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可以解答你的疑问。”那个声音说:“也只有我,能够帮助现在的你。”
齐怀风听过有关契约的说法——那简直就像跟魔鬼定下的交易,凡是跟诡怪做交易的人类,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相对应的是,诡怪确实可以帮助人类完成当下的愿望,哪怕是用了某种扭曲的方法完成,那也是完成了。
齐怀风扯着嘴唇,没有情绪地笑了一声,心想,他怀揣着那些痛苦的记忆活到现在,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呢?
“你想要什么?”齐怀风这么问道。
“我要,你的性命。”
那个存在笑着说。
齐怀风的喉咙变得干涩。
要同意吗?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所谓的“真相”吗?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齐怀风缄默了一分钟,忽而释然。
就这样吧,他已经痛苦了太久,就这么解脱,似乎也不错。
而且他死后,他的技能也会随之中断,那些被他修改的记忆的人,就能恢复记忆了。
“好,我同意交易。”
契约落成,那个存在如祂所说,将一段过往展示给了他。
在那段过往里,齐怀风看到了被挖出的【神胎】,看到了人类不断膨胀的野心。
他看到人类高层一手促就神战,看到H市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生灵涂炭,看到被撕毁的《新世界和平公约》如雪花般撒下。
看到他一切的坚持,他进入异端监测局的理想,都是一个笑话。
原来,这就是他所追逐的真相。
如此不堪,如此可笑。
用一句心神俱震已经无法形容齐怀风的心情,他急促呼吸着,伸手攥紧自己的衣领,像是要活生生让自己窒息而死。
黑暗的禁闭室里,齐怀风压抑着声音,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他肩膀逐渐停下了颤抖。
他哽咽着恳求那个不知名的存在:“你可以,迟一点收走我的性命吗?”
那个存在叹息着说:“当然可以,我可怜的孩子。”
只要身处人世间,就无人可以挣脱命运的束缚。
第二天一早,齐怀风结束禁闭,被放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异端监测局里的人还不是很多,他神情平静地跟几个同事打了招呼,最后收拾了一遍自己工位上的东西,然后走进了楼梯间,一直上到了楼顶。
新的一轮旭日在远处的地平线升起,万丈光芒耀眼夺目,迎着朝阳,齐怀风站在了楼顶的边缘处,遥望着那轮太阳。
齐怀风想了一整晚,十年前的那场惨剧会发生,究竟该怪谁?
怪那些开启神战的诡怪?
还是怪利益熏心的人类高层?
诡怪的出现,是错,人类滋生的无尽贪欲,是错。
归根到底,无论是诡怪,还是人类,都是罪恶欲望的牺牲品。
他想阻止这艘罪恶的巨轮倾轧更多人,想终结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悲剧。哪怕只是螳臂当车。
“这些都是错误的。”齐怀风喃喃道:“我要告诉所有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齐怀风一脚踏上顶楼的围栏,清晨的风拂过他的面颊,齐怀风迎着朝阳,扬起了脸。
愚者站在悬崖的边缘,仿佛无惧面前的危险,在塔罗牌的牌义里,愚人象征着未知和生命力,代表着“可能性”。
他的世界,还会有未来吗?
世界在愚者的眼中倒错,愚者在狂风中坠落。
倒悬的天地间,齐怀风看到了一片洁白的羽毛,他坠落的速度忽然减缓,而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无神论者抓着他的手,治愈技能的光芒不断亮起。
没有用的,因为,他早已把生命交易给了那个不知名的诡怪。
齐怀风颤抖地伸出手,紧紧攥住无神论者的手指,唇角溢出的鲜血在脸上划出一线触目惊心的血痕:“神、神胎……在……局长……”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封霁寒红着眼眶,紧紧握住他固执伸出的手。
【愚者】死亡的瞬间,全世界范围内,所有人类的动作都是一顿。
失去的记忆回归修正,随着那些记忆回来的——
还有十年前的一段黑暗往事。
人类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感受到的,便是痛苦、愤怒、憎恨。
谁都无法想象到,自己会被信任的同胞背刺。
这段黑暗过往带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在人类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席卷了全世界。
谁都无法看到,那些裹挟着无数黑暗的负面情绪被看不见的命运之线吸收,尽数流入虚空高处。
细雨汇成洪流,洪流又汇成江海,那连接着无数命运之线的诡怪不知餍足地吸收着这巨大的能量,身躯快速膨胀。
命运的力量,正来源于被命运玩弄着的人类们啊。
噩梦大学里,岑浔如有所感,站在落地窗前,平静地遥望虚空的某处。
“这一天,终于来了。”
一望无垠的星海之上, 玩家组成的帝国舰队正与联邦军队的诡怪战成一团。
密密麻麻的诡怪飞扑而来,恶狠狠地噬咬着星舰坚硬的外壳,又被激光炮逐一击落。
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嘎吱声在头顶接连响起, 玩家们顶着压力, 险之又险地将这一批诡怪打了下去,但很快, 下一波诡怪随之涌来。
第二军团的团长擦了把头上的汗, 骂了一声:“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对面受什么刺激了?”
