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留风有些好奇:“在下听闻碧海桃花岛的人大多时候避世不出,怎么会来节庆露面?”
掌柜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这……小人倒是不知道了,碧海桃花岛的仙师心思一向难测。不过当年永宁城建城之时碧海桃花岛亦有出力,加之两地也算近便,圣女或者碧海桃花岛内的其他修士有时确实会来节庆上露面的。”
他虽然也是修士,却只是低阶修士,平日里也少有跟大人物接触的机会,自然搞不懂这些大人物的行事作风。
谢留风向掌柜道了谢,转头问楚星回的意见:“既然正赶上热闹,要不要留两天?”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有不喜欢热闹的,楚星回整日跟在他身边,似乎确实少了许多同龄人的乐趣。
楚星回有些犹豫:“你要做的事情……不会耽误吗?”
谢留风倒是十分豁达:“几百年都过来了,也不差几天。”
楚星回敏锐察觉到了谢留风的意图:“你想向碧海桃花岛的人打听事情?”
谢留风点了点头,也不瞒他:“嗯,早年我手头有些碧海桃花岛的人情,这回既然碰上了,刚好问问他们能不能帮忙算算你的事情。”
楚星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碧海桃花岛是修仙界中一个颇为神秘的门派,至今仍少有人知道该宗门所在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应是在东海一带。
这个门派招收弟子并不像其他宗门一样看重弟子的天赋,而是全靠占卜测算,培养弟子也不看弟子的修为,而是全看弟子的灵性如何。自有记载以来,碧海桃花岛的弟子人数一直不足一百之数,除去一些江湖骗子会假托碧海桃花岛的名义之外,门下弟子其实很少在外面活动。
也不知道谢留风是从哪里搞到碧海桃花岛的人情的。
楚星回其实对节庆兴趣不大,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掌柜见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适时插了一句:“咳,小店小本生意,节庆时住宿价格要比平日高两成,不知两位……”
谢留风拿了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掌柜立刻眉开眼笑:“替二位保留原房间,二位贵客玩好。若需要当地人作陪,小人也可以给二位牵个线。”
谢留风礼貌向他道谢:“不必了,也祝掌柜生意兴隆。”
楚星回和谢留风在客栈中多住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永宁城的建城日。
建城日这天,外头落了一场细雨。
永宁城建在东海边上,本就是湿润多雨的气候,只是眼下已经快到入冬的时候了,雨水也变得冰冷刺骨了不少。
楚星回带了伞,将伞撑开挡雨。
这一年来,他其实已经长高了许多。
但较谢留风来说,还是矮了不少。
他执着地举高手臂,试图将伞稳稳挡在两个人头上。
谢留风忍俊不禁,将伞从他手中接过来,又顺手摸了摸他的手,觉得有点凉,便给他塞了一件衣服。
楚星回在伞下安静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谢留风的侧脸。
也许是这把伞太小了,离太远会让人溅到雨水,或者今天真的有点冷……总之,他面无表情地往谢留风的方向靠了靠。
节庆现场布置在城中央最大的广场上。
自古以来节庆无非就是几样东西,现场到处都是见缝插针的小贩,远处还专门辟出了一片用于大宗商品交易的区域,最中心的位置则搭了一片高台,用于表演和节庆中人挤人挤出火之后点到为止的比斗。
虽然楚星回本人对这些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但谢留风却兴致勃勃,拉着他给他包了一堆不知道有什么应用场景的小玩意儿。
两个人从黄昏逛到夜幕降临,楚星回只觉得十分困倦,比修炼还要累人。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谢留风买给他的桂花糖饼,还要牵紧谢留风的衣袖防止两个人走丢,忽然听见有人抬头惊呼了一声:“是碧海桃花岛的人!”
