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但万人迷by莫淮
莫淮  发于:2024年1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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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酒杯的边缘抵在唇边, 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 带着一丝难以消散的灼热感。
“啧——”
不爽。极度不爽。
他随手将空杯放回服务生的托盘上, 然后,目光一转,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郑律尚。
西八, 又是这张死人脸。崔昶勋瞬间不耐烦地别过了头。
今天的阳光那么好, 海水和天空交接在一块,湛蓝的波浪轻轻拍打着悬崖, 空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
这明明是一个足以称之为“完美”的日子。
当然, 如果裴熙今天没有结婚的话,就更“完美”了。
“你看上去很不高兴。”
郑律尚走到他身边,招了招手,随手从服务生的托盘上拿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
酒液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像是在品尝某种稀有的“无聊”。
“废话。”
崔昶勋连眼皮都没抬, 语气里满是不耐的火气。
“难道你笑得出来吗?今天可是他的婚礼。”
阳光透过大理石砌成的拱门洒下, 草坪上的白玫瑰在阳光下像一场“过分矫饰的梦”。
人群穿着考究的礼服, 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与礼裙,像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名流、财阀、政府高层、明星爱豆——每一张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完美笑容”,谦和、优雅、无懈可击。
这是一场属于上位者的游戏, 他们站在H国的金字塔顶端,目光从未落到塔底的“人类”身上。
郑律尚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举着酒杯虚伪寒暄的“群体”,唇角轻轻一扬,眼里却是一片无波无澜的死寂。
财阀、权力者、明星、官员……
在场的每一双眼睛,都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他们谈笑风生,交换着资本与利益,但只要稍稍留意,就能看到他们交握的手指都在偷偷用力、在“角力”。
郑律尚将手中的红酒摇了摇,鲜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晃出一圈血色的涟漪。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无聊感”,像一头已经吃饱的猛兽,对一切“猎物”都失去了兴趣。
“所以你不为他感到高兴?”
郑律尚声音很轻,尾音里带着一点随意的漫不经心,“听说裴珉瑢并没有签婚前协议。”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以后离婚,裴熙能分到大笔的财产。”
这句话一出,崔昶勋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安的阴翳。他皱着眉,拳头无意识地攥紧了,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郑律尚嗤笑一声:“况且——”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眼尾的弧度带着几分轻蔑的慵懒。
“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
他将酒杯轻轻一晃,杯中红色的酒液像一场浓稠的漩涡,转了半圈后停下。
“不过是先来后到的游戏罢了。”
在这个世界里,谁先抢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站到最后”。
郑律尚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酒杯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像一声冷冷的敲门声。
“谁说他只会结一次呢?”
——————
韩贤佑站在角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尖紧紧蜷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与周围的热闹氛围相比,他显得过分安静,像一块落在华丽宴会上的“多余的碎片”。
他低头盯着脚下的草坪,白色的地毯铺在上面,金丝花纹缠绕其上,繁复得像一幅过度雕琢的画。脚下的草柔软得不真实,韩贤佑的脚尖轻轻碾了碾,像是想确认这种“虚假的柔软感”是否真实。
抬眼一看,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崔昶勋和郑律尚身上。
韩贤佑眼里微微暗了暗,指尖收得更紧了些。
这些人。
这些拥有“顶层身份”的人。
他没法和他们比,唯一有的……只有他自己不值一提的“执念”罢了。
——只要不被抛弃。
“贤佑?你怎么在这?”