“不好了团长!”一个玩家匆匆忙忙地冲了进来, 带来了一则非常不妙的消息:“第一团团长占了一卦, 看到联邦好几个大诡往噩梦大学去了,等级都在红衣以上!”
“什么!”
指挥室的众玩家纷纷一惊。
尼玛, 他们在这打前线,对面大诡居然暗戳戳跑去偷家了??
这场星际大战的规则是谁先歼灭敌方队伍,谁就先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对面大BOSS突然离开老巢,跑到他们这边偷家, 虽然噩梦大学的危险指数直线上升,但也意味着对面老巢失去防守, 他们也可以跑到联邦偷家。
是立即撤回噩梦大学保护老家, 还是冒险攻入敌人老巢,尝试推塔?
第二团团长紧急跟其他团团长开了个会,做出了一致决定。
“继续前进!”
又不是只有联邦有BOSS怪, 他们噩梦大学也有恐怖校长啊!
只要他们能在校长被对面大诡打倒前, 推掉对面的塔,依旧能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此时的噩梦大学,已经被一层黑压压的阴云笼罩。
大地震颤, 仿佛有看不见的地龙在地底翻滚,地面不断隆起,建筑在巨大的震动下纷纷倒塌,激起尘埃无数。
【天灾】跳上倒塌的废墟,仰天大笑:“爹了个巴子的,老娘我回来了!四弟,快滚出来受死!”
另一边,废墟里的钢筋水泥被聚成一团巨球,【七煞】一手握住一根连接着巨球的锁链,脸上带着极度的兴奋,贲张的肌肉抡起巨球,虎虎生风地重重横扫,又打倒建筑物无数。
“四哥!你不是很卑鄙吗?出来!与我一战!”
踏着一地的废墟,【时间】姿态从容地走来,白衣不染纤尘,端看气质,自是矜贵出尘,可他抬指轻点,所过之处,所有存在尽数湮灭。
“老四,”【时间】眼睑发红,脸上带着极其冰冷的笑意:“你害我至此,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
童瞑站在钟楼上方,看到这一幕,故作惊讶地感慨道:“哎呀,四哥你仇恨拉得真满,复仇者联盟这就打上门了。”
岑浔垂眸望着下方肆意搞破坏的诡怪,淡淡道:“来得正好。”
省得一个个去找了。
岑浔的目光一一掠过入侵者,肆意破坏的诡怪里,有他故意放走的【时间】,剩下的三分之二【天灾】,【七煞】,以及……隐藏在某处的【命运】。
这是十年后,他们九个神子第二次齐聚在同一个地方。
这代表着,第二次神战,一触即发。
然而,这一次的神战却与上次截然不同,至少从表面上看,九个神子分成了两个阵营,不再是一场敌我不分的大混战。
岑浔目测了一下己方与敌方的战力。
他这边,【行者】、【全知】、【矢墟】、【厄变】,以及被炼成傀儡的三分之一【天灾】。
不同于【时间】【七煞】【天灾】这三个强输出型,【全知】【厄变】更擅长辅助,【行者】和【矢墟】的招式,破坏力不够强,而三分之一【天灾】主要控制的是海洋的力量,现在他们在陆地,海洋【天灾】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局势有点不利于我们啊。”童瞑自然也看明白了,随口说了一句,脸上却全是兴奋的战意:“不过挑战的难度越大,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巫烬坐在围栏上,眼冒火光地望着下方:“来得好!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
矢墟则在耳麦中语气平平地说道:“希望这一战别打坏我的主机。”
空禛抱着手臂,神色里透着厌烦:“又是打打杀杀,烦。”
强行被拉进战队的三分之一源初则抓狂抱头:“不是,你们打群架叫上我干啥,不会指望用我对付其他两个我吧?姐姐我做不到啊!这里是陆地,不是我的优势局!”
