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暑假,有一个电视类的颁奖典礼即将举办,主办方给引力星空递上了请柬。
这一次的颁奖典礼有些特殊,主办方不仅邀请他们参加庆典,还准备了三?天两?夜的短途旅游,就安排在上海周边。
往常这种?颁奖典礼,闻颜一般只去露个面,但今年因为引力星空的好?几个艺人都在提名名单上,所以?他会全程参加。
主办给的请柬不止一张,还说?希望大家可以?邀请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起过来。
“多的这张请柬您还需要吗?”秦羽问,“因为他们那?边要登记人数,到后天截止。”
闻颜没什么想给的人,该给的主办那?边都会考虑到,他用手指压着请柬往外推,又忽然想到什么,动作?停住了,说?:“算了。”
刚放假的时候江昊上了一段时间培训班,现在应该早就结束了。
他期末考得还不错,闻颜一直想趁着假期带他出去玩一玩。
等秦羽离开,闻颜就给江昊发信息,问他想不想一起去。
江昊很不确定地问:【颁奖典礼?】
闻颜:【不需要你做什么,跟着我玩儿就好?。】
闻颜:【去吗?】
闻颜脱下身?上的衬衣,随手塞进洗衣篓里,等到江昊的回复以?后,就转身?迈进浴室。
江昊说?好?。
出发那?天,来接他们的是主办方。
闻颜先上车,再嘱咐司机去接江昊。
车开到江昊家附近,他远远就看见江昊背着一只书包站在街边。
他戴着之前闻颜见过的那?顶鸭舌帽,穿了一件薄款插肩的T恤,下身?是条工装裤,脚上的鞋也换了一双,都是那?天闻颜买给他的。
他等得很有耐心?,手里抓着那?只砖头手机在看。
听到车的喇叭声,江昊才?抬脸望过来,确认了车牌号,就小跑着到后座,拉开了车门快速坐进来。
“等多久了?”闻颜问。
“不久。”江昊抬手正了正帽檐,又很快垂头,连续地按手机的上下左右键。没一会儿,他轻啧一声,手机发出失败的音效。
俄罗斯方块都能玩儿得这么起劲。闻颜靠着座椅后背,闭眼?休息一会儿。
辆车会直接送他们到港口,还需要坐船才?能到达最后他们要去的小岛。
两?个多小时候,他们下了车,江昊手里推着闻颜的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快艇。
快艇浪大,江昊穿着救生服,手臂搭着快艇的边缘。在午后海上的阳光下,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因为速度快,海水起伏很大,江昊不太习惯,被颠得朝旁边一滑,下意识抓住闻颜的小臂。
海水还很凉,他们的手都被飞溅起来的浪花淋湿了。清的、微微发黏的水落在闻颜手上,却变得很暖。
江昊放开闻颜,重新抱好?身?后的栏杆。
闻颜隔了一段距离看江昊,心?里笑了笑。
江昊就是这样,每次有段时间没见他,再见到的时候总有那?么一点生疏,要过会儿才?好?。
第40章 P.40 短暂的分心让那一笔变得很不……
发?动机和海浪的声?音很大, 说话听不太清楚,于是就?谁也没讲。
眼前的大海无比辽阔,看?不到任何尽头。闻颜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岛, 周围的很多地方他小时候都跟着父母去过?。他去这些?地方的由, 和这一次江昊来, 是相差不多的。总是有?人邀请父母去玩, 他们带着他一起。
但那时闻颜身边除了楚雾, 并没有?太多的同龄人,大人们的“玩”和小孩的“玩”截然不同, 说是出门旅游, 到了闻颜这里, 几乎和在不同的酒店睡觉没有?区别?。
所以闻颜对这座岛的印象也不是特别?深刻。
没多久,眼前出现?了陆地的边缘, 他们在港口停泊。
主办方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了迎接的司机, 他们就?又上了车。沿着海边的公?路一圈一圈朝上绕, 很快就?到达酒店门口。
酒店早已经被提早过?来的记者们包围, 还没下车, 闻颜就?从口袋里拿出口罩, 还问江昊要不要。
“我不用。”江昊不太喜欢戴口罩,总觉得很闷。
车门一打开,闻颜先下车。虽然平常很低调,但能到这里来拍的记者,不可能不认识他。同行又没有?其他的艺人,何况他不仅仅是引力?星空的总裁,更是闻天朗和钟婉华的儿子,无数的闪光灯对准他,一下一下毫无间隔地亮起。
闻颜也从来没有?被这样拍过?, 以前他要不和父母同时出现?,一般也不会有?人刻意来拍,他没想到今天会这样。
司机和车里的保安都很快下来,闻颜往前走了一点,察觉江昊跟着下车了。
他的眼睛被灯光闪得睁不开,喧闹的人声?和快门声?接连响起。闻颜偏过?脸,鼻尖蹭到温热的掌心?。
一只手帮他挡住了侧脸,那些?光才终于没那么刺眼。
江昊的声?音在闻颜耳侧,带着不高兴的冷:“你们的灯弄到他眼睛了。”
“闻总能不能和我们透露一下引力?星空之后?的一些?项目计划呢?”