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韩贤佑抬眼,看到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走了过来。是医院的教授。
教授早就注意到这个独自站在角落里的身影,那张冷峻的侧脸,像一块从雕塑上剥落的碎石,看上去很可怜。
“……是你的朋友吗?”教授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花台。
韩贤佑的手掌微微攥紧,垂下眼睫,轻轻抿了抿唇,语气低得像一阵从风中漏出来的回音:“……嗯,是的。”
“贤佑啊,上层社会的游戏并不适合你去参与。”教授低叹一声,他拍了拍韩贤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清醒认知”。“如果非得要留下,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
韩贤佑垂着头,呼吸平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明白,教授。”
他早就无法离开了。
宾客们开始落座,现场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天色暗了下去,天边的云层被橙红色的余晖镶上一层金边,昏黄的天光打在草坪上,投下一层深浅不一的光影。
唯一的光,打在那扇门上,像一块被万众瞩目的“圣洁幕布”。
大门的阴影笼罩着那片花台,随着乐队的演奏声响起,缓缓被推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首先出现的是裴珉瑢。
他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模样”,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微微一笑便像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但那嘴角轻轻扬起的弧度却又带着几分胜利者的自满。
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啧……”崔昶勋轻轻咂了咂舌,眉头不耐地拧成一团,他不是来看裴珉瑢的独角戏的。
郑律尚轻轻摇了摇杯中的红酒,眼里带着一丝冷淡。他的眼角微微上挑,目光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
下一秒,伴随着乐队的乐声转调,轻缓的旋律骤然变得庄重而柔和,像是大提琴的低音滚入大地深处。
一只手。
一只洁白无瑕、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地从门后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了裴珉瑢的手掌上。
而后,裴熙的身影,从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像一场“神迹降临”。
白色的西装衬得他的皮肤愈发苍白,黑色的头发稍微打理成偏向一边的刘海,碎发垂在眉骨上,遮住了那双“锐利得像刀子”的眼睛。
光线打在他脸上,五官的轮廓被勾勒得分明而柔和。他的眼睛微微下垂,眼睛里满是星光,璀璨耀眼,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
不只是漂亮,而是“纯粹的美”。
那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像一块最完美的雕塑被唤醒,骨子里就带着无法被复制的温柔和矜贵。
而这场婚礼,似乎也是裴珉瑢特意宣示主权之作。
无数的摄像机镜头高高架起,黑压压一片,全都对准了花台上那一对站在聚光灯下的“新婚伴侣”。
实时直播。
画面中的一切都被毫不保留地传送到了网络上。
——光影交错,白色的玫瑰、金丝的花纹、耀眼的天光,还有那一对“堪称完美的身影”,在此刻被定格成了永恒的画面。
评论瞬间爆炸。
「啊西…这是真人吗?也太好看了吧!」
「我早就知道这些财阀不可能和什么普通素人结婚,结果一看…这不就是个天使吗?哈利路亚!」
「西八,比那些男团爱豆还要漂亮啊…不过等一下,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对对对…你记不记得前段时间Harwin转会的那个新闻?就是那个!他是Harwin新签的俱乐部老板。当时Harwin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只粘人的小狗」
「哈?等等,Harwin也在现场?西八,真是有够可怜。」
「等等…」
「啊啊啊——!西八,专务的结婚对象竟然是裴熙?!」
与此同时,瑞天集团内部的项目组聊天群也彻底爆炸了。
【项目A组聊天室】
-西八……专务的未婚夫是……等等,等等……不是吧?!
- 啊?未婚夫?你在说什么?
- 看直播!专务的婚礼现场
- 我靠……裴熙?
- 他们不应该是亲戚吗?同姓裴,不是亲戚吗?
- 看来真的只是同姓而已。
- 真的完蛋了。裴熙要是成为“专务夫人”,那以后还会来上班吗?
- 他前几天就已经把个人物品收走了啊,你不知道?
- 我那几天请假了!我错过了什么啊!天啊,早知道就不休假了……
- 财阀的配偶,竟然是我们项目组的同事……我之前有没有不小心冒犯过他?
- 没必要这么严重吧?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个传闻,说GM集团的继承人追求裴熙来着?
- 对对对!是那个很张扬的追求事件吧?当时好多人都知道这事!
- 名字叫……崔昶勋,对不对?
- 你们快看直播!左下角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不就是崔昶勋吗?
- ……真的好惨啊。
- 不管怎么说,最后的赢家是专务啊。
崔昶勋一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视线却笔直地落在花台中央的裴熙身上。
“啧……”
他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烦躁的情绪从紧抿的嘴角泄露出来。
崔昶勋缓缓眯起眼睛,目光里涌上了一丝掩盖不住的暴躁和冷意,像一只被人夺走领地的野兽,死死盯着那个“入侵者”——裴珉瑢。
如果不是这家伙——
“昶勋。”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昶勋转头一看,郑律尚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注意一下表情管理。”郑律尚垂着眼,淡淡地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不过,老实说,还挺恐怖的。”
“闭嘴。”崔昶勋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火气。
郑律尚收回目光,眼中依旧是那副冷漠:“我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裴熙,对方穿着白色精美的西装,将他纤细漂亮的身材勾勒的一览无余,而这一切,郑律尚了解到最清楚。
“是站在这儿‘当个被笑话的输家’?”
“……还是做点什么?”
