前走。
正在发呆的青年冷不丁的被这么用力一拉,毫不意外的往前趔趄了下,然后才稳住身形,往回使力。
苏晟语常年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夜以继日的,哪有什么时间锻炼,自然不比经常锻炼的青年力气大,青年不想走,他也没办法拉着青年走。
但是苏晟语没有丝毫的不满,或是其他的负面情绪,他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青年,像是在看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
青年和苏晟语对视着,不能自已的被那双眼吸引着,那样纯粹的美丽。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青年开口,打破了宛若真空般的宁静。
“去到那里……你会保护我吗?”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
“不会。”没有半分犹豫,苏晟语直接吐出了这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带任何的人情味。
但是,奇怪的是,青年居然笑得更开心了。
“那好,我跟你去。但是一定要包吃包住,每个月的工资……你看着给吧。”说完,就拉着苏晟语往前走。
苏晟语盯着青年的后背看了会儿,然后微微垂头看着地上,严肃的样子,真让人想问他是不是数清了地上有多少块石板砖。
突然,青年停住了脚步,一直注视着地板砖的苏晟语却神奇的没有撞上青年的后背,刚巧的停住,像是装了电磁感应一般。
“那啥,我们要往哪走?”青年尴尬的笑着,眼神心虚的飘忽着,就是不敢看苏晟语。
苏晟语直接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方向,这次,青年乖乖的任由苏晟语牵着走,顺从得就像家养的狼狗。
落后一点的青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目光又不自觉的放空了,像是在眼前蒙了层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透。
保护……离开……
不会保护……不会离开……
青年将手握紧,感觉着空落落的手心被塞'满,再次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单纯得像是不知今昔的婴孩。
“哎,小晟,这就是你家所在的大楼啊,看起来真是酷毙了!简直就像是模拟那些美国科幻大片里的什么基地建的,简直太气派!”一下车,青年就指着纯白色的建筑物,激动的说。
苏晟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青年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立马规规矩矩的站好,微微嘟着嘴,显得有些小委屈。
老大啊,不就是太兴奋太激动了吗?!有必要这么低气压吗?!……好吧,我承认刚才的举动有一丢丢的丢人……真的只有一丢丢啦!
苏晟语敲了青年的脑袋一下,把他不知道发散到哪个地方去的思绪拉了回来。
回过神的青年,一边揉着头,一边跟着苏晟语走进那栋在他眼里很牛'逼的建筑物,默默的把赞扬和感叹都收进了心里,痴'汉般的疯狂的刷着屏。
“哇!”进入苏晟语的房间后,青年不禁叫'出了'声,双眼闪亮得像是看见大骨头的小狗狗。
“小晟,你的房间真心好看!”青年好奇般的走来走去,那样子,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有得一比。
“过来。”苏晟语在招呼青年走过来的同时,打开了通向实验室的门,并率先走了下去,进入了实验室,导致一来就看见了里面一部分实验器材的青年,再次大惊小怪的尖叫着。
毫不意外的,又被苏晟语赏了个爆'栗。
“小晟,你的实验室真的和电影里的好像……不不不,是更加的霸气!”青年狗腿的看着苏晟语。
苏晟语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到了一个医用的床旁边,青年自然是跟着走了过去。
“小晟啊,你到底需要我做什么?”青年看着床,目光闪烁了下,却依旧笑得灿烂。
“做我的实验品。”
直到这时,青年才在苏晟语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满满的,全都印着自己的身影。
“好。”做你的实验品。
像是被撒旦蛊惑了一样,那个“好”字说得轻得为不可察。
在青色包'皮的病床上,一名青年被粗'壮的金属环束缚住了四肢,他紧闭着双眼,浑身不可抑制般的抽搐着,眉头蹙起了好几个褶皱,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又像是被人放到地面上任由太阳暴晒的鱼,无谓的挣扎。
