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江昊还是这么说。
闻颜没?打算再问一次, 只是说他想说的话:“要是让你觉得不太自在,那就是我的问题。”
“你没?问题,”江昊不爱听他这么说自己, “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江昊这样说, 闻颜反而笑了笑, 语气也轻松了一些:“好, 听你的。”
闻颜算是发现, 江昊是对?什?么事情都特别?认真的人,他有?自己的道。
这种态度在闻颜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有?过, 那是一种只有?那个年纪才会有?的, 对?人、对?世界的相信。觉得身边的人都是认真的, 觉得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在玩笑。当然, 这其中也可能包含着一些无?法融入的不适感, 闻颜都解。
水从江昊头发上?流下来, 泅湿他的T恤。闻颜抬手拎起他肩膀上?毛巾的一片, 给他擦了擦。江昊也没?躲, 就那样站着, 闻颜又想到?一个不太好,但在他看来还算很?可爱的比喻:江昊像一条大狗狗。
“回去你先洗澡,免得感冒。”
“不会感冒。”
闻颜没?和他争辩。
“明天颁奖典礼,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一些,你想去哪里玩都可以?,我来付钱。”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去。江昊比闻颜略慢一步,跟在他身后。
“那白天呢?”江昊问,“白天你不在吗?”
“在啊。”闻颜想拿房卡, 才发现房卡一直在江昊身上?。
他转身时,江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跳下泳池前江昊忘记了身上?还有?东西,不止是房卡。他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拿出房卡和自己的手机,先把卡在衣服上?擦了擦,贴上?门把的磁片。
好在还能用,一次就刷开了。
“白天我要跟着你。”江昊一边说话,一边低头摆弄手机。他试着按了几下按键,手机似乎还能用,只是反应有?些慢。没?等?闻颜回答,他就转身回了房间。
洗澡时,江昊脑子依然很?蒙,像刚喝完酒的那一阵,朦朦胧胧的,什?么事情都只能想个开头,就没?办法往下想了。
洗完澡,江昊换了睡衣,站在镜子前,垂着眼有?些发呆。
他没?办法忘记从泳池里上?来时周围人的目光,他们都把他当成闻颜的弟弟,所以?那些视线算不上?恶意?,但还是有?些打量和不解,更多可能是觉得他好笑。
仔细想想,江昊在闻颜面前似乎做过许多好笑的事。
他和人打架被闻颜看见,被人用“闻颜也在”的由骗去酒局,因为不想读书去火锅店打工被闻颜抓包。
每一件都很?幼稚。
江昊用手掌抹掉镜子上?的水,从一片干净的缝隙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怎么才十七岁呢?而闻颜好像远在他追不上?的位置。
离开浴室,江昊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房间的灯被关暗,只留下足以?照明的一盏。
他走?进客厅,闻颜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放一部英语电影。
“过来坐会儿?吗?”闻颜拍拍身边的位置。
江昊点?了下头,走?过去。
电影他看了一会儿?,节奏很?慢,也很?平和,更像是在描述美丽的冰岛风景。
闻颜就坐在旁边,他也洗过了澡,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屏幕忽明忽暗,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的五官变得格外柔和。
或许和这样的闻颜在一起,江昊是什?么都可以?说的。
他意?识到?自己正长时间地?看着他,于是回过神来,遮掩地?低下头。
视线里是闻颜随意?搭在大腿上?的手,虎口处的那个海娜纹身没?有?花,隔了一天,颜色变浅一些,反而更加自然。
纹身遮挡了闻颜手上?那处伤痕,在这样不明亮的环境里,江昊没?办法看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甚至碰到?过。
晚上?喝的那杯酒没?有?让江昊醉很?久,但酒意?退下,他的脑子没?由来地?疼。
就这样躺下来吧,江昊想。
于是下一秒,闻颜手臂一沉。他侧过脸,看见江昊正用额头抵着自己,还左右蹭了蹭。
“怎么了?”撒娇啊?
