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璋耐心等了一会儿,见自己的影子并没有动起来,以为是自己的第二人格拒绝沟通,并且准备继续搞事,眉头慢慢拧起。
“别墅之前每天都有人打扫,墨墨经常在客厅沙发上窝着,所以客厅一直是阿姨重点打扫的房间。”
宋京墨心虚眨眼。
他当然知道阿姨打扫有多么尽职尽责,所以他每次都是瞅准阿姨来打扫的时间把平板顺走藏进被子里,观赏完毕之后再偷偷放回原位。
阿姨隔两天来一次,他隔两天吃一口精神食粮。
劳逸结合,很合理且养生。
其实有好几次他忙着写歌练琴,平板都差点被阿姨扫出来,所以宋京墨在自己顾不上转移平板、或者是谢璋出差的时候,都是把平板直接塞卧室床垫下面的。
但如果谢璋长时间在家,平板是绝对不能放在床垫下面的。
万一给折腾着压坏了怎么整!
他们虽然本垒的次数少,但都是男人,那什么互帮互助的时候……
黑乎乎的宋影子脸颊微红,手心发烫。
还是比较激烈的。
宋京墨的思维开始发散,而谢璋在思考了一阵后继续开口:“这个平板应该之前就在储藏间,你发现了它却解不开,目前也没办法控制我的身体,所以让我产生幻觉输入简单的密码解开再拿走,引起我的好奇心,想让我找人破解平板的密码。”
“我知道你很思念墨墨,我也一样。”
“但不管怎样,这件事我不会帮你。”
谢璋将盒子收到储藏间的柜子里,合上柜门,语气沉沉。
“你,老实一点。”
被警告老实一点的宋京墨:“?”
不是,啊?
宋京墨给谢璋的脑回路跪下了,刚才还闪回着的旖旎回忆也被硬生生挤出了脑袋。
谢璋能做游戏制作人不是没道理的,脑洞实在是离谱又新潮。
要不怎么能病这么重呢,脑子是真会想啊!
谢璋放在客厅的电话响起铃声,谢璋快步走出储藏间接通电话,和电话那头的宋承砚简单聊了几句,然后沉默了十几秒,同意了宋承砚想要登门拜访的要求。
宋京墨窝在谢璋的影子里,竖起耳朵听到自家兄长的声音,一时间很是怀念。
等会儿……
宋京墨的脑子里灵光乍现。
谢璋该不会和他哥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坚定无神论者吧?
所以才会宋京墨怎么闹都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宁愿往精神分裂症上面想,努力脑洞大开着说服自己,也不会想到是自己身边出现了鬼。
绝大部分人,对神鬼这种东西,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分排斥也不太过相信。
但宋承砚不是。
宋大少极其坚定马克思社会主义思想——这多少来源于小时候见多了宋母对各路大师的礼待,以及……呃,被骗钱。
宋京墨想到他哥说起神神鬼鬼风水大师时的抵触厌恶,顿时头疼起来。
其实宋京墨原本还想着,实在不行,找一个谢璋和他都很信任的人,表演一个两个人都能看到的影子狂舞,到时候谢璋怎么样都不可能还坚定影子是幻觉。
但宋京墨等了这么好几天,除了最开始错过的徐秘书之外,家里就没再来过任何一个人。
现在好不容易要来个客人了,结果是他那比起谢璋来说还要难搞的哥。
到时候别一疯疯两个。
不行,得趁着他哥没来之前,按着谢璋的脑袋,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脑洞都挤出去,让谢璋直面爱人死了都要回来找他的缠绵悱恻。
宋京墨眼珠转了转,认真思考。
即使又被谢璋烫了一下,但在谢璋做饭的时候也没出来捣乱。
将饭菜摆放在餐桌上,谢璋看了眼自己毫无动作的影子。
虽然知道自己的影子只是第二人格分裂过程中自己的幻觉,但谢璋还是迷恋那种会被墨墨陪伴的感觉。
即使虚妄,也足够美好。
正在绞尽脑汁的宋影子哼了一声,矜持地翘了翘影子尖尖,慢慢滑上谢璋对面的餐椅端正支棱好,捏出一只和谢璋的手型完全不同的手,握住筷子,给自己碗里扒拉了一个鸡腿。
半点没理谢璋。
谢璋却看着对面影子的手,眼神逐渐空洞迷茫。
宋京墨是小提琴演奏家,甚至不仅是小提琴,家里的琴房有不少乐器,宋京墨虽说算不上都精通,但简单弹奏拨弄都是没问题的。
所以宋京墨的手非常好看。
谢璋盯着宋影子的手,冷不丁开口:“不是的,墨墨的手不是这样的。”
宋京墨:“?”
