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境不好,这份儿工作体面优渥,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但此时,为了席溪,她还是鼓足勇气:“作为尤安少爷的贴身女佣,我有权力呆在这里。”
安德鲁被气笑了,一步步地逼近她,直到她差点踉跄摔倒,才轻蔑地说:“抱歉,你没有。你要明白,我对尤安少爷的一切治疗都是经过凯兰少爷同意的。如果你在这里捣乱,就是危害尤安少爷的身体健康,我会报告给凯兰少爷,让他亲自撵你滚蛋。”
温迪脸色刷白,她第一次憎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的敏感?她清楚地从安德鲁带有威胁的话中,听出了他的暗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凯兰少爷都是允许的,即使他怀抱着不好的心思。
可是为什么?凯兰少爷明明那么爱尤安少爷,为什么却要放纵别人来伤害他?
温迪搞不明白。
但她还是努力稳住心神,咬紧牙关坚持:“你可以试试。”
安德鲁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的大胆。他看了看时间,反正凯兰少爷就快回来了,让她看清现实也比较好。
“够了,温迪,出去吧,这里没你什么事。”
可是席溪却发话了。
他的脸如同上好的陶瓷般细腻光滑,此时笼罩在淡淡的橘色灯光里,映照出优美的弧度,宛如壁画中的天使般圣洁美好。
他没有看向温迪,但说出来的语气却不容反驳。
温迪鼓起腮帮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妥协!他就是太不信任凯兰少爷,才会让自己陷入泥潭之中。
可少爷的话她不能不听,只能闭上嘴,安静地退了出去。
但是站在门口,她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打算。正如安德鲁胜券在握一样,她同样坚信无比。
等她离开,安德鲁步调优雅地走到席溪身边,蹲下来,仰视着他。这样的角度让他的威胁感降低了不少,可席溪明白,这正是他攻击的前兆。
安德鲁火热的大手覆盖在席溪的膝盖上,暧昧地摩挲着,仿佛爱怜又好似欺辱。他紧紧地盯着席溪的脸,呼吸急促,享受着他折翼天使般的无助。
“你知道的,对吗?比起单蠢的女佣,你更清楚凯兰少爷对你的态度。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治好你的腿,甚至巴不得你永远这么残废下去,才好巩固自己来之不易的地位。”
“所以他看透了我的目的,却依旧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
席溪不适地皱起眉头,却没有过多的反应,依旧木愣愣地看着远处的墙壁,仿佛上面有什么吸引着他一样。
安德鲁眸色一闪,停下了动作。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从他有小动作开始,席溪似乎都只是不喜欢他的亲昵,却对于他本身的存在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他不恨他吗?不想把他碎尸万段吗?
随着他的问题而出,席溪缓缓地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得到了答案,又会有什么不同?”
安德鲁握紧他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就是想,迫切地想要从席溪的嘴里,获得与自己有关的字眼。
似乎被他缠得有些烦,席溪疲惫地垂下眼眸,回避掉了他的视线。
“至少,你不会时时刻刻用看待残废的眼神看待我。”
作为治疗师,安德鲁早已偏得没边,心思都放在怎么揩他的油上,哪里还记得他是个残废?或许,这让他在过于密集的同情中,得到了一丝喘息。
再说,谁又能保证下一个治疗师就不会对他动手动脚?人总是对美丽而柔弱的东西满怀恶意。
安德鲁没想到自己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巨石击中,一阵剧痛之后是灵魂升天的舒爽。
不自觉间,他捏紧了席溪的手,那只手白皙瘦弱,可握住的时候却又那么温暖动人。
席溪难以忍受地抽了出来,启动轮椅,让自己离这个疯子远点。
安德鲁却如同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爬到他的面前,脸上充斥着难以言述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席溪厌恶地移开眼,想要挣脱,却又无济于事。安德鲁将全部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但他并没有过多的动作,从内心深处来讲,他依旧是那个克己复礼的绅士。
温迪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凯兰回来了。她立刻迎上去,将安德鲁的问题汇报给他。只是为了保护席溪的自尊,她说的十分隐晦,但她相信,以凯兰少爷的聪明肯定能听懂。
凯兰当然听懂了,甚至于这都是他默许的。他喜欢看席溪碎掉骄傲的屈辱表情,喜欢看他无能为力的痛苦模样,就像……曾经的他。
当然,他也不允许有人做更过分的事情。他了解安德鲁,以他的性格,不会对席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浅显地表达一下爱意,也没什么不可。
所以,他回答的时候也透出了一点漫不经心,而这点漫不经心被温迪捕捉得淋漓尽致。
温迪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
“温迪,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安德鲁医生是专业人士,这么做有他自己的道理。”
温迪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了解凯兰少爷,他说出的话从来都不容人辩驳。
她只能低着头退下,安静地站在角落,可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第55章 双生06
等安德鲁的治疗完毕, 凯兰才邀请他们来到客厅,如同所有悉心的兄长一般,询问着席溪的情况。
在知道席溪的双腿没有什么进展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却不愿意继续给他压力。在他看来, 席溪就算真的瘫痪一辈子,他也能养得起,又何必在这最痛苦的时候为他增添负担。
