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哈哈哈哈,二哥你刚刚是不是结巴了?……哎哟,别打我!云霁哥哥,顾听澜哥哥,雷特先走啦!”白雷特即使被他二哥架住也是有恃无恐的模样,嬉皮笑脸地还跟留在原地的两人挥手,活灵活现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他一靠近白云霁就害羞的特性。
“闭嘴!走了!”远远传来白亚斯咬牙切齿的低声呵斥,没一会儿打闹着的两人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喧闹声渐止。
‘走么?’白云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顾听澜的眼前,正挑眉比着手语问道,露台的谈话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情绪变化。
“好。”顾听澜点头,周身的疏离气场随着白云霁的靠近,一下就散了开来,像是卸下了御外的坚硬铠甲,露出最本真的模样。
现在的时间不算多晚,也并不像来时一般赶时间,心情还算不错的白云霁便带着顾听澜慢步朝云栖岛走去。
这条路因白云霁经常走,路灯特意打得很亮,也看不见任何侍从的身影,不远处的薇米特温室也会在夜里亮上灯,以便他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一眼看见。
走了好一段路都无人开口,倒是白云霁惊奇地发现顾听澜对这条小路很是熟悉,明明是婚后第一次走,可看他神色却并不陌生,有时在拐弯路口甚至比白云霁更快一步就转向了,轻车熟路的样子让白云霁心中多了点无用的好奇。
正想着,身边的人脚步就停住了,白云霁困惑地回头,就见顾听澜手上正点开光脑,光屏弹了出来。上面是个幽蓝色的行星图像,咋一眼看去竟有几分像人类早已湮灭的母星。
“是梵西星,蜜月第一站去这里好吗?”顾听澜抬眼对上他满是惊艳的视线,轻声问道。是迟来的征求,也是希望亲眼看到白云霁答应他。
白云霁看着他在路灯下异常明亮的黑眸,餐桌下十指交缠的隐秘亲近一瞬袭上心头,垂在腿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弹了弹。
现在再来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太晚了些,都已经是在父王面前敲定只差收拾行李的事情了。
虽是这么想着,在顾听澜热切的目光下,他还是轻点了头。本身他也需要这样一场出行,让那些暗中窥视的杂碎们可以借此机会活动活动,露出点马脚来,要是足够顺利也许还能抓点关键人物。
得到回答的顾听澜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个浅笑来,他走近半步,指尖轻点着放大光屏上的星球,慢慢地透过了云层,露出底下异常漂亮的米白色沙滩来。
“这里已经布置好了,很漂亮,我想带你去。”顾听澜指给白云霁看,黑眸里星光点点,说话的尾音因浅淡笑意而微微扬起。
白云霁看了眼光屏上的沙滩,确实很漂亮,他想。接着又不自觉地抬眼扫过顾听澜勾起的唇角,最后视线落在他此刻因情绪渲染而令人赞叹不已的星眸上,未发一言,只跟着露出了个温和不已的笑容,配合地又点了点头。
“第二站我们可以去斯诺星,那里的雪景和极光你应该会喜欢。”顾听澜见他点头,越发地兴致勃勃,与素日里冷淡寡言的模样相去甚远。
白云霁看着他薄唇翻动,像是被感染了般,脑中令人厌烦的思量都跟着散去了些,开始顺着他的描述在脑中勾画极光下的雪景。
雪景倒是常见,极光却是没有亲眼见过,白云霁被他说得有些神往,斯诺星吗?是“雪”的意思?确实是顾听澜的起名风格,第二站的话……
白云霁思维突然停了摆,极光下的雪景也被他惊愕心绪打得稀碎。这趟蜜月,还有第二站?!面上的笑也有些绷不住了。
他开始回忆之前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刚刚顾听澜为了他观看行星方便,基本没有比过手语,所以是他漏了什么唇语?
“之后的第三站,我想……”
不!你不想!眼前的薄唇还在动着,白云霁来不及思考,连忙一把拉住了顾听澜举在面前的手。
就在这肌肤相触的一瞬之间,白云霁脑中闪过了顾听澜最开头说的话——是梵西星,蜜月第一站去这里好吗?
好什么好!不好!!!