“请问方知闲为?什么会选择引力?星空?您是怎么说服他的?你们是好朋友吗?”
“从你父亲手里接下引力?星空后?就?赶走曾经的人,这是您的策略吗?”
酒店的保安很快过?来,帮他们隔档开不断上前的记者。
进了电梯,周围才安静下来,闻颜松了口气,没怎么当回事儿地说:“等其他艺人来了他们就?不会拍我了。”
江昊没马上说话,他站在电梯口,两只手都放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眉头还皱着。
“你不觉得很烦吗?”
“还好,”闻颜说,“这次人是挺多的,但以前我也被拍得不少。”
电梯很快到了,闻颜看?了眼房卡,让江昊往里面走。
“有?一次我妈来接我放学,她走到我学校门口都没被人发?现?,我一出校门就?有?人看?到她了。最开始只是路人找她签名,结果后?来碰上狗仔,镜头都抵到我脸上来了,还撞了下我眼睛。”
闻颜看?见门牌号,扬了扬下巴:“哎别?走了,到了。”
他怕江昊过?来不习惯,所以特地找他们要的一间套房。
刷开门,江昊把背上的包放在沙发?上,侧过?身问:“刚刚有?没有?人撞到你啊?”
“没事儿。”闻颜没想到他先问这个。
两个房间都差不多,闻颜随便挑了个,把行李箱先推进去。
颁奖典礼是在最后?一天晚上,前面两天的时间,他们都可以自由安排。
“这几天太阳都挺好的,要是想下海,中午的时候去应该也不冷,”闻颜走到阳台上,伸了个懒腰,“我坐累了,我去洗个澡睡会儿,你要是饿了可以给前台打电话订餐……”
闻颜转过?身,看?江昊拎起书包带子准备进房间,又说:“算了,我也饿了,先随便吃点吧。”
他们出门的时候时间刚好是中午,司机那边为?了不耽误,估计也是提前挺久就?让江昊等了,他可能还没吃上饭。
这次闻颜猜对了,他点的菜一到,江昊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扶着碗边,大口大口往嘴里刨,看?得闻颜忍不住笑:“真是饿着你了,怪我啊。”
听他这么说,江昊手顿了顿,眼睛垂下来,耳朵好像也红了点。
“没饿着我……”
闻颜抬手弹了下江昊耳朵,站起来,“我其实不怎么饿,都是给你点的,我睡觉去了。”
“闻颜……”江昊把筷子都放下了,无奈地看?着闻颜走开。
闻颜现?在有?点喜欢上逗江昊了,平常江昊都不怎么笑,小小年纪心?事重重的样子,偶尔这么来一下挺好玩的。
舟车劳顿,闻颜是真的有些困。他简单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的时候天快黑了,海风吹着纱帘晃动,闻颜翻过?身,趴在床上醒了醒神,才捞过?手机给江昊发信息:【醒了没?】
江昊:【刚洗澡,没睡。】
闻颜:【现?在出去吃个晚饭?】
江昊:【嗯。】
闻颜换了一身更舒适的衣服,推门的时候看?见江昊坐在岛台边喝水。
听见开门的声?音,江昊又倒了一杯水,等闻颜来喝。他头发?刚刚才吹过?,发?尖还有?点湿,身上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想吃什么?要不我们去找家?沙滩边的酒吧。”闻颜拿着水杯去沙发?上坐着,江昊也跟着他走过?去。
沙发?太窄,闻颜在看?屏幕挑餐厅,时不时问问江昊的意见。为?了和他一起看?手机,江昊的一条手臂搭在闻颜背后?的沙发?上。
客厅里没开灯,三?面的落地窗让傍晚的火烧云毫无阻隔地透入房间,粉紫色的光线铺在闻颜侧脸。江昊垂下眼,视线却落在闻颜的嘴唇,放在他身后?的手臂慢慢滑下来,落在离闻颜的后?腰只有?一两厘米的沙发?上。