众人纷纷抬头往空中看去。
谢留风跟楚星回对视了一眼,也看了过去。
一座由两只灵鹤拉着的轻简灵辇自半空中滑落,稳稳落在了表演用的高台上。
灵辇中走出一个面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裙,脸上带着一层薄纱,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团扇,看上去不像是个修者,倒像是凡人界官宦人家中温婉而不失圆滑的大小姐。
正是这一代碧海桃花岛的圣女,越瑶。
她低声同身侧的永宁城城主交谈了一番,便面带微笑走到了高台中间。
一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不偏不倚,正砸在了楚星回的身上。
楚星回伸手接住流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
是一枚玉雕成的白玉扇坠,触手温润,内部似乎刻了什么阵法,光下隐隐有符文流动。
楚星回再抬头看去,高台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碧海桃花岛的信物抢夺无效,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个规矩。
周围人艳羡地看着这位得到信物的幸运儿,见眼前已经没有热闹可看了,便三三两两散去了。
楚星回看向谢留风。
谢留风琢磨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地提议道:“我们去玩套圈怎么样?我想要摊子上那只布偶兔子。”
反正碧海桃花岛的人答应过的事情总不会跑,不如就等人找过来好了。
楚星回:……
他板着脸表达自己的意见:“可以套,但那只兔子太丑了,拿到后你不能摆出来。”
谢留风为难了片刻,只能叹了口气:“好吧,听你的。”
他倒是觉得那只兔子面无表情的气质怪像楚星回的,十分可爱。
两个人顺利拿到丑兔子,逛到僻静处,一位身着碧海桃花岛服饰的少年终于找到了楚星回,客气拦下了他:“方才是道友接到了信物吗?”
楚星回想了想,礼貌地将扇坠递还给他。
虽然是信物,但也许信物是需要回收的。
少年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此物是碧海桃花岛的信物,信物送出去并无回收的道理。持此信物,若道友去东海有缘路过我宗门,便能看见碧海桃花岛的真容。”
他向楚星回微微颔首,又看了旁边的谢留风一眼,邀约道:“道友既接了信物,便是我碧海桃花岛的有缘人。大师姐请两位道友过去一叙。”
楚星回下意识看了谢留风一眼。
谢留风冲他点了点头:“也好,省得还要找机会拜访了。”
楚星回便对少年说:“劳烦道友带路了。”
少年冲他笑了笑,提灯引着两个人往前走。
三人渐渐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一路走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少年替两个人开了门,便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楚星回和谢留风站在门口,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贵客来了?那便请进吧。”
两个人走了进去,便见越瑶坐在堂前的桌子旁边,桌上已经摆了三杯茶水。
她目光盈盈落到楚星回身上,捂嘴调侃了一句:“呀,没想到这回碧海桃花岛的有缘人竟是个这么俊俏的小道友。”
楚星回沉默了一下。
这位圣女的模样实在跟他印象中的避世神棍相去甚远。
越瑶客气地邀请二人:“二位请坐吧。”
等二人入座,她直接道:“我也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之前碧海桃花岛曾承诺过,接了信物的有缘人都可以问小女子一个问题。不知小道友有什么问题想问?”
楚星回看了谢留风一眼。
谢留风看穿了他的意图,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不许将机会浪费在我身上,我的事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如果我也不知道的话……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倒也不必劳烦圣女占卜。”
越瑶眼波在两个人身上流转了一下,接触到谢留风时微微一凝,忌惮地收回了视线。
她手中团扇遮住半张脸,轻笑了一声:“这位前辈说得没错,小女子学艺尚且不精,确是不敢卜算前辈身上的问题。若执意要问的话,恐怕只能问问小女子不知身在何方的师父了。”
谢留风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某个信息:“碧云仙子眼下不在岛上吗?”
越瑶眸中流露出一丝讶异:“前辈竟与家师有旧吗?”
谢留风摇了摇头:“算不得有旧,只是昔年见过几面罢了。”
越瑶笑了笑,解释道:“师父百年前曾窥得天机,之后便动身去寻天机应验之人了,已经许多年没有回过岛上了。”
三人闲聊了两句,话题便重新回到了正事上。
越瑶看向楚星回,再次询问道:“不知道友打算问点什么?”