姓谢的,过分了啊!
你还能比我更了解长在我身上的手?
作为一个演奏者,宋京墨很重视自己的双手,每天都有认认真真涂护手霜做保养。
一天能摸自己几十次。
“墨墨的手指尖有茧,中指和食指的茧在这里,对比其他手指,会稍微明显一点。”
宋京墨当然知道谢璋说的茧是什么,他的右手要握琴弓,中指食指是主要的施力点,当然会比其他地方琴茧要厚那么一点点。
但是……
宋影子抬起自己的右手,认真端详。
在谢璋眼里,他难道不该是黑乎乎的吗?
哪来的细节?
黑人的皮肤看上去都好不是没道理的。
难道是外轮廓不对?
餐厅的灯光明亮,宋影子身后恰好就有一排射灯,将影子轮廓清晰勾勒出边缘明确的线条。
虽然离谱,但宋京墨还是将信将疑地根据谢璋的话,重新调整了自己右手的外轮廓,仔仔细细捏了一遍,按照记忆把琴茧加了上去。
不光是指尖的,还有手指侧面的,以及手掌部位的。
重新捏完,宋京墨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手指,确定这次百分百没问题了。
“中指还差了一点。”
谢璋说着,目光柔和而眷恋,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影子的手,却握了个空。
几乎是一瞬间。
宋京墨捕捉到了谢璋眼睛里涌现出的,如潮水般的失落与空茫。
还没等宋京墨想办法稳定谢璋的情绪,谢璋就已经自我克制冷静下来,缓缓收回手放在桌面,拇指和中指微微摩挲。
“墨墨的右手中指……茧形很特殊,就像这样。”
谢璋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个形状。
宋京墨:“……”
宋影子迟疑照捏。
谢璋的脸上露出笑意,眼睛流露出无比的满足。
“这样,就很像墨墨了。”
宋京墨:“……”
在谢璋眼神灼烧下,宋影子只觉得自己的手几乎被烧出两个洞来。
谢璋这样真的很让影子害怕。
但宋京墨又实在是好奇。
他抬起影子尖尖,把谢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勾过来,顺着谢璋的认知,飞快打字问:【你怎么会这么了解他的手?】
谢璋弯了下唇角,轻描淡写地回答:“因为我无数次在墨墨熟睡的时候把玩他的手,对着床头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摩挲,一点一点地揉捏,一点一点地将墨墨的一切……都刻在心里。”
宋京墨大着胆子:【只有手?】
谢璋的眉梢轻挑,又缓缓落下,没有回答。
垂眸提筷吃饭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克制内敛。
宋京墨:“……!!”
餐厅的冷色灯光笼在谢璋的脸上,明明是眷恋的笑容,硬生生描绘出和一个宋京墨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谢璋。
非常带感,颇有种强制爱小说里霸总的味道。
被直戳XP,瞬间幻肢起立的宋京墨悲痛扼腕。
恋爱长跑七年,不知男友是变态!!!
啊啊啊啊啊——
他的矜持人设都让他错过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大宝贝,宋京墨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有点恹恹的。
直到在谢璋晚上回去卧室时,宋京墨再次看到了谢璋放在卧室桌面上的小提琴琴盒。
黑乎乎的宋影子趴在小提琴琴盒上,若有所思。
之前谢璋互联网问诊的时候,数据是怎么说的来着?
精神病分裂症患者,即使能看似掌握一项技能,也不可能短时间内精通,对吧?
确定谢璋成功入睡,呼吸平稳后,宋影子鬼鬼祟祟地爬上桌面,咔嚓一声打开琴盒。
宋影子今天可以说是休息了一整天,这会儿体内充满了力量。
他试探性地用影子触手卷起琴弓,然后又分出几道影子触手,将小提琴整个从琴盒里端了出来。
宋京墨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小提琴了。
即使影子触碰琴身的感觉和从前不同,像是隔着一层很厚重的橡胶手套,感受不到小提琴原本像是富有生命一样的温润触感。
但对宋京墨而言,也是一种无法替代的慰藉。
宋京墨下意识想要捏一个自己出来,至少有上半截也行。
不然他根本没办法试着演奏。
但之前捏出一只手的消耗就已经很大了,宋京墨憋足了力气想要继续捏自己时,浑身的力量却瞬间卸掉,眼睁睁看着被抬起的小提琴骤然往下倒去!