第12章 什么都敢点头
“怎么了?”顾听澜突然被他拉住有些不明所以,止住了话头转而问道,目光落在白云霁脸上寸寸逡巡,似在确认他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白云霁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满脑子的拒绝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笑不出来的嘴角僵硬地抽了抽。
‘蜜月有三站?’白云霁轻吸了口气,克制地松开顾听澜温热的手开始比手语问道。
“暂时就定了三站,之后看你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顾听澜确认他没什么突发状况后松了口气,收起光脑后,轻点了头同样比着手语回答道。
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白云霁长这么大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也许在蜜月途中会对什么地方感兴趣,他想趁着这个机会陪对方好好走一走。
‘你的工作呢?’不忙吗?到底哪来那么多时间度蜜月,白云霁暗自腹诽,面上却流露出几分关心之色,贴心地问。
“交接完了,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陪你。”顾听澜见他关心自己,心头霎时软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声音和暖地回答道。
两个月……白云霁并不是什么无知的幼童,他很清楚,以顾听澜的身份及其身后庞大势力,想空出这么多时间得有多么地困难。
如此想来,顾听澜言辞中虽未提半点辛苦,但这人恐怕是在备婚期间就一直在忙工作,加班加点地赶完进度后,才能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蜜月是提前就计划好的?还是说先前只是想空出婚假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临时换了主意?
‘我身体……会不会……’全然拒绝的话白云霁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只好转而比划着手语,迟疑地提一句身体的状况。
两个月时间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本身他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所有的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鳞片的事情也……不知不觉间,白云霁思路逐渐走偏。
“带上医疗组一起。”顾听澜对这个话题有些敏感,见白云霁面露迟疑,怕他感到不安忙补充道。
实际上,不止是医疗组,该有的护卫是不可能少的,帝王甚至准备派出一个舰队来保证此行的绝对安全。
‘……’不,他并不想带那么多人,提这个也不过是想委婉地表达一下拒绝罢了,而且自打能陷入精神昏迷后,医疗组对他来说作用也并不大。
‘我……’白云霁思索片刻,抬起手正想说些什么,身侧的手突然被牵住了。
“我会照顾好你的。”顾听澜轻握着他微凉的手,神色认真道。
忽而一阵凉风掠过,带起他一缕黑色碎发扫过眼睫,其下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直直望着白云霁。
他的眼睛,好像是点满繁星的夜空,白云霁漫不经心地想着,心头似乎跟着塌陷了一小块。
“回去吧。”顾听澜露出一个浅淡却柔和的笑,就这么牵着他的手往云栖岛的方向散步似地走去。
白云霁恍然回过神,看他神色舒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在对方满是深情的眸光里,不自觉地点了头。
……所以,他刚刚是应下了两个月的蜜月旅行?
一直到进入别墅,坐进书房的沙发里,白云霁都还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之前真就像是被顾听澜蛊惑了般,什么都敢点头。
心烦意乱地起身走近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转至书桌前坐下,翻动两下又糟心地丢开,全然没发现被丢开的书连字都是反的。
手指在书桌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白云霁忖度良久,终于放弃思考任何有关顾听澜的事,转而点开了艾伦的聊天。
【近日会出门蜜月,安排人手。】白云霁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手下轻敲发出了信息。
