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罹—— by李秀秀 CP
李秀秀  发于:2024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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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安也确实动手了,只不过刀锋刚刚擦过皮肉,手就被人抓住了。
“子安,把刀放下。”李祁说话不急不缓,但却带着不可置疑的意味。
崔子安再看向对面那人,又恢复到了原先那般温顺无害的模样。
他看不惯苏慕嘉有很多原因。最初只是因为对方是周回的养子,还和太子受伤的事有关系,所以把账算在了他的头上。但后来,则是因为太子屡次帮他。
他和太子自幼相识,知道太子为人悲悯之心重。而苏慕嘉这人又惯会装的可怜无害,但实际上又阴毒狠辣。总让人觉得留下此人后患无穷。
崔子安有些不情愿的放了手,收了刀朝着苏慕嘉哼笑道,“我教你,下次争取断个胳膊少个腿什么的,太子殿下保准会更可怜你。”
苏慕嘉闻言眸光闪了一下,没有应声。
“禁军的事情还多着呢,这几个就交给殿下了。臣先告退了。”崔子安抱手和人说完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虽是冬日,苏慕嘉却穿的有些单薄。脖颈好长一截都大方的露在外面,白皙皮肉上面正往外渗着鲜红的血。
李祁看了一眼,拿了帕子出来替人捂着伤口。鲜红立马浸透了帕子,苏慕嘉垂着眼,看着那双手。
李祁:“怎么不躲?”
“臣不会武功。”
“是吗?”李祁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放在苏慕嘉脖子上的手动了一下,擦掉了上面的血,状似无意的开口道,“那先前那些尸体都已烧成了那番模样,苏大人怎么一眼就瞧出了是刀伤。”
苏慕嘉闻言愣了一下。
他能找到许多理由去解释这件事,默然许久,最终说出口的却是,“臣有罪。”
“这就承认了?”
苏慕嘉有些惶恐的跪了下去,埋头道,“当时在万安山上,臣为了一时的玩闹之心,哄骗殿下自己不会武功,置殿下于险境,最后受了重伤。臣万死难抵其罪。”
李祁垂眸静静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看起来仿佛真的万分恭敬的苏慕嘉。
一时的玩闹之心吗?
可回想那日桩桩件件,明明就是有意为之。
想杀自己的是他,可最后救自己的却也是他。
李祁左手的扳指已经没了,他还是习惯性的用右手摸过去。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苏慕嘉是周回的儿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和南后那边少不了牵扯,对自己这个太子又能有几分真心敬畏?
可自己重伤意识混沌那天,对方却在床前守了一夜。见自己身子抱恙时,下意识的着急担忧也不像作假。
倒真像一副赤胆忠诚的样子。
他向来不喜朝堂的党派之分,所以不论私下他们如何界分,于他而言心中只有两种臣子。一种是可以无可救药的,一种是可以救的。
苏慕嘉,是后者。
大牢门口的树冬日里都光秃秃的,细瘦枝干上面载着白雪。鸟儿踩踏,雪被抖落了下来,恰巧落在了苏慕嘉的身上。
李祁从人旁边走过,扬起来的衣摆扫过苏慕嘉,苏慕嘉低垂着头听见清冷如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起身吧,地上凉。”

刑部的大牢里常年都阴暗潮湿的很,一进去就是满鼻子的霉气。
地面上不知道存了多少层的血垢洗也洗不干净,几个犯人已经被打的没有意识了,由着狱卒拖着走出昏暗的牢房,又给刚清洗过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印。
审讯室里李祁手里端着旁边罗才敬上来的茶水,唇瓣还没碰到茶沿,就见那几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人被拖了进来,血肉发烂的气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顿时就不想喝了。
他将茶杯搁到了桌子上,皱了皱眉,“早上才送进来的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些家伙都是天生的贱骨头,惯会耍小聪明。要是不给他们点苦头吃吃,那是半句真话都没法从他们嘴里听到的。”罗才笑着说完朝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那狱卒得了令走过去甩开了手上的鞭子打在那几人身上,打在皮肉上发出闷响声,鞭尾又摔响在地上,灰尘都扬了起来。
本来都没了意识的人又痛的哀嚎起来,在审讯室里一声声的显得格外瘆人,
“都给我睁开眼睛瞧清楚了,今日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来审问你们,说话前都给我好好想想清楚!”他面对着那些人立马就展现了凶狠的面貌,“老实交代,昨日晚上都是为什么没去常远大街巡查?”