“虽然没什么进步,但只要能维持住现状,也算是好的。安德鲁,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安德鲁面对凯兰时,并没有面对席溪时的癫狂,只是神态上依旧带着惯属于他自己的傲慢,不咸不淡地点点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
安德鲁看了一眼表, 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本来跟席溪分别, 对他来讲就是件痛苦的事情,偏偏凯兰还在这里问东问西,简直就是在延长他的痛苦。
凯兰也没有强行挽留, 只是淡淡起身:“我送你到门口吧。”
在旁人看来,这是凯兰对安德鲁的重视,可安德鲁却知道, 他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
他心口一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席溪, 又很快收敛回来,没有让任何人察觉。随意点了点头, 就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席溪目送两人离开,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没有生命的玩偶一般。
只到温迪推着他走,这幅静止的画面才像是鲜活了起来。
温迪轻咬下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又赶紧眨了眨眼睛,让其消散不见。她明白,此时的同情,只会如同压死席溪的稻草一般,让他更加痛苦。
安德鲁停下脚步,冷淡地看向凯兰:“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凯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而说:“你应该知道,你的一切小动作都在我的眼底。之所以有现在的自由,都是在我的允许范围之内。我可以给你特权,也可以收回你的特权。”
安德鲁目光如刀,凶狠地割向凯兰。居然拿自己的弟弟做筹码来威胁他,真是太卑鄙了。
但同时他心里也清楚,凯兰说的没错。目前他还没有你呢乖乖取得席溪的爱恋,如果这时候被赶出去,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他的白蔷薇,他的圣天使,他怎么能允许他一个人留在这种肮脏污秽的地方!
“所以,我问你究竟想问什么?”
两次的问题基本都一样,但不同的语气,却有不同的含义。凯兰嘴角微微勾起,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想知道尤安的腿,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安德鲁不自觉地皱起眉:“刚才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
凯兰强硬地打断他:“刚才?我想,你很有可能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实。”
安德鲁犹疑地盯着他,一时之间也摸不清楚他的意思。在专业领域,他向来不会撒谎,凯兰所说的隐瞒,他是一点都不清楚。
凯兰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看进了他的心底,那目光犀利好似北风呼啸,不管不顾地刮进最薄弱的地方。
“他其实已经可以站起来了吧?”
安德鲁悚然一惊,刚想要开口,却在碰触到凯兰目光时,缓缓闭上了嘴。他不懂凯兰想要干什么,却明白这是对他的警告。
思及席溪,他只能含糊地说:“或许吧。”
凯兰这才笑起来,只是那笑容在他过于严肃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就知道,以安德鲁你的专业水平,一定会带来不一样的结果。那就麻烦你继续负责尤安的康复训练,别让这么好的状态倒退。”
安德鲁等的就是他这一段话,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一旦获得了席溪的信任,哪里还需要看凯兰的眼色。凯兰了解他,他也了解凯兰,这家伙总是自以为掌控住了一切。
席溪感觉到推着轮椅的力度变了,即使不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他的脊背变得僵硬,就如同濒临寒冬的蝴蝶,透出最后的挣扎。
凯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为他按摩。这里是庄园前方宽阔空荡的地方,他们的一举一动就能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俩人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昵,只是说出的话,却没有了那种缠绵的感觉。
“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弟弟,我也永远都会是你的好哥哥。我也希望这个家能一直存在,所以你必须要留在我的身边。”
席溪低垂眼眸,姿态抗拒,并没有任何想要跟他聊天的意思。
可凯兰并不介意,又或者说,他甚至享受着席溪的沉默。
“以前,我们不是这样子的,你记得吗?曾经都是你在笑闹、说话,而我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坐在那里,摆出聆听者的姿态。谁能想到,有一天这种状况竟然会反过来,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你又是怎么觉得呢?我亲爱的弟弟。”
席溪依旧一动不动,好像木头人一样。
在面对凯兰时,他必须十足的谨慎。既然现在两个人关系不好,他本人又处在被凯兰逼疯的状态,那就没必要浪费太多口水跟他进行交流。保持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果然,凯兰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依旧自问自答。
“我想你的感觉一定不太好吧,只是你太脆弱,太没用,才只能放任这种状态继续存在。其实我有点失望呢,原本还希望那个看到你漂亮的反击,给我找点乐子。没想到,到最后竟是一滩烂泥。”
“这可真是太好笑了,温斯顿家族的继承人竟然只是一滩烂泥,若是说出去别人都会笑掉大牙吧,而我们亲爱的父亲母亲,也会感到万分失望吧。”
听到这里,席溪缓缓地抬头,语气阴冷如冰:“你没有资格提他们。”
凯兰兴奋地盯着他漂亮的侧脸,果然,只有在提到父母的时候,他才会有一点反应。只是这反应,就跟小猫爪子一样,可怜到可爱。
“好吧好吧,我不提就是了,你也别太生气。温迪这个小家伙,今天问了我一点让我不太开心的问题,我想她已经不适合呆在你的身边。”
席溪捏紧手指,淡淡地说:“如果我说不?”