“不能打也得打,三分之一姐,你也不想战败后被对面吃掉吧?”童瞑邪恶低语。
源初痛苦翻白眼。
就在此时,下方的诡怪们仿佛发现了什么,猛然抬头,向钟楼上的他们看来。
隔着数百米的对视,两方遥遥相对,战意刹那间沸腾。
没有任何废话,在两方对视的瞬间,【七煞】双目猩红地大笑了一声,立即进行元素操纵,四周的废墟高高飞起,化作一条钢铁巨龙,呼啸着朝钟楼冲去。
事到如今,只有战!
空禛目光一利,身姿矫健地跃上栏杆,纵身往下跳去,半空中,他迅速画出一扇空间门,轻松吞下了整条钢铁巨龙。
同时,另一扇空间门在【天灾—大地】的身后悄然展开,巨龙咆哮而出,吞没了来不及召出土墙阻挡的【天灾—大地】。
【七煞】一击落空,前进速度却分毫不减,坚硬的钢铁迅速飞快,将他的手臂武装成一个巨大的铁臂,他的脸上带着嗜血的笑意,重重将钢铁巨臂抡向落地的【行者】。
钢铁巨臂轰然砸下,再次挪开时,本该被砸成肉泥的空禛却无影无踪,刚刚【七煞】看到的【行者】,俨然只是一个幻境。
而猝不及防的,无数金灿灿的庞大金币在【七煞】脚下出现,【七煞】一时不察,踩进了钱眼,刹那间下.半.身就被齿轮般搅动的金币搅烂。
——正是秦修的【钱束身】。
与此同时,真正的【行者】出现在空中,空间门在【天灾—天空】脚下展开,利用空间切割的效果,在空间门吞噬了一半的【天灾—天空】时,直接闭合空间门,将【天灾—天空】腰斩。
第一场交锋只是试探,见己方两名诡怪失利,【时间】开启时间回溯,将全场时间逆流回十秒之前。
【天灾—大地】迅速躲开身后袭来的巨龙,【七煞】则立即跳开,避过钱眼的同时,用凝聚成的钢铁巨拳重重将其砸烂,【天灾—天空】招来乌云,迅速隐藏了自己的身形,藏匿到了别处。
“对面可以回档,必须先毙掉【时间】的技能。”童瞑微微眯起眼。
看清这一点,岑浔方立即改变战术,开始针对【时间】,对面同样反应得很快,一时间,大地震颤,数道钢铁高墙在【时间】的周身高高竖起,周围亦涌来大雾,用以遮挡岑浔方的视野。
然而这点小手段,可瞒不过童瞑的眼睛。
童瞑实时同步视野给队友,只要知道位置,空间距离和障碍物对于空禛来说,也就不再是难题,【时间】不得不回退时间,防止空禛近身,在空禛露出身形的刹那,【时间】定格了空禛的时间。
几乎是下一秒,【七煞】气势汹汹地袭来,钢铁巨拳即刻砸扁了僵硬在半空中的空禛。
但是等他移开巨拳,本应成为肉泥的空禛依旧离奇消失。
这仍然是幻觉。
“操!”【七煞】暴躁地骂了一声,冲钟楼上的阴险四哥比了个中指,拿幻境耍人,恶心至极!
岑浔并没有亲自参与战局,但他只需制造各种混淆视听的幻觉,便可让敌方诡怪被耍得团团转。
“我感觉不太好,老四迟迟不出手,好像是在等着什么!”【天灾—大地】警惕地冲队友喊道。
【时间】眼含讥嘲:“别让他们近我身,我们就输不了。”
如【时间】所说,在时间回溯和时间定格的技能下,空禛迟迟无法近身,反倒不断被三分之二【天灾】和【七煞】消耗力量,总算展现出了些许疲态,无法再连续打开空间门。
【时间】勾了勾唇:“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老四?”