那犯人似乎害怕极了,抖着身带着哭腔子说道,“我····我们昨夜偷懒····去了毓秀坊。我错了,真的错了,大人·····啊不殿下,求求殿下饶命。”
“其他人呢?和他一样吗?”罗才又问了一句。
剩下几人也混混沌沌的点了点脑袋。
“殿下,我看他们也不敢说假话。估摸着是确实和吕大人遇害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您看······?”
罗才说完尴尬的等了许久,也不见李祁开腔。
审讯室里先前点燃的香料这时候才起了作用,烟雾很快从熏笼里散开,遮掩了许多血腥气。
静谧的气氛让罗才心里打起了鼓,他又试探的问了句,“殿下可是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
李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忽而启唇道,“这香不错,倒是好闻。”
罗才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先前听人说太子殿下不喜欢闻血腥气,看来果然如此。“殿下要是喜欢,我晚些时候给殿下送些过去。”
“若我没记错的话,罗大人的正碌为一百三十两,恩碌为一百三十两,俸米为一百三十斛,一年下来合计三百四十四两。罗大人拿一年俸禄买来的香料,就这样转手送于我手,倒是让我受宠若惊的很。”
一些昏暗的光映在李祁的脸上,苏慕嘉站在侧边,一偏头便可看见他抿的有些平直的唇角,察觉到了对方此刻大约有些生气。
罗才闻言大惊失色,立刻跪了下去,“这香料是旁人送给臣的,臣也不知道会如此昂贵。”
罗才话才刚一出口,李祁就将一叠陈词扔到了他的脸上。
“那香店的老板怎么说记得清清楚楚,是罗大人的夫人去她店里买的香料。”李祁说着,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坐在一旁角落里正执笔记事的宋翰,“宋主事,像这般的犯人,罗侍郎平日里不知都是如何处置的?”
宋翰停了笔,将笔端正的搁放到了桌子上,恭敬道,“回殿下的话,按照罗侍郎的规矩,进了刑部大牢的犯人无论有没有罪,一律先打上五十大板。然后再开始审讯,审讯的时候无论是因为何种罪行进来的,若是直接认罪了就先关押起来,若不认罪,那便将刑部三十四种酷刑一一都过上一遍,直到犯人认罪为止。是万万不能为自己辩解狡辩的。”
罗才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宋翰。
李祁身子往后靠了靠,淡然吩咐道,“那便按罗大人的规矩来吧。”
周围的狱卒也不是没有眼色的,将现在是个什么局势瞧的是清清楚楚。
李祁话音刚落,罗才就被原本的那些手下架到了板凳上。
将衣物掀起,板子打在皮肉上,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发出一声声巨大的闷哼声,没几下就见了血。里面那层薄薄的衣物很快被血浸透,和打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罗才受不住刑,杀猪一般嚎叫了起来。
李祁没有出声,狱卒们便也不敢停。他静静看着,似乎对面前的血腥景象处之坦然。
但只有离他最近的苏慕嘉看见,他半掩在衣袖下的修长的指节此刻略有些不安的来回磨着。
“殿下今日真正想审的怕不是那几个禁军,而是这位罗大人吧?”苏慕嘉突然开口。
“嗯,聪明。”李祁略有些漫不经心的答。
苏慕嘉轻笑道,“殿下这话怎么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呢。”
李祁觉得这人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下意识的朝人看去。他坐着,看人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仰头,从苏慕嘉的视角正巧可以清楚的看见人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这会儿倒是不怕我了?刚刚你才承认的欺瞒之罪,就不怕我待会儿也把你处置了吗?”
苏慕嘉的视线落在那白皙的颈线处,再往上,精致的下颚,苍白的唇瓣,挺拔的鼻梁,最后到那双白玉一般圣洁的眼睛。
在这阴暗逼仄的大牢里面,耳畔还响着受刑人的惨叫,苏慕嘉却反而放松了起来,也大胆了起来。他装着害怕的样子,却又满眼含笑的问,“我长得这般好看,殿下舍得?”
