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合作不成,那你们也不能主动挑起神战啊!”异能者急了,几乎破音地吼道:“多少人死在了神战里,你知道吗!我们异端监测局是为了保护人类而生的,你们这样做,置我们于何地!”
“愚蠢,”姜局皱眉:“为了更长远的和平,一部分人的牺牲是必要的,如果没有人牺牲,怎能换来这十年的风平浪静?”
见他亲口承认,一部分异能者直接崩溃了,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报之以崇高理想的工作,竟然是在为这种组织助纣为虐!
“我不接受这种说法!”一个异能者摘下胸前代表异端监测局的胸牌,狠狠掷在地上。
“我们的同胞,可以死在诡怪手里,死在英勇的战斗中,但他们绝不能,死在同伴的欺骗里!”
其他异能者同样决绝地摘下了代表自己身份的胸牌,接二连三地将它们丢在了地上,仿佛某种宣誓。
姜局叹息着摇头:“你们还是不懂。”
“只要噩梦世界诞生,十年的时间,足够多少人活下来?你们应该感谢做出决定的我们。”
“我们帮公众承受了选择的痛苦,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决定,”姜局的语气淡淡,像是对天真的孩子们感到无可奈何:“我们是在为人类的未来做更长远的打算,只有这样做,人类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这也是你们挖出【神胎】的原因吗?”封霁寒冷冷地问。
“啊,【神胎】,”姜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的,神胎。”
“我们的世界,被一个陨落的神明弄得乌烟瘴气,想要终结这一切,唯有造出另一个神。”
姜局的神情因激动而略显扭曲:“什么《新世界和平公约》,什么保证,都是假的,只有成为神,才能将入侵者们彻底地赶走,这才是人类唯一的解!”
封霁寒的唇角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不,成为神,从来都只是你一个人的妄念,你不是为了赶走诡怪,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膨胀的私欲。”
封霁寒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否则,你怎么不用你自己的身躯来铸就噩梦世界?而是骗别人去送死。”
闻言,姜局那张向来严肃的脸露出一丝微笑。
“小封,成神的路上,总会流血的啊。”
“就差最后一点点了。”姜局朝封霁寒伸出手:“这几年里,无论我再怎么吸收力量,距离神级,总是差那么一小步,我想了很久,我究竟还差什么。”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我还差一枚神格啊。”
姜局低低地笑:“属于【神胎】的那枚神格,就在你的身上,对不对?”
封霁寒轻抚了一下胸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在我的身上,怎么,你想要?”
四周的异能者不由惊愕。
“什么神格?”
“他们在说什么啊!”
“局长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一直在吸收力量?”
分明周围还有很多人,姜局却仿佛已经将他们视若无物。
他紧紧盯着封霁寒,旁若无人地开口:“就差一点点了,只要吞噬你的灵魂,这具神躯,就能彻底成为新神!”
说罢,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从不远处吸来一个异能者,五指紧紧掐住那个异能者的脖颈,威胁封霁寒道:“把神格给我,否则,我就杀了他!”
这是连掩饰都不掩饰了。
成神的贪婪欲望彻底占据了人性,为此,姜尘镜不惜以人命来威胁封霁寒。
其他人纷纷震惊于局长的转变,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使用技能来救同僚。
然而等他们使用技能时,却发现自己的那些技能全都失效了。
局长,竟然也拥有技能——【无神领域】。
“交出来!”姜尘镜又威胁了一句,见封霁寒没有马上动作,他立即扭断了手中异能者的脖颈。
“嘎嘣”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四下瞬间变得死寂。
众人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那个冷酷的熟悉人影:“局长……”
面对这场闹剧,封霁寒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治愈术笼罩了那个死亡的异能者,下一秒,那人惊喘了一声,活了过来。
“我原本还对你抱了一丝幻想。”封霁寒轻声道:“现在看来,我不必留手了。”
“你想对付我?”姜局哈哈大笑:“我们有着同样的技能,同样的等级!你想怎么打败你自己?甚至,你身上还有一条限制杀死人类的基因锁!”