【行程,】白云霁敲字的手顿住了,烦思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记忆中路灯下的一双明亮黑眸压下了,朦胧间似乎还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银发人影。
【行程第一站在梵西星,坐标是】输入到这里,又顿住了,他还没问过梵西星的具体坐标。
白云霁的眉头终于完全蹙起,为自己难得的粗心大意。
【行程后面发你,各方监视都加强,希尔那边有什么异动立刻反馈。】删删减减,总算发了这么一句。
艾伦那边可能在忙,暂时没有回复。不知怎么的,白云霁感觉松了口气,他一时也不知道该面对好友的信息轰炸,也不知该怎么告知对方,自己是如何在顾听澜面前败下阵来,从而鬼使神差地应下了二个月的蜜月。
白云霁一时有些头疼,一手捏了捏眉心,准备再拿起刚刚丢开的闲书翻阅一番,视线却被手边的水杯吸引住了。
杯中的水早已冷却,只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半透明的水雾,水是顾听澜给他倒好送进来的。
白云霁微垂的长睫颤了颤,半晌,抬手握了上去。
端着空了的水杯下到楼梯口,白云霁这才发现客厅的主灯不知何时已经暗了,只有落地窗外远远几个光点大小的路灯亮着。
看了眼光脑,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
在楼梯口停了片刻,看了看手中的水杯,白云霁还是抬脚往楼下走去,随着他的走动,台阶边上的夜灯一盏盏亮起。
直到双脚落到客厅地板上,身后还是一片明亮,再往前走,客厅的主灯却不像往日里缓缓亮起,反倒是角落几个夜灯随着他靠近颤巍巍地点亮。
先是困惑,转念又想到了什么,白云霁脚下放轻了些,在微弱的灯光中慢慢地往客厅中央的沙发走去。
很快,沙发上的身影映入眼帘,昏暗的灯光中,黑发青年正侧卧在沙发上,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双手置于腹前,双脚却还落在地上,看上去似乎是熟睡后从椅背上滑下去的。
白云霁动作更轻了,一步又一步地小心靠近,沙发旁的落地灯也微微亮起,虽然微弱,但还是将沙发上的人照得更清楚了。
轻手将水杯放下后,白云霁又凑近了几分,就着微弱的光线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通,最后在沙发前半蹲而下。
这么仔细打量,他才发现顾听澜眼下竟有些青黑,想起对方口中的两个月蜜月期,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对方或许真的在婚前忙得不轻。
本是想借着倒水的档口,看看能不能问个坐标的,但此刻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一些旁的心思忽然都散了。
有风吹过,带起落地窗边帘子翻动,白云霁感到了几分凉意。
看着窝在沙发里衣着单薄的青年,白云霁心下叹气,起身拉过一旁的薄毯准备给人盖上。*
许是他无意间触碰到,昏暗中,顾听澜手腕上的光脑忽然亮起,竟径直识别了他的面部信息,一个光屏就这么弹了出来。
视线都来不及避开,上面的内容就直截映入了白云霁的眼帘。
除了上方几颗漂亮的星球样图之外,满屏的浏览框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扫了一眼全是各种蜜月攻略、海边游玩注意事项、雪地项目……
角落里还有光脑主人的备忘录,写满了字,一眼扫去竟全是字,白云霁完全可以想象顾听澜是怎么对着这一堆攻略做笔记的。
盖毯子的手就这么停住了,直到光脑因无人操作再次暗了下次,白云霁才在心中轻叹了口气,丢开了手上的薄毯。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在沙发前又站了一会儿,像是认输了般神色复杂地俯下身,一手扶起顾听澜的头靠上自己的肩膀,一手穿过其腿弯,小心地将人横抱而起。
一路踩着夜灯的微光,拾阶而上。
直到走到顾听澜的房间门口时,才停了脚步,二楼走廊的灯明显亮堂些,但不知道是不是怀中的人太累了,对光线强度的骤变没有任何反应。
白云霁垂眸,倚靠在自己肩头上的黑发青年即使是睡着也微蹙着眉,脸上满是白天看不出的疲倦。
心下又叹了口气,脚下犹豫了半刻,还是抱着人往隔壁主卧走去。
白云霁轻手将人放上自己的床,又笨拙地脱下顾听澜脚上灰黑色的居家拖鞋,对床上衣着整齐的人犯了难。
几番思量,还是伸过手去,动作缓慢地解开顾听澜扣得工整的西服纽扣,随着扣子解开,衣摆向腰两侧滑落了下去,露出了底下的内衬。
看着外套下被扣到最顶端的白色衬衣,白云霁莫名地耳根微热,落到顾听澜颈下的手微动,带上了点颤。
这时,身下熟睡的黑发青年似是感到不适,头微微侧了侧,白云霁这才如梦初醒般三两下解开最上方的几颗扣子。
确认人没有醒来的迹象,白云霁手忙脚乱地将外衣一扒拉,又动作迅猛地把人往被里一塞,这才松了一口气退开了身。
