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苗村的日常生活by凉千晚
凉千晚  发于:2024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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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 和江云成亲后的日子里,话逐渐增多,慢慢地说话都成了一种乐趣。
江云在岸边傻乎乎笑了一下,听完顾承武的话重重点头,脑海里浮现出各种鱼的做法。
鱼篓沉重,顾承武腿脚被水打湿,不好穿鞋袜,江云顺势弯腰给他提鞋。
靠近鱼篓的时候,那股巨大的鱼腥味传来,夹在风里四处都是。江云瞬间皱起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传来,胃里有些翻滚,嘴里也冒酸水。
顾承武注意力都在夫郎身上,立马发现异常道:“不舒服了?我扶你先坐下休息。”
江云捂着嘴摆摆手,缓了一会儿道:“就是、就是闻着腥味,难受。”
他倒没芝芝姐严重,只是鱼比其他肉都腥,怀了身子难免受到影响。
顾承武拎着鱼篓后退几步,走在江云后面,既能离远些又能时刻瞧着夫郎,道:“回去便处理了。”
小河离顾家院子不远,几步路就能走到。到家的时候,兜里的鱼都还活着。张翠兰正逮着大黑一通教训,看样子气的不清。
大黑算是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一身实心的肉,打起来都砰砰响,一点都不疼,反倒张翠兰的手给打疼了。
见主人回来,大黑呜咽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江云一瞧,没忍住笑了,心想大黑今天这顿打,挨的不冤枉。
“这皮猴子,不知道去哪个草丛里钻了,粘了一身的惹子。回来满院子跑,落的到处都是,要是不扫干净,明年在院子生根,得往疯了长。”话刚说完,张翠兰揪着想偷偷溜走的大黑,又是一巴掌。
大黑身上还粘了不少,有的粘太牢,毛发都打结成团弄不下来,它自己也不舒服,在院子石墙上乱蹭呜呜叫着。
瞧着实在可怜,江云笑够了,还是心疼狗,道:“等我、等我拿剪刀给你剪。”
惹子是乡下一种杂草,果实表面带着软软的倒刺,最容易粘在人身上。被这东西粘上麻烦的很,江云记得小时候贪玩,出去惹了一头都是。
弄不下来了,才哭着鼻子,找他娘用剪刀给他剪了,好好的一头秀发,也剪成鸡窝头。
张翠兰扫完一地惹子,丢出院子扔的远远的。回来处理顾承武抓的鱼,道:“巴掌大一条,还不够炖的,今儿拿来煮汤?”她对吃食没什么研究,只知道炖炸。
江云灵光一闪,想起一道久违的菜谱,没怎么做过,他想试一试,便道:“或者裹了韭菜叶,用辣椒水煮,也好吃呢。”
这是不太常见的吃法,菜方子是祖父游历时从一些土族那里学的,只是他娘做失败了,他还记得用料步骤,见了鱼就想尝试。
张翠兰没听过这么新奇的吃法,但一想到是儿夫郎提的,她就放心的很,撸起袖子笑的敞亮,道:“鱼太腥了,今天我来做,你只管在旁边指挥着。”
春三月的韭菜食用最佳,虽然现在已经三月,但韭菜割一茬长一茬,不算太老。江云拿着镰刀去后院,瞅准绿油油茂密的韭菜下刀,顾承武见状,提了篮子立马跟在后面。
他脚步无声,江云没注意身后有人,转身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嗔看相公。
顾承武眉眼疏朗,接过夫郎手里的韭菜,道:“要摘什么,我来便是,地里湿润,别打湿了你的衣裳。”
江云渐渐习惯被仔细呵护着,想了想道:“韭菜、韭菜够了,去年舂的辣椒酱取一些,再取小坛米酒……”
他说了一长串,顾承武都一一记着。
新鲜的韭菜叶洗好,握一把裹在鱼身上,用干净的稻草捆扎好。锅里添半锅水,加舂好的鲜辣椒酱调料,片刻水便被煮的微红。
江云在一旁回忆步骤,张翠兰便照做,将捆好的鱼放入锅里,碧绿的韭菜叶混入鲜椒汤汁里,红红绿绿好看极了。