凯兰爱恋地摸了摸他的脸,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这个问题你就不应该问,你要明白,你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力。”
席溪再次低下头,像是被砍断翅膀的天使,没有了反抗之力。所以,他才让温迪不要去管不要去问,现在好了,连最后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都离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悲鸣,让自己不至于显得那么狼狈。
第二天,温迪甚至来不及跟他进行道别,就直接拎着行李被送了出去。
席溪沉默地坐在阳台上,目视着这一切。
新来的女佣更加老实沉默,或许是为了怕工作丢了,基本上除了个别交流,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跟他说。
席溪也在这种范围内,越来越沉默。
安德鲁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虽然他是不喜欢那个多嘴的小女佣,但只要席溪喜欢,多少他都可以忍受。
现在因为自己的原因,那女孩走了,席溪明显生气了,对他愈发爱搭不理。
为了挽回自己的错误,他找到了凯兰:“以尤安现在的心理状态,很可能做出过激的行为。如果你还想让他活着,就弄几只宠物过来作为陪伴。宠物不是人,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凯兰眼中闪过幽光:“那也不是不可以,你打算养什么宠物?”
安德鲁:“猫狗都可以,尽快吧。”
凯兰答应下来。
几天之后,两条体型庞大的伯尔尼山犬送了过来。
安德鲁都无语了,好歹也送条幼犬来,从小抚养长大,才更加忠心护主。凯兰倒是好,直接搞了成年犬过来,光是训练就要费老大的劲儿。
但是看着席溪低头与两条狗互动的温柔模样,他又放下了心中的芥蒂。没关系,虽然费了点事,但也不是不可以。
从那天起,席溪出现在庄园户外的时间逐渐增多,而这基本上都伴随着两只狗。
“累了吧?”
安德鲁心疼地给他擦着汗,虽然因为两只狗的存在,席溪的精神状态和健康状态都有所转好,可是看着他累得满头是汗的模样,还是让他心疼不已。
突然,他的手被抓住了,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瞳。那眼瞳好似深不见底一般,拉着他不断下坠,直到被溺毙。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却又一动都不敢动。
席溪凝视着他,轻声说:“谢谢,安德鲁。”
这段时间,为了让两只狗听话,安德鲁花费了很多心思。但显然,以他的性格,绝不是为了什么狗,全部都是为了席溪。
席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即使再不喜安德鲁轻佻的行为,也要表示自己的感谢。
只是一句简单的道谢,根本就无法满足安德鲁内心的欲望,可此时此刻,他依旧觉得自己仿佛要被那无望的情感所吞噬掉。
他的声音近乎哽咽:“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席溪深深地凝视着他,像是审视,又像是怀疑,轻启薄唇,宛如风中吹来的絮语一样。
“真的吗?即使你要为了我违背凯兰的意志?”
安德鲁神色一顿,他当然不想与凯兰为敌,只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面对席溪的询问,如果他直接拒绝,就显得太过懦弱。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当然……”
这当然是谎言,不仅他知道,席溪也知道,所以席溪笑了起来。
“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不自量力地想要从凯兰的手中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只是……太束缚了,想要寻找到一点点的自由。这样简单的要求,你愿意帮助我吗?”