他指尖轻轻跳动了一下,江昊无论再?怎么想,都觉得那一瞬间只是偶然,他触到闻颜质感柔软的衣料。
“好啊……”江昊的喉结滚动一次,吸了吸气,很生硬地收回手臂站起来,“走吧,现?在就?去。”
傍晚突然就?冷了下来,沙滩上海风也大。好在那家?酒吧不算很远,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可能是时间还早,里面人不多,闻颜挑了一个靠着落地窗的座位,能看?见天边的落日。
虽然这里是酒吧,但食物也还不错,来这儿以后?闻颜都没正?经吃上一顿,现?在特别?饿。他点完吃的,才翻到最后?的酒水单,先给自己选了一杯带冰块的伏特加,又问江昊想不想喝点什么。
“饮料就?行。”江昊没接酒单。
最后?闻颜给他挑了一个草莓牛奶味儿的饮料,他把菜谱关上了,递给服务员拿走,轻笑一声?道:“你还能长高,要多喝牛奶。”
“不够高的才应该多喝牛奶。”江昊的视线在闻颜身上扫了下。
“是不是忘了谁是你哥啊。”闻颜差点把手里的纸团朝他扔。
晚餐快吃完的时候,酒吧里的驻场总算出现?了,听了个开头,闻颜就?问江昊要不要去海边再?转转。
江昊没见过?大海,这是他的又一个第一次。
夜晚的海边有?很多集市,支起的小铺里亮着灯,像一颗一颗排列开的星星。不远处海浪声?此起彼伏,脚下沙粒柔软。
“喜欢海边吗?”闻颜问。
他本?意是想带江昊来放松放松。
“还可以。”江昊说。
但还可以,在他这里就?是喜欢了。
毕竟可能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海,所以不用表现?得太明显,江昊想。
山里有?大江大河,但是没有?海。
“大学可以继续留在上海啊。”闻颜说。
是吗?江昊偏过?脸,头发?被风吹得朝向一侧。
他还没太想过?高中之后?的事情,如果大学留下来了,那工作?以后?呢?江昊不太敢相信自己有?能力?在上海留下,也想象不到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
所以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
那闻颜呢?他是不是不会走了。
江昊忽然想到,既然有?闻颜送他来上海的这一天,就?会有?他走的那天。到时候闻颜还会去送他吗?他的终点又会变成哪里呢?
他来这里一整年了,原来时间竟然这样快。
没注意到前面的路,江昊回过?神时,他和闻颜已经走入了热闹的集市。
集市上卖贝壳的人是多数,各种各样的贝壳被串在一起,做成不同的装饰品,最适合游客当做纪念品买走。然而江昊不是特别?感兴趣,脚步散漫地跟着闻颜往前走。
有?一家?小铺亮着一块灯牌,上面写“海娜纹身,三?天后?就?可以清洗掉”。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小铺前,几个人正?在给他们往皮肤上画东西。
用来展示各种成品的图也贴在灯牌上,闻颜看?见了,笑一声?:“现?在还有?这种了,我还记得我高中的时候,有?天下了课跑去纹身,被我妈发?现?了,她差点打我。”
“你吗?”江昊顿了顿,“你还会做这种事。”
“有?什么不会的,我高中的时候不算很省心?。”闻颜走到小铺前,江昊想问他当时是纹在哪里的,闻颜却已在空位坐下,扭头对他说:“现?在也会。”
江昊抬抬唇角,“为?什么?”