江昊叹了口气,啧了声:“头疼……”
“喝完酒是这样。”闻颜本来想揉揉他头发,但因为江昊压着他手,他没?办法动。
属于江昊的呼吸有?些烫地?一下一下扑过来,弄得闻颜手臂有?些痒。他想把手抽走?,试着动了一下,江昊就抬了抬脸,茫然地?看着他。
算了,这一个晚上?,江昊可能也不是特别?开心?,只是让他靠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闻颜停下来,江昊就靠近他一些,握着他的手臂让他往另一边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自己把脸贴在闻颜的后肩。
“闻颜,”江昊低声问,“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闻颜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说:“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别?多想。”
“楚雾的朋友大多数都是演员,我本来是觉得可以?多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才答应他和他们一起玩。”
“那你认识他们了吗?”江昊抓着闻颜的手臂,不动了。
“不算吧。”闻颜说。
但至少认识了那个谢名深。
“哦。”江昊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什?么,就这样靠了闻颜一会儿?。
电影还在放,里面的台词他不太能完全听懂。江昊的鼻尖碰到?闻颜后背凸起的蝴蝶骨,这个动作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但他好像很?喜欢这样,握着闻颜的那只手也不自觉收紧了。
并不狭窄的空间里,他们靠得很?近,彼此之间没?有?额外的距离。
此时此刻,江昊终于直面他对?闻颜的依赖,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以?为不可能在自己身上?出现的情绪。
有?一种原始的、陌生的冲动从江昊心?底滋生,让他有?些害怕,又格外眷恋。
“他们在说什?么?”江昊忽然问。
他的鼻尖顺着闻颜的脊背往上?蹭了下,但很?快他就侧过脸,靠在沙发背上?。
电影中,两个男人坐在店里,吃着小食,正在对?话。
"How's the daydreaming going?"
"Lately, less."
"Good."
"Less is good."
“他们在说……”闻颜声音很?轻,偏过脸看着江昊,“白日梦。”
他眼睛好亮。
江昊想起那个满是烟花的夜晚。
他不敢再看,弯下腰,躺在闻颜腿上?,脸朝向他的小腹。
“你是越来越小了。”闻颜笑了声,把手掌盖在他颈侧。
"How's the daydreaming going?"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
"Lately, less."
"Good."
"Less is good."
“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高中有?一个假期,跑去新疆找驯鹰人学驯鹰。”
“驯鹰?”江昊神色一顿,想到?闻颜胸口的纹身。
“对?啊,老鹰生活在悬崖峭壁上?,想要把它们从巢穴里带出来,就要亲自爬上?悬崖。”
“然后是熬鹰,再是驯鹰,每一步都很?艰难。”
“我去尝试过。”
“你为什?么想去学?”江昊小幅度地?翻了个身,仰躺在闻颜腿上?。
“为了证明我可以?,”闻颜垂下眼,“以?前我什?么事都想做到?,所以?常常会逼自己做一些不太喜欢的事。”
“我也不是对?自己要求高,没?那么冠冕堂皇的由。从小到?大,我没?尝过输的滋味,所以?后来做每一件事,都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这一刻,江昊看着闻颜的眼睛,忽然觉得他是那样生动,而自己也可以?离他很?近,就像现在这样。
“后来有?一天我明白,原来其实不需要这样,喜欢的事情就多做,不喜欢的事情少做,没?什?么不行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江昊问。
“你的人生,只需要自洽就好,每一件事都是,”闻颜碰了下江昊发顶,“有?时候,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也许就可以?做,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所以?,你的那个纹身,是鹰?”江昊抬起手,隔着单薄衣料,他的指尖在闻颜胸口的位置轻轻一点?。
闻颜笑了笑:“你看到?了?”