楚星回又看了一眼谢留风。
谢留风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楚星回移开了目光,看向越瑶,回答道:“我想问圣女,我身上的毒,可有解法?”
越瑶低头想了片刻,在桌上摆了卦阵,问楚星回:“可否取道友一滴血来?”
楚星回点了点头,扎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到了阵心的位置。
越瑶闭上眼睛,将灵力探入阵心的晶石,脸上的表情渐渐沉静下来。
一刻钟之后,她睁开眼睛,惋惜地看向楚星回,说出了她的卜算结果:“恕我直言,道友身上的毒,并非此界的力量可解,本是有死无生之相。”
楚星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甚至还能平静地跟谢留风开玩笑:“问题用在我身上也是一样浪费机会。”
谢留风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看向越瑶:“圣女应当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越瑶轻笑了一声:“不错,虽然是有死无生之相,但尽处总有峰回路转,破局的关键在南方位,与一个姓秦的人有关。”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楚星回跟谢留风对视了一眼。
姓秦,又在最近蹦跶得格外厉害……除了秦毓文没有第二个人。
越瑶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出了什么,主动道:“看来二位对此人的身份已经有些眉目了。小女子倒是可以再帮二位探探此人的行踪来历,只是……”
她适时止住了话头,含笑看向楚星回的方向。
楚星回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道:“圣女需要我做什么?”
越瑶笑了两声:“小道友快人快语,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道友若是愿意信一信小女子的卜算结果,打算启程往南边去的话,便请接下我碧海桃花岛的委托,将我门遗落在南方的一件圣物带回来。”
她大方道:“若道友愿意的话,下一个问题便算我附赠的,等圣物带回来,碧海桃花岛另有厚礼奉上。”
谢留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倒是巧。”
刚巧楚星回的破局之处就在南边,刚巧碧海桃花岛的圣物就丢在南边了。
也刚巧……秦毓文和楚星回生身父母所在的水云城就在南边。
越瑶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笑盈盈地拿团扇遮住了半张脸:“是呀,可不是巧嘛。碧海桃花岛的信物寻的是我门的有缘人,道友卜算出来的目的地将将好就是碧海桃花岛圣物所在的方向,自然是有缘得紧。”
她继续道:“虽然这兴许是件双赢的事情,不过我还要提醒二位一句,此事的契机只有楚道友一人可以触发,身侧不容第二人陪伴。而且此行……未必没有生命危险。”
楚星回皱了皱眉。
他对必要的一人涉险并不抗拒,只是特意点出只让他一个人前往,怎么想都觉得十分有问题。
若对面不是碧海桃花岛的人,他怕是要怀疑对方是个骗子了。
原本一直在旁听的谢留风突兀开口:“在下听闻,按照碧海桃花岛的规矩,门中弟子不可就卜算结果有所谎骗,不可曲解,不可遗漏,可有此事?”
越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看来前辈对碧海桃花岛的功法颇为了解,这话自然是不错的。”
碧海桃花岛功法特殊,修士不看重修为,唯独关照的就是修士在卜算一道上的灵觉。天道求真,若门下修士在卜算结果上说谎,便会失去天道眷顾,损害自己的灵觉。
等灵觉尽失之日,便是道途夭折之时。
谢留风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她的说辞:“所以,只要他触发契机的时候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就行,对不对?”