看着床上安睡在羽被中的身影,白云霁半晌没动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才又像妥协般点开光脑,给还未回消息的艾伦发去一条讯息,这才转身向边上的衣帽间走去。
在他脚步声渐去后,昏暗的灯光中,安静睡在床上的黑发青年眼睫微颤,片刻睁了开来,露出一双神志清明的黑眸。
晨光熹微的春末,拂晓的阳光挥洒而下,落入一片湖光山色之中。
湖心云栖岛上,简朴的欧式别墅也抖落了夜里的朦胧,在绿植环绕下苏醒了过来。
白云霁醒来的时候,昨夜睡在身侧的人早已没了踪影,下意识地探手过去,果然摸不到丝毫的温度。
白云霁闭了闭眼,人又往羽被里埋了埋,可能是因为不习惯有人睡在身边,他一整夜都没睡好,这会儿有点醒不过神来。
缓了好一阵,白云霁这才想起什么,坐起身倚靠在床头,查看起光脑上的未读消息。果不其然,昵称为“被抛弃的艾伦”的星网账号后方,跟着令人瞩目的新消息数量。
被抛弃的艾伦【我的大殿下,您什么时候要去度蜜月了?!】
【还有,什么叫两个月的蜜月期?不是政治联姻吗?抓狂.jpg】
【您不会是为了……牺牲色相了吧?殿下您糊涂啊!疯狂挠墙.jpg】
【什么梵西星什么斯诺星,听没听过啊!!!】
【我只是去参加了个学术研讨会而已,您怎么就……呜呜呜我的殿下啊!】
后面消息白云霁没有再看,只觉得眼睛生疼,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艾伦过密的消息吵到他眼睛了。
想起自己昨夜睡前给对方发的最后一条讯息,白云霁准备退出聊天的手顿住了,如果硬要说牺牲色相的话……说顾听澜还差不多。
白云霁失笑遥遥头,被自己不着边际的想法逗乐,由着光脑自动暗掉,一脚踩上床边摆放整齐的居家拖鞋,起身就往洗漱间去了。
“殿下早安。”穿戴整齐的白云霁一走下楼,就对上安伯和蔼的笑容和温和的问候。
‘早安。’白云霁有些意外,愣了一下也扬起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回应道。
脚下又走了两步才想起,昨日晚饭时父王提过要让安伯来帮忙收拾蜜月行李的事。
“殿下用早膳吗?顾阁下正在餐厅用膳。”安伯放下手上的花瓶笑着问道,说到顾听澜时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甚至带上点欣慰的模样。
白云霁笑着点点头,虽对安伯的神情有些莫名,脚下还是顺着话头往餐厅走去。
因为别墅主人并不怎么待客的缘故,餐厅选用的餐桌并不很大,而此刻桌上正对面放着两份完全不同的早餐。
顾听澜正坐在桌边摆弄着手上的光脑,面前是一份干净利落的三明治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早上好,来,坐这。”见白云霁进来,忙关了光脑,起身帮他拉开椅子,浅笑着示意道。
‘早上好。’白云霁慢步上前,身前的早餐映入眼帘,赫然是一碗清粥和几碟摆盘精致的小菜,要不是小菜模样不同,他都要以为是昨天重现了。
‘谢谢’,笑着比手道了声谢,白云霁坐下后先是望了眼餐桌对面的三明治和咖啡,又看了眼自己位置上的清粥小菜,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白瓷碗里的粥还温热,显然是提前端出来凉好的。白云霁拿起碗边的汤匙轻轻拌了拌,这才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与昨日一般无二的微妙味道让他举勺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顿。
喉咙微动,艰难地一口咽下清粥,白云霁放下了汤匙。他直觉自己没吐出来全是依托多年来的良好教养,抬起手想说些什么就对上顾听澜的一张俊脸。
“尝点小菜?”顾听澜试探着问,明明还是那副冷淡模样,但白云霁不知为何从中看出了几分期待之色。
……白云霁无言,作势抬起的手又落了下去,取过桌上的银筷,这次连挑都不想挑,直截夹起距离最近的小菜,只是这夹起分量十分慎重,寥寥几根确实是“尝尝”的意思了。
顶着对面顾听澜逼人的视线,白云霁动作僵硬地将小菜送入口中……齁!是第一个跳过味蕾直冲脑门的强烈刺激,紧接着是杂合着无数说不清的古怪味道一下在口腔内蔓延而开。
“喀”地一声,白云霁的牙关迅速合上死死咬住还未撤走的银筷,他原以为昨天的味道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白云霁脸都要青了。
“怎么样?”似乎看出白云霁的脸色有点不对,顾听澜比着手语问道,眼里满是探究之色。
这些是他照着星网上找了好久的攻略做的,昨天是第一次做,结果忙了一天都忘了问白云霁的食后观感。
‘你做的?’白云霁被味道刺激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了,他神色僵硬地抽出口中银筷,猛地将口中三两根小菜一咽而下,这才松了口气放下筷子比手问道。
这么一言难尽的味道,顾听澜难道自己从来不尝的吗?要不是顾听澜一脸认真,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了。