最后顺着鱼身,往锅里淋小半坛米酒,盖子盖上。用大火起灶,等锅里咕噜咕噜煮起来,鲜椒韭菜独有的调味气息混合米酒鱼肉香,再抽去柴火,用小火炖煮一个半时辰。
一个晌午,顾家院子都弥漫着菜香。炖鱼是辣味的,江云蒸了一锅米饭,用山上掰的鲜笋清炒一盘子,打个鸡蛋煎至金黄,下豌豆苗烫煮片刻起锅。
张翠兰闻着香味,早饿的肚子叫,还没等炖鱼端上桌子,她就拿筷子沾点汤汁尝味道,眼睛瞬间亮起来,赞不绝口。
江云眉眼弯弯,知道这次没把菜做毁,也跟着高兴。
山野间的鱼肉有韧劲耐炖,炖了一个半时辰,鱼肉不仅没烂,反而骨肉分离肉质软和,筷子一扒拉,鱼肉轻轻松松顺着鱼骨剔下来,再往浓郁的汤汁里裹一下,塞进嘴里入口即化。
鱼顿了足足十几条,再来一个人都够吃了。顾承武舀了满满一碗饭,就着鱼肉吃了不少,往米饭上淋些汤汁,比鱼肉更好吃。张翠兰也吃的嘴唇发红,被辣的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筷子。
江云神色有些低落,炖鱼加了辣子和米酒,他不能吃。只能夹几筷子炒山笋,就着豆苗汤吃,都是清淡的,比不上炖鱼下饭。
顾承武心跟着一揪,往江云那边坐过去,手在桌子下面握着江云,用筷子剔了鱼身上最嫩的一小块肉,确认没小刺,才喂进夫郎嘴里,道:“小口吃,注意刺。少吃也无妨,我的孩子不会那么娇气。”
他耐心哄着,江云由阴转晴,小鹿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笑起来莞尔和煦。张嘴就将鱼肉叼了进去,嚼一口品出味道,慢慢咽下去,才心满意足老老实实吃起炒山笋。
盘子吃的干干净净,剩下一点汤汁张翠兰不舍得倒掉,想留着晚上下面吃,又怕儿夫郎见了馋,只能倒了。
吃饱喝足,一家人在院子里漫步消食,困意来了各自回卧房里睡午觉。冬日的厚棉被收起来,换了稍微薄一些的。江云夜里睡不踏实,铺床的棉被没撤,这样睡着软和。
躺下后,江云手下意识搭在肚子上。他瘦瘦的,比别的哥儿显怀早些,到现在快两个月,肚子已经能摸出些弧度。
顾承武也将手搭上,轻轻覆在江云手背上,带着些许睡意的嗓音道:“若是个儿子,我便教他学文习武。若是个姑娘哥儿,不管是想识文断字,或者针织女红,都可以。”
江云也来了困意,往被子里缩了缩,道:“我、我只盼着,他平安健康长大。”
两人又说起给孩子取名字,一定是寓意好、也好听的。江云读书不多,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儿,就让顾承武想,顾承武列了十几个,名字还没数完,已经听见夫郎均匀绵长的呼吸。
他给江云盖好被子,也闭上眼睡了会儿。云水县箭场里,原本计划着三月初复工,但因为夫郎怀了身子,他拖了一月。眼下无论如何也得去,明天一走,家里只剩干娘和云哥儿,他不放心,睡醒后看着夫郎睡的香甜的侧脸,思虑是否该重现发展营生。
顾承武想了许多,江云并不知道,他睡的正香,做了一场梦。梦里一桌子天南地北的菜摆在面前,他正端着碗吃的满足,余光瞥见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伸过来。他正要看过去,那年画娃娃似的小家伙就消失了。
江云辗转醒来,睡够的眼眸清明透亮。顾承武从柜子里翻出江云的衣裳,给江云披上,道:“方才出去瞧了,天色有些阴,应当要下雨,你穿厚些,小心又受寒。”
春日的雨下不大,都是丝丝绵绵的小雨。话说完没多久,春雨悄无声息到来,沁润到泥土里,草地上小草凝着水珠,清澈晶莹。远山被雨丝笼罩,山顶聚起白雾。这场雨后,庄稼小草就该快速生长,山间腐土里的菌子,也该出来了。
张翠兰披着蓑衣,扛着锄头走在雨雾里,田埂湿润打滑,她走的小心。
年初水稻种完,一家人又在村西买下小块农田,种了一亩苞谷。苞谷长在土里,要时常锄草,不能叫杂草抢了养分,否则长出来的苞谷结粒不多。
田埂上迎面走来张秀兰,她家的田也在附近,看见熟人张翠兰放下锄头,走过来看了看她家的苗,顶着雨丝道:“你家苗长的挺快,是自己留的种?”
