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罹—— by李秀秀 CP
李秀秀  发于:2024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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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的光映进了他的眼里,而他的眼里满满装着那个清贵的身影。
“嗯。”李祁淡淡的应了一声,而后抬眼看向了苏慕嘉。
二者视线相触。
苏慕嘉心下微动,嘴里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算和府上的粗使婆子也能聊上几句,不论是什么人,只要他愿意,都能哄的一愣一愣的。少有像现在这样笨拙的时刻。
最后还是李祁看着人略显局促,以为对方还在害怕,主动开口说道,“你比之前稳重了不少。”
不说还好,这一说苏慕嘉便更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稳重了不少?
殿下这是在嫌自己之前聒噪吗?
酝酿了许久准备说出口的话再一次被堵在了喉咙里,殿内静默的气氛让苏慕嘉觉得口干舌燥,心中万千情绪,面上却不敢显出半分。
李祁等了半天见人没说话,故而又重新将视线落在了书页密密麻麻的字上面。
室内静寂的只能听见书本翻页的声音,李祁似乎看的认真。
苏慕嘉时不时偷看两眼,却不敢妄自出声惊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性子沉闷。”苏慕嘉闻言蓦的抬头去看。李祁手上又翻了一页,头也没有抬。“所以还是喜欢和活泼些的人待在一起。像你从前那样,便挺好的。”
像从前那样?
苏慕嘉略微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祁说的是在万安山的时候。
那时的自己,确实放肆。
他张了张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道,“像·········崔小公子那样吗?”
李祁听见人终于敢开口说话了,抬头看向对方,“你认识子安?”
叫的这般亲近,想来关系必然是极好的吧。
苏慕嘉想起今日宴上,那位崔小公子的位置离殿下那般近。自个儿坐在底下,连看殿下一眼都需要小心翼翼,而对方却可以凑到殿下耳边与之谈笑。
他第一次见到殿下笑,却是对着别人。
当时他还并不知道那人就是身份显赫的崔小公子,只觉得万分艳羡。
知道对方身份之后,心下却不免更加嫉恨。
那确是是配的上和殿下站在一起的身份,但,不过草包而已。
苏慕嘉乖乖答道,“今日才从旁人嘴里认识的。”
李祁刚要说话,忽然转头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一直守在一边的丫鬟赶紧递了热茶和手帕过来。
咳嗽声一声声砸进心里,苏慕嘉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殿下身子还没好利索?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李祁抿了口热茶,不怎么在意的开口道,“我自小身子就不好,身边的人都见怪不怪了。倒是吓到你了。”
李祁这样说,苏慕嘉却怎么听都像是宽慰。
当时自己对着奄奄一息的人那一脚确实是存着要人性命的心思去的。他日日夜夜都在后悔,也时常忧心那人因为自己落下什么病根。
如今见到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测。
内心不免更加煎熬。
苏慕嘉脸上的担忧的神色来不及藏,被李祁看了个全。
他身份尊贵,自小身体一有什么毛病,周围的人就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围着他转,他早就习惯了。
但是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反应。
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似乎很是害怕。倒反而让人开始自省不该这样吓到他。
李祁觉得苏慕嘉似乎有些害怕他。
这倒也没什么,许多人都害怕他。
尚且年幼的时候,他见过其他皇子公子互相结友,玩耍嬉闹。只有他常常独身一人。
那时只有吴家的小公子敢主动和自己说话。有一次对方带着自己去爬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后来母后知道了这件事。
第二天,吴家人带着儿子跪在了东宫外面请罪。
这样大家以后会讨厌我的。年幼的他想劝母后不要这样做。
可母后说:祁儿,你是天生的君王。你不需要让人喜欢你,而应当让人尊你畏你。
从那以后,吴家的小公子见到他后也变得毕恭毕敬。
从那时起他便明白了,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若是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苏慕嘉,对方这幅反应,他倒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只是他在万安山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对方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那副欢脱样子。现下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却又变得这般战战兢兢。
这倒是让李祁开始好奇,单单一个太子之名,就真的有这么可怕?