“好看?啊,要什么为?什么。”闻颜把放在桌面的一本?很厚的册子拿过?来,上面每一页都是他们已经做出来的成品,如果有?喜欢的款式也可以让他们画。
一个随意地裹着丸子头的女生在闻颜对面坐下,问他想要什么。
“你觉得呢?”闻颜还在翻那本?册子,却在问江昊的意见。
“你想纹在哪里?”那女生很熟练地先把颜料盘拿出来,“我们晚上出来随便摆摆摊的,没什么私密空间,可不能纹一些?奇怪地方啊。”
闻颜笑:“不会。”
“想纹手上,虎口。”
江昊没有?马上想起闻颜的虎口有?什么特别?之处,他拉过?另外一张凳子,在闻颜身边坐下。
“那我……要个海鸟飞过?落日的图吧。”
既然都来海边了,那就?画一个和海边有?关的。闻颜把册子关上,伸出自己的左手,放在桌边一盏简陋的小台灯下。
江昊想起他以前的也有?一盏这样的,灯光白得有?些?惨烈,又不是很明亮。闻颜的手放过?去,聚成一团的灯光照在他的虎口。
一道大约一个指节那么长的伤疤,沿着他的虎口斜着朝手背划。
“能把疤遮盖就?行。”闻颜看?起来不是很介意提这道疤,和那姑娘说话的时候人还是笑着的。
这时江昊才想到,他是见过?这道疤的,在泸城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参加百岁老人的寿宴,是江昊帮闻颜系上了红绳。
那根红绳江昊到现?在还戴着,但闻颜的好像已经被他取下来了。
“怎么弄的啊,方便说吗?”女生把手套戴上,也就?是看?闻颜不太在意,所以随便和他聊聊。
闻颜垂下眼,“小时候不懂事,自己磕的。”
女生用很细的笔蘸了蘸颜料,托着闻颜的手开始给他画。
这个过?程很有?意思,江昊坐在旁边,几乎不怎么眨眼。这个女生手特别?稳,每一根线条都没有?失误。她用纯黑色勾勒出一只展翅的鸟,翅膀正?好沿着那条疤划。鸟的背后?是一轮落日,下面的颜色偏红,上面的颜色偏黄,中间的过?渡也特别?自然。
没等多久,女生画完了,检查的时候发?现?鸟的翅膀没拉到底,想去补,笔都抬起来了,江昊问她:“我能试试吗?”
“可以啊,你没弄好我再?来帮你补。”女生把笔递给他。
最后?差的这一笔很少很少,不仔细看?其实都看?不出来。
因为?太不熟练,江昊让闻颜把手张开,左手虚握住他的其余四指,右手带着笔停在闻颜的虎口上,做好了准备,才往下落笔尖。
明明只是很小、很简单的一步,江昊甚至都怀疑,如果他不去补,是不是也没有?任何影响。
那一笔落下去,江昊侧过?脸,也弯下腰,用一个很难受的姿势看?着笔尖。
本?来这样把笔尖稳稳往下一带就?可以,江昊却在鼻尖很靠近闻颜手背的瞬间,想起傍晚他和闻颜坐在沙发?上,他碰到了闻颜的衣服,因为?屋里空调太冷,闻颜穿了一件针织的v领薄毛衣。看?起来针脚不那么细密,摸起来却非常柔软。
短暂的分心?让那一笔变得很不流畅,像一个多余的点。
江昊知道自己搞砸了,于是抬起头,抿了抿唇。
“你别?这个表情,”闻颜笑了,“没事儿。”
那女生也看?了一眼,说:“我来修一修吧。”
“不用了。”闻颜收回手。
“行吧,半小时差不多就?能干,”女生说完,把二维码拿到他们面前,“付钱吧。”
他们没坐在那里等,又继续沿着本?来的路走回酒店。
江昊还在想他画错的那一笔,晚风中,他问闻颜:“那你高中的那个纹身是纹在哪里的?”