张翠兰拿锄头垫在地上坐下,把地里的杂草一拔,摔到田埂上去,看见老姐妹来了,一边干活一边道:“武小子去镇上买的种,就是城门口那家铺子的。家里还有些种,你想要拿去便是。不是眼下正值桃月,下苗可晚了。”
张秀兰摆摆手,也下田跟着一起拔草,道:“不了,我家旱田不多,等明年一定找你要。今年天道好,地里那些苞谷应该够了,我和老头子还盘算,改明儿到县里买些鸡苗鸭苗,多养些才有蛋。”
她说完,张翠兰马上应和,“也成,我跟你一起去。云哥儿去年就惦记着买鸡鸭苗,现在正是时候。”
“哎,说起你家云哥儿,怀了也有两月了。没听说吐的厉害,我瞧着怀像真好,定是个大胖小子,你可算有孙子抱了。”
提起孙子,张翠兰笑的畅快,干活都有力气了,道:“管他儿子女儿哥儿呢,手心手背都是肉了。明儿买鸡鸭苗,得再扯匹棉布,小娃娃长的快,一不注意就能冒一截。”
两人说说笑笑,田里的草拔的干净。正值雨雾渐停,山岚散去露出晴朗。

第69章
巴掌大的鸡崽子鸭崽子买回来, 毛绒绒缩成一团,唧唧喳喳饿了叫唤,到了新地方, 都害怕着。
江云忍不住上手摸了摸,还没碰上,鸡鸭崽儿们就惊慌跑开。一想到以后家里有吃不完的蛋,江云喜上眉梢, 往灶房拿出喂鸡鸭的竹盒,往里倒了些水, 把鸡鸭崽当宝贝似的。
有人在,鸡鸭崽儿不敢喝。江云稍微走远些,这些小东西才贴挤着跑过来,啄盒里的水。水被啄出一地,洒了一半出去。还有一只鸡崽,喝着喝着一脚踩在同伴头上。
江云赶紧把鸡分开, 才没让鸡被踩死。
张翠兰把去年顾承武编的竹篱笆拿出来道,“拢共买了十只鸡十只鸭, 母鸡母鸭都各八只。只挑了两只公鸡公鸭, 留着过节吃,剩下的养大留着下蛋。”
江云帮张翠兰搭把手,把竹篱笆展开, 道:“得、得分开养, 公鸡好强,母鸡吃不上食。”
“幸好编的篱笆不少,都放柴房养着,柴房暖和好存货,大一些再挪去后院。”
江云点点头, 把篱笆围成圈,放到柴房去,又往篱笆下铺了厚厚的干草,鸡鸭睡在上面不会受凉。
大黑嗅着鼻子跑过来,见到比他小的东西,就故意凑近汪汪叫两声。它倒是玩开心了,把鸡鸭崽儿吓的不行。
张翠兰虚踢了它一脚,把捣蛋的大黑赶走,“去去去,别凑过来。”
大黑吐舌头摇尾巴,今天没挨打,别提多得意了,钻出狗洞一溜烟跑不见。
连江云都发现,大黑这几天喜欢往外跑,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家。给他的大骨头,他没吃,叼着跑出家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跟转了性子一样。
安置好鸡鸭,江云拿瓢舀玉米面,用水拌一拌放在鸡鸭槽里。它们还太小,不能吃草吃苞谷,吃进去消化不了,第二天就得死。
家里有田有牲畜,住着宽敞的青瓦房院子,江云觉得日子能这样,已经很知足了。他肚子微微鼓起,晌午吃饭没多久,便又觉得饿了。从灶房笼屉里撕了半块馒头,坐着细嚼慢咽。
张翠兰把穿上的被套拆下来,褥子拿到院子,架在竹竿上晒。见江云心情还不错,她琢磨后,才开口:“今天早上和武小子进县城,你猜我们见到谁了?”