话音落下,乐队的演奏声转了个调,旋律从轻柔悠扬的缓拍中,转为了一段庄重的和弦。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花台上。
——裴熙。
穿着一身雪白礼服的裴熙,像神祇降临一样站在那里。
周围的赞叹、摄像机的镜头、实时直播的视线,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他身上。
无数人抬头看着他。
郑律尚眯了眯眼,在这些人中,他没有看到白允赫。
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如潮水般流淌,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圣洁的乐声裹挟着,推向一个注定的高.潮。
洁白的花台上,裴熙站在最中心,白色的礼服贴合着他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身躯,锁骨线条分明,侧脸的轮廓宛如神明雕琢的艺术品。额前的几缕发丝微微垂下,衬得那双清透的眼眸更加干净剔透。
他微微抬头,神色安静柔和。
裴珉瑢的目光则灼热得近乎灼人。
那是一种极其炽烈的占有欲,像是终于将觊觎了许久的猎物捧在了手心里,从此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分毫。
——裴熙,从今天开始,在法律层面上,就是他的了。
这份意识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像一声声自鸣得意的钟声,越响越高,越响越尖锐。
他握着裴熙的手,手指收紧,力道之大,似要将这双手牢牢锁死在掌心。
“从今往后,你就是哥哥的了,小熙。”裴珉瑢的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低柔。
旁边的司仪朗声道:“请新郎交换誓言。”
裴珉瑢深深看着裴熙,目光明亮,笑意温柔,但那笑意中却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压迫感。
他低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呢喃,“从今天起,无论顺境逆境,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我都会与你共度一生,绝不背弃。”
“我爱你,小熙。”
这句话说得柔情万千,但那目光分明带着灼人的独占欲和几分隐秘的疯狂。
“请新郎亲吻伴侣。”
掌声如雷,花瓣如雨,漫天的玫瑰花瓣被高高撒起,散落在他们的身边。
裴珉瑢微微低头,嘴唇贴上裴熙的唇角。
在那一刻,他的笑容无比完美,温柔得如同一位体贴的爱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吻,宣告着一场“支配与臣服”。
他被裴熙支配。
他为裴熙臣服。
至于那些站在角落里的老鼠?
啧,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裴熙在他身边,其他一切,都无足轻重。
夜幕降临,草坪上铺满了柔和的金色灯光,玫瑰花瓣仍在微风中轻轻飘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酒香。
“恭喜啊,裴专务。”
崔昶勋站在裴熙和裴珉瑢面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抬起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流转,犹如一滩尚未凝固的鲜血。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裴熙身上,眼中透着深深的执念与缱绻。
“这一天,等了很久吧?”崔昶勋轻笑一声,声音低哑。
他不等别人回应,视线便在裴熙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那副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深深烙进眼底,就好像裴熙是他的爱人、他的新郎。
“不管怎么样,裴熙——你今天很美。”
裴熙眨眨眼,起身与崔昶勋碰杯,笑着说:“谢谢,昶勋。”
“新婚快乐,裴熙。”郑律尚走上前来,嘴角微微勾起,笑容些许冷淡,但那双眼睛却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涟漪。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微微向前一倾,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希望你永远幸福。”
裴珉瑢脸上的笑容未变,依旧是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但手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裴熙的手腕,像是宣示主权一般。
“律尚的祝福,我一定会代替裴熙好好收下的。”他轻笑着,声音温润而柔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厌恶,“毕竟,我们可都是‘老朋友’了,不是吗?”
郑律尚盯着他,笑容不改,目光却冷得如同刀锋:“是啊,‘老朋友’……”
“所以,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会帮忙好好照顾裴熙的。就像前段时间一样。”
他笑意加深:“不用担心,珉瑢哥。”
郑律尚将酒杯送到唇边,一口饮尽。

第60章
昏暗的房间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寂静的夜色如同一张无形的幕布,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小熙, 哥哥真的好开心啊。”
裴珉瑢轻轻合上房门, 反锁, 动作一气呵成, 指尖在门锁上缓缓摩挲,接着他转过身来, 目光牢牢锁定坐在床边的裴熙, 脚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去。房间的灯光昏黄柔和,勾勒出男人颀长的身影。
他半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笑得克制又深情。
“哥哥今天可是一直在等这一刻啊。”他走近了, 双手撑在床沿,将裴熙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缓缓低头, 额头与裴熙的相贴,他的眼神比他的话更直白,一丝一缕的占有欲缠绕着、渗透着,像湿冷的雨水无孔不入。
“哥,你喝醉了。”裴熙微微侧过头,眼尾上挑, 目光澄澈, 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不休息吗?”