“子安性子的确活泼,但也蛮横。以后他若是为难与你,你尽管来找我就是。”
苏慕嘉乖巧的点点头,不愿再谈论那个姓崔的,于是伸手指了指好奇的问,“殿下看的是什么书?”
李祁:“政论。”
苏慕嘉闻言有些吃惊,“白敬的政论?这不是禁书吗?”
就算是殿下身份尊贵,有办法弄来这书。怕是也只想一把火烧了才对,怎会放在寝殿之内日夜观看。
当时寒门出身,却位及太傅的白敬风头大盛不是没有理由的。他为人固执,直言不讳。不看身份,不畏权贵,张嘴闭嘴为了家国百姓,十分激进,让很多人都觉得万分头疼。
虽然得罪了不少世家权贵,但是先皇偏偏非常看重欣赏他的才能,予以重用。
先皇驾崩那年,太子衷即位,天佑王顺承天意,被立新为太子。
或许是因为新皇让大家觉得失望,那年各地寺庙香客众多,求珠之风日益盛行,朝堂民间,无一不将新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天择之主身上。
那时候太子亲自请拜富有盛名的太傅白敬为师,却被白敬拒绝。
后来还写出了“政论”这本书,书中大肆谈论大晋。因为其中批评贵族垄权,寒门无路。还让无数寒门子弟受其言论煽动,上书请求改制。
后来,白敬被杀,此书也成了禁书。
“我从前十分倾慕这位白太傅,故而偷偷藏了他的书。”李祁神色淡然,违逆禁令的话也让他说的光风霁月,“从前其中还有许多话不理解,到现在却越发觉得句句箴言。”
苏慕嘉其实是看过那本书的,但是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道,“是吗?可惜臣没有机会拜读,不知殿下可否讲上一句让臣也听听。”
李祁合上了书,脑海里又忆起了那天所见的庙宇寒尸。
声音里裹杂着些微不可察的无奈,
“末世民哀,皇天无救。”

这是朝廷给安排好的府邸,样子倒是气派,就是位置稍稍有些偏僻。
他把殿下赏赐的檀木长盒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一看,是条布匹。绛红色的,云鹤花纹,一看就价格不菲。
小十三刚上前两步想和苏慕嘉说话,却不料被旁边跟着的管家一把推到了后面,然后自己凑上去满脸谄媚笑道,“这是上好的苏云锦啊,京城里多少人拿钱也买不到,也只有主子这样的贵人才配用。等明日我就拿着布匹去承衣庄去把衣服给做出来,保证能让您过几日穿着新衣裳去入职。”
他说完就伸手准备帮人把东西收起来,手刚一碰到,整个人就被一股力踢在了地上。
“我最讨厌旁人乱动我的东西。”苏慕嘉拍了拍布匹刚才那处被碰过的地方,满脸和善的朝人笑着,“不过也怪我之前没给你打过招呼,也不好罚的太过,就砍了你那双手吧。以后行事前多想想,规矩总不要我一条条教给你。”
“····奴才知错了,主子饶命啊。”管家连忙跪在地上认错。本来以为这位是小地方来的,瞧着也面善,初来乍到自然会好相处拿捏些。没成想性子会这么阴晴不定。他此刻看人笑着,却只觉得万分可怕。再想想那人说的话,冷汗更是冒个不停。
正在这当口上,有仆役进来。后面领着不少人,都被绑着双手。
仆役跪在地上和人报道,“这都是太子殿下刚刚差人送过来的,说是任凭您处置。”
苏慕嘉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些一定就是昨夜打他的那些人了。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哪一层,忽就笑了起来,吩咐小十三把人都带下去先关起来。
管家看苏慕嘉像是心情不错,又爬到人脚跟前说道,“奴才这一双手确实是没什么打紧的,但要是耽误了伺候主子可怎么好哇!”
苏慕嘉低头瞧了人一眼问,“叫什么名字?”