“嗯,味道还可以吗?”顾听澜点了点头,期待的神色更明显了。
……对着这样的脸,白云霁沉默了,不期然间,视线落到对方身前未动过的三明治和咖啡上。
接着又将视线挪回顾听澜的脸上,心念微动间,白云霁嘴角忽然勾起,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辛苦了,味道非常好!你要来一点吗?’顶着满脸笑容比完手语,白云霁动作自然地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清粥,又执起银筷夹了一大口精致小菜放置其上,举着汤匙一路喂到了顾听澜的嘴边。
顾听澜刚得到他的夸赞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勺装得满满的粥就送到了嘴边,像是被这个动作惊到了又像是受宠若惊,深邃的黑眸微微睁大了些。
‘尝尝?’见对方迟迟不张口,白云霁眨了眨略带水光蓝眼,凑得更近了,笑容里也带上了明显的期待。
夺人心魂的容颜近在眼前,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活色生香,至少顾听澜不能。在这充满蛊惑的笑容里,终于缓缓张嘴含住了抵在唇边的勺子,黑色碎发掩住了无人得见的通红耳根。
‘好吃吗?’见状,白云霁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整以暇地收回勺子比划道,已然准备好欣赏顾听澜的变脸奇观了。
无论这绝顶难吃的早餐是不是顾听澜故意的,也不管顾听澜先前有没有尝过,现在这味道一入口,论谁都无法保持镇定。
熟料顾听澜竟真的顺势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没有任何为难的样子。
白云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狐疑地将顾听澜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又仔细分辨对方的神色后,最终确认,对方竟真不是在开玩笑!
“出锅前我尝过了。”许是白云霁惊异的情绪太露骨,顾听澜补充道,右手不大自然地摸了摸滚烫的耳侧。
尝过?这是尝过该有的样子?可顾听澜的神色太正常了,白云霁一度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搁在桌上的手迟疑地拿起刚喂过顾听澜的汤匙,舀了一勺粥,想了想学着刚刚的架势,也夹了一口小菜一同塞进了嘴里。
桌对面本就偷红着耳朵的顾听澜见此景,慌忙移开视线,两颊更是“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而此时的白云霁则被口中刺激翻倍的味道震得差点忘了呼吸,好半晌才找回神志慌忙吐回了勺子上,一手忙取过餐巾擦拭嘴角。
“怎么了?”顾听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站起身问道,惊吓之下脸上的红润瞬间褪了个干净。
白云霁匆忙动作间没看到他的唇语,顾听澜三两步绕过桌子来到白云霁身前蹲下,比着手语又问了一遍。
‘……烫到了。’看着一脸担心眉心紧蹙的顾听澜,白云霁心情有些复杂,多年身体检查,他的味觉自然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自然是顾听澜了。
“烫?要不要紧?”顾听澜连声问,眉头倒是松了些,但神色还是很紧张,粥是他提前端出来凉的,没想到还是烫到了白云霁。
白云霁摇头,他不要紧,要紧的恐怕是眼前这个人……
“殿下、阁下,抱歉打扰。”餐厅入口,安伯正端着个空水杯往里走,只是脸上的笑容在白云霁看来实在有些古怪。
顾听澜见白云霁确实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应了安伯一声。
实在不怪安伯想歪,此前两人一坐一蹲互相凝视的模样确实暧昧得紧。
“蜜月要带的物品单已经拟定好,推送到两位殿下的光脑上了。”安伯笑眯眯地路过他俩,将空杯放入岛台上的清洗仪器中清洗。
“另外,陛下准备调动第五军团的两支舰队全程护送,布防图应该也一同推送过去了。”安伯一边取出迅速清洗完的水杯收入碗柜,一边笑着对餐桌边的两人补充道。
“如果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告知在下,打扰了。”收拾完也不待两人反应,略欠了一身就退出了餐厅,脸上的笑依旧古怪得吓人。
……餐桌边的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眼,倒是之前的奇怪氛围因为安伯的一来一回消失得了无痕迹。
白云霁垂眸点开安伯口中的物品单,数十页的的物品名称排得满满当当。白云霁嘴角微抽,照这物品单的拟法,他这云栖岛不得直接搬空?