琴琴琴琴琴,他的琴——!!!
宋京墨急得在谢璋的影子里疯狂抓挠碰撞。
一只熟悉的手骤然从旁边伸出,稳稳接住了倒下的小提琴。
再次被困在谢璋影子里的宋京墨大松一口气,有种活过来了的感觉。
发自内心地给谢璋比了个大拇指。
谢璋面无表情地接住爱人的小提琴,唇瓣紧抿,再三确定了琴没事后,憋了一分多钟,愣是没憋出话来。
因为谢璋很无力且无奈地发现,他根本拿自己的幻觉或者第二人格没办法。
他可以现在去看心理医生,但没有一个心理医生会保留患者的第二人格,放任患者的病情加重。
可如果没有病,谢璋就连最后一点像墨墨的存在都无法拥有了。
谢璋将小提琴的琴盒盖上,思考了很久,把小提琴放进了书房保险箱里。
不仅如此,谢璋还找来工具箱,在保险箱的周围,特别是密码盘上细细密密粘满了尖锐的图钉。
看着这一幕的宋京墨:“。”
谢璋的表情仍旧担忧。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设置的密码自己肯定知道,别墅里没有任何地方能防得住他。
不论是保险箱还是图钉,无非就是他用来提醒自己第一人格立刻苏醒的办法,更多的还是要和自己的幻觉谈判交流。
不然……日后去到公司,恐怕麻烦事情会更多。
谢璋心中有了想法,努力让自己完全忘记爱人的小提琴,不要对小提琴有太过注意的执念,然后走出去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宋京墨揣着手盯着谢璋重新躺回床上。
一分钟,五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过去,谢璋睁着一双灯泡似的眼睛,完全没有睡觉的意思。
不睡觉也行,但宋京墨也感觉不到自己被烫,一直被束缚在影子里没法移动。
这不行。
宋京墨开始思考。
他仔细回忆了每一次他被烫时的情景,除了一两次实在是特别突然,其他的好像……都是谢璋在想他的时候。
恋爱七年,同居六年。
宋京墨了解谢璋,知道他的每一个表情代表了什么。
但很快,宋京墨想到这短短几天挖掘出的谢璋另一面,瘪了下嘴。
——好吧,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地方,他其实不是很了解。
不管怎样,这个猜测目前是最符合现实逻辑的,如果不是谢璋做了什么关于他的事,为什么被烫的是他?
宋京墨想。
找机会试试看,如果能行,一定要多存点力量。
又等了一个小时,谢璋终于闭上眼,但呼吸并不是成功入睡的绵长。
宋京墨等得都想打哈欠了。
好无聊。
下次他一定记得留点力量,实在不行还能玩几把水果忍者呢。
没办法操控谢璋的影子,百无聊赖的宋京墨只能盯着谢璋看。
看着看着,宋京墨忽然想起从前。
从前也是这样,同样是睡不着的谢璋和困得打哈欠的他。
回忆在脑海中盘旋,宋京墨冷不丁笑了下,没忍住开始哼歌,没什么词,就是随口的小调。
宋京墨很奇怪,只要是带词的歌,从他嘴里唱出来就和念词似的韵律全无,但如果只是哼哼曲调,总是会带着很有感染力的情绪。
谢璋从前也有一段时间过得很艰难,那时正好是他创业初期,压* 力巨大。
并且很多投资方得知谢璋的出身后,因为之前谢家突然资金链断裂破产的事,都对投资很有顾虑。
但就和当初约定好的一样,谢璋扛着所有的压力,没有让公司的设计团队受到影响,但他却整晚整晚难以入睡。
那时候,谢璋就会一遍一遍地听宋京墨的演奏会唱片。
后来宋京墨发现了谢璋的异样,强势搬来和谢璋同居,每天晚上按着谢璋准时上床,轻轻哼着各种各样的小调哄谢璋睡觉。
这些小调有些是宋京墨随口哼的灵感,有些是偶尔听来的曲子,甚至还有些是宋京墨刷短视频被洗脑的神曲……
但只要是宋京墨的声音,都会让谢璋抛却所有的重负,不由自主地安心沉入睡眠。
遥远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传入谢璋耳中,让谢璋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宋京墨被吓了一跳,停下了哼歌的动作。
大半夜的,吓人……吓鬼啊!
