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手那天by西瓜炒肉
  发于:2025年01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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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搓揉着郁修头发,动作却格外熟练,连温度和距离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好似做了不知多少遍一般。
郁修茫茫然地沐浴在温暖热风之中,困意再度上涌。
他实在是太多天没有睡一场好觉了。
最终,郁修两边眼皮的打架以失败告终,被乔若也半抱着送到床上。
他被动地等着对方如往常一般解开他的衣扣。
可乔若也只是在一旁躺下,低声和他说:“这么困了就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啪——”
乔若也把灯关了。
窗帘也被遥控拉上,黑暗覆盖下来,寂静随之降临。
两人谁也没说话,似乎就这么同床共枕地躺下睡了。
过了一会儿。
乔若也呼吸愈发平缓。
但他其实没有睡着。
坠楼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兵荒马乱,他明明死过一次,却又立刻回到两年前走马上任。
这种事情不论发生在谁的身上,都很难马上放下一切陷入沉睡。
但他怕吵到郁修,干脆闭着双眼放缓呼吸,脑子里回忆着刚才郁修听完他解释之后的反应。
……还是有种使不上力的失重感。
到底哪一步出了偏差?
还是他记错了什么?
身侧突然传来动静。
身边的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起来了。
……郁修没睡?
这么困,怎么还没睡?
乔若也一时间没有动。
他以为郁修是起夜去卫生间。
可郁修似乎朝着柜子的方向缓步走去,轻声翻找着什么。
郁修以为他睡着,轻手轻脚绕过床沿,走到了他的面前。
乔若也不着痕迹地给双眼留了一条缝,借着夜灯轻微的光亮,费劲地打量过去。
——郁修手里拿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乔若也:“?”
是他道歉得不够诚恳,郁修起了杀心,半夜拿刀要捅他?
杀人犯法,要不还是让他自己来吧。
郁修已经朝他凑近。
有什么东西在乔若也额头上停驻了一会。
“滴——”
温度计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听见郁修在惊讶之下脱口而出。
“没发烧啊……”
乔若也:“……”
郁修测完温度,把温度计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躺回另一边。
他刚一碰着床,呼吸就逐渐均匀起来。
乔若也悄然睁眼。
……原来如此。
郁修不是没把桑决明当回事。
郁修是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宁愿猜测他在发烧说胡话,也不觉得他会认真解释。
他口中明明什么也没有,却觉得舌根都泛起苦来。
他之所以会把解释看得这么重要,是因为上辈子的记忆里,这一晚之后郁修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少,于是他千百次地后悔,要是当时解释了就好了,要是这一晚他解释了,郁修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原来没什么区别。
他胸膛实在堵着难受,静悄悄地转过身,侧躺着看向郁修。
郁修睡得很安静。

他经常在深夜处理公事,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灯陪着郁修睡觉。但郁修睡得很沉,轻微的动静无法将他吵醒。
灯光笼罩着青年温和的睡颜,光影挂在鸦羽似的睫毛之上,翩然时光都被碾碎成了飘荡星夜下的浮尘,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乔若也坐在卧室备用的小书桌旁,下属们深夜还在工作软件的聊天框里唇枪舌战,他看得格外烦闷,不自觉抬头望去。
青年个子不矮,但蜷在被子里几乎看不见,让人瞧着忍不住想连人带被子捧进怀里。
他内心升腾起自己都没发现的幽微爱念,烦闷散去,寂寥深夜都变得缱绻起来。
眼前的人不会离开他。
他毫无疑问地相信着这份宁静会永远在这里。
可是有一天,他开始发现郁修睡得越来越不好。
那日他醒得早,天还没亮。一转眼,郁修居然睁着眼躺在一旁。
他起身靠着枕头,自郁修后方将人环入怀里,轻轻抚摸着怀中人的眼角,沉声问:“怎么不睡觉?”