“神可沦为人类鹰犬,人类亦可成神!”
姜尘镜笑罢,从身上拿出一个按钮,按下。
异端收容处旧址,位于海底的“卡俄斯之心”被轰然炸毁,由它辐射出的污染立即开始扩散至全世界,如果人类被污染,很快就会陷入疯狂,异化为神智尽失的低级诡怪。
“把神格给我,”姜尘镜向封霁寒展示了异端收容处的情况,蛊惑他道:“只有神才能终结这一切,你难道想看到生灵涂炭吗?”
“并非如此。”封霁寒缓缓说:“人亦可终结这一切。”
姜尘镜微微皱眉。
在他面前,封霁寒的身后出现了一对羽翼,不同于以往黑白相间的羽毛,这次,他的羽翼是全白的,散发着点点光辉,看上去无比圣洁。
封霁寒的手中,亦出现一把光剑。
【圣天使·圣裁之剑】!
姜尘镜敛起了神色,他漆黑的眼珠变成了如封霁寒一般的琉璃瞳,身后同样展开了一对差不多的雪白羽翼,如同复制粘贴一般,他的手里也出现了一把圣裁之剑。
两道白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清的弧度,重重碰撞在一起,而后分开,在空中再次碰撞!
几个回合后,姜尘镜的胸口被封霁寒的剑穿透,他不得不落在一栋大楼的楼顶,用技能治愈身上的伤口。
在他对面的大楼上,封霁寒缓缓落下,楼顶的狂风拂过他身后雪白的羽翼,在姜尘镜愕然的目光中,那些雪白的羽翼如同被漆黑的墨水浸染,转瞬间变为了全黑。
【堕天使·大缚灵术】。
黑暗的漩涡在姜尘镜脚下升起,无数鬼手从中探出,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
漆黑的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下,一道剑光在姜尘镜的余光中亮起一瞬。
下一秒,只听“噗嗤”一声——
姜尘镜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穿透自己胸口的血红长剑。
【堕天使·堕狱之剑】。
罪孽滔天之人,周身会燃起罪恶之火,下入地狱。
姜尘镜的身上燃起了黑红色的烈焰,灼烧灵魂的火焰带来了剧烈的痛苦,无论姜尘镜用治愈术如何治疗,都无法熄灭这地狱之火。
“不、不可能……”姜尘镜目眦欲裂:“你怎么可能拥有别的——”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封霁寒不带感情地说:“是你们,让我看到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是神又如何,是人又如何,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是和平二字。”
“既然你们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做。”
封霁寒松开持剑的手,转而掐住了姜尘镜的脖颈,他的羽翼再次变为纯白。
姜尘镜感受到了一股不正常的力量荡开,他猩红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惊愕:“你要……做什么?”
封霁寒闭上眼,银发随风扬起:“我要将一切的污染,都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包括因污染而生的异能。”
刹那间,姜尘镜瞳孔震颤。
多年前,一位被袭击的神明陨落在这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污染,这污染不仅孕育出了诡怪,还催化出了异能者。
为了对抗污染,这个世界孕育出了它的神明,【无神领域】、【大治愈术】、【弥赛亚.情结】、【圣裁之剑】……它们原本都是用于剥离、净化污染的神明权柄。
世界在竭力自救,可人类却挖出了尚未成型的神明,让祂胎死腹中。
如今,身为人类的封霁寒已经失去了神的权柄,但曾经作为神的责任,依然让他无法放下这个世界的生灵。
“保护人类,是基因锁赋予我的枷锁,还是世界给予我的责任,我已经分不清了,”封霁寒疲惫地望着翻涌的乌云:“这是最后一次,之后爱也好,恨也罢,我希望我的一切,只为自己而生。”
从某种角度来说,神胎即是世界本身,姜尘镜只是用某种方式寄生进了神胎当中。
因此,通过神胎这个媒介,封霁寒可以勉强发挥神的一点权能,借用世界的力量,将净化的力量扩散出去。
排除、剥离、净化。
在呼啸的狂风中,封霁寒不合时宜地走了一下神。
他想到了自己跟【命运】定下的交易。
做交易的时候,封霁寒并不知道其中隐藏着什么样的陷阱,当他在酆都鬼城见到【命运】,后从岑浔口中得知【命运】的力量来自命运之线对她的供养后,封霁寒才惊觉被骗。