江云鼓鼓的腮帮子一顿,神色茫然摇摇头,看见干娘脸色没多好。
张翠兰把被子用力抖两下,没好气道:“见着刘桂花和江顺德了。”
话说完,江云手中的馒头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他心似乎漏了一拍,眼神都不安起来,哆嗦道:“不是、不是关两年吗?”
张翠兰见江云被吓的不清,不知道伤了身子没,简直想扇自己一嘴巴子,怎么说话也不挑时候。
她赶忙道:“倒是放出来了,不过我和武小子看见他俩,他俩没看见我们。那黑心两口子做贼似的窝在镇上穷巷里,人都不敢见。定是吃了教训,现在出来了连村都不敢回。”
早上见着那俩口子的时候,张翠兰也吃了一惊。顾承武脸色沉下来,盯着人进了巷子,要不是张翠兰拦下,只怕那两口子不能囫囵个出来。
“别冲动,先跟上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有数了才好出对策,”张翠兰道。
顾承武本也不是冲动的人,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夫郎怀了身子金贵着,不能叫这两个脏货污了眼睛。
娘俩跟上去看的清楚,刘桂花和江顺德几月不见,活的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瘦的只剩皮包骨。
几个月的牢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他俩刚被抓进去,看大牢的牢头就一棒子落下来。刘桂花被打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骂的难听,“你们这群下贱的,我儿子是县令家夫郎,你竟然敢打我?!等我出去了,叫你们都没好果子吃!”
她嘴里没把门,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牢头和李四是兄弟,知道这俩老东西是黑心的,他没心慈手软,一鞭子把刘桂花打的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刘桂花哎呀直吆喝,老骨头五马分尸一样,没了刚才骂人的神气,她现在气息微弱,佝偻爬在地上,嘴里求饶。
江顺德缩在角落里,抖成了筛子,抱着头神色疯癫。刘桂花被打,他就把自己藏起来,捂着耳朵不敢听,裤子尿湿又臭又脏。
他俩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每顿饭只给一个馊了的杂面馒头。刘桂花被打的不行了,见了吃的也不管馊不馊,扑上去就要塞进嘴里。
被江顺德一脚踹到墙上,大口出着气,喉咙里破风一样。馊馒头被江顺德塞进嘴里,全进了他的肚子。
阴暗的牢房只有一面巴掌大的窗,透过微弱的光,刘桂花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眼里蒙上一层死气。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村子里受尽追捧的,哪家男的见了她眼神不得粘着走。后来她娘为了十两银子,把她嫁给一个鳏夫。
那病秧子没多久就死了,留了一个哥儿。刘桂花自认为要容貌有容貌,要年纪有年纪,做什么都有男人给她买单。
没成想,每次她提起成亲时,那些男人嘴脸就变了,骂她破鞋不要廉耻。她过不下去,才找上死了妻子的江顺德,跟人上了床。
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连他家的哥儿都是个立不起来的,活该伺候她跟墨哥儿。谁知道现在出了事,江顺德这个没种的就只顾自己。
刘桂花看着江顺德的目光带着怨毒,恨不得把江顺德生吞活剥了。
牢里的日子暗无天日,他俩活的不像人,天天被牢里的犯人欺负,要死的时候。江墨终于托到关系,把他们放出来。