越瑶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笑道:“这便要看两位道友自己的理解了。不过若是希望卦象触发的概率更大,小女子还是建议二位道友做出更能符合卦象的选择。”
谢留风也朝她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楚星回思索了片刻,开口:“就请圣女说说委托的具体内容吧。”
越瑶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才开口道:“此物丢失在五百年前,后来经历代岛主测算,才隐约探出现下应是在南方。至于圣物的名讳形貌嘛,不知;具体位置嘛,也不知。”
楚星回估量了一下这份委托的难度,直言道:“圣女若一问三不知的话,在下可当真要怀疑此物究竟是不是碧海桃花岛的圣物了。”
越瑶解释道:“不瞒二位,道友收到的信物中封着一道符咒,可与圣物共鸣。自圣物丢失之后,门下弟子频频出岛,其中一项重要的任务便是将岛上信物交予有缘人,再请托有缘人去寻圣物。只是五百年来,从未有半分音讯。”
她打量了一番楚星回,温婉一笑:“但今日与道友一见,便知道友定是此物的有缘人,想必一定能将圣物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或者将它送去应去的地方。”
楚星回想了想,诚实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我修为不过筑基期,因为身体的缘故,在解毒之前无法突破金丹,圣女当真要信我?”
越瑶笑了起来,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团扇:“小道友,要知道在我碧海桃花岛,修为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楚星回点头:“成交。”
虽然交易可以进行,但他不是很懂这位圣女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使用扇子,并觉得扇起来的风有点凉,便悄悄往谢留风的方向靠了靠。
谢留风看出了他的想法,有点想笑,主动给他让了空位。
越瑶并没有察觉到楚星回的小动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拿出纸笔:“那便请道友写一下那位秦姓有缘人的名讳吧。”
楚星回将秦毓文的名字写了上去,递给了越瑶。
越瑶接过纸,看见上面的名字,脸上的笑容莫名深了些:“原来是这位吗?那我可得好好算算。”
测算行踪来历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卜算方法,她熟练地摆起卦阵,将写有秦毓文名字的纸用灵火点燃,再次闭上眼睛,开始探查此人的命轨。
片刻之后,越瑶忽然“咦”了一声。
谢留风和楚星回一起看了过去。
越瑶看着自己的占卜结果,皱紧了眉:“倒是稀奇,此人的命数竟是幼年早夭之相。”
她虽大多数时间避世不出,却也知道这个名字是当今风头正盛的灵相宗首徒,怎么看也跟幼年早夭挂不上钩。
谢留风看着卦象,微微眯了眯眼睛。
这个结果……倒是十分有意思。
越瑶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歉意地看向楚星回:“恐怕当真是我学艺不精,真是惭愧。道友不妨再换一个问题吧。”
她一番装傻充愣无懈可击,只当是自己学艺不精出现了错误,仿佛半点都不知道还有秦毓文本人存在问题这一可能。
楚星回摇了摇头:“无妨,就到这里吧。”
越瑶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算小女子欠道友一个问题,下次道友若是有什么想算的,尽可以来找我。”
楚星回礼貌向她道谢:“今日多谢圣女了。”
正事已经做完,三个人又没什么值得继续谈论的私交,楚星回和谢留风很快告辞离开了。
楚星回和谢留风走后,越瑶独自坐了一会儿,就感应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新的访客。
她头也不抬,甚至也不打算起身招待,直接道:“秦道友来得真是巧呢,人已经送走了,我们的交易该开始了吧?”
秦毓文自暗中显出身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久闻碧海桃花岛的修士精通卜算之术,莫不是越道友算好了我不在此处的时间,特意避开我做完了事情?”
越瑶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留影石,递给秦毓文:“秦道友可真是冤枉小女子了,卜算极费精力,我可没有平白无故主动去查合作者行踪的爱好。邀约二人来此的时候我便派人去请了秦道友,谁知道秦道友偏生这个时候出去了?何况得知秦道友不在,我还特意留了一块留影石以证自己的清白。”
秦毓文接过留影石验证了一番,皮笑肉不笑道:“越道友应该没有把我的事情漏出去吧?”
“哎呀,秦道友这话可真是让人惶恐。”越瑶眉眼盈盈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向秦毓文,“毕竟秦道友的来历不可追溯,小女子就算想漏,也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左右这块留影石只截取了一部分跟秦毓文无关的影像,合作嘛,摆个态度意思意思得了,还真能对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尽心尽力不成?