仿佛应和着他的话语,地底传来隆隆的震颤声,紧接着,一台巨大的主机破土而出,它的身上连接着无数的机械臂,狂舞着横扫了一下,不仅击毁了重重高墙,还将朝它冲来的【七煞】抽飞了出去。
主机上的巨大电子眼亮起,红色激光扫过大地,激光所过之处,一切物质纷纷湮灭,这还不是结束,密密麻麻的机器人金紧接着从它的身上飞起,呼啸着冲向远处的【时间】,遮天蔽日的规模几乎遮挡了【时间】的整个视野。
【时间】微微皱眉,立即锁定矢墟,定格了它和那些机器人的时间。
可下一秒,黑压压的机器人当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它们,朝【时间】重重砸下——竟是一条机器臂!
在机器人彻底遮挡住他的视野时,岑浔用幻体矢墟替代了真正矢墟的位置,因此【时间】锁定的,只是个幻体。
【时间】猝不及防,立即锁定机器臂回退时间。
就在这一瞬间。
【时间】突然听到了一阵风声,伴随着风声袭来的,是【天灾—大地】的声音:“小心——”
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天灾—大地】算是己方队员,【时间】没有特别防备她,再加上他的技能刚好锁定了矢墟,无法腾出手,因此,他停顿的刹那,【天灾—大地】得以近他的身。
“噗嗤——”
破开血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时间】惊愕地睁大眼睛,缓缓转过头。
他看到【天灾—大地】对他露出一个堪称鬼魅的笑,【时间】瞳孔微颤,当即撤回锁定,想要回溯自己和【天灾—大地】的时间。
可是……这么要紧的关头,他的技能却失灵了。
不仅技能失灵,【时间】同样发现,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转动眼珠,一点点垂下眼,恰好看到一根傀儡丝从【天灾—大地】的手指中完全钻出,然后完全没入自己的血肉。
傀儡丝……【天灾】身上,竟然有岑浔的傀儡丝!
【时间】很确定,这三分之二【天灾】逃掉以后,就没再跟岑浔见过面。
所以,岑浔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傀儡丝放到【天灾】身上的!
【时间】想不明白,但目前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
先是用矢墟转移他的注意力,再控制【天灾】趁机近身,将傀儡丝植入他的体内,禁止他逆流时间——一套丝滑连招下,岑浔就这么毙掉了他的技能。
光是一根傀儡丝,还无法完全控制【时间】,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岑浔终于动了。
他发动了技能【多人行,必有我师】,学习了【时间】的[时间定格],分别锁定了【天灾—大地】、【天灾—天空】、【七煞】,将他们通通定格。
使用【多人行,必有我师】,固然可以复制技能,可它有一条限制:在使用复制技能时,原版技能的优先级高于盗版技能的优先级,同一时间使用,原版效果高于盗版效果。
所以,岑浔必须先毙掉【时间】的正版技能,才能放心使用他复制来的盗版技能。
【时间】被控制后,敌方的优势大大减弱,被定格住的三个诡怪僵立在原地,毫无还手之力地等待矢墟和空禛收割战果。
矢墟硕大的机械臂朝着【七煞】重重砸下,空禛则分别在两个天灾身下打开空间门,故技重施,准备将她们直接腰斩。
分明已是板上钉钉的终局,这一刻却异变突生。细长的机械臂在空中忽然偏移了一点方向,砸落的角度刚好避开了【七煞】的位置,原本应该出现在【天灾】脚下的空间门微微一歪,竟开错了地方。
岑浔抬起眼,看到了从乌云中垂落的一根根红线,它们连接在所有诡怪的头顶,轻轻一拨,便改变了所有人的行动轨迹。
一直蛰伏不出的【命运】,终于现身了。
她从云端探出了千万条命运之线,逐一卷起了【时间】、三分之二【天灾】,【七煞】,在那些命运之线的缠绕中,这些狠厉的诡怪像极了小小的、无害的人偶。
空禛和矢墟反应过来,立即对其进行攻击,但同样连接着命运之线的他们,又怎么打得过名为【命运】的诡怪?