“嗯,不小心?看到?的。”江昊说。
隔着一段并不远的距离,江昊和闻颜对?视了片刻。
“闻颜,你把我当小孩子哄。”
闻颜还是笑:“没?有?,怎么这么说,小孩子听得懂这些?”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把你当小孩,”闻颜正色道,“我没?有?这样想。”
“哦,”江昊偏过脸,“知道了。”
夜晚和深海一样,浓郁的黑向四面八方?蔓延。
江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
中央空调送出舒适的凉风,他身上?盖着一张轻而软的薄被。被子的一角是掀开的,江昊的半截手臂露在外面。
但他不觉得冷,热潮一阵一阵向他涌来,如同傍晚冲浪时扑过来的海潮。
如果教他的人是闻颜,江昊想他或许能够学会。可是闻颜不在,他一个人面对?陌生的教练,江昊就没?有?太多兴趣。
江昊也不想在这种时刻想到?闻颜。
可是脑子里全是和他的画面,在家里的阳台,在别?墅前的草坪,在船上?,在海边公?路。
而后他又想到?自己错乱的那一笔颜料,闻颜不介意?的笑,他的侧脸,他的眉眼,甚至是他的伤痕。
掌心?很?快就从干燥变得湿润,江昊喘着气,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搭了一下嘴唇。
他睁大眼,脑子里像有?一根紧绷的琴弦,在一瞬间断裂开,发出只有?江昊能听到?的声音。
那根琴弦还在颤抖,混乱的余响掩盖空调微弱的运转声。他缓缓松开手,就那样半举在空中,有?一些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又躺了一会儿?,江昊才起身,进浴室洗了次澡。
酒劲已经完全褪去,但江昊的眼睛和脸却变得更红,初次的羞耻感这时才浮起来,很?快占据他的大脑。
于是江昊不敢再想,他匆忙换好衣服,又重新躺回床上?。
本来以?为自己会想很?多,没?想到?躺下以?后,江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时间已经有?些晚,江昊刚穿好衣服,推开门,闻颜就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片面包,问他要不要吃早餐。
江昊下意?识把门拉紧,懵了一瞬,哑着嗓子说好。
“我公?司里的人等?会儿?就到?,要给我拿衣服,简单做一下妆造。”闻颜说。
“知道了。”江昊点?了下头,转身回房间洗漱。
他没?有?在房间里待太长时间,再次推开门时,客厅里站了许多他陌生的人。
“江昊。”闻颜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江昊穿过客厅,看见闻颜坐在餐桌边,一个造型师正在摆弄他的头发。
闻颜点?的早餐还在桌上?,他指了下自己对?面凳子,让江昊坐下来吃东西。
发型这件事对?江昊来说太陌生,他觉得闻颜现在这样也很?不错,不明白为什?么还要重新做。
吃着早餐,江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闻颜,闻颜被看的次数太多,自己也忍不住笑,问江昊到?底在看什?么,他又不说话了。
“闻总,您手上?这个纹身要遮一下吗?”有?人问。
几天过去,海娜纹身已经变得有?些浅。
“不用了吧,这样也挺好的。”闻颜说。
江昊这时站起来,说我吃好了。
不熟悉的人太多,这种环境江昊是不习惯的,他自己回了房间,闻颜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造型师给闻颜弄好头发。
秦羽这时才来,走?到?闻颜身边给他递了一只纸袋。
“您要的东西买好了,卡我也装好了。”
“谢谢。”闻颜站起身,走?到?江昊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闻颜推开门,看见江昊躺在床边,正在看酒店里的杂志。
大概是很?无?聊了。
江昊闻声抬起脸,看见闻颜的第一秒便顿住。
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捋起来,只留几缕发丝,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清爽,总之就是……比平常帅得更精致,很?不一样。
“给你带的东西。”闻颜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江昊。
“什?么?”江昊低头看了一眼,直说:“我不要。”
“你手机不是进水了?正好换一个,你原来那个手机的卡没?办法插进现在这个的卡槽,我让助重新给你注册了一张卡,”闻颜不和他多说,“收着吧,听话。”