接他俩的人是县令府上的丫鬟,刘桂花暗淡的瞳孔终于露出精光来,讨好着笑走过去。
没开口,便被丫鬟扔来一带银子,眉眼高低冷冰冰威胁:“主子说了,这银子,算是还了养育的恩情。以后出去,别说你们是主子的爹娘,否则别怪主子不念恩情。”
丫鬟白了刘桂花和江顺德一眼,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转身走开。
刘桂花握着三十两银子,僵硬在原地,佝偻的背扶着墙,年轻时娇柔的外表,已经老成满是皱纹的农妇。
江顺德眼睛一转,盯着刘桂花手上的银子,掩藏不住的贪婪。他趁刘桂花缓不过神,从背后掐住人脖子,死死按在地上,抢她手上的银袋子。
刘桂花脸色憋紫喘不过气,眼前一黑的时候,摸到地上一块儿石头,没犹豫往江顺德后脑勺砸过去。
温热的血立马顺着石头蜿蜒下来,江顺德捂着头在地上抱头打滚,嘴里不停骂着“贱妇”。
刘桂花眼里露出狠劲,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趁着江顺德倒在地上,骑在江顺德身上用刚才打他的石头,继续往他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道:“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也是墨哥儿的亲娘,他还能真不管我?你这杂种,你得罪了姓顾的,你以为你抢了银子就活的了了?”
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钝响,尖端在江顺德身上戳出好几个血窟窿。江顺德不敢再想那银子,一想起顾承武那杀神,他就直哆嗦,趴在刘桂花身下求饶犯怂。
他俩不敢回村,在县里又没官府发的过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只能住进黑店里,挤在又脏又凑的杂物房。还不知道自己刚出来,就又被顾承武盯上。
张翠兰眼看着他俩进了穷巷,拉着顾承武出来商量对策,道:“我瞧着古怪,要真是被江墨救出来的,怎么不跟着享福去?现在可怎么办?”
顾承武朝巷子里看过去,冰冷的眸子让人生寒,道:“他们没有过牌,出不了县城。只要人还在县里,就翻不出天来。今日下了工,我去找四子,别叫这两腌臜回去脏了云哥儿的眼。”
他说的不无道理,张翠兰松了一口气。儿夫郎现在怀了身子,全家都宝贝着,可不能在这关口出岔子。
结果谁知道刚回去,她就嘴上每个把门,光想着人回不来就行,没想过江云连听都听不得他们。
张翠兰赶忙说了几句话缓和气氛,才叫江云没那么紧张。
江云不想回忆过去,只想着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再等几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就要出来了,他应该开开心心的等着。
想通后,江云脸上重展笑意,道:“他们、他们与我再无关了,我也不去想,只盼着把日子过好。”
见儿夫郎越发开朗豁达,张翠兰也松和下来,专心麻溜干活晒被子,道:“对!咱不去想,反正有武小子在,他办事妥帖,咱就想想今晚吃什么……”
聊起吃的,江云阴霾一扫而空,和张翠兰盘算着炸菌油。昨天下了一场雨,山林里菌子又该冒头。去年炸的菌油吃的差不多,张翠兰好久没吃还直惦记。
今年的菌子他琢磨出新吃法,把菌子撕成条,裹了鸡蛋面糊下锅炸,炸出来酥脆油香,再洒一层辣椒面,比酥肉还好吃。
不同去年的是,今年他揣了崽崽,不能去山里。山坡湿滑,一不小心摔倒可就完了。摘菌子的事情交给张翠兰。
菌油还没做出来,消息传出去,村里就有不少人上门来订。还有空闲的妇人夫郎,主动上山帮着采菌子。

第70章
早春一过, 天亮的越来越早,还没等到后院鸡叫,顾承武已经睁开眼, 眼底有些青黑,胡茬微微冒出来。