许久,他终于脱力般的平静了下来,浑身的皮肤呈淡淡的青白色,眼眶下有深沉的黑色,眼珠的位置比之常人更加的向下凹陷,奇怪的是,经过刚才这么剧'烈的动作,他却没有冒出一丝的汗水。此时的他,就像是在黑夜里沉睡已久的人,呼吸微不可察的安眠。
突然,青年猛的睁开了眼睛,动作僵硬的将头转向一个方向,不出片刻,苏晟语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身影印满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眸。
“001,你现在有什么感觉?”身穿实验服的苏晟语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的冷漠,宛若虚无的视线却在触及已经发生异变的青年时,带上了温度,不似夏日那般的灼热,却透着柔和的温暖。
“小…晟,你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让银…家好…伤心。”最开始喜欢跟苏晟语卖萌打混的001,此刻却无法带着灿烂的笑意,流利的说出一句充满可耻的卖萌性质的话,话语本来的意思,也因为这断断续续的语速,给毁得一干二净,让人听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但是001还是乐意这样做,乐意在苏晟语面前这样做,这从他写满笑意的双眼便可以看出。
苏晟语听到001撒娇似的埋怨后,安抚性的揉了揉001的头发,一抹轻浅得几乎看不清弧度的微笑出现在他的嘴角,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柔和了。
可惜的是,这抹笑容,不似昙花绽放般惊艳,却如其开放一般,刹那芳华。
001的面部不能动,只能通过心灵的窗口传递自己的情感,导致他最近眼里的神采越来越丰富了,怕是演技最灵动的演员也会输他三分。
而就在刚才,001眼中的情绪,从惊喜欢愉到失望遗憾,也只在瞬间而已。
苏晟语看见了,却没有再理会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本子和笔,就开始在上面记录着现阶段的实验发现。
[SH病毒进化到第四阶段,感染者皮肤呈浅系的青白色,眼瞳为灰白色,可较流畅的与人交流。但是,面部神经依然无法运用,不能做出表情,但是可通过眼神传递自己的情绪。身体的各处关节已经开始变得灵活起来,但还是无法达到正常人的水平。]
把目前所能观察到的现象记下,苏晟语就放下了本子和笔,将病床上方的大型多功能检测仪器打开,然后操纵着它,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向电线一样的仪器,安放到001身体的许多部位。
在仪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展示在苏晟语面前的电子屏幕便开始闪现一连串的像是乱码一样的东西,这些数据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乱码,而对于像苏晟语这般天才的科学家而言,这些数据的每一个小节都有着它所包含的价值。
莫约过了二十分钟的样子,苏晟语终于结束了此次数据的采纳,将那些仪器通通收回,然后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解开了束缚001的金属环。
001缓慢的从病床上坐起,他每动一下,就会从关节的缝隙间发出清脆的骨骼交错的声响,跟一个人许久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过一样。
他站在地上,轻松的扭了扭脚腕,然后步伐略滞的走到苏晟语面前。
“小晟,是…不是…开饭了。”001看上前有些激动,如果他是只狗狗的话,怕是早就讨好的摇起自己身后的大尾巴,伸长舌头,眼巴巴的等着主人的投喂。
哪怕只是一根不带肉'腥的骨头。
001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咕咕做响,但是……真的好饿啊!
饿到想要……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把带着野性的家养动物和人类关在一起,饿上几天,饥饿难耐的动物,会毫不犹豫的撕开温驯的伪装,将自己的主人一口口的撕碎,当做果腹的食物。
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苏晟语点点头,把001拉到了实验室一个小小的阴暗角落里,打开隐藏在墙面上的小门,然后松开手,率先低头走了进去。
001不开心的看了看自己被放开的那只手,撇撇嘴,怨念的看着眼前那个狭窄低矮的门。
总有一天,老子要把它挠'大!