为了拿到完整的权柄,岑浔是势必要击败【命运】的,而要击败【命运】,岑浔就必须斩断所有命运之线,完全断掉【命运】的力量来源。
那一刻,封霁寒终于明白了【命运】非要让他与命运之线绑定的险恶用心。
【命运】早就看到了他跟岑浔的未来,【命运】要岑浔在他跟神位之间做出抉择,用他的命威胁岑浔做出决定。
偏偏,【命运】狡猾地禁了封霁寒的言,让他无法向任何人提起这段交易。
这导致封霁寒无法向岑浔询问他的计划,只能被动地等待结局。
封霁寒平静地想,【命运】的确擅长玩弄命运,玩弄人心。但是,她对岑浔实在不太了解。
他的邪恶毛线球,最讨厌被威胁。
噩梦世界。
“选择?”岑浔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权杖顶端的赤红宝石,讥讽地弯起唇角,他掀起眼皮,眼角眉梢倏然流露出令人心惊的戾气。
“这是我的人生,什么时候轮到你为我做选项?”
“你的确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岑浔冷冷道:“但就是那么巧,我最讨厌无法被自己掌握的命运。”
【命运】微微扬起眉梢:“哦?”
“所以,你要选择毁灭人类,杀死我吗?”【命运】微微偏头,似乎很是期待,语气甚至非常温和:“当然可以,噩梦世界的权限,现在正掌握在你的手中,如果你令它砸向人间,它自然是会遵从的。”
“不,”岑浔勾起唇角:“还有第三个选项,不是吗?”
“命运的创造者,从来不是名为【命运】的诡怪,而是人类自己,”岑浔道:“人类从茹毛饮血,到创造如今繁华的现代社会,靠的是不断战胜命运,战胜腐朽的一切——而不是命运的施舍。”
【命运】笑意微敛。
岑浔举起权杖,那颗赤红的宝石在辉光中闪耀着无法直视的美丽光华,岑浔启用技能【绝对领域】,声音沉冷,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宣布,从此刻起,人类的命运,都将归还于人类本身。”
伴随着岑浔的话语,一道不可逾越的强大规则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快速笼罩了【命运】。
在【命运】惊愕的目光下,命运之线纷纷从她的身上剥离,数不清的红线没入云端,回到其对应的人类身上。
强大的规则带来的是巨大的消耗,岑浔手中的权杖则寸寸皲裂,岑浔却视若无睹,只冷眼旁观着【命运】的陨落。
到了这个地步,【命运】终于明白,岑浔的“第三个选项”究竟是什么。
岑浔竟然要以燃烧神格为代价,强行为苍生逆命!
他想让封霁寒存活,为此,他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神位。
但他,同样不想让彻底堕化的【命运】成为神。
随着命运之线脱落得越来越多,赤红色的美丽宝石上出现了裂痕,【命运】终于蹙起了眉,她问岑浔:“你不想成神了吗?”
岑浔倦怠道:“我只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至于神位……”岑浔抚摸着那颗赤红宝石,轻笑了一声:“我已经有了一个比它还要珍贵的宝物。”
赤红宝石上裂纹遍布,在某一刻,它四分五裂,纷纷扬扬地从权杖顶端落下。
现实世界,混乱的人群短暂地一怔。
他们莫名有种感觉,好像有某种一直禁锢着他们的东西消失了。
而就在此时,一阵温柔的风拂了过来,吹散了心头燃烧的怒意,莫名让他们平静了下来。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时间回到最初,他们能记起母亲第一次抚向他们的温柔双手,或许才能形容这种玄妙的感觉。
安全的,温暖的,充满爱意的……
在这样温柔的安抚下,他们就如同襁褓中的婴孩,纷纷陷入了沉睡。
喧闹的大街小巷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不断蔓延,扩散至整个城市、整个国家——乃至全世界。
封霁寒终究是支撑不住,力竭地倒下,姜尘镜的灵魂已经被地狱之火燃烧得奄奄一息,同样无力挣扎。
他们一起从楼顶坠落,重重砸进了地面,留下了一个深坑。
姜尘镜仰躺在坑中,用充血的双眼看向漆黑的天空,眼中仍闪烁着极度的不甘,可就在此时,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抽离。
阴暗的贪欲终于被久违的人性压制,姜尘镜睁大眼睛,脑海中闪过发生的所有事,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连串不成人声的悲嚎。
他都做了什么!