有几次没刮胡子,就要凑上去亲夫郎,结果胡茬把夫郎的脸扎的生疼, 细嫩白皙的皮肤一下子红了,被夫郎嫌弃推开。
吃了教训, 顾承武在勤洗澡的要求下,又多了一项刮胡子。
睡在床上还没起,已经听见张翠兰卧房开门的吱呀声,人往灶房去了。
顾承武想起床,江云的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睡的正酣甜。顾承武小心翼翼扒下江云的手, 差点把人吵醒。
最后江云睡梦里嘤咛一声,皱着眉头表达不满。顾承武无奈失笑, 这么大人了, 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昨夜也没消停,因为天热的原因,江云翻来覆去掀被子, 顾承武怕他着凉, 起身三次给人把被子盖好。刚闭眼不久,又被江云一巴掌打过来,夜里一声脆响,脸被拍的直朝床边。
因着一夜折腾,睡醒时眼底挂着黑眼圈。
终于等到鸡叫打鸣, 江云才辗转醒来。似乎是还没睡够,睡眼朦胧坐在床上,眼神发呆看向窗外。
顾承武穿好鞋,坐在床边捏了捏夫郎的脸,声音有些沉哑道:“没睡醒接着睡,干娘在灶房煮粥,煮好也得小半个时辰。”
床外一阵晨风吹来,带着院里清淡的桃花香,粉白的花瓣吹落在窗边。江云被风吹醒了,摇摇头道:“不、不睡了,我给你做早食吃。”
他肚子微凸,趴下时不太灵活。顾承武见江云不适应,便半蹲下握着江云的脚踝,仔细把鞋给他穿好。
夫郎的脚不大,每次洗脚时水太烫,顾承武就会让江云踩在他脚背上。对比起来简直小小一个,脚踝随手就能握住,连脚趾都圆润小巧。
穿鞋时他顺便道:“今日去镇上,你替我取一两银子出来。”
“好,”江云嗯嗯点头,相公找他拿钱,不管多少他都不会问,总不会乱花就是。
钱放在衣柜压箱底的小匣子里,里面沉甸甸的三十两,是月例和打猎攒下来的,后来江云生病、家里买地,用了五两银子,还剩三十两。
三十两,别的地方不说,放在青苗村是少有的富户了,更别说家里还有大瓦房、水田旱田。
钱的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有眼红的,看见顾家又是大房子又是马匹,后悔的牙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嫌弃人家的名声差。
要是把自家女儿哥儿嫁过去,那大房子田地马匹,不也是他们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钱不少,有钱的老爷喜欢把银子兑换成银票,方便携带。顾家不是大户人家,江云就喜欢沉甸甸的银子,拿着心里实在。
他把铺在房契地契上的银子取一两出来,还问:“够、够了吗?”
顾承武一思索,今天要请人吃饭四处打点,还是多拿些好,便道:“再取一两也可。”
把银子装进江云给他绣的钱袋里,又问:“想吃什么?都给你带回来。”
自从怀上,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江云有时候馋的偷偷躲起来哭,还不好意思被人看见。
他小鹿眼微亮,唇角漾起笑,眨眨眼睛道:“糖葫芦,若有酸梅汤,也、也带一壶。”
一想起酸的,他就口齿生津,馋的不行。
夫郎想吃什么,顾承武没有不依的。两人凑近说了几句趣话,正赶上张翠兰把粥煮好。
早食吃的简单,各自一碗白粥,配上泡笋泡豇豆,半个咸鸭蛋,吃进肚子能暖和一天。
张翠兰说起今天早上的事,道:“昨夜就听见院子动静不小,吓得我以为进贼了,大早上起来一看,竟是小黄这皮猴子,跑了几天也不知去哪疯了。”
小黄前几日溜出家门不见踪影,江云和张翠兰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担心是不是被狗贩子抓走。后来听村口一个老阿嬷说,小黄整天在山坡找草吃,才放心下来。
江云饭吃完,抱着黄狗稀罕的很。小黄也吐着舌头直摇尾巴,高兴的不行。
还是张翠兰眼睛尖,一眼看出不对劲,仔细瞅了瞅道:“云哥儿你瞧,小黄肚子大了起来?”