李祁转回了头,“你再这般插科打诨,我该给你多加五十”
两人之间的声音近乎低语,旁人都并未听到。
等苏慕嘉不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五十个板子也恰好打完了。
罗才趴在地上,痛苦的哼唧着。
李祁又出声问,“罗侍郎,你可认罪?”
罗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是有天大的冤屈一般哭诉着,“臣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牢狱之内多的是一些亡命流氓之徒。臣用重刑,也是为了可以早日破案,将凶手都绳之以法,还我大晋太平。不知怎么到了宋主事的嘴里,就变成了玩忽职守,滥用刑罚。至于那宜兰香,难道臣出生贫寒,不似其他官员那般家世显赫,便不配用些好东西了吗?再说宋主事向来对臣不满,殿下怎可只信他的一面之言。谁知道他是不是想要将臣拉下来自己坐上这位子。殿下切莫轻信了小人之言!”
“一面之词?”李祁闻言起身站了起来,踱着步子到了之前那几个犯人的面前,“贪赃枉法,骄奢淫逸,严刑逼供,玩忽职守。你们说,我可有哪个说错了?”
被李祁看着的那人不敢说话,还是另外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犯人说道,“他们不敢讲的,罗大人在殿下来之前威胁我们说,若是我们敢乱说话,那我们的家人便也别想活了。”他被打的一只眼睛已经肿的老高,只剩下一只眼睛半睁着往出流着眼泪,“可是我不怕,我唯一的妹妹一年前就是被这位罗大人害死的,我原以为自己再也没办法讨回公道了。”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皮开肉绽的已经不剩一块好肉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李祁跪着,“昨夜是禁军里的宋声突然过来,告诉我们几个说上面吩咐夜里不用巡查了,还非拉着我们几个去毓秀坊喝酒。我们这才去的,并非有意逃职。自从被抓进到这里,罗大人连因为什么事情都未曾告诉过我们,只是不停地挨打。那样子根本就没准备留我们活口。直到刚刚,忽然又告诉我们等您来了,要说是自己偷懒才没有去巡查。”
那年轻人鼻涕眼泪一块流着,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淌。“殿下,我知道您就是大晋的神仙,您睁眼看看,我们冤啊!”
“殿下,他们都是因为怨恨臣才这么说的,您不能信啊殿下。”罗才听到这里还要死不认罪,两只手往李祁的方向爬着,混着脏污的血手就准备那截衣摆抓去。
只不过还没碰到,就被一只脚踩到了脚底。
苏慕嘉笑吟吟的,脚下又用了力,“罗大人的意思,是殿下冤枉您了?”

第19章
罗才疼的想把手抽回去,但是苏慕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脚下却越发用力了。
罗才最后额头肉眼可见的冒出了冷汗,整个审讯房里都响彻着比刚才还要痛苦万倍的嘶喊声。
而比这听起来痛彻心扉的嘶喊还要令人胆寒的,是那从苏慕嘉脚下传来的手骨的断裂声。
站在旁边的李祁这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拽过苏慕嘉的胳膊,看着人的眼睛,“行了。”
苏慕嘉这才慢悠悠的将脚移开,众人看了一眼才发现,罗才的手已经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看样子大概是废了。
角落里的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的宋翰,这时候也把目光落在了这个跟在太子身边,自己从前没有见过的年轻人身上,带了些探究的意思。
或是手上伤痛的厉害,罗才也不喊冤了,只是抱着手臂嘴里一直哆哆嗦嗦的哼唧着。
“先将罗才收监候审,至于刑部以后的事物,”李祁说着看向了宋翰,“都先交由宋大人代为处理。这刑部之前的冤狱不知凡几,宋大人这段时间约莫要辛苦些了。”
宋翰听毕连忙起身,朝着李祁恭敬的行了一礼,笑的温和,“殿下客气了,这是身为臣子该做的事情。”
宋翰是前年品官出生,当年也是京官里面炙手可热的人物。刚开始众人都以为他会大有作为,但两年过去,他却一直待在一个闲职之上默默无闻。
李祁从前也从未注意到这个人,如果不是年初对方主动找到自己。
那时候他意识到刑部需要清理,却因不知从哪里下手而发愁。
也正是这时候,宋翰忽然说要见自己,还带着刑部侍郎罗才任职几年以来桩桩件件的罪证。
这刀递的太过及时,让李祁不免怀疑这人之前或许都只是在藏拙而已。
李祁点点头,还是保持着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抬步准备往出走。
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和人嘱托道,“那几个禁军既然没有错处,那便差人来给他们将身上的伤都看看,没问题就放人出去吧。”
后面传来几人的谢恩声,“谢太子殿下!”