“冯·····”管家擦了擦汗,“奴才冯竹。”
“那就先留着吧。”苏慕嘉这会儿又突然变的好说话了,“往后府里的事情还请冯管家多费心了。”
冯竹只觉得自己在生死面前走了一糟。
经这么一出,苏慕嘉到府上的第一天,丫鬟下人们连走路都不敢出声,生怕坏了主子的哪条规矩。
第二日就有人来府上,说是他们家主子在东安大街的四喜楼摆了席,邀他过去。
东安大街临着河岸,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等到夜里,灯火满街,各色花船轻舟沿河铺着,两侧尽是酒楼花坊。
苏慕嘉被人引路上了二楼。
他掀起帘子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略微扫了一眼过去,差不离都是同季的品官。也有几个生面孔,年龄稍大些。
苏慕嘉看到南平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个七八分了,估计在座的都是南后一派的人。
“苏大人来了!”昨天见过的南平笑着招呼道,“都等着你来呢,怎么这么迟,快坐下吧!”
苏慕嘉挑了离上座最远的位置坐下
“苏大人住的远,来这里要多花些时间也是可以理解的。”坐在苏慕嘉对面的潘宜年见人落座后开口,一句话说出两重意思。
他家世单薄,之前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已经受了不少气了。眼见来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如的,潘宜年立即就开了口。
苏慕嘉闻言只是乖顺的笑了一下,并没有搭腔。
那边南平已经先喝上了酒,和众人介绍道,“还有谁不认识这位吗?这位就是那个只用一夜就除匪九千余人,血洗万安山的苏大人,苏慕嘉。”
众人之前只是稍稍侧目,这会儿得了机会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不加掩饰的看。
“没想到苏大人如此铁血手腕,却是生的如此·····美貌。”
用美貌二字形容男子,就显得有些轻贱了。
更何况在男风盛行的大晋,对男子一般只有对楼里的小倌才会这样形容。
其中一些人心照不宣的笑着,借着开的这个头越说越不像话,“我本来还在说今日这席上没有美人少了些什么,苏大人来了我这才知道,有这等妙人在这儿,还要什么美人啊!”
苏慕嘉半垂着头,闻言也不恼,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是各位抬爱了。”
“不算抬爱!”有人掀开帘子进来,看样子应该是听到了他们之前的谈话,径直在空着的上座坐了下来,他看着苏慕嘉说道,“就是在清风馆里,也找不出几个比你好看的了。”
“成安王。”南平率先起身喊了声。
成安王李然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只不过向来不管朝堂之事,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虽然是闲散王爷,到底身份在那儿。
众人见状也连忙纷纷站了起来行礼,“成安王。”
就连一直面色不变的苏慕嘉这时候都开始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成安王竟然是南后的人。
“别这么见外,都坐。”他哈哈笑了两声,伸手让示意让大家坐,“今日其实是我让南平请大家来的,之前出了些事情,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大事。可谁让我们那位太子殿下非死咬着不放,这不没办法,还是要请各位到时候费心多帮帮忙。”
“成安王说的,可是最近的尸湖案?”
有人开口问,明显席间的变的寂静了。
这个案子整个金陵没有人会没听说过。
金陵边上有条湖,因为位置不好,渐渐的便旱了。湖水褪去之后,露出的确不是湖底的泥土,而是一具具的尸体。尸首之多,足以填江。因为太过骇人听闻,所以传的人尽皆知。
他们之中必然会有人分到大理寺和刑部,经手这个案子。
可这个成安王大可以等他们这批品官任令下来再说,所以今日大概不光是为了嘱咐事情,也是为了看看谁是能用之人。
这是个往上爬的好机会,可同时也万分凶险。
一方面太子殿下明显对着案子明显不肯善罢甘休,他们刚刚上任,万一被殿下抓住马脚,丢了官职事小,就怕太子杀鸡儆猴,连命也不给留了。倒不如安然先做个闲官,慢慢熬就是。另一方面万一事情没办成,恐怕自己在皇后这边也再无堪大用了。
没人说话,席间静的有些熬人。
苏慕嘉缓缓抬头,声音其实很轻,可在这寂静中也让人听得真切,“太子殿下无非想要给百姓一个交代,我们给他就是。”
李然闻言爽朗笑了几声,“好,说的好!”