她这么一说,江云也低头去看,眼睛一亮道:“还、还真是,难道也跑出去偷吃了?”
张翠兰哈哈哈笑了,肚子笑的发疼,抹了抹眼泪花道:“这哪是偷吃,只怕是咱家双喜临门了。”
这话说的把江云和小黄比作一样了,不过根本没人在意,一家人才不计较这些,反倒说了这话才更显得亲切。
就连顾承武也眉目疏朗起来,还不忘把手放在江云肚子上护着,怕小黄不设防撞上去。
乡下的狗聪明,不管是生了病怀了崽子,都会跑出去找草吃。野坡上不少杂草,人吃了没用,狗吃了却专门保胎的。
一旁的大黑稳重了很多,不再莽撞凑上去,有什么吃的都先给小黄吃。江云恍然大悟,难怪呢,前几日大黑总叼着骨头跑出家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吃完饭,顾承武对着缸里的水面,拿小铜刀刮胡子。他有时不注意,总会刮出几道口子。江云见了心一跳,接过锋利的铜片刀,道:“我、我来吧。”
顾承武坐下,侧身躺在夫郎腿上,任由夫郎“宰割”。
盆子里装了温水,江云拿来猪胰子和巾帕。把胰子放在手心搓开,成沫的时候抹在顾承武脸上,然后轻轻小心下刀。
这样刮不容易伤着,也能刮的更干净。
顾承武睡在夫郎腿上,见江云莹润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眉眼都是认真。瞧的人心一动,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被江云一巴掌拍开,不赞同道:“别、别动,伤了可不行。”
顾承武被打的老实了,一动不动躺了一炷香。刮完后,嘴边只是有些通红,却干净的很,褪去了二十多岁久经沙场的成熟,更像是十八九岁时的模样,眉眼徜徉着俊朗。
江云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瞧相公,便找着借口打扫院子,匆匆溜开。
顾承武还没拉着夫郎温存几句,只看到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心微微一拧,莫不是他剃了胡子反倒更丑,把夫郎吓跑了?
逃不逃,江云都是要打扫院子的。等顾承武骑着小枣红走后,他拿起扫帚,把院子里吹落的桃花瓣扫在一处,卧房窗台前的花瓣也轻拭去。
四月又称桃月,顾名思义是桃花始盛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风一吹便铺了满地,就连溪涧水面上,也漂浮了不少,最后随水流卷走。
有闲情逸致的,还会在这个时候结伴踏青。几个村的岔路口,人渐渐多起来,不少村民小贩聚集在这里,自发组建一个桃花集。
集市是在乡野里,人不少,来往都是周边的村民,集市上卖的东西大多是自家做的零嘴玩具。当然也有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在集市上买完酒,席地而坐踏青斗诗。
更有许多待字闺中的姑娘哥儿,和未成亲的少年郎,借着机会出来相看,若看中了双方父母也同意,就是一场缘分。
桃花不仅瞧着好看,也是一道美食。江云站在树下,轻轻挽起袖子,左手端着竹筐,惦记脚尖摘下花瓣,偶尔被风吹落几瓣,顺着发丝落到地面。
大黑小黄便扑上来咬花瓣玩,最后被花瓣扫的鼻子一痒,连打几个喷嚏。
张翠兰在灶房刮锅底,大铁锅用了一年,就得翻出来,用锄头把锅底的黑灰刮下来,这样锅才能用的更久。去年江云也刮过一次,还抹着锅灰玩。
刮锅的声音有序传来,她累了一身汗,脸上也扑了一层黑锅灰,忙完才搬着凳子坐在院里歇口气。看见江云摘花瓣,道:“今年桃花开的好,花也好看,摘了是要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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