对方只需轻拨命运之弦,他们的技能便总会偏移正确的轨迹。
“靠!大姐怎么这样,我们都快要赢了,她居然跑来抢怪!”看到这一幕,一直没被允许参与战局的巫烬出离愤怒了!
不仅没有架打,胜利果实还被瓜分了,谁能忍啊!
这时,一直按着他的岑浔终于出声了:“可以了,去吧。”
巫烬瞬间兴奋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又确认了一遍:“真的,真让我去??”
岑浔微微勾起唇:“去,把怪抢回来。”
巫烬欢呼了一声,张开手臂飞扑了下去,空禛用空间门接住他,直接将他传送到了矢墟的机械臂上。
矢墟高高扬起机械臂,像发射炮弹一般,大力地将机械臂上的巫烬掷向高空。
“芜湖——”巫烬迎着风高高地飞了起来,开启了自己的技能【厄运转移】,将自己的霉运通通转移到了抢怪的大姐身上。
【命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出现,剩余的命运之线纷纷调转,朝他袭来。
然而,可以轻易改变命运轨迹的【命运】,却无法拨动【厄变】的命运。
在没有转移霉运前,【厄变】处于“绝对倒霉”状态,而转移霉运后,【厄变】就转变成了一种“绝对幸运”的特殊状态。
命运,命也,运也。一个人的命运轨迹通常是固定的,但是,通往终局的轨迹,同样会被运气扭曲。
此刻,巫烬完完全全的是在用“运”,来对抗“命”。
在“厄运”叠加的气场下,哪怕是【命运】,也无法修改【厄变】的轨迹。
巫烬先是撞上了捆着【七煞】的命运之线,他“哈”了一声,直接用手扯开了捆住【七煞】的命运之线,【七煞】猝不及防地坠落,然而,接住他的却不是大地,而是另一根丝线。
乌云当中,巨大的丝线蝴蝶同样从云端探下丝线,紧紧缠绕住了第一个掉落的猎物。
【七煞】感到自己的力量在被不断吸食,他挣动了一下,便见越来越多的黑白丝线垂落,层层包裹住了他。
【七煞】在逐渐成型的茧中不停扭动,脸上不见惧意,口中仍暴怒地在吼着:“我要杀了你们!”
黑白傀儡丝无动于衷地将他完全包裹,彻底地遮住了他的口鼻,于是,【七煞】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再看巫烬,一击得手,他立即松手坠落,矢墟的机械臂再次接住他,将他往高空投掷而去。
仿佛察觉到了威胁,命运之线卷着猎物快速回缩,巫烬只来得及放出【天灾—大地】,剩下的【时间】和【天灾—天空】俨然已经来不及抢回了。
数根傀儡丝包裹住了【天灾—大地】,快速地蚕食着她的力量,剩下两个【天灾】感受到了同源传来了剧痛,一时间,俱是惨叫出声。
丝线蝴蝶似是不肯放弃剩余的猎物,密密麻麻的傀儡丝从天幕垂落,探向被已经非常接近云端的【时间】和【天灾—天空】。
为了争夺两个猎物,命运之线跟傀儡丝进行了一场角力,被夹在其中的“猎物”几乎被撕扯成两半。
【时间】看着这一幕,忽然自嘲一笑:“谁说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仿佛历史重演,十年前,他被【黄粱】和【命运】联手背刺,十年后,他依旧被【黄粱】和【命运】背刺。
他这一生,怎么都逃不开被背刺的命运。
可笑,可笑。
时启曾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却没想到,就连时间,也敌不过命运的腐蚀。
猎物都已经到了嘴边,【命运】绝不可能让岑浔就此夺走,两方角力许久,【时间】和【天灾—天空】最终还是被【命运】吞噬。
钟楼楼顶上的【天灾—海洋】惨叫一声,瞬间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本源,她当即昏厥在地。
巫烬,矢墟,空禛收到岑浔的信号,并不恋战,及时回撤。
噩梦大学上空的乌云翻涌得如一锅沸水,一人踩着红线,从云端优雅步出。
玫红的眼眸潋滟生辉,带着些微的笑意,【命运】身着一套黑红色的裙装,神祇般降临。
分明刚刚才跟岑浔争抢过猎物,【命运】的态度却非常和煦,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朝岑浔伸出手,轻笑道:“我的弟弟,不与我打个招呼吗?”