郁修那双漂亮的眼睛被他摸得有些痒,下意识眨眨眼,面无表情地说:“睡不着。”
“不舒服?”
“是。”
“哪儿不舒服?”乔若也已经打开手机电话簿,打算给他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心里不舒服。”
乔若也滑动着屏幕的指尖稍顿,哑然。
“我想一个人睡。”
“不行,”他说,“睡吧。”
郁修谴责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敛眸侧身,说:“好吧。你总是这样。”
乔若也失笑——他无可辩驳。
郁修渐渐闭上眼睛,继续尝试入睡。
就在乔若也以为身边的人终于睡着的时候,郁修又缓缓睁开双眼,重新转回身,认真地看向他。
“我想分手。”
类似的话乔若也已经听了很多遍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又问道:“你不喜欢我了吗?”
出乎意料的。
“喜欢。我一直很喜欢你。”
乔若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为什么一定要分手?”
郁修叹了口气,把头埋进被子里:“你根本不明白……”
——乔若也确实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堵得慌,直接把人从被子里掏了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让郁修睡着,干脆在天明之前折腾起郁修来。
郁修困倦无力,一开始就这么任他折腾,可没过多久却突然不住地摇头。
“我不要了……”嗓音已经裹上了水汽。
乔若也听不懂。
为什么?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他停下,捧起郁修的脸,细密地亲吻着对方的脸颊。
天光乍起之时,郁修红着眼睛,低声说:“你明明一点也不喜欢我。”
乔若也一怔。
他明明说了那么多次的喜欢。
郁修这时候却终于睡着了。
他只能无声上前,轻轻擦去青年眼下水痕。

两年的记忆滚过心头,乔若也已经设想到了对方排斥地后撤的样子。可下一刻,郁修稍稍转身,居然往他这边凑来。
乔若也一愣。
他很想就势把人揽入怀中睡下——他很喜欢这样。
但上辈子的记忆刚刚还在他的脑海中沉浮,他仿佛一个没有被逮捕的杀人犯,明明做了伤害对方的事情,却在凭借着对方不知道而靠近。
乔若也突然有种自己在趁人之危的心虚感。
现在的郁修并不知道他曾经是个多么混账的东西。
他眼见郁修没有其他动静,立刻收回手,缓缓挪开了位置。
转身前,他最后瞧了一眼郁修不算太安稳的睡颜。
……郁修是做梦了吗?
郁修没有在做梦。
他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早就被困意战胜。
但今晚的乔若也实在是有点反常,他惊疑之下,睡得很浅,朦胧的意识还醒着。
刚刚乔若也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脸颊时,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暴君先生的字典里就没有体贴这两个字,爱侣之间相拥入睡或者肌肤相贴,是再寻常不过的温存,但这种温存从来不会出现在他们两人身上。
他潜意识里想留住这得来不易的温存,下意识往乔若也身上靠。
体温凑近。
郁修却瞬间清醒——他在干什么?