他举起酒杯隔空和苏慕嘉碰了一下,苏慕嘉也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席间渐渐又热闹了起来。

一进冬月,天便越发冷了。
坤宁宫里入夜依旧是烛灯不灭,皇后正坐在垫子上批改着折子,旁边的婢女小心翼翼的将冷了的炭火换下,又重新给换了一炉。
她伸出芊芊细指按了按眉头,白姝立马起身上前接过手替人轻轻揉着。
“什么时辰了?”
白姝小声回着话,“已经亥时了,您要歇着了吗?”
皇后没应声,只是闭了眼睛休憩,神色有些困倦。白姝手上动作没停,转头轻声吩咐了边上的婢女,“下去准备吧。”
又按了一会儿,等着丫鬟将安神茶送来,皇后开始喝茶的时候才跪坐到人身边问,“皇后娘娘可是在烦心最近的尸湖案?”
“无非就是那些蠢东西做出来的混账事,左右也弄不出什么大乱子。”皇后抿了口茶,又道,“太子想查便让他查就是,让那些素来猖狂惯了的人也急上一急,以后做事带些脑子,知些轻重。”
“那可是那些老臣又说了什么让您不开心的了?”
白姝虽是女子,但聪慧机敏,饱读诗书。在朝中也谋了个一官半职。她一直被皇后带在身边,最懂得皇后的心思。
她刚说完,皇后就将手上的那张折子给扔了出去,语气有些凌厉,“百张折子里面,有十分之八九都是念叨着让我将朝政全权交给太子。一群老家伙烦的我头疼!”
当年先皇突然重病,临走之前却执意将皇位传给一个痴傻呆儿。
皇帝痴傻,太子年幼。多少人虎视眈眈着帝位,却没想到最后是南后雷霆手段,掌控危局。
此后,皇帝一直稳坐皇位。朝政都由皇后经手处理这一事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也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有些暗地里觉得荒唐的朝臣,催促着让太子尽快理政。
现在太子早已成人,皇后却一直不肯放权。
这可把一众人都急坏了,故而天天上折子。
白姝等了一下才慢慢出言道,“他们既然这么想,您不妨遂了他们的愿。正巧这最近也不太平,等到太子将事情处理的一团糟,您再将权收回来就是。那时候自然没人敢再有怨言了。”
“太子没你想的那么好拿捏。”皇后说。“现在看起来大权尽在我手,可在众人眼里我终究只是一个后宫妇人,远不及太子有威望。不管是四大家,还是其他朝臣,他们能容忍我到现在,只不过因为我能给他们更多好处罢了。这金陵城里现在只分三种人,一种是一心支持太子的。一种是像四大家那样不在乎谁掌权,只求自家屹立不倒的。还剩下一种,就是想借着我往上爬的。”
说着皇后又转头看了眼白姝问,“你可知道先皇为何执意传位给皇上?”
白姝:“难道不是因为大晋嫡长有序吗?”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大晋前面也不是没有立贤不立长的例子,只是先皇当时才能远不如其他皇子,他怕旁人说他德不配位,才将尊卑嫡长之序看的那般重。要是真将皇位传给其他皇子,那不是给了后人许多诟病他的机会?为了这点心思先皇也没少下功夫,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傻皇帝,那就给世人造一个神仙出来。太子,那可是大晋的神仙。说起来我们这位活神仙近日来可没闲着,听说他把洛北王家的小儿子给安排到了这次的品官里面?”
“洛北王向来独善其身,想来也不会站到太子那边去。听说崔小公子无意为官呢。”
“洛北王胆小怕事,要是他有的选,确实不会在在朝堂上站队。”皇后往后躺了躺,看着桌案前快要燃尽的烛火说道,“可是他没的选,他这人富贵权力都可以不要,就是情义不能负,王皇后从前救过他一命,太子是王皇后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冲着这份恩情,他也会帮太子。更别说现在太子主动提出来。你看着吧,狼崽子长大了,也开始蓄爪牙了。多少人朝着我虎视眈眈,但凡松上一口气,底下那些人就能把我剥皮拆骨头吃的连肉渣都不剩。”
白姝又在旁边静默的站了一会儿,看着皇后把最后的折子都批完了才出声道,“之前您让查的太子遇险的事情,下午才收到的消息,周回那边说是您派人去传的消息,让他趁太子落单把人杀了。至于具体是谁假借您的口信传的消息,仪鸾司正在查。”
“不用查了。是端王。”
端王是当今太子的兄弟。
皇后有些不屑的哼笑了一声,“除了那个蠢货还有谁会干出这种事情。他满心以为现在皇室无人,除了太子,就只剩他可继承皇位。美梦做的久了,现在急不可耐的想要美梦成真呢。不过我也是没想到,李祁还真能差点让人得了手。周回倒是听话,就是蠢笨了些。”
“这茶为了安神,喝多了不好。”白姝出言提醒,从人手上接过杯子之后又道,“说起周回,娘娘可听说过他那个养子?”