谢璋动了动唇,手指紧紧攥着被子表面,过了好一阵,他再度缓缓躺下,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宋京墨瞅了谢璋好一会儿,见人又不动了,习惯性地又开始哼歌。
谢璋再度听到熟悉的歌声。
很轻,很远。
却是无法替代的安心与催眠。
他放任自己将灵魂沉入黑暗,与歌声同眠。
哼歌的宋京墨骤然被烫,立刻窜起来,张牙舞爪的宋影子重出江湖。
他先趴在谢璋身上,抬着脑袋左瞅右看了好半天。
因为谢璋这会儿明显睡着了,宋京墨也没办法求证是不是梦到他了所以才会让他被烫。
明天再说吧。
先去搞琴!
宋京墨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黑乎乎的影子顺着卧室门的缝隙一点点流了出去。
只留下身后的谢璋双目紧闭睡在床上,影子从身下被无限拉长绷直,像极了恐怖片里BOSS出没的诡异前摇。
真·鬼鬼祟祟的宋京墨顺着地板流进书房,黑乎乎的身体目标准确地蔓延到密码箱前。
谢璋输密码的时候宋京墨看得一清二楚,而谢璋用来防他自己的图钉,在宋影子面前根本毫无存在感。
宋影子无视支棱着的图钉快速按下密码,十分满意地听到密码箱打开的声音,从里面捞出自己的宝贝琴。
他的力量不够,没办法捏出自己——哪怕是半截儿都不够。
宋京墨思考着,抬起一个影子触手支棱在面前,唔了一声,影子尖尖一个劈叉,分裂成两条。
黑乎乎的影子触手卷起小提琴的琴弓,影子尖尖按在琴弓需要用力的地方,十分灵活地上下左右摆动了一下。
很好,非常灵活!
宋京墨又支棱起另一条影子触手,观察了一下,又拽了影子过来把这条黑乎乎的触手捏胖了点。
然后稳稳当当地握着小提琴拎了起来。
很好,非常健硕!
最后一步,宋影子试了一下,还是没办法捏出人类的上半身,哪怕是近似也不行。
但小提琴要演奏,再怎么样,也总得给个锁骨吧?
从小就机灵的宋京墨脑袋瓜一亮,放弃了捏人体,转而捏了一个……呃,锁骨。
一坨黑乎乎的影子盘踞在书房的地板上,支棱着影子触手,一个托琴一个握弓,两根影子触手中间还骄傲捏出了一个孤零零的凹陷有致的影子锁骨,小提琴的琴尾就这样稳稳架在了上面。
宋影子甚至还捏了半截下巴抵在琴尾处夹住小提琴,姿势虽然诡异但绝对完美标准。
身后是拉着窗帘的露台,不远处是无助敞开的保险箱,身前是紧闭的书房大门。
有些陌生的演奏方式一开始让宋京墨有点别扭,但很快,天赋点满的宋京墨就掌握了要点,原本断断续续的音符逐渐连贯流畅起来。
从最基础的铃儿响叮当,到后面拉上头,一个滑音掠出的帕格尼尼,乐声越来越激昂。
“啪!”