看着自己伸出的黑色的长长的指甲,边缘处正折射这锐利的冷光,阴测测的笑了,笑得人毛骨悚然。
“还不进来。”苏晟语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虽然还是平淡得几乎不带起伏,但是001还是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可怜兮兮的垂下了头,蜷缩着身子进了门。
刚刚踏进,身后就传来细微的“喀嚓”声,001没有回头看,直接走到了背对着他的苏晟语身后。
“今天…的食物是…什么。”虽然001的语气无法让人听出疑惑的感觉,但是他的眼神却忠实的表达了主人的内心想法,只可惜,被苏晟语华丽丽的无视了。
苏晟语侧过身,把001推到一个凳子上坐好,然后将小桌上的餐盘往001面前挪了挪。
001看着雪白的餐盘上被红色的液体充当汤底,其上是切割整齐的一块块白花花的肉,表层的毛发也被厨师细心的除了个干净,最上层,还被随意的放上了一条条肉色的粉带,给001一种食指大动的感觉。
“小晟,你今天做得菜真好吃!”001如饥饿的豺狼一般迅速吞咽着,也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吃饱了饭的缘故,说话居然不带断层的,还能让人感受到他语气中表达的激动。
“好吃就好。”苏晟语温柔的回了001一句,眼里闪着亮光。
果然,丧尸还是需要人类啊。
这个物种想要完全的进化下去,就必须残忍的吞噬掉挡在自己面前的同根生物。
末世,将会是一场最残酷的演化场。
你若不变修罗,就怨不得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历时十一年,苏晟语终于向进化病毒研究部公布了自己已经研发出SH病毒的消息,在宽敞的议会厅里,所有人,那些高层领导和科学家们,都眼露痴狂的盯着不断变换着图片的屏幕,而那个播放一张张包含令人震惊的数据的幻灯片的人,则淡然的发表着自己的演讲,看向底下坐的人眼里罕见的带上了人性化的情绪——讽刺。
当幻灯片被全部放完,屏幕停留在最后一页,纯黑的底色,鲜红色的加粗字体,仿佛能让人嗅到上面的淡淡血腥味。
[世界即将开启一场全体生物的演化]
议会厅里寂静了许久,然后在上位者的引导下,空旷的议会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莫先生,你的研究结果可真是太惊人了!我敢肯定,这个SH病毒,会给我们人类的基因带来质的飞跃!”那位在座的等级最高的领导激动的说着,大力的握着苏晟语的双手上下摇晃,面色也因为他此时兴奋的心情而变得潮红,就像是生活在高原上缺氧的人一样。
苏晟语这次没有冷漠以对,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幅度,却莫名的让人感觉有些奇怪,就感觉……他像是在祭奠着什么,眼里却没有半分天神般的悲悯神情。
人类的基因的确会得到质的飞跃。
人类恶劣的本性,将会被放大得“淋漓尽致”。
而用那仅剩的良善所换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所以,你们会感谢我的吧,人类。
地质灾害接二连三的密集爆发,但是,和平生活了许久的人类完全被政府所蒙骗,快乐的活在自己早晚颠倒的世界里,没有产生半分危机意识。
哪怕那些受灾地区的人的惨状被冰冷的摄像头照下,色彩清晰的照片被传到了网上,安稳生活着的人们用着怜悯的心态祈福转发着,转眼却又欢天喜地的歌舞升平。
人们从未想过,那些悲惨,有一天,也会发生到他们身上,他们也许在某一天,会变成照片里的主角。
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末世,来临了。
人们慌乱着,有人鼓起勇气拿起能对丧尸造成伤害的武器,凿开那些早已腐败的头颅,为自己打开一条带着丝希望的血路。有人无措的尖叫,不敢反抗的他们,被丧尸一口口的撕咬,成了丧尸进化的能量。有人躲在屋子里,等着政府所承诺的救援,却还是被舍弃,在恐惧中,懦弱的死于饥饿……
不管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人,都快速的学会了欺骗,都快速的学会了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末世里生存,就连那些带着面具的伪君子,也撕下了蒙上的面'皮,将内在的丑恶赤'裸'裸的展示在外。
女人会因为美貌或是年轻的躯'体而被人轮番羞辱,直至死亡,当然,有些女人,甚至男人会为了少得可怜的一点面包屑而出卖自己的身体,有些人会为了活下去而食人肉骨,或许他们的肚子里,就曾经装过他们父母妻儿的血肉。有些男人,懦弱无能,却被身体的本能所支配着——无论怎样,都要活着,然后,他们将自己的女朋友或是妻子,推出去,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曾经的山盟海誓在生存面前,也变成了一场可悲的玩笑。
那就更别说朋友了。
以前,和平年代的朋友们应着一句话。
相互轻蔑却又彼此来往,并一起自我作贱——这就是世上所谓“朋友”的真面目。
而现在,在末世里,似乎就只剩下满是虚伪的欺骗与出卖。
背叛在人与人之间,无处不在。
在这个时候,人们忽然发觉,之间他们所崇尚的感情,根本就不值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