这一天的时间里,从禁军到刑部,再到大理寺,太子将近降了八人的职,问了四人的罪。
金陵城里的官员听到这消息无一不诚惶诚恐,多少人夜不能寐。
毕竟谁都不知道太子到底知道多少事情,而自己又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李祁一直忙到深夜,就在一直立在身边的天青以为他要去休息的时候,李祁却摇了摇头,“备车,去崔太傅的府上。”
崔维钧年纪大了,近两年一直称病赋闲在家,许久没有上过朝了。
李祁才下马车,便看见崔太傅正站在门口迎他。
李祁加快了步子过去,“老师”
崔太傅抬手朝人行了一礼,“我便猜到殿下今日要来,请进吧。”
书房里。
两人隔着小几对坐着,下人恭敬的奉上茶水。
“老师猜的果然没错。”李祁说,“自从我在朝上提出要审理尸湖案之后,朝中不少大臣就开始日日上奏,谏言南后放权。南后这些日子已经有些疲于应对了。但是她当时答应的那般利落,甚至还主动提出将官员的任免交给我,我倒是没想到。”
“这只是南后的权益之策。”崔太傅喝口茶水,砸了咂嘴道,“殿下您已过冠年,皇上又无力理政,于情于理南后都该放权。她若不做出些样子,那些大臣更该闹起来了。她这些年为了讨好四大家与其他世家做了不少让步,眼看着底下乱成一团。这时候将官员的任免交到您手上,不仅借着您的手敲打了那些人,也是变相的提醒那些人能护着他们的人只有她。精着呢。”
李祁听着垂了眼,“那我今日这番动作岂不是遂了她的愿?”
“说的什么糊涂话!”崔太傅拍了拍桌子,“为君之道在于为民,殿下难道还要去学那些小人之道?南后一心为权,眼里看不见天下大义,殿下您又何必去应她的计。四大家这些年眼见着开始目空皇权,更别说底下还有多少被他们欺凌剥削的黎民百姓,往后会得罪四大家是必然的事情,既然如此现在又何需去讨好。仪鸾司现如今一手遮天,刑部和大理寺都恍若虚设,全然变成了拿来安置那些世族子弟的好去处。上面的人乱来,底下人叫苦不堪。这金陵城现在看着满目繁华,里面却是早就被南后搅得乱做一团。殿下养精蓄锐了这么多年,现在既然开了头,就不该再畏手畏脚,更应拿出为君王的气魄来。”
崔太傅说着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在朝多年,是亲眼看着大晋是怎么由从前的盛世一点点被那些蛀虫咬噬,变成如今这番样子的。好好一个朝廷,如今放眼过去不是奸邪小人,就是明哲保身之辈。人至暮年,眼看荒朝,徒生无力之感。他不忍再看,就这样躲了两年,现在将希望全然放在了这位年轻太子身上。
眼看着李祁沉思不语,崔太傅又道,“再者说,现在朝中做事的,多的还是拥护殿下您的。他们有心为朝为国,却一直被南后打压着。现在您也算是为他们出了口恶气,说不定能激起多少人从前那些热忱心性。赢了能臣,弃了闲人,抚慰民心,警示众人。殿下不要只看眼前,今日这些动作好处都在后头才能显现出来呢。”
“老师说的道理我自然明白,我本就是想借着尸湖案大刀阔斧将朝廷修整一番,也顺道给自己立个势。”茶味在李祁嘴里散开,苦涩的有些令人难以忍受,他微不可见的拧了下眉,“只是我到底权微力薄,身边也没什么可用心腹之辈。虽说是民心所向,这东西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实用之处,所以难免谨小慎微,怕还未开始便着了南后的道了。”
“怕?这朝中人人都怕,南后怕权势旁落,四大家怕富贵不再,朝臣怕惹祸上身。谁都会怕,只有殿下你不能怕。南后和世家贵族忌惮你,朝臣眼巴巴等你有所作为,多少百姓爱戴于你,大晋的前途命运如何现在全然看你。若是连殿下你都怕,那还有谁能来破这困局?”