不,不……这不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
这一刻,灵魂灼烧的痛苦都比不过骤然清醒后涌来的悲痛,姜尘镜想起了他与那个诡怪做的交易。
“就用你的正直无私,换取人类和平的未来,你同意吗?”
“我……同意。”
就因为他轻信诡怪,竟酿成如此大错……
他该如何偿还罪孽,他该如何向死去的那些同胞忏悔?
绝望到极致的悲痛中,姜尘镜忽然听到了一声叹息。
接着,一双手覆到了他的双眼上,抚平了他所有的伤痛。
“睡吧。”封霁寒轻声道。
于是姜尘镜就这么睡去了,在生命的最后,他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封霁寒同样倒在深坑里,遥遥望着天空,他发现了从身上剥离的命运之线,自然明白了岑浔最终做出的决定。
封霁寒咽下涌到口中的血,笑了笑:“我老婆……果然是最棒的。”
“只是……可能要迟点再见了。”
身下的大地隆隆震动了起来,恍惚间,封霁寒似乎听到了来自远古的回音。
他由世界孕育,如今他力竭濒死,只能回归世界的怀抱,等待下一次的孕育。
希望他的小毛线球不要太难过,很快,他们就会再见的……
封霁寒混沌的思绪已经无法思考,他和姜尘镜一起被大地吞没,沉入了地底。
岑浔注视着自己的双手,眉头不解地微蹙。
岑浔分明感觉到,他刚刚已经耗尽了自己和神格的力量,可此刻,他却感到,有一股充盈的力量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怎么回事?
即将陨落的【命运】注视着岑浔,在她为岑浔和封霁寒做出预言的时候,她从未想到,他们还能走出第三条路。
每一条通往最终的路径里,都没有出现过“岑浔愿意放弃神格,归还命运于人类自身”的画面。
这就是“爱”的力量吗?【命运】困惑地想。
【命运】无法理解“爱”,所以她永远无法将“爱”加入命运的变量当中,做出完全正确的预言。
就如同此刻——
命运虽然发生了连她都不曾预见的偏移,但某些未来,依旧是避免不了的。
比如,无神论者的陨落。
“恭喜你,四弟,”【命运】微微笑了起来:“你通过了最终的考验。”
岑浔的脸色却不太好:“最终考验?”
“你看,你放弃了神格,选择用它造福人类——这就是卡俄斯想要的继承人啊。”【命运】开了个玩笑:“虽然你只是为了救你的小鸟而已。”
“但是,为一人爱苍生,这难道不算爱吗?”
岑浔只觉荒谬:“所以呢?”
“真正的神格,并不是那颗宝石,”【命运】叹息:“其实从一开始,神格就已经在你的身上了。”
对上岑浔的目光,【命运】好心地给了他一个提示:“内测副本的‘钥匙’。”
岑浔目光微微一凝,他自然也想起来了,那把玩家一直在寻找的“钥匙”,直到最后都没出现。
他闭了闭眼,看向【命运】:“那你在抢什么?”