好在乔若也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僵硬。
下一刻,这人倏地收回手,不但没有顺势抱着他,反而往一旁挪开。
乔若也似乎并不喜欢他这种不带任何旖思的靠近,两人之间登时拉开一道足以容纳一人的缝隙。
空调带来的凉意顷刻间溜了进来。
但郁修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乔若也还是这个鬼样子。
一点没变。
心中大石落下,郁修反而没了心事。
他已经知道,他没有成为一个横亘在乔若也和他人感情之中的笑话。
这就足够了。
周围微弱的白噪音开始盖过呼吸与心跳,占据着他所有心神。
别墅门边的绿化带似乎飞进了夏末的蝉,蝉鸣声若隐若现,像是某个叹咏调的尾音。
他顷刻间沉入梦中。
睁眼便是天明。
窗帘缝隙透出明媚阳光,郁修揉了揉眼睛,抬手往床边一摸。
又是一片冰凉。
乔若也一如既往地无声离去。
昨晚的解释是少见的异常,也许乔若也不过是多喝了点酒,甚至可能只是随随便便的心血来潮。
在他靠近时后退的才是真正的乔若也。
正如乔若也身边的朋友所说,他在对方眼里,充其量是个“漂亮的小玩意”。
或许乔少爷喜欢漂亮的小玩意,但也没多么喜欢。
他已经期望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
还好他早就学会了自保,不再因为那些自作多情的揣测,而陷入期待不断落空的可笑境地。
郁修苦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
十点半。
他居然睡了这么久。
锁屏上已经充斥着各种软件的推送,艾听更是接连发来好几条未读提醒。
——他昨晚似乎从乔若也回来开始都没有看过手机。
郁修起身,边洗漱边清理着这些垃圾信息。
从来安静的微信居然有四条未读。
最上面那条是看护刚刚半小时前和他说:【费用已经缴清了,你放心。你外婆这两天没有清醒,醒了我会和你说的。】
他赶忙道谢。
剩下来的三条……
郁修正推开卧室门,刚一看清手机屏幕,脚步却猛地一顿。
——都是乔若也发的。
有一条甚至是昨晚发的。
【回。马上】
郁修一怔。
另外两条是今天早上七点发的。
【本来想等你起来的,想起今天有一些重要的公事必须处理。】
【晚饭之前一定回家。】
郁修面无表情,火速点进对话框左边的纯白色头像。
主页昵称“废话少说”。
是乔若也的微信id。
点进朋友圈,里面空无一物。
是乔若也惯常的一言不发。
他再次点出聊天框。
他和对方的聊天框确实高高挂在置顶的位置。
这就是乔若也的微信号。
郁修:“……?”
诧异困惑的表情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小郁,醒啦?”
郁修闻声抬头,才发现家里有其他人。
对方正站在一楼的楼梯前抬头看他:“我给你做了早餐,但没想到你睡了这么久。再过一会就该吃午饭了,吃太多不好,我给你做点简单的垫个肚子吧。”
“……杨叔怎么来了?”
杨叔是给乔若也做日常菜的厨子,郁修也有杨叔的联系方式。但只有明确乔若也会回家吃饭的时候,他才会主动联系杨叔,怎么……
“乔先生让我来的呀,昨晚就提前给我发消息,让我别忘了。”

他刚来办公室就紧闭房门,把办公室里的电话专线都给关了,花了几个小时,逐渐想起记忆里压了两年的公事细节。
他刚打开专线,人事主管就来了。
还带来了他的助理。
主管:“乔总,这是您昨天要的职工试用期表现评估,把您最新的评价也添进去了,您看看需不需要调整。”
昨天……?
这事太过琐碎,乔若也怎么也没想起来这是什么事。
他面不改色地接过文件,自言自语般念出表现评估那一栏新添的内容。
“做事马虎,处事太板正,”
小助理面色惨淡。
“……思维僵硬,圆滑不足。全身的情商都奉献给了学历……”
小助理快哭了。
乔若也终于想起来了。
确实是件小事。
这个助理应该是昨天订餐厅的事情没有处理妥当,他对手下的人从来不留手,尤其是这种贴身的助理,所以他直接给人事发了消息。
这些话,都是他“昨天”说的。
他的助理处理的是他私人的事情,严格来说不算在公司的部门里面,因此不需要走那些繁琐流程,他自己决定去留和待遇就行。
上辈子同样有这件事,但因为招人需要时间,暂时没把人辞退。
在那之后他和郁修就闹僵了,没心思换人,这个助理跟在他身边,亲眼见了很多事情,有一天居然一反常态,义愤填膺地和他说:“乔总,郁先生也是有感情的人,您连尊重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难道也和我一样情商都奉献给学历了吗!?”