闻颜转身就走?,顺手把门带上?了。
化妆师等?着给他简单化个妆,闻颜走?去客厅里坐下,一边玩手机一边等?。没?一会儿?,他手机里收到?一条好友添加申请,对?方?的账号很?简单,名字是“江”。
闻颜笑着点?了同意?,给那边发去一条信息:【这么快就会玩儿?了?】
江昊:【你头像是自己吗?】
闻颜:【对?,去雪山的时候拍的。】
闻颜:【下次可以?一起。】
江昊:【好。】
“闻总,我们给您点?一份午餐,我再给您详细说一下等?会儿?的流程,您吃好之后我们差不多可以?出发了。”秦羽走?过来,闻颜才放下手机。
“好,多点?一份吧,还有?江昊,”闻颜想了想,又说,“你帮他再点?一份晚餐,到?时间送过来。”
红毯流程冗长,闻颜今天本来要和方?知闲一起走?,但后来想了想,方?知闲已经够红了,他不如去带带自己公?司其他艺人。
进场之后,他的座位在比较前面的位置,连谢名深都在他身后几排。
典礼看完之后是酒会,闻颜拿着一杯香槟,先去见了见其他几家影视公?司的老大,和他们聊了一会儿?。
其中有?一位和闻天朗年纪差不多大的,闻颜之前跟着闻天朗就见过好几次。
“陈总。”闻颜喝了口酒。
“好久没?见过你了闻颜,都长这么大了,”陈远文抬了抬手,“叫什?么陈总啊,就跟你以?前一样,叫我叔叔就行。”
“我爸不在,我怕这么叫您不尊重。”闻颜说。
“哎,那就见外了,”陈远文抬手搭住闻颜肩膀,“今天有?没?有?见到?什?么喜欢的小明星啊?”
这话有?点?奇怪,闻颜只是简单想想,就大概明白陈远文的意?思,淡淡笑了笑,“和这里的艺人们比起来,我才是后背。”
“你这太谦虚了,”陈远文拍拍闻颜肩膀,另有?所指地?说,“要玩得尽兴才好。”
和陈远文喝了半杯香槟,闻颜看见楚雾,便借故离开。
“怎么不过来找我?”闻颜了下衣领。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衬衣,领口开了几粒纽扣,外面搭一件宽松西装,领带是细长条的纯黑色,整体不那么正式。
“看你跟陈远文在一起啊,我才不过去。”楚雾说。
“他怎么了?”闻颜侧过脸,本来是想看着楚雾,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一个演员身上?。
这个演员很?年轻,应该才二十岁出头。闻颜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低头吃一块小蛋糕,只看侧脸,很?像江昊。
只不过江昊可能不那么喜欢甜的东西,闻颜心?里笑笑,继续听楚雾讲话。
“乱呗,圈子里什?么事儿?都有?。”楚雾点?到?即止,没?再继续往下说。
结束后闻颜被秦羽送回酒店,他拿着房卡自己上?楼。
一刷开房间门,闻颜听见电视播放的声音,客厅里却没?有?人。
大概是听见了关门声,闻颜刚脱掉西装外套,江昊就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来。
他穿着睡衣,看起来已经洗过澡。走?到?闻颜身边,江昊皱了皱鼻子,问:“你喝酒了?”
晚上?只喝了几杯香槟,闻颜没?太大感觉,不知道原来这点?酒味也能被闻出来。
“一点?点?。”
闻颜碰了下江昊手臂,说:“我想喝水。”
江昊去给闻颜倒水,闻颜把臂弯的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这时门铃却响了。
闻颜没?多想,走?过去打开门,门外却是他在酒会上?多看了一眼的那个男生。
来不及错愕,那个男生已经关好门,带着一丝不情愿,又尴尬的笑容,一把抱住了闻颜。
“谁啊?”江昊拿着水杯走?过来。看清玄关的两个人,他想也没?想就走?上?前拽走?闻颜。
第44章 P.44 “那你反感吗?”
“他是谁?”江昊握紧闻颜手?腕, 抓了一会儿,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放开了。
“我不知道他是谁。”闻颜看向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也很是错愕, 像是根本没料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小心?地靠到闻颜身边, 叫了一声“闻总”。
江昊没再听下去, 他看了闻颜一眼, 放下水杯转身回自己卧室。
闻颜往后退了几步,两只手?都放在西裤的口袋里, 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一个晚上, 他往后梳的头发?有些散了, 其中几缕落下来。
“谁让你来的?”
那小演员不敢说话?,犹豫许久才讲:“经?纪人。”
闻颜看他一眼, 又重复:“谁让你来的?”