崔太傅说的口干舌燥,又猛灌了口茶继续道,“至于可用心腹,现在朝中也没什么像从前白敬一般的能人,大都被背后的世家掣肘拖住了手脚。故而长久来看后起之秀未免不如那些老臣。我看你其实早已看中一些人了。等再过两年,哪些是能用之人大概也就能挑出来了,没什么好着急的。”
李祁闻言点了点头,抬眼道,“这其中有个人,我还有些拿不住主意。”他指腹慢慢着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老师可听说过周回的那个养子?”
“当时那事情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人我自然是听说过的。”崔太傅说完沉吟了一会儿,而后道,“因着周回的原因,现下都将他认作了南后的人。周回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藏得好好的,反而把一个养子送金陵城里。在我看来这不是看重,怕是周回想找个人替他儿子受这些凶险罢了。但这个养子看起来是个有野心的,未必肯甘心做他人棋子,南后素来小心,真正被她信任能在她手下有大用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你不妨先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南后的人现在还两说呢。”
“我并非是担心这个。之前我也和老师一般想法,我看重他的才能,若是真的能为我所用,我自然不会去介意他是谁的儿子。”李祁说,“只是从近日我与他接触来看,这人心性实在有些过于狠厉。”
崔太傅:“说说看。”
“先是万安山一事,近千人他一个活口都不曾留。刚刚入京时,子安派人招惹了他,我将那些人送到他府上交给他处置,昨日听说那些人全都被剁成了几块被埋在了他后院的园子里面。再说今日,他当着我的面,竟是将刑部侍郎罗才的手指生生踩断。”
崔太傅闻言沉吟了一下,而后道,“若是这样,殿下该欣喜才对。”
李祁少见的将困惑摆在了脸上,“这是为何?”
“他若不是屠了近千人,事情传到金陵都人尽皆知,以他的身份未必能有入京的资格。他刚到金陵,因为身份低微难免被旁人欺辱,杀人碎尸与其说是泄愤,倒不如说是为了告诉他人他并非那么好拿捏。殿下今日既是为了立势,那就要做到让旁人听说了都战战兢兢才好。人人自危才能人人自省。殿下想想,是殿下那些手段效果好,还是他的手段效果好?
这人所作所为目的明析,今日既然主动帮着殿下,不正说明了他是愿意帮殿下你的。”
崔太傅展了笑颜。道,“殿下向来心性良善,这并非什么坏事。但放在这局势里面,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之辈相争难免吃亏。这人虽是狠厉,但若能握在殿下手里,却不失为是一把好刀。”

毓秀坊和四喜楼离得不远,都在东安大街的主街上。
这里的老板是个女人,常年都戴着一张银色带花纹的面具。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和嘴巴。
没人见过她真正的样子,也没人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来这里的客人一般都唤她秀娘。
秀娘本来站在二楼,远远看见了一个穿绣纹黑色官服的年轻男人从门口进来。
她沉下了眼帘,然后转身疾步走了下去。
苏慕嘉刚才走到台阶口,就撞上了迎面下来的秀娘。
秀娘已经放缓了脚步,马上又看到了和苏慕嘉站在一起的南平,她笑着招呼道,“大人,南公子。”
苏慕嘉的眼神落在了秀娘的脸上,秀娘装作无意的避开了他的眼睛。
身后的南平先开了口,拍了拍苏慕嘉的肩膀笑着道,“都说了让慕嘉你不要穿着官服来,你看看,这不把咱们秀娘吓到了!”
“南公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自是贵人们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了。”秀娘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一些,开始立马招呼着两人上楼,“贵人们先楼上请,清越姑娘最近琴技长进了不少,待会儿让她给您二位露一手瞧瞧看。”
南平转头看了一眼走远的秀娘,一边往上走一边说,“可惜了,这秀娘听说是早年间把脸毁了,不然看那身段倒也不她那些姑娘差。你等会儿可要仔细看看,全金陵最可人的姑娘可全都在这毓秀坊了。”
南平说着,自然的想要搭上苏慕嘉的肩膀。苏慕嘉不动声色的躲了一下,不怎么在意的提醒道,“南大人,我今日可是承殿下的意思来这儿查案的。”他轻轻的抬了下眼,眼里带着些清浅的笑,“怕是耽误不得。”
南平闻言略有深意的转头看了眼苏慕嘉,略带些挪揶道,“苏大人现在对太子殿下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苏慕嘉目光直直的对了上去,“南大人这话说的,我如今在殿下手下办事,难不成不该对殿下忠心耿耿?”