如果只是这样,安德鲁当然没问题,他深情款款地握住席溪的手,许下了自己的承诺:“当然愿意,甚至,我已经这么做了。”
席溪轻勾唇角:如此,就好。
席溪将信写好,递给了安德鲁,麻烦他带给温迪。女孩突然失去工作,恐怕会对生活产生很大的影响。别看他现在过得锦衣玉食,实际上却是身无分文,甚至连手机都不能使用,只能将这件事拜托给安德鲁。
安德鲁虽然不喜欢温迪,却对席溪这样善良温柔的行为表示认可,当即接下了这个任务。
反正也不麻烦,更不会触碰到凯兰禁区,还能讨好席溪的欢心,何乐而不为。
这段时间的相处就像是梦幻般美好,一时间让安德鲁都有些飘飘然了。看着席溪跟两条狗狗温馨相处的模样,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天他再次来到庄园,却发现席溪的样子不太对劲。
他像是被剥夺了灵魂般,死气沉沉地坐在窗边,麻木地盯着外面的草地。
安德鲁走过去跟他说话,可这一次,他却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回应。
他抿紧薄唇,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直接转身来到门外,询问新来的女佣。
可女佣就像是个石头一般,不管他问多少问题,态度又如何强硬,都只是低垂着头,毫无反应。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凯兰对席溪的行为,是多么的恶劣。
可他同样无力,只能狠狠地把门关上。
“尤安,亲爱的,你必须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才能帮助你。请你相信我,不论是什么事,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即使要对抗凯兰。”
席溪这才仿佛被注入了生机,缓缓抬眸看向他。
那一瞬间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安德鲁的心,让那原本就枝繁叶茂的大树,更加向上生长。
“拉斐尔和加百利(两条狗)被凯兰带走了。”
什么?!
安德鲁有些诧异,要知道这两条狗还是凯兰专门找来给席溪的,原本他还觉得,虽然凯兰很无耻,但至少对席溪还有一丝怜悯之心。
可现在,凯兰故意把狗放在席溪身边,让他们彼此产生感情,再将其剥夺,这样残酷的行为简直令人发指。别说这是他心上之人,就是放在一般人身上,他也会觉得厌恶。
想到这,忍不住紧紧将席溪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颤抖。
他的眼眸很深,又充斥着无能为力的痛苦。因为他深深地明白,凯兰做出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反抗,包括他。
那一天,凯兰说出的话,宛如魔咒般在他的脑海里徘徊,让他痛苦煎熬。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我陪在你的身边。”
此时此刻,安德鲁感觉自己就是席溪唯一的依靠,他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可是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问,都不会得到席溪的回答。因为这个受伤的鸟儿已经将自己封闭在水泥棺材里,根本就不想跟外界发生任何联系。
或许,他该从侧面了解席溪内心最深处的需求。
凯兰站在高楼上,早已将一切收入眼底之内。
等安德鲁走后,他才施施然来到席溪的身边,亲昵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现在,你该深刻地明白安德鲁的无能为力了吧。”
席溪发出细碎的抽咽声,却依旧固执地挺直脊背,没有任何要向他妥协的意思。
凯兰温柔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并没有把这小小的反抗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天长地久席溪总会明白,除了跟他堕入地狱外,没有其他选择。
席溪依旧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直到某天又写下了无法控制住情绪的笔记。
他颤抖地喘息着,难以接受自己这些可怕的想法。可删除键就在手下,却迟迟难以按下。
终究,如同以前一样,他把文档保存到最隐蔽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秘密早已被窥探。
这天,安德鲁带着一束白蔷薇走到席溪身边。
席溪正准备捂住口鼻,却被他拉住手腕。
“仔细看,这不是真花。”
席溪这才放下胳膊,细细看去,竟是用绢布做成的白蔷薇,不论是布料还是工艺都非常高端,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安德鲁笑着将花放入他的怀里:“我记得你最喜欢白蔷薇,只是苦于过敏,才无法将它拥入怀中,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席溪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才柔和了眉眼,将脸埋入花中。
花衬美人,相映美丽。
可安德鲁无暇欣赏这样的美景,比起皮囊,他更期待自己在心灵、在灵魂上,跟席溪有更深刻的交流。
想到之后可能出现的场景,他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这种颤抖不是恐惧害怕,而是极致的兴奋。
“如果可以,今晚我来接你可以吗?”