——可谓是反了天了。
当时他自然听不进去,转眼就让人滚蛋回家,换了助理。
这事发生得挺早,所以乔若也才没什么印象。
现在想来,他独断专行惯了,这愣头青一样的助理居然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敢为郁修说话的人。
乔若也眉梢一挑。
“不用等试用期结束了。”
小助理如丧考妣。
他勤学苦读,在面试中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么一份年薪不菲上升空间极大的工作。
结果被自己搞砸了。
他看着乔总那散漫无谓的神情,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乔先生却突然把手中文件扔还给人事主管,整个人往后一靠,从容地靠在椅背上。
他手中拿着笔轻轻晃动着,嗓音却稳稳落地。
“直接转正,工资翻倍——算了,三倍吧。”
“表现挺好,继续保持。”
人事主管:“?”
助理:“???”
保持什么?
保持他这个随时会把老板气死的情商吗???
助理叫林木,不知道是不是名字里的木太多了,他平平安安活到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震惊到麻木。
人事主管比林木还呆滞。
罪魁祸首乔先生对此一无所觉,大刀阔斧地给人升职涨薪之后,就继续低头看起文件。
过了一分钟,乔若也这才抬头,不解看来:“还有什么事?站这不走,是脚麻了还是脑麻了?”
人事主管:“……”
都麻了。
主管赶忙点头哈腰:“没事了没事了,我先走了,乔总您忙。”
主管走了,林木没有。
乔若也没有辞退他,他当然是原地上班。
而且他确实需要汇报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但乔若也刚才实在太过反常,林木战战兢兢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开口。
这时——
“咚咚咚!”
林木看了一眼乔若也的眼色,这才上前开门:“李总监?”
李总监径直绕过林木,快步来到乔若也的办公桌前,突然开始嚎:“乔总,公司网络显示您在线,您没看到我的消息吗?桑决明他不签约了啊!!!”
“看到了,然后呢?”
李总监:“……”
他梗了一下,浮夸的表情险些没有稳住。
“您也知道,桑决明老早就和我们联系好,连他即将发售的新专辑词曲也是我们接手的,不少内容已经在筹备的路上,专辑单独的合同都签了不少,就差这么一份正式的经纪约了……”
本来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
结果今早桑决明的助理突然发消息过来,说桑决明不签约了。
那些琐碎的合同都是小事。
但是词曲、网络资源、合作平台预设的宣传时间……这些东西都是有时效性的。
桑决明如果真的撂挑子不干了,公司最好的策略是换个人直接顶上。这种资源,公司里愿意顶上的艺人一抓一大把,但是……
他们先前之所以要签桑决明,不就是因为缺桑决明这一款的吗?
其他人当然可以,但是不合适。
要是有个合适的新人就好了。
老李说到最后,图穷匕见,总算说出了来意:“我昨晚是一夜没睡,把那些愿意签约的网红啊主播啊炒作出来的校草啊,全都筛了一遍,这些人不适合出道,更适合去美术组p海报——一个能配得上这份资源的都没有啊!”
乔若也一动不动地听着李总监的哭诉。
等到李总监说完,他忽而眉梢一挑,疾风骤雨般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没有人就去找合适的,找不到合适的就想办法,在我这哭签不到好苗子,和清洁工拿着块抹布在我办公室门口哭自己不会擦地有什么区别?怎么?要让我接手您那圣洁干净的抹布替您把地擦得锃亮吗?”
林木:“……”
放心了。
是他熟悉的这个乔总!
李总监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我、我只是想和乔总商量一下,合约的灵活度能不能再多给我点权限?徐砜最近遇到了一个,给我看过偷拍的照片,那真是……哎,但徐砜说这人好像没什么出道意向,我就没去找人。这不是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条件够好说不定人就松口了……”
他掏出手机,“要不,我给您看看照片?”