南平顿了一会儿,而后笑开了,“没错,没错。”
“不过苏大人您这人可真有意思。”南平右手拽着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随意甩着,一边唠家常似的开口,“若不是我知道周回给你下了毒,你不敢有二心。我今个儿估计还真以为你成了太子殿下的人了呢。”
两人刚好走到楼上,苏慕嘉听到这话停了步子没再走了,南平姿态悠闲的看着人这幅样子。
苏慕嘉沉默了一会儿,轻笑出声,“南大人怕是弄错了。我身上有毒不假。但却是因为中了暗算,还是父亲千辛万苦为了找了解药,我心中一直万分感念父亲恩德。南大人这样说家父怕是不太妥当。”
“那看来你还不知道啊。”南平似乎觉得好笑,笑着伸手很是刻意的拍了两下苏慕嘉的肩头,悠悠然的说道,“这主意还是当时我给周回出的呢。”
话说到这里,气氛沉寂了一会儿。
南平道,“苏大人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的选吧。皇后娘娘是向来不爱管这些琐事。不过--”南平松了右手上把玩的玉佩,伸手拂了拂衣服,“苏大人不是觉得自己能在娘娘的手底下耍些小聪明吧?”
苏慕嘉立在南平面前,略微垂着头,缓缓开口,“自是不敢。”
崔子安和李祁上楼的时候,南平已经进了房间,只留下了苏慕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今日穿着黑色的官服,面前有大片暗金色的刺绣。脸上没有笑容,长长的眼角往下垂,在那张略显年轻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沉落寞。
“苏大人。”
李祁轻轻喊了一声,苏慕嘉如梦初醒似的抬头去看。
“殿---”
苏慕嘉后一个字还没出来,就看见李祁伸出了食指虚虚的放在了自己唇上,苏慕嘉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及时的闭了嘴。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苏慕嘉摇了摇头,一扫刚才脸上的阴霾,笑着道,“殿下怎么来了?”
“恰巧经过。”李祁接着继续问道,“宋声呢,找着了吗?”
宋声就是前天晚上把本该巡查常远大街的那几个禁军支开的禁军,他没有家人,听其他他的同僚说自从那晚去了毓秀坊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毓秀坊里的客人大都是一些达官贵人,也不好直接大张旗鼓的派人来搜查。苏慕嘉今天来这儿本来就是想亲自找人的,结果刚一进门就碰见了同样来这里的南平,耽误了些时间。但是他自然不能这样给自己解释。
眼看着他答不上来,站在一旁抱着双臂的崔子安哼笑了一声,“苏大人真是兢兢业业,令人敬佩呢。要是再晚几个时辰问,不知道苏大人还记不记得宋声是谁?”
李祁也没帮人说话的意思,脸上看不喜怒。他看起来有些不舒服,垂下了眼皮,握着拳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而后吩咐崔子安道,“别说了,抓紧时间找人吧。”
苏慕嘉就这样跟在李祁的后面,脸色比之之前更加阴沉了。
很快那个秀娘就被带了过来,她听到宋声这个名字的时候回忆了一下,而后道,“我记得这位大人,他前天晚上是带着另外几位大人一起来的。几人一直喝到到晚上,最后其他几位都有些醉了。后来宋大人好像出去了一趟,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又回来了。然后便进了房间说自己要休息,还吩咐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所以我们也没敢去,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我们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进去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桌子上还放着银子。我以为是宋大人临时有事情自己走了,便没放在心上。怎么,是宋大人失踪了吗?”
崔子安:“不该问的别问,下去吧。”
“是。”秀娘从地上起来,朝着人半低身子行了一礼,然后便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看来这个叫宋声的,还真有问题啊。”崔子安咬了口果盘里的苹果说,“跑的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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