随着乐声激情狂舞的影子尖尖撩着窗帘拍开窗户,任由小提琴声飘荡出去,在夜空中自由飞扬。
但很快,宋京墨想起卧室好不容易睡着的谢璋,感受到体内流失不少的力量,小提琴声骤然停下。
宋京墨依恋万分地用影子尖尖抚摸着小提琴,醒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有了近乎雀跃的情绪。
不管是人是鬼,他能再次醒来,能再次见到谢璋,还能再一次拉响自己的老伙计——
真的是太好了。
黑乎乎的影子一点点从小提琴的琴头抚摸到琴尾,亲吻每一根琴弦,最终眷恋地卷上微微发烫的琴弓。
为此,即使被束缚,被隔绝,他也愿意感激感恩这一切。
第二天。
安睡了一晚上,谢璋总觉得昨晚的梦里不仅有墨墨的哼歌声,还有熟悉到了骨子里的小提琴声。
突然意识到什么,谢璋猛地坐起身,翻身下床冲向存放小提琴的书房。
熟悉的小提琴端端正正被摆在书桌上,阳光跳跃在琴弦表面,金芒闪动。
谢璋走到柜门大开的保险柜前,看着上面完好无损且寒芒毕露的图钉,久久沉默。
一刻钟后。
谢璋掏出手机。
“是我。”谢璋拨通秘书徐逸的电话,“邮箱里的文件我都看得差不多了,投资方那边我会亲自发邮件解释……还有,我想装几个监控。”
“但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帮我安装在别墅的每一个房间里。”
第10章 触碰 完了完了,一定是感情淡了。……
道理虽然宋京墨都懂,但昨晚重新碰到琴,还是让他没忍住和老伙计好好沟通了一番感情。
等到天光乍亮,才在谢璋的影子不受他控制前,将琴妥善放在了书房桌面上。
当然,宋京墨就是故意没有把琴锁回保险柜的。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谢璋还能觉得是他自己精神有问题。
承认家里有脏东西有那么困难么!
哦,不对。
他不脏,也不是东西……他是特别干净的宋影子。
宋京墨在谢璋影子里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谢璋已经把饭菜摆上餐桌了。
哇哦,今天有菠萝三杯鸡!
宋京墨趴在谢璋的影子边缘,对着餐桌上的饭菜咽口水。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真正吃到东西了。
谢璋给对面的碗里夹了几块鸡肉,见影子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活起来,有些意外。
“不喜欢?”谢璋轻声问。
宋京墨是典型的酸甜口大爱的口味,什么三杯鸡、可乐鸡翅还有糖醋排骨,都是他最喜欢但是谢璋控制他不让多吃的菜。
影子里的宋京墨瞪了谢璋一眼。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不是出不去吗!
你倒是快想想你的墨啊!
你的墨都要被馋死了。
宋京墨瘪着嘴,只觉得哪怕这会儿能用影子尖尖碰碰三杯鸡也特别满足了。
不过谢璋既然做了他喜欢的菜,等会儿肯定会想他,等一等也行,心急吃不了热三杯鸡!
谢璋并不知道宋京墨的猜测。
之前他的幻觉几次想要和他交流时,谢璋都刻意回避,以免自己的病情太快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但谢璋知道,只要他受到刺激,情绪有剧烈起伏时,他的影子就会活过来。
谢璋想到正在楼上安装摄像头的徐逸,原本脸上的惊诧散去,尽可能让自己保持这样的情绪平静。
宋京墨等了好半天都没等来那关键的一烫,只能眼巴巴地瞅着谢璋一筷子肉一筷子菜一筷子米地机械进食。
完了完了,一定是感情淡了。
谢璋吃饭都不想着他了!!!
快速下楼梯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谢璋和谢璋影子里的宋京墨齐齐抬头看过去。
“老板,都搞定了。”
徐逸拎着个工具箱,比起上次来时西装革履一副加班快猝死的样子,今天的徐逸一身休闲装,黑眼圈都淡了好多。
看上去就像是从行尸走肉的社畜进化成了有假期的人类。
徐逸看向自己终于开始处理工作,并且外表也不再那么颓废的老板,松了口气:“楼上我一共……”
谢璋打断徐逸的话:“坐下吃点吗?”
徐逸这个人能力很不错,眼力见也是一流,立刻就反应过来谢璋不想听他说监控器的数量和位置,眼中困惑掠过之后,马上转为笑容。
“好勒!我就不和学长客气了。”
徐逸和谢璋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毕业的,只不过谢璋毕业的那年徐逸刚好入学。
原本其实也没啥交集,只不过徐逸毕业投简历时,谢璋刚好在招秘书,徐逸还偏偏就投了这个职位。
一般而言,技术专业毕业的学生不会选择应聘这种行政岗,特别是他们这样知名院校出身的。
当时谢璋觉得徐逸可能干不久,但宋京墨却不这样想,反而建议谢璋面试看看,如果真的有问题,直接问就好了。
问的结果就是,徐逸的父亲当时得了病,家里的经济压力很大,徐逸不在意干什么,只要老板钱给够,他做保安都行。
投递岗位的出发点没有谢璋想的那么复杂,单纯就是谢璋给的多并且还没设置工作经验门坎。
后面一来二去的,时间长了,三个人就渐渐熟悉了。
宋京墨看小说多了,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两句徐秘书,徐逸偶尔会帮宋京墨买小说漫画,总能接上宋京墨嘴里的梗。
两个人大笑出声的时候,总显得旁边冷静自持一板一眼的谢璋像是个局外人。
谢璋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特别记事儿。
每当这种时候,晚上宋京墨都会被迫拔大萝卜,一边手酸一边脑子里烹饪黄萝卜的18种做法。
徐逸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来碗筷,拉开谢璋斜对面、也就是宋京墨旁边的餐椅坐下。
第一筷子就伸向了菠萝三杯鸡。
宋京墨:“!”