【命运】再次露出了那种带着狡猾的笑:“摆脱既定的命运,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望。”
祂是名为【命运】的诡怪,祂可以操纵命运,祂同样受命运所缚。
童瞑无语道:“意思是,你就是纯纯想报复社会是吧,自己挣脱不了命运,就想让别人也过得不舒坦。”
“是啊,”【命运】竟然承认了,笑眯眯地看着童瞑:“六弟,我送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童瞑面色微变。
“那个孩子,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看到了他的命运。”【命运】自顾自地说道:“他会让你感受到痛苦吗?我很好奇……可惜,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童瞑如遭雷劈,立即用放在周眠身上的眼珠去看他,
神战的战场如此混乱,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他的全知视野,所以神战期间,童瞑只能短暂地将目光从周眠身上移开。
周眠身上的眼珠传回了最后的讯息。
他看到周眠颤抖着在他的眼珠上落下一吻,感受到周眠逐渐消失的气息,童瞑心神俱震,几乎失态地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是我将他救下,改变了他的命运轨迹。”看到童瞑失态,【命运】愉悦地勾起唇角:“我要死了,他自然会跟着我陪葬。”
“怎么,那孩子没告诉你,他自己的命运吗?”
【命运】饶有兴趣地说:“我早就给予了他预言,他会死在与我断开联系的那一刻,回归本该死亡的命运轨迹上……哎呀,那个傻孩子,竟然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原本我还想用他威胁你,让你主动自杀呢。”
“你——我操!”童瞑彻底崩溃,抓住空禛的衣领,报了个坐标:“快把我送到周眠身边,快!”
空禛眼中露出鄙夷,但还是依言给心急如焚的童瞑开了个通道。
目送童瞑离开,【命运】收回玩味的目光,又转向了岑浔:“你以为,你没有选择毁灭人类,就能获得幸福了吗?”
“我的弟弟,我为你惋惜,任凭你机关算尽,终究只能……触碰到虚无的镜花水月。”
这是【命运】在陨落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岑浔静静站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通过复制的全知之眼,他看到了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倏地,岑浔生生被气笑了。
他在这里帮人类摆脱【命运】的枷锁,那个世界却直接把他的小鸟给吞了?
封霁寒完成了他的使命,如今污染已除,外敌已清,那个世界哪还需要孕育神明来自保?
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那个世界重新孕育出他的小鸟?
岑浔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他只爱一人,不爱苍生。
如果给不出他想要的。
那就一起毁灭吧。
另一边,终于推平联邦总部的玩家们,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消息。
【已达成歼灭敌军目标,恭喜帝国阵营获取最终的胜利!】
【滋滋……主线任务刷新中——】
【主线任务:杀死“诡日”级邪神】
【任务失败惩罚:噩梦世界坠落,撞击现实世界。】
玩家:“!!!”
他们豁然抬头,却见头顶的星云散开,倒悬在天际的,俨然是他们遥远的家园。
“诡日级邪神,我靠,这得是最终BOSS吧?”
“这么突然??不是, 我只是个刚推完塔的小兵啊!”
“这是来真的?不要哇!我爸爸妈妈还在家里呢!”
倒悬在天幕上的家园是那么清晰, 如同一座巨山,高高地压在他们的头上, 玩家们全都慌了, 好半晌才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大家都别慌,管他什么邪神, 为了我们的家, 咱们都得去会他一会!”
“总不能试都不试吧。”出声的那个玩家提高声音:“是骡子是马,咱们都去见见, 大不了,就给咱们蓝星陪葬,反正家都没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番话获得广大玩家的一致认可,于是众玩家按照系统提供的坐标, 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但是越走, 他们就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邪神所在的位置……好像在他们的噩梦大学里?
等他们抵到原本噩梦大学所在的坐标, 所有玩家都被惊呆了,原本富丽堂皇的王宫居然变成了一片废墟,好像爆发过一场规模巨大的战斗, 废墟当中, 唯有那座悬日钟楼仍屹立不倒。
在废墟之上,他们熟悉的院长们皆化为诡怪形态,像是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玩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立场一向更倾向玩家的噩梦大学,为何会突然对玩家动手,但现实已经由不得他们多想。
全体玩家都做好了准备,等待最终BOSS出现。
在他们的紧张的注目下,顶级诡怪簇拥的至高处,那位传说中的诡日级的邪神终于现身。
祂……他黑发雪肤,有着一副所有玩家都记忆深刻的长相,对比周围那些狰狞的诡怪,他的身影显得如此孱弱,可他又偏偏站在那里——那个特殊而敏感的地方。
他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但饶是如此,仍有大部分的玩家感到不敢置信,有人甚至失声喊道:“岑老师!怎么是你?!!”