“陈总, ”小演员知道他肯定得罪闻颜了, 走上前在闻颜身边蹲下来, “陈总说酒会您多看了我几眼, 应该是喜欢我的, 经?纪人叫我过来,我……”
闻颜低下头看他,抬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嘴唇贴了下,示意他闭嘴。
“不管谁让你来的,现在就走,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闻颜的声音又轻又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小演员扶着?椅背站起来,都要被?吓出眼泪,连连朝闻颜鞠躬,往后退。
他离开之?后, 闻颜才感到十分头疼地望向江昊房间。
看了片刻,他站起来,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江昊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手?机。知道闻颜进来,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件事我本人也不知道,那个演员是其他人塞给我的。”闻颜说。
“哦,”江昊抬了下眼皮,“你们如果?不是一路人,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有有据。
闻颜又走近半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但我真的什?么暗示都没有。”
他用手?碰了下江昊侧脸,江昊后知后觉地偏头躲了下,他又去碰江昊下巴,被?瞪了一眼。
“这才叫暗示。”闻颜淡淡地说。
“所?以?你很熟练?”江昊恼火地问。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闻颜知道江昊反应过来了,他自己刚才都没想到,也跟着?懵了会儿。
闻颜抬手?搓了一把江昊头发?,在他沙发?对面的床边坐下。
“我真的不认识他,”闻颜解释,“就是刚才酒会的时候多看他一眼。”
江昊垂下脸,让人看不清神色,“你为什?么看他?”
闻颜顿了顿,轻笑一声,才说:“你没有觉得,他长得有一点像你吗?”
一个未曾预料过的答案,在好几秒内,江昊都没有动。
“不像。”
“知道不像,当时觉得像而已?,”闻颜问他,“消气了?”
江昊这时才看了闻颜一眼:“我生什?么气。”
“那我不知道,”闻颜站起来,“早点休息吧,明天下午我们回去。”
他要走,手?腕却被?江昊突然抓住。
江昊抬起一点脸,面无表情地说:“你过来。”
他把闻颜往自己身前拉,“过来我检查一下。”
“检查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
江昊声音很轻,后面半句他几乎没有继续往下说,两只手?把闻颜的腰圈住了,额头往他的小腹上贴。
闻颜身上很香,但香味很杂。江昊把脸也贴上去,他一只手?搭在闻颜后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侧,很深地嗅了嗅。
“闻到什?么了小狗?”闻颜的手?在江昊耳廓弹了下,他耳朵几乎瞬间就烫起来。
看着?胆子大,其实是个害羞小狗。闻颜忍不住笑了下。
“不准笑。”江昊声音闷闷的。
“哦,没说不准叫小狗,只是不准笑是吧?”闻颜逗他。
江昊呼吸声很沉,滚烫的气息把闻颜小腹那一片变得很暖。他的手?掌在闻颜腰侧摩挲了下,隔着?柔软的布料,闻颜好像仍然能感受到他手?指的粗糙。
江昊的脑袋在闻颜小腹动了下,他偏过脸,松了手?,好像不是特别情愿地说:“嗯,随便你叫。”
他往椅背上一靠,捂住脸,“你走吧闻颜。”
回到卧室,闻颜开始想江昊刚才的那句话?。
“你们如果?不是一路人,他们怎么敢做这种事情。”
陈远文……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他是一路人?