他、的、菠萝三杯鸡!!
啊啊啊啊徐逸——!!!
徐逸把鸡骨头吐到旁边的骨碟里,一边和谢璋说公司的事儿,偶尔还会夹一两件行业圈子里的八卦。
谢璋依旧是一板一眼地吃饭,偶尔回应徐逸两句。
等徐逸打了个饱嗝,吃饱喝足,拎着工具箱离开别墅享受难得的半天假期时,谢璋影子里的宋京墨已经气圆了。
谢璋收拾餐桌时,看到宋京墨座位上丝毫没有动过的碗筷,抿了抿唇。
前几天出现幻觉的时候,在收拾碗筷时,虽然墨墨碗里的饭菜并没有减少,但都是被筷子扒拉过的状态。
就像是即使没有吃,也吸够了香味的样子。
刚才徐逸在的时候,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到幻觉,现在墨墨的碗筷也是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是因为他刻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还是因为有第二个人在?
谢璋垂眸,手指尖在宋京墨并没有动过的饭碗边缘轻轻划过。
宋京墨努力挤到谢璋手指的影子边缘,可怜巴巴地瞅着三杯鸡。
唉,说起来,他都死了这么久了,为什么爸妈哥哥还有谢璋都不知道给他烧点什么。
比如纸扎三杯鸡啥的……
一些灵异神怪的小说里不都说,鬼魂受到的纸扎其实和现实里的东西一样么!
还没等宋京墨近距离和三杯鸡贴贴,谢璋就将餐盘都送进了洗碗机,然后抬手又系上了围裙。
宋京墨诧异地看着谢璋又拿出半个菠萝开始削皮,雪亮的刀轻轻划过,菠萝坑坑洼洼的皮就掉落在案板上。
宋京墨就这么看着谢璋重新做菠萝三杯鸡,然后整个影子被结结实实烫了个正着。
原本扒拉在谢璋影子边缘的宋京墨瞬间涌出来,黑乎乎的影子就跟开闸泄洪一样铺满了大半个料理台。
谢璋动作一顿。
宋京墨忽然就懂了,这绝对是谢璋单独做给他的菠萝三杯鸡——大概率做的时候还在想他。
张牙舞爪铺满了整个灶台的宋影子讪讪折迭起自己,乖巧把自己捏成一个盘坐在盘子旁边等待的影子猫猫。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验,宋京墨已经充分掌握影子活动技巧。
捏出的外表越精细,体积越大,耗费的力量就越多,而相反,这种只有影子触手或者简单动物的轮廓,就显得并不那么艰难。
以前没办法,宋影子黑乎乎的触手用的多,但触手什么的实在是太涩涩太克苏鲁了!
宋京墨觉得,这和他正经矜持的气质完全不符。
如果力量充沛的话,宋京墨还是会选择自己喜欢的影子猫猫。
谢璋通过控制变量,更进一步确定了幻觉的出现条件。
但即使是幻觉,他也还是担心会烫到像极了墨墨的影子,将盘子拿到另一边盛了三杯鸡,洒了白芝麻。
正要端回去,身体还没转过来,手边就探出来一颗猫猫头。
谢璋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的宋影子连忙扑进盘子里。
别的猫吃罐头是伸长了脖子舔,宋猫猫是两只前爪都抵在了盘子里,恨不得整个身体都和三杯鸡贴贴在一起,沾上一点酸甜可口的滋味。
然后又舔又拱半天,三杯鸡连轻伤都鉴定不出来,最多判个破坏摆盘罪。
但宋京墨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这是谢璋专门为他一个人做的爱心鸡。
宋影子很矜持地坐在厨房台面上。
谢璋想了想,默默递过去一个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