“不用。”乔若也无所谓。
他既不知道徐砜是谁,也没兴趣管这种小事。
老李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眼光他信得过。
“你自己看着办吧,合约条件不要盖过楚云榭就行。”
楚云榭是行星的一哥,也是乔若也的朋友,一个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富二代。
李总监满意了,红光满面:“谢谢乔总,我这就拿着抹布给您擦地去。”
乔若也:“……”
李总监知道他的脾气,生怕下一秒又要收到乔先生的妙语连珠,得到口头许可之后一溜烟就跑了。
办公室刚安静下来,乔若也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还发出了一道微信提示音。
这提示音是乔若也今早特意为郁修设的。
他颇为冷然的神色蓦地一变,眸光一晃,双瞳覆上了一层迫不及待的期待。
下一秒,微信打开,置顶的头像旁只有一条未读。
【谢谢】
乔若也点出来又点进去,上下滑动着屏幕,还等了几分钟。
还是没有新的消息发进来。
对方显然没打算继续说什么。
乔若也:“……”
他本来七上八下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不仅放不下,还痒得格外难耐。
这么客气……
他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措辞了许久,才又发消息过去。

房间十分空旷,除了郁修自己购买安装用来写歌的小书桌,只有靠在墙边的一架钢琴——款式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了。
钢琴是他小时候父母尚在时给他买的,之后……他再也没有多余的钱给自己换一个新的,好在这么多年,搬了几个地方,甚至从家乡的小县城运来杨城,他都成功把这架钢琴保存了下来。
搬进乔若也家的时候,郁修只希望乔若也能允许他把琴放在他住的客房角落里,但工人把钢琴搬来的那天,郁修恰好在医院,工人遇到了在家的乔若也,乔若也居然把人领上三楼,打开了一间采光极好、落地窗视野能眺望整个小区的空房。
乔若也什么也没和郁修说,郁修回家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那是郁修曾经无数次怀揣希望的其中一次。
他手足无措地问乔若也:“这么大一间空房……房租得多少啊?要不然还是……”
乔若也漫不经心地笑了几声,难以理解般:“房租?这点钱对我有影响吗?”
郁修面色一白,悄悄低下头,藏起窘迫。
说这话的人本来神色随意,见状却眉头一皱。
温热的呼吸突然洒在耳边,郁修猛地回神,蓦地发现乔若也已经凑了上来。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踉跄一步,却被钢琴挡住。
身前的男人顺势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抵在了闭合的琴盖前。
“不喜欢在这里做事?”嗓音压下。
郁修赶忙说:“没有。”
“嗯,”乔若也轻笑一声,“我也喜欢在这里做事。”
郁修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和自己不一样。
他慌乱地看了一眼明窗,“窗帘没拉……”
“单向玻璃。”
男人一手按在他的颈窝之上,一手捂住他的双眼,“看不到的。”
郁修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亲吻封住了双唇。
一片黑暗中,他终于明白,乔先生为什么这么大方地把这处视野最好的房间留给他。
好在乔若也并不是每次都有兴致特意来这里欺负他。
更多的时候,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这里写歌,一个人在这里直播,若是太累了,甚至会直接趴在书桌上睡着。
一如现在。
郁修把手机放上对着琴键的支架上,打开了艾听。
直播板块对主播是有时长和频率的要求的。没达到要求会严重影响流量。
他前几天都在忙着写歌,这周的要求还没达标,他得赶紧补回来。
他先粗略看了几条未读消息,基本都是催他上播的。
他的账号有十几万的粉丝数,有人催播并不稀奇,但这个数量放在流量时代的一众网红号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刚开始直播不到一年,因为住在乔若也家,还总需要放下直播去赚点快钱应急,直播时间并不稳定,他还不露脸,能有这个数量的粉丝,已经算幸运了。
郁修不想怠慢他们,一一回复过去。
@鱼头不爱吃芋头:抱歉,现在上播。
[@鱼头不爱吃芋头开播啦!]
郁修直播的内容是弹琴唱歌,有时会以唱歌为形式和直播间观众玩一些活动,凑时长的时候也会给一些学音乐的人解答问题。
他点开摄像头之后就在想今天弹什么。
[来了来了!]