他怎么一次也没有?看?到过?。
“锁骨,”闻颜说,“但我纹得比较靠里。”
快要到酒店时,闻颜才把鸭舌帽拿出来戴好。
此时酒店里已经入住了许多来参加颁奖典礼的艺人,记者们的注意力?早就?被转移。
闻颜和江昊从酒店的侧门走进去,一路看?到许多记者。闻颜把帽檐压得很低,埋着头,很快就?走进了大堂。
他们回到房间时,涂料差不多已经干了。闻颜看?了一眼手,还想拍几张照,楚雾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也被邀请来参加这次典礼,只不过?闻颜走的时候他还在剧组,所以没有?和他一起过?来。
闻颜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去听,反身关阳台门的时候,看?见江昊回了自己房间。
“你到没啊,房间号多少?我才刚进酒店,楼下全是记者,把我一通拍,搞得我都要以为?我快红了。”楚雾抱怨道。
“我带江昊来玩儿了,我们住一个套房。”闻颜手撑着栏杆,还在说话,忽然感觉胃像被人刺了一下,又有?点疼。
闻颜从小就?肠胃不好,听闻天朗说是遗传了钟婉华。
在闻颜小时候,他很少能见到钟婉华。她总是在飞往世界各地的路上,闻颜和她的其他观众一样,都是在电视上才能看?见她。后?来他长大一些?,知道演员的工作?需要严格地控制饮食,而钟婉华是因为?这个才得了胃病。
所以根本?不算是遗传。那时闻颜还小,不懂太多大人的事,也不懂胃病。他和闻天朗一起坐在沙发?上,他的头顶才刚刚好够到闻天朗的肩膀。
电视里是钟婉华的颁奖典礼,嘉宾为?她送上奖杯,而她落泪时也那么美。
闻天朗看?着电视,手掌轻轻拍了拍闻颜的发?顶,笑着和他说:“你还这么小肠胃就?不好,该不会是和你妈妈学的吧。”
那时闻天朗的话很温柔,印象里,那是闻颜听过?的,闻天朗说得最温柔的一句话。
可能是因为?爱吧,即使婚姻让后?来的闻天朗和钟婉华不再?像当时那样,但一定是因为?爱。
“你还带弟弟来了?那挺好,我有?个朋友跟我说明天晚上他们打算一起玩儿呢,好多人都来,你来吗?”楚雾问。
其实闻颜不太喜欢这种局,但他现?在正?是缺乏人脉的时候,这是一个很适合和艺人们交朋友的方式。
闻颜握紧手机朝房间走,声?音盖过?脚步:“好,到时候叫我。”
电话挂断,闻颜翻出行李箱中的药片,就?着放在床头的冷水吞掉。
想到明天晚上要去参加颁奖典礼,闻颜还有?些?恍惚。
一年多以前,他还在投行里工作?,纽约的气候比上海温和得多,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冷。不论在夏天还是在冬天,办公?室里的百叶帘统一都会打开,大家?一侧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但在引力?星空,窗帘常常都是关上的,偶尔闻颜下意识偏过?脸,也只能看?见白色的合拢的百叶帘。
闻颜想着想着,用手掌盖住自己小腹,但是他手太冷了,刺得不舒服,闻颜也只好先忍着。
门被人轻轻敲了敲,闻颜微微抬起头,说:“进来。”
江昊推开门,手里还拿着水杯。
“你要喝水吗?”
“……喝。”
闻颜声?音不对劲,江昊走进来,手压着他被子,看?到灯下闻颜苍白的脸。
“你怎么了?”江昊顿了下,“胃疼?”
“有?点儿,可能晚上吃了海鲜,”闻颜说,“平常捂会儿就?好了,我手太冷了。”
“你坐起来一点。”江昊把水杯放在床头,自己在床边坐下,把闻颜抱起来,让他靠着自己。
“怎么捂?”江昊皱着眉,手探进被子里,先碰到了闻颜冰凉的手背。
他捏了?捏闻颜手, 继续往里摸,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掌盖在闻颜小?腹。
闻颜不是一个疏于锻炼的人,相反, 他的自律不仅仅体现在学习和工作中, 也体现在去健身房的频率上。
隔着一层睡衣, 江昊仍然能感受到闻颜腹肌的形状, 他的肌肉并没有那么硬, 反而很有韧劲。江昊一碰到,就不敢再随便动了?。
“这样?可以吗?”