这个玩家是内测玩家,身为内测玩家,他对保护过玩家的“岑教授”有着天然的好感,打死他都想不到,他的白月光岑老师会变成最终BOSS。
不,不对!
一部分玩家骤然惊觉,明明岑老师一直在被校长打压,怎么会变成最终BOSS呢?
除非,他们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岑老师并非一直在被校长打压。
或许真相是——他就是校长本身。
而他们玩家,一直在被岑浔的表现耍得团团转,甚至还在网上各种给岑浔抱不平……
玩家们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岑老师对他们露出一个不带感情的笑。
“我的学生们……别来无恙。”
有些玩家接受不了被喜欢的白月光老师欺骗感情,痛苦地喊出了声:“岑老师,这是为什么啊!”
他们冷酷美丽的老师没有回答,抬起手里的权杖,斜斜指向他们,淡淡道:“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战胜我,或者,向你们的世界祈求存活。”
玩家们陷入死寂。
童瞑猛地推开门,脸色铁青。
守在房间里的人一惊,全都抬头看了过去。
童瞑没顾得上关注其他人,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行军床上的周眠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周眠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童瞑游魂似地走过去,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周眠半抱起来,周眠的脑袋垂在他的脖颈处,是他清醒时绝不会有的温顺。
童瞑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
全知的感知是那么的一览无余,清晰到他能感知到周眠的生命是如何一点点地流逝,最后只剩微弱的一息。
宿明祁在一旁沉声道:“小周忽然就倒下了,我们找不出原因,我只好对他用了【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可以让任何生命体无限接近于死亡状态,宿明祁曾用过这一招,强行留住了云时卿的最后一息,为云时卿转化为诡怪争取到了时间。
周眠被抽离命运之线后,生命体征快速消失,宿明祁不知发生了什么,别无他法之下,只能对他使用【向死而生】。
无限接近于死亡,总比完全死亡要好。
云时卿的案例,让宿明祁抱了一丝期待,说不定,周眠也能凭借着剩下的一息转化为诡怪呢?
童瞑环抱着周眠,语气僵硬道:“你们都出去吧。”
以为童瞑有办法救周眠,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片刻,依言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童瞑才低下头,在周眠的冰冷的额头上落了一吻。
身为预知,周眠可以预测到自己的死亡吗?大概是可以的,周眠最终落在眼珠上的一吻,或许就是他最后的告别。
周眠那时在想什么呢?童瞑想不通,不是讨厌他吗,死前亲他又算什么?
不行,他必须把周眠弄醒,找周眠问个清楚。
童瞑将额头抵在周眠的额头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想起从前他对四哥说过的话,世上有千千万万个人类,你为什么偏要守着那一个?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世界上有无数个人类,但只有一个周眠。
云时卿和宿明祁一起走出了房间。
“小周还能回来吗?”云时卿忧心忡忡地问。
宿明祁答得坚定:“一定能。”
他们一起走到窗前,看着天幕上倒悬的另一个世界。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实世界的人类们大多陷入了沉睡,因此,无人得以看见这恐怖的一幕。
在岑浔与【命运】对峙时,云时卿侵.入了异端监测局总部,联同管理员01,将噩梦大学的推广码发送至全世界的用户手中。
这就相当于,云时卿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岑浔身上。
然而,头顶倒悬的世界,似乎是在对他说,他的选择是错误的——他赌错了。
云时卿笑笑,到了这种时候,他竟没有感到灰心,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还未到彻底消亡的时刻。
“假如世界就毁灭在这一刻,你想对我说什么?”
噩梦世界压近时,云时卿这么问宿明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