“救下李祁的那个?”
“是”白姝点了点头,“周回此人虚伪重利,此人连他都能利用,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
“那就给他放到大理寺吧,那儿近日会有空位。若真有本事,将他填上去就是。”皇后像是有些乏了,伸了伸手。白姝上前扶着人往床边走。
白姝一直等到人歇下之后才离开。
她刚一出门,就见到了坤宁宫门前穿着仪鸾司掌事袍子,腰间还悬着把短刀的何长辞。
她等送她出门的太监都进去之后才走到那人身边,“皇后娘娘说,太子那事不用查了。”
何长辞刚及弱冠,脸上还有些稚气,脸上表情却透漏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冷寒。听见这话后脸色又沉了几分,“娘娘可是怪罪我动作慢了?”
“未曾。”白姝说,“是娘娘自己猜出来了。”
何长辞闻言垂着眸,不再说话了。
白姝又朝人走进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现在已经是掌事了,保护皇上的安危才是职责所在。往后不要再日日守在皇后娘娘的殿外,小心有心之人有拿这个来生事。”
何长辞冷淡着眉眼,“知道了。”
新官的任令下来的第二天,金陵城里就出了事。
大理少卿吕正一家被活活烧死。
宅子被烧毁的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一片焦黑。大火烧了半夜,到凌晨的时候还在起着浓烟。
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被禁军从里面抬了出来,放在地面上一字排开,都用白布盖着。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焦肉的气味,令人闻之作呕。
“这地方偏僻,还是早上来换班的巡卫军发现,等到人来救火的时候人都已经被烧死了。问了周边的住户,昨夜也都没看见什么其他人来过。估计是冬日里用火不当起了火。不知道是谁胡乱编排,还把太子殿下您给惊动来了。”中郎将季清站在李祁旁边陪着小心说话。
他原本想当个意外给报上去就是,没成想太子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一大早就跑到这儿来了。
“二十六口人。”李祁吸了些浊气,嗓音有些冷沉。视线从尸体上移向了季清的脸上,空气中四处飘散着烧余的灰烬,他伸手接住一片在指尖捻碎。“这地方是偏僻,但也不是什么荒野之地,二十多口人被活活烧死,外面的人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这火是后半夜烧起来的,那时候人估计都睡熟了,所以才没听见声响。”季清有些僵硬的回答。
“是吗?”李祁轻飘飘的问了一句,听不出喜怒,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继续说道,“那昨夜大人手下巡查的人可也是睡熟了?竟由的大火就这么烧了半夜都没发现。”
“这········”季清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季大人估计也不知道,还是让我来告诉大人您吧。”一直跟在李祁身边的怀化将军王执开口说话了,他是个武将,说话不讲情面,更何况他素来看不惯这个全凭关系,却一无是处的中郎将。“昨夜我手下的营军在毓秀坊捉了几个寻滋生事的禁军,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是负责巡查常远大街的禁军,竟然敢逃了职务去喝花酒。说的时候竟然还理直气壮的很,我当时就在想,现在的禁军怎么都成了这番模样。今日看到他们的长官倒也想明白了,他们那做派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季清听到人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有点急了,“王大将军这话怎么说,这金陵城里禁军不知有多少,总会有几个偷懒顽劣的,那是我管教不严的过错。但要是要将这过错都让我一人担了,怕也是不妥吧。”
“那倒是我错怪季大人了,这火油的气味大的都快熏着人了,大人还能信口胡说什么是失火死的。就说今年金陵城里怎么这么安宁,怕不是我们尽忠职守的季大人睁着眼睛说了多少这样的瞎话。”
“你·······”季清被人说的哑口无言,不再和人说话,转而诚惶诚恐的和李祁开口道,“殿下明查,属下自从任职以来一直都是尽心尽力的啊,只是有些时候难免有些无力,还请殿下责罚!”