第?二天下午,他们坐船离开小岛,很快又上了车。
闻颜昨晚没睡好,拿了顶鸭舌帽盖在自己脸上,一上车就补觉。
但这不是他自己的车,后座连一个抱枕都没有,闻颜睡得不舒服,一直半梦半醒。
在后半程的一个红灯处,江昊拨过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这样好受得多,没一会儿,闻颜睡着?了。
醒来时天快要黑了,街道上的路灯开得很亮。闻颜动了动,觉得脖子疼,抬手?揉了揉。
“我还要回公司一趟,先送你回家。”闻颜说。
江昊嗯了一声,因为离得近,闻颜几乎能感觉到他嗓子的震动。
很快车开到了江昊家楼下。
他带去的衣服都和闻颜的装在一个行李箱里,闻颜让他别拿了了,之?后收拾好再给他带过来。
江昊说好,他下了车站在车门边,跟闻颜讲了声谢谢。
“谢什?么谢,玩儿这么几天累了吧,你先回去睡觉。”
江昊点点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了。
车重新启动,路边树的影子一道一道从闻颜身上划过。
陈远文……他低头在手?机里翻通讯录,找人去查他。
夏天过去得很快,转眼江昊又开学?了。他升入高二,课业变得繁重,好几次闻颜路过他学?校,想叫他出来吃个饭,江昊都没同意。
闻颜只当他是时间紧张,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久后,陈远文给闻颜打了一通电话?,想请他吃饭,估计是要解释当天的事情。
但闻颜完全不想和这样的人接触,他翻了翻日程表,随口找了个要去方知闲新戏探班的由搪塞掉了。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闻颜也就真的去了一次。
剧组没有周末,闻颜自己开车过去,跟着?导航也在片场绕了很久。
他到的时候,方知闲正好在拍一场很难的戏。
现场气氛沉重,闻颜的突然出现让许多工作人员措手?不及。方知闲的助看见他,惊讶地跑上来,连连叫闻总。
“还有大概多久?”闻颜问。
“我先给您找椅子坐吧,这场戏磨了挺久了,可能还要一会儿。”助说。
闻颜看她表情,大概就是这场戏还要拍很久的意思。
好在现在时间不算晚,闻颜还能等。
“行,给我找把椅子吧,不用和他们说我来了,等他们拍完再说。”
坐下以?后,闻颜旁观了一会儿现场。
这场戏的确磨了很久,等拍摄结束,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方知闲从拍摄的状态出来以?后,就一直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但他似乎还是不太满意,又和任呈文讨论了很久,两个人口爱要吵起来的时候,闻颜起身,适时走过去打断他们。
“闻总?”任呈文很惊讶闻颜会来,让其他人挪了一把椅子出来给闻颜坐。
“就是临时起意过来一趟,开机之?后我太忙,一直都没来过。”
方知闲和他开玩笑说:“幸好你来了,你再晚一点出现,我们就要吵架了。”
闻颜笑笑,“听起来比这电影还精彩。”
任呈文无奈地看了眼方知闲:“我们还在磨合期,吵吵也正常。”
话?题很快从电影转到其他,方知闲看见闻颜,就总是想起江昊,又问他:“你弟弟怎么样了?”
方知闲这个称呼差点让闻颜没反应过来,他从来不叫江昊弟弟,江昊也几乎不叫他哥。
“在学?校,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闻颜说。
他忽然想到,回去时他可以?路过江昊家,顺便去看看。
制片过来找任呈文,方知闲用手?在闻颜后背搭了下,偏了偏头。
两个人走到旁边树下,这里没人打扰。
“听说你在查陈远文?”方知闲开门见山。
“你怎么……”
“别担心?,我也是偶然知道。”方知闲抱起手?臂。
“我听到你想查他,就能大概猜到你是为什?么会查他了,但我劝你停在这里。”
“这个圈子有干净的也有不干净的,没人能改变其他人,只要你不去接触,不开口子,你不喜欢的事情以?后都不会找到你。”
方知闲说话?的时候,闻颜想到他刚刚和任呈文讨论表演的那一幕。他从来不是那种单纯的人,但偶尔还是会想象,如果?这里只有热爱就好了,大家都纯粹一点。
闻颜知道方知闲是对的。
和他聊了一会儿,闻颜便说还有事,先回去了。
他坐在驾驶座,没急着?发?动车,给江昊发?了条信息,问他晚上什?么时候放学?。
进入高二以?后,他们周六也需要上课,下午才能回家,周末只有一天时间休息。
时间应该差不多,闻颜没等到江昊回复,直接驱车前往他的学?校。
闻颜刚刚把车停在校门口,江昊回复了,说六点就会放学?。
他估计没有往闻颜会来的这个方向想,闻颜把车牌号发?给他以?后,收到的是一个问号。
从六点开始,断断续续有学?生从校门出来,闻颜打开车窗吹了会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