席溪迷惑地看向他:“凯兰不允许我九点以后有任何活动。”
安德鲁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至于凯兰,今天晚上他有重要的宴会要参加,没有时间来管我们。”
席溪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更无法评估这个男人可能带给他的风险。但不管如何,这种小小的反抗,这种自由的向往,都让他难以拒绝。
“可以。”
安德鲁笑逐颜开,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而从今天开始,席溪将永永远远与他灵魂共鸣。
道格拉斯看着眼前宛如折翼天使般美丽脆弱的青年,却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美好。
就在今天,他对席溪的房间进行了全方位的搜索,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找到了带血的棒球棍。又在他以前的登山设备中找到了绳索,已经送去检验了,很快就能发现线索。
别看席溪现在是个不良于行的残废,但在以前他可是个运动高手,棒球、攀岩、越野、冲浪都是他的强项。
至于那些日记,上传的账号也已经查出了具体信息,不是别人正是他。
不过他现在不能走路,想要单独完成犯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对庄园的人进行过调查,不少人都反应席溪与康复师安德鲁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是这样的话,安德鲁帮助他伪造医疗记录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安德鲁已经前往国外进行医疗培训了,目前他们正在积极与他取得联系。
相信面对如此罪行,即使是最爱的人,恐怕也无法进行包庇。
“为什么要杀害比尔三人?”
席溪愣了愣,片刻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陷入了深沉的回忆之中。
“因为他们跟我有仇。”
“你知道吗?即使是在以前我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我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阳光热烈。相反,我依旧阴暗妒忌,只不过为了更好地讨好父母,为了在这个家中过得更好,才选择了这种假面具。”
“但偏偏,就是我这样的一个人,却遇上了真正水晶心的朋友。只有与他在一起,我才是开心的、愉悦的、无拘无束的。他不会在意我的身份,更不会在意我阴暗的内心,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够让我幸福。”
“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放下了。可这一切的美好都太短暂了,短暂到我根本来不及珍惜。”
“他死了,自杀了,如同鸟儿一样,从高高的楼上跃起,最终跌落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碎成一滩烂泥。”
“但你知道吗?其实他很胆小,还是个教徒,自杀这种事对他来讲是要下地狱的。可他依然这么做了!”
说到这,席溪不自觉地捏紧了轮椅的扶手,眼中闪过憎恶。
“别人都在述说他的不是,可只有我知道,他一定是迫不得己的。”
道格拉斯叹了口气,即使没有听完,他也能想到之后的事情。
以席溪的权势,很容易就能调查出真相,想必这个朋友的死跟死去的三人有关。
“就算如此,你也应该选择用法律的手段。”
席溪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但现实就是,他是自愿的,他爱比尔,以为能在他的生日派对上,与他共度良宵。却没想到,自己根本只是比尔用来操作气氛的一道菜。”
道格拉斯揉了揉额角,即使如此,偏激的手段依旧不合理,只会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既然要选择杀他们,何必要把内容给你发到网上,这样很容易留下痕迹。”
这一点,道格拉斯完全不懂。
席溪却是勾起嘴角,眼中闪过十足的恶意:“如果只能小心翼翼地杀死他们,而不被旁人知晓,那就太无趣了。你知道吗?当我发布在网站里的时候,有数十万的人期待着他们的死亡,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待遇。”
道格拉斯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这样的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行吧,那么作案工具呢?为什么会藏到卧室里?”
席溪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说:“当然是因为这里安全,在这里这些东西就算藏到天荒地老都不会被人发现。”
道格拉斯抱臂靠在椅背上:“看来你真的一点悔罪之心都没有,这样态度要是上了庭审,被陪审团看到,恐怕会不利于你的刑期。不过连自己的哥哥都不在乎,我想你也不会在乎这些。”
席溪恶意满满地盯着他:“因为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卑劣的人。”
能够如此直白又尖锐地承认自己的本质,在一般人身上真的很难做到。
道格拉斯合上了笔记,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席溪的腿,他们必须证明席溪的腿能够行走,才能让所有的证据链形成死循环。
就在这时,道格拉斯的手机响了。
“探员先生,安德鲁不见了。”
会不会是他干的?
不怪他第一个想到这种可能,目前安德鲁是最重要的证人之一,只有找到他才能够充分地给席溪定罪。可是现在安德鲁不见了, 说是席溪的安排真是再合适不过。
但是这样一来, 安德鲁就把自己陷于了风暴之中, 他抛弃了所有,难道只为换来席溪的一个真心吗?
道格拉斯没办法相信这样的感情,所以他更倾向于安德鲁已经遇害,而凶手正是席溪。
现在警方正在积极寻找安德鲁的下落,据说他确实被安排了到国外的培训。只是取走机票之后,却没有查到他乘坐航班的信息,国外的培训更是没有接待到他本人,联系电话也打不通,整个人都处于失联的状态。
道格拉斯挂断电话,看向席溪说:“安德鲁不见了。”
他仔细观察着席溪的表情, 能够发现, 虽然席溪极力掩饰, 但是在一瞬间,还是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那神色又在瞬间转为悲哀,最后化为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