“醉了?没有哦……”裴珉瑢轻轻笑了出来,指尖抚上裴熙的脸,摩挲着那张令人心动的面孔, 缓慢又虔诚,像在触摸某件珍贵的艺术品。他的手指划过眉骨、睫毛、鼻梁,最后停在对方的嘴唇上,轻轻一压,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眸色一深,笑意也变得更浓。
“这些地方,都是我的,对不对?”他偏过头,贴着裴熙的耳边低声喃喃,嗓音低哑,“你今天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跟我宣誓了啊,裴熙。”
“哥哥好烦啊……”裴熙微微皱眉,伸手轻轻推了推他,但力道轻得像猫爪挠痒,毫无威慑力可言。
“那些狗崽子啊,刚才在婚礼上每个都在看你,看得我快疯了,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裴珉瑢的指尖压了压裴熙的下巴,用力将他的脸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一头终于将猎物困在爪下的野兽。
“哥哥生气了?”裴熙歪了歪脑袋,眼里带着点不明的笑意,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缠上裴珉瑢的领带,轻轻一拽,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
那一瞬间,火种被点燃了。
裴珉瑢忽然一把握住裴熙的手腕,眸中泛起赤红的光,他不再压抑,低头含住了对方的唇,那一吻来得急切、用力,像是要将对方拆吞入腹。
他的舌头直白的探了进去,毫无阻拦的吮吸着裴熙口中的津液,搅动着内里的波澜。
“唔……”裴熙挣了一下,嘴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裴珉瑢轻笑一声,拉开裴熙的手,将那只柔软的掌心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你听到了吗?它跳得多快,都是因为你啊,小熙。”
他的嗓音温柔得可怕,指尖带着炽热的温度,一颗一颗解开裴熙的衬衫纽扣,慢条斯理,像是要将这一刻的记忆刻进脑海里。
“你啊,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呢?”裴珉瑢凝视着他,指尖顺着裴熙的锁骨滑了下去,停在他的心口处,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细微震动,他像着了魔一样,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黏腻。
裴熙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眼睫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安静又温顺。
但突然,裴珉瑢的动作一顿,眯了眯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一股晕眩感忽然袭来,像潮水般从脚底卷上头顶,视线开始模糊不清。
“啧……”裴珉瑢晃了晃头,眯着眼想要看清裴熙的脸,但眼前的画面却像被水波晕开了一样,模糊的只剩下那张微微上扬的嘴角。
“累了吗,哥哥?”
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蜜糖,黏腻又缠绵。
他想说点什么,但口中只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沉重的身子直接倒在了裴熙的身边。
裴熙缓缓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裴珉瑢,神情有些冷淡。
“那就好好休息吧,哥哥。”
在原本的故事中,裴珉瑢和郑律尚的婚礼象征着一切的结束。虽然后来原作作者补写了一些番外,但那更像是平行世界的支线,与这里的情节毫不相干。
所以,裴熙一直以为,在这样混乱的剧情当中,自己和裴珉瑢结婚后,便能彻底脱离这个荒谬的小说世界。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仍然被困在这里。
裴熙缓缓眨了下眼,眼睫轻颤,带着几分疲倦与无奈。他微微侧头,看向正推门走进房间的那个人,稍稍挑眉,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疑惑:“允赫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刚刚宴会的时候没看到你呢。”
老实说,他有些厌倦了。
白允赫穿着一身与裴熙同品牌定制的白色西装,剪裁得体、线条流畅,甚至连袖口的细节都一丝不苟。要是只看外表,他与新郎的身份几乎毫无区别,甚至比昏倒在床的那一位还要像个新郎。
他的目光先是冷冷扫过床上熟睡的裴珉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隐忍的情绪。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裴熙。
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冷淡,而是炽热到令人不安的执念。
白允赫站在原地,似乎有些犹豫。可那犹豫只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他走到裴熙面前,屈膝跪了下来。
他的手自然地搭上了裴熙的膝盖,手指轻轻收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将什么压抑在喉咙深处,但最终,低沉的嗓音仍旧缓缓逸出:“裴熙,今晚让我来陪你吧。”
一片寂静。
裴熙眨了眨眼,神色不变。他的目光在白允赫和床上的裴珉瑢之间来回打量,语气不轻不重:“这个啊……是允赫哥的‘手笔’吗?哥哥要是知道了,可会生气的哦。”
白允赫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甚至连眼眸中的火焰都未曾熄灭。
“就算生气也没关系。”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仿佛在燃烧,“只要今天晚上,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就足够了。”
他眼里的狂热愈发浓烈,像一场燎原的火。
裴熙微微歪头,眼尾的弧度浅浅上挑,眸中透出一丝笑意,却不见温度。他垂眸看着眼前跪着的白允赫,声音轻柔、缓慢,像一根羽毛拂过耳畔。
“那还真是……没办法啊。”
——————
“白专务,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过来,不太好吧?”