再点开布防图,看完这安全系数极高的人员配备方案,白云霁有些头疼,就这铁桶般的配置,暗地里的那些渣滓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手!
“拖鞋要不再带两双?”不知何时已经回到餐桌对面的顾听澜认真看完物品单,比着手语问。
白云霁的视线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一路往上直落到顾听澜的脸上,忽然脑中神光一闪,想也不想,抬手就问:‘要不我们私奔吧?’
第14章 又不是谈恋爱
手语做完,不止是顾听澜愣住了,连白云霁自己都愣住了。什么神光一闪!这分明是脑子一抽啊!
他们又不是谈恋爱,他们是联姻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用私奔这个词!白云霁心中疯狂挠墙。
餐厅中的新婚夫夫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气氛怪异极了,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
白云霁顿在空中的手微微动了动,正想给自己找补一下圆过去,就见对面顾听澜开了口。
“私奔?”从错愕中回过神,顾听澜轻挑起眉重复了一声,凝望着他的黑眸里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白云霁难得有些尴尬,不止是顾听澜茫然,他也对自己的用词感到茫然,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在顾听澜的注视下还是点点头。
“为什么……要私奔?”顾听澜几乎要把困惑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他实在不知白云霁是何用意。
白云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直盯着顾听澜看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露出一个单纯至极的笑容,比着手语反问:“蜜月不是两个人的旅行吗?”
言下之意就是,两个人的旅行带那么多人做什么,这趟蜜月他想跟顾听澜单独行动。
“是……可是……”顾听澜艰难地点了点头,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左心房分明传来的鼓动是骗不了人的,他对这个提议心动了。
白云霁看他分外为难的样子,心下乐了,先前的尴尬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全然是看好戏的心情。
‘不可以吗?就我们俩?’心下带了几分恶趣味,白云霁学着幼弟的模样,睁大眼睛歪了歪头追问,一副无辜又失落的模样。
顾听澜完全滞住了,耳根滚烫得要命,心跳声有如擂鼓般,顺着喷张的血管直击他的耳畔,除了一阵阵清晰的“咚!咚!咚!”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顾听澜的呆愣太过明显,白云霁坐在餐桌对面看得更是分明,心中好笑,湛蓝的眼眸不禁都带上了点笑意。
对方的反应太过真实,好笑之余又让白云霁不忍再逗这个向来严肃板正的青年,收敛起脸上装傻卖乖的表情,正要比手语告知对方自己是开玩笑的。
谁知,对面的顾听澜竟先点了头,薄唇微动,看上去是‘可以’的唇语。
‘……’白云霁眸光里的笑意完全凝住了,脸皮一下绷紧了,看向顾听澜的眼神像是在看传说中的古早年代里,烽火戏诸侯的大昏君。
‘真的可以吗?’白云霁一时有些呐呐,对着顾听澜过分认真的神情,开玩笑这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抱着微妙难言的心情,他再一次确认般追问。
“真的可以,就我们俩。”顾听澜的黑眸清澈明亮,看上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嘴唇翻动间早已没了声音传出。
白云霁想跟他单独相处,想跟他一起单独度蜜月,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
顾听澜再次点开光脑上行李物品单,重新翻看起来,若是两人出行,东西不能少,安全起见最好多带一架机甲,N2阻滞剂最好也……
“居家拖鞋需要多带两双吗?”顾听澜想到什么,抬头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