“都行。”闻颜歪着脑袋靠在江昊肩膀上。
他从前一点也没有发现江昊的肩膀其?实这么宽,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酒店里的沐浴露的味道, 闻颜自己身上也有。
“你胃经常都这样?吗?”江昊问。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会微微震动,闻颜能感觉到。
“这两年其?实好多了?, 偶尔, 有药就没什么事, ”闻颜说着, 闭上眼, “我困。”
“你要是能睡着就睡吧。”江昊趁闻颜刚刚闭眼, 把自己手机掏出来,音量完全关闭,他打?开?了?俄罗斯方块。
因为呼吸,闻颜的身体在很轻地起?伏。他半个身子靠着江昊,大?半的重量都压上来。
但江昊没有觉得他很重,他靠着床头,坐得很歪,起?初在看手机,按着很窄的按键, 但渐渐的,他失误太多次,已经完全不可能超过之前的分数,江昊就玩得不那么认真了?。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闻颜脸上。
在很久之前,江昊对闻颜撒过一个谎。
其?实他看到闻颜第一眼,就觉得他特别好看,好看到节目组来了?那么多人,甚至还?有很多是演员,也没有一个能超过他留给江昊的第一印象。
但是当闻颜问他为什么会看着他的时候,江昊下意识就想掩盖他的第一感觉,所以才和闻颜说是觉得他娇气。
江昊察觉到,他对闻颜有一种很特别的情感。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资助人,也没有真的觉得他是自己的哥哥,说是朋友,但似乎也并不那么准确。
江昊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来为他在这段关系中的感觉做形容,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方向,但只要一仔细思考,又觉得这个方向是错的,他不能再想下去,于是压抑住了?。
生命中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像闻颜这样?的人,他是那么喜欢在他身边,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闻颜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缓慢,他像是真的睡着了?,江昊的心跳反而成了?快的那一个。
因为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久久无法平静,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注视闻颜很久。
窗外下雨了?,江昊回神时才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窗帘没有拉紧,雨珠斜打?在玻璃上,留下道道水痕。
江昊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然过去得这样?快。他的手很慢很轻地从闻颜小?腹上移开?,摸索着碰了?下他手背。
好在闻颜的手已经不冷了?,变得和他一样?滚烫,所以他也应该走了?。
江昊用手臂托着闻颜的腰,靠近床的那一半身体往下倒。他的手肘先撑在柔软的枕头上,再扶着闻颜让他也躺下来。
因为这个动作,闻颜的头歪向窗户的那一侧,颈侧拉出一道线条,睡衣的领口也有些乱了?。
江昊本来没有想帮他,他撑着手起?身时,由于角度,瞥见了?闻颜领口下的那片刺青。
原来闻颜真的有纹身,说是纹在锁骨,其?实也没有那么准确。位置明明就要比锁骨还?要往下,江昊只看见一片鸟的翅膀。从那么一角估计,这片刺青不会很大?。那羽毛那么逼真,又那么有力量感,这一定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鸟。
江昊抿抿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闻颜。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帘子也完全拉好了?。
即使是这样?,江昊还?是不太敢走,他怕闻颜半夜被?疼醒,没办法及时叫他,想要不自己就留在这个房间里。
但是要睡哪里呢?
其?实床还?剩了?很大?一半,因为闻颜刚才靠着江昊,所以躺下来的时候人基本上在床的边缘。
可是直接这样?躺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即使他们两个人都是男生,万一闻颜不喜欢和别人一张床……
江昊犹豫了?很久,还?是去自己房间把被?子抱过来,在沙发上躺下了?。
好在酒店的沙发并不小?,也挺软的。
江昊把枕头垫在扶手的位置,因为沙发太窄,被?子有很长一截落在地面,江昊试着拽了?几?次也没用,干脆不管了?。
今天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他们没做什么事情,但江昊还?是觉得很累。
睡觉之前,他往床上看了?一眼,闻颜自从躺下以后就没动过,应该是睡得很熟。江昊便放心地侧过脸,也闭上眼。
一觉醒来,房间内还是很暗。
江昊微微动了?一下,脖子又酸又疼,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他只好僵住了?。
这么缓了?一会儿,江昊才坐起?来。他一只手撑着颈侧,缓缓地给自己按摩。视线不由自主落向床,可上面只剩一卷被?子,没有人。
现在几?点了??
江昊打?开?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十点多。
因为平常上学的作息,即使是在假期他也很少睡到这么晚。
江昊一边起?身,一边继续揉脖子,推开?了?房间门?。
“你醒了??”
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雨似乎早就停了?,窗外阳光很好,闻颜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怎么就这么喜欢抽?
江昊走过去,问闻颜:“你胃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吃了?药就没事了?。”闻颜抽了?一口,就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饿了?没?洗漱完简单吃个早餐吧。”
江昊点点头,走去自己房间的卫生间洗脸刷牙。
他很快顶着一脸水出来,抽了?一张餐厅的纸随手一擦。
餐桌上放着几?分热腾腾的点心,都装在打?包盒里,应该是刚刚才到的。
闻颜也没吃早餐,他坐下来,拿走一份肉片粥,舀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