隔着不远的距离,岑浔冷眼望着她:“我认为并没有这个必要。”
“说出你的目的,【命运】。”
【命运】微微一笑:“我的目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岑浔目光微深。
就在此时,噩梦世界的所有诡怪同时收到了来自噩梦系统的公告。
岑浔面前,黑底血字的系统面板自动展开。
【经系统检测,现实世界占人口总数50%的人类都已成为玩家,本次推广活动正式截止!】
【本次推广活动中,诡域“噩梦大学”的推广总人数位列第一,恭喜该域主获得由《噩梦世界》颁布的神秘奖励!】
系统面板消失的瞬间,所谓的“神秘奖励”也跟着发放到了岑浔的手中。
那是一根鎏金权杖,它足有一人高,顶部镶嵌着一枚赤红色的宝石,月华和日辉交相辉映,环绕着它,使得这根权杖更显圣洁,哪怕光线如此黯淡,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辉。
触碰到它的瞬间,岑浔就意识到,它就是卡俄斯的神杖,不仅镶嵌着一块完整的神格,还附带着噩梦系统的完整权限。
【命运】的目光落在了权杖上,她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的弟弟,我已经为你做出了预言,这次,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神格已经落在了你的手上,你会选择至高无上的权利,还是爱人的性命?
【命运】期待着岑浔最终的抉择。
一道惊雷划过现实世界的上空, 世界各地都被滚滚乌云笼罩。
这仿佛是某种不详的预兆,加上忽然恢复的记忆,人群大多乱了起来。
“异端监测局怎么能这么做!我们普通人的命不是命吗?”
“我想起来了,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十年前就在H市上学!”
“异能者很了不起吗?吃了这么多年的红利,保家卫国都做不到, 尽干害人的事!去死吧他们!”
“老子不干了!老子直接跟他们同归于尽!”
愤怒的人们涌向各地设立的异端监测局分局, 不顾异能者们的阻拦,狠狠砸倒了写着“异端监测局”的牌匾。
分局局长不得不出面调停, 试图安抚群众的情绪, 一袋厨余垃圾冷不防砸了过来,馊臭的汤水淌了负责人一身。
分局局长都愣住了, 他看着天幕的乌云,看着人们愤怒扭曲的面容,看着被泼上污秽液体的大门, 忽然有种末日将至的悚然感。
十年前的那桩丑闻,彻底引爆了积压已久的矛盾, 提前促成了异能者群体与普通人群体的对立。
背叛在先,异能者再也无法战局舆论优势, 分局局长在下属的掩护下回到办公室, 他抖着手打了个电话,想要询问上级应对措施,听到的却只有忙线的嘟嘟声。
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就连异端监测局的总部, 都已经陷入了混乱无序当中。
十年前的的灰暗真相乍现,总部的所有异能者都被如此不堪的过往震住了,以至于看到名义上的“叛徒”出现后, 他们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封霁寒轻轻放下齐怀风,让他靠坐在一旁的墙壁上,而后他站起身,看向昔日的同僚们。
“你……”从大楼里涌出的异能者们面带茫然,还在消化刚刚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记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霁寒目光幽凝地看着他们,那双琉璃瞳里什么都映不出,透出一种空茫茫的悲悯:“你们都离开吧,剩下的事,由我来终结。”
异能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知究竟该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姜局来了”,他们才像是猛然惊醒,纷纷看着声源处。
姜局,异端监测局总部的局长,全名为姜尘镜,今年49岁,看上去并未有衰老的痕迹,却已早生华发。
他缓步而出,在众人的注目下,站定在封霁寒的不远处,口吻仍是严厉的:“你假传消息,害死那么多人,还敢回来。”
封霁寒神色未变:“局长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的话立即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马上有人急声问道:“局长,那段记忆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吗?十年前,异端监测局真的撕毁了《新世界和平公约》,一手挑起了神战?”
姜局没有回头,闻声只是叹了口气:“我承认,《新世界和平公约》确实存在,可那只是诡怪迷惑我们的手段而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难道真的觉得,就算局里同意协议,诡怪就能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