门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被打开了。
白允赫的动作猛地一顿,手还停留在拉链处,眉头倏然拧紧。他分明记得自己已经上了锁,甚至还特意交代过下人不准靠近这里。目光转过去时,门边的身影已经缓步走了进来。
郑律尚。
他站在门口,来得理所当然,伸手将门“咔哒”一声反锁,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如果没有我的协助,恐怕你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吧。”郑律尚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却凉薄得像一场冬雨。
他说着,缓缓朝房间中央走去,目光掠过白允赫,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直直盯着床上的裴熙。
“所以——我来收回我的那一部分利息。”
白允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刀锋一般锐利。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裴熙面前,身形挺拔,背脊笔直,像一面竖起的屏障。
“郑少爷,麻烦你离开这里。”他的语气一字一顿,冷硬中透着压抑的怒火,“现在是我和裴熙的事,与你无关。”
郑律尚的脚步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是吗?”
他的声音里透着散漫的调子,连语气都是不以为然的。他垂下眼,看向坐在床上的裴熙。
裴熙静静地坐着,双手撑在身后,脊背微微弓起,仰着头看他们,神色温和得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旁观者。
郑律尚的眼中闪过一抹烦躁。
总是这样——不论是当“小三”,还是“小四”,甚至现在连“小五”的位置也轮不到他了?他算什么?裴熙又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不甘心。
郑律尚的眼睛暗了暗,神色隐忍的狂躁终于慢慢浮上了面具般的脸庞。就算什么都不是,他也要把裴熙抢到手。
“裴熙,不想试试吗?”他轻笑一声,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蛊惑,“那天在教室里,不也和现在差不多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插进白允赫的耳中。
“你当时也很舒服吧?两个人一起照顾你的话,不管哪里都能完美解决。”郑律尚的声音不紧不慢,眼中带着一丝挑衅的恶意。
白允赫的瞳孔猛然收缩。什么?
他看向郑律尚,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可郑律尚却一副轻松的模样,双手抄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的反应。
“你……”白允赫咬紧牙,声音低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想干什么?”
“我?”郑律尚轻轻眨了下眼,语气故作无辜,随后轻笑出声。
“我当然是来‘合作’的。”
白允赫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同伴”。
——郑律尚不是来赶他走的,而是想“加入”?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可此刻却真实得可怕。
白允赫自认为自己的人生一向克制自持,前二十多年几乎都在禁欲的轨道上行走,和裴熙的关系已经是他最大的“越轨”,除此之外,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这种局面。
空气中,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唯有白允赫的拳头在轻微颤抖。
裴熙慢慢歪了歪头,眼神专注地注视着眼前对峙的两个人,嘴角似有若无地上扬了一点。
他就这么坐着,坐在局中央,却仿佛与局外人无异。
直到他轻轻打了个呵欠。
他微微仰头,脖颈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细长又柔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慵懒气质。
“可是我现在很困了诶。”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轻飘飘地落在空气中,如同羽毛般无声落地。
他撑着双手微微向后靠了靠,仰头眯起眼,视线透过睫毛的缝隙,模糊地望向天花板。
“想早点休息了。”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允赫和郑律尚的对峙戛然而止。
郑律尚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像是想从裴熙的表情里看出什么。
可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白允赫的拳头依旧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他也没有动。
空气中,寂静得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缓慢了。
十分钟后,凌晨即将到来。
是新的一天。
郑律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忽地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低沉中透着几分嘲讽。
“好啊,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抬眸,眼神冷淡,带着几分讥诮的意味,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新婚快乐,裴熙。”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每个字都像带了刺,深深扎在人的耳膜里,“祝你和裴珉瑢婚姻幸福。”
他扫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的裴珉瑢,眼中情绪难辨,随后抬步走向门口,动作利落,步伐干脆。
在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后,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清醒的人。
白允赫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门的方向,面色微沉,像是在思考什么。但没过多久,他的视线转回到裴熙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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