李祁由着人朝自己跪了下来,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语气有些冰凉道,“季大人不必揽错,只是近日来金陵确实不太安宁,季大人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季清听了前半句话心中一喜,但等听到后半句时睁大了眼睛,“殿下······”
“新的中郎将很快就会上任,到时候他自会安排季大人的去处。”李祁轻描淡写的说完后便走了,季清还想跟上去,却被王执给拦了下来。
李祁走到了尸体边上蹲下,挑起白布,觉得男尸有些不对劲。刚想拿手去碰,手腕却被人紧紧抓住了。
他抬头一看,那人眼睛盯着自己那只手,没瞧他。
“苏大人?”
苏慕嘉也抬眼看向他,手却依旧没有放开。“殿下想要看什么,吩咐臣就是。这种事情怎么好污了殿下的手。”
李祁还没出声,先把刚来的大理寺丞程言吓了一跳,“苏主簿你干什么呢,还不快把手撒开!殿下息怒,苏主簿今天刚刚上任,还不懂规矩。”
“无事。”相比于寺丞的惊吓,李祁却并不怎么介意的样子,他看着人,“那就劳烦苏大人帮我瞧瞧那男尸的脖颈处。”
苏慕嘉这才缓缓松开了手,然后伸手转了一下男尸的脖子,只看了一眼便断定道,“是刀伤。”
李祁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站了起来对着寺丞道,“程大人可听见了?”
“臣明白,臣这就下去查,一定会尽快将杀害吕少卿一家的凶手绳之以法。”寺丞立马出言保证道。
但李祁却说,“这案子你们大理寺不用管,和尸海案一样,都由我来查。”
“这······”寺丞犹豫了一下垂首道,“是。”
“我从刑部和大理寺里都挑了些人,只是如今吕大人忽然遇害,我需得再从大理寺挑一个替上。”李祁说着转头看了眼在一旁静默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苏慕嘉。
“苏大人?”
苏慕嘉闻言立马抬眼应声道,“嗯?”
李祁看着人问,“你可愿意?”

崔子安去宫里领完差职,就策马去了刑部的大牢。
他将马绳扔给了手下,抬脚往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那里立着个人。
苏慕嘉一抬眼,就看见了正瞧着自己一脸不善的崔子安。
他像是没看见对方的臭脸似的朝人笑了笑,先出言道,“恭喜崔大人今日高升。”
崔子安压根没理人,全然没把人放在眼里直接就从旁边走了过去。
苏慕嘉在背后劝道,“殿下说等会儿要亲自审那几个禁军,吩咐我先在这里等着。崔大人这样擅自进去怕是不妥吧。”
崔子安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止了步子,转身身走到了苏慕嘉的旁边,他抱着手臂问,“别给我假模假样的,我问你,我的人呢?”
苏慕嘉像是没听懂,有些无辜的问道,“恕在下愚钝,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人?”
“你说呢。”崔子安懒得和人兜圈子,开门见山在人一侧咬重了话音道,“当然是那夜揍你的,我的人。”
“原来那些竟是崔大人的人。”苏慕嘉说,“大人行事果真磊落,令在下佩服。”
“不过十几个人呢,养在府上实在麻烦。”苏慕嘉还在说话,余光看见了正往两人这边走过来的李祁。他朝着面前的崔子安扬了扬眉,收敛了先前温顺的模样,笑里带了些挑衅,“正巧府上的花木长的不好,我便拿他们当肥料了。”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是吧?”崔子安说着把腰间的佩刀顺手拔出来反手横在了苏慕嘉的颈间,眼里真真切切透着杀意。
“大人当然敢。”苏慕嘉垂眸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脖颈处的闪着寒光的刀锋,再抬眼的时候,眉眼也多了几分锋利。他一字一句的轻轻说道,“动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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