[好几天没见啦!!][开屏见美手,我prprpr]
郁修本来已经摆在琴键上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微蜷。
[哈哈哈哈怎么这么久了还会害羞]
[怎么不说话?]
[芋头今天唱什么?]
他认真地说:“我叫鱼头,不是芋头。”
[好的芋头!]
郁修:“……”
“今天有什么想听的吗?”
他随手在琴键上留下一串滑音,直播间最底下突然冒出来一条新的弹幕。
[看别人推荐宝藏小众主播才来的,怎么只能看到手?]
这种疑问郁修的直播间常有。
都不用郁修说,其他人就纷纷解释起来。
他看弹幕发现很多人点楚云榭上个月刚出的新歌。
比起桑决明这种运作起来的流量明星,楚云榭作为行星娱乐的一哥,是有真才实学的。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主打歌曲就已经出现在各大商场和咖啡厅奶茶店里,成为艾听视频板块许多视频剪辑的bgm。
郁修听了很多次,但还没有练习过。
“第一次唱,”他拿出一旁的平板,搜出网上公开的曲谱放在谱架上,笑着说,“唱不好的地方请私聊发给我,不要发在公屏上,我要面子的。”
[哈哈哈哈哈!!]
[鱼头每次都这么说,就没听你唱难听过]
[啊真好听——!!!(嘶吼)(扭曲)(阴暗爬行)(想把鱼头关在家里二十四小时给我唱歌)]
琴声如流水般淌过阳光,青年的嗓音被简陋的电子设备稍稍扭曲,却仍然悦耳动听。歌声仿佛裹着一颗温和爽口的薄荷糖,沁人心脾。
这首歌对郁修来说还比较生疏,他唱得认真,没空理会手机屏幕。
一曲终了,他瞥了一眼弹幕,才发现弹幕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开始点下一首歌,而是吵了起来。
是之前说他只露出一双手的那个人。
[呃,主播说是个人直播,弹唱都一个人,但根本看不到脸啊。]
[刚才不是和你说了鱼头从来不露脸吗?]
[有的人做直播不想打扰到三次元,这很难理解吗?想看帅哥美女出门左转去别的直播间啊]
郁修眉头一皱。
那人似乎是没想到说什么都会被人怼回去,开始急了,一连发了好几条。
[你们既然也没看过脸,怎么就确定主播不是营销?]
[不敢露脸要么是因为丑,要么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不定这是个工作室塑造的假人设,一个人弹琴一个人唱歌,骗你们个人弹唱呢!]
[不然主播肯定很丑。]
郁修有些无奈。
他一个小直播间,怎么也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鱼头怎么不说话了]
[别管这个**(该词语已被平台和谐)]
[点一首《好运来》去去晦气!]
“你们真可爱。”郁修轻笑了一声。
但他知道这种话不能完全不理。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别人一直在为他说话,他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认真思索了一番,才说:“你们放心,我是个人直播,没有工作室,没有别人——”
他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身后晃了晃,把整个琴房都扫了一遍。
空无一人。
“而且我应该……”他想着从小到大以来其他人对他外貌的反应,不确定地说,“应该不算丑吧?”
郁修担心每个人在美丑的审美上有所不同,特意说得格外谨慎,用词更是充满了不确定。
这种话听在别人眼中,和承认自己不好看没什么区别。
[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啦!]
[我们是来听歌的又不是来看脸的]
[手好看就行,prprpr]
郁修秉承着实话实说的态度,自然没察觉到安慰的意思,反而非常赞同地说:“对,谢谢你们的支持。我给你们选下一首歌吧。”
但那捣乱的人却不肯善罢甘休,接着说:[果然不露脸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还想着保留幻想,骗女孩的钱呢]
[也就骗一骗你们,真正有钱的谁来这里]
说得实在太过分,这人还外貌攻击经济歧视五毒俱全,郁修面色一沉,彻底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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