更何况她本也没说错,她漏的是“秦毓文”的事,跟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干系。
秦毓文放心了些,向她温柔笑道:“越道友的人品,在下自然是相信的。”
越瑶也松了口气的模样:“合作求的是个诚字,秦道友愿意信任我,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两个人相视假笑,看起来一派其乐融融。
离开碧海桃花岛在永宁城的驻地之后,谢留风和楚星回重新回到了街上。
节庆还没有结束,城内依旧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远远看过去就能感觉到热闹非常。
但两个人之前已经逛累了,并没有再去逛的兴致,便商量了一下,一同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前一后走着。
楚星回走在谢留风后面,看着地面上谢留风的影子,像是被鱼吸引到的猫一样,不自觉地抬脚踩了上去。
跟着谢留风一路踩了几脚,楚星回忽然回过神来,觉得这种行为好像有点幼稚,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到了一边去。
谢留风并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幼稚的举动,余光见他都快要走到路边去了,便顺手拉了他一把。
楚星回就顺着他的力道,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他,待在了他身边。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觉得这个委托怎么样?”
谢留风好笑道:“你都答应完了,这会儿倒是想起来要问我的意见了。”
他向来主张自由发展,孩子自己决定好了的事情,他只负责提供帮助就好了。
楚星回对他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伸手戳了他一下。
他明明觉得谢留风有别的话想说。
谢留风抓住他自己送上来的手,顺手放在掌心里暖了暖,终于正经起来:“虽然因为功法的缘故,哪怕是在占卜之外的事情上,碧海桃花岛出来的修士也往往习惯于诚实,但习惯是可以更改的。”
至少这位圣女……看起来在占卜之外的事情上都不太讲究。
他看向楚星回:“你应该看出来了,这位圣女有事瞒着我们。而且你也知道,往南是什么地方。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此行对你来说很危险。”
“我找人留意穆承夫妻当年去过的那个秘境了。”谢留风如实说出了自己的准备,“其实你不必涉险,若是愿意等等的话,未必没有别的解决办法。”
他问楚星回的意见:“怎么样,要不要让我来?如果你选择让我帮你的话,卦象咱们就不管了,圣物那件事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楚星回认真想了想,抬头看向他:“我想试试。”
谢留风并不意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楚星回重复了一遍:“我想试试——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便可以继续突破,能帮上你的忙了。”
谢留风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楚星回的性子,但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隔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我并不会阻止你冒险,因为没有那个成名的修士不是从险境中成长起来的。但你要记得,正如你说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你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
楚星回忽然定在了原地。
谢留风忍不住笑道:“你看,你自己都决定好了,偏要来勾我,问我的意见做什么?”
楚星回不说话了,又跑到了他的身后去。
谢留风把他重新拉回来,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好了,先回去吧。既然你决定要一个人去,我找点东西给你带上。”
之后楚星回一路都没有作声。
谢留风只当他是在考虑接下来的任务,并没有开口打扰他。
两个人快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楚星回却忽然扯了他的袖子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能再说一遍吗?”
谢留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楚星回继续看着他。
谢留风福至心灵,似乎理解了是哪句话:“……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楚星回点了点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收回了目光。
谢留风观察了他一会儿,才发现他耳朵悄悄红了。
他有点手痒,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楚星回泛红的耳朵。
楚星回警惕地抬头看向他。
谢留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楚星回被他笑得有点恼羞成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虽然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所以谢留风半点都没被震慑到,将他抓过来揉了两下脑袋。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楚星回没有浪费时间,很快收拾好了东西。
谢留风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比他本人要高得多,给他准备了一堆高阶灵符法器,直到他临行之前还在零零碎碎地给他塞各种保命用的东西,看起来似乎真的准备把他武装成一只乌龟。
临出门前,楚星回问谢留风:“你要去哪里?”
谢留风一边给手中的护身符穿线一边回答道:“我嘛,我去处理剩下的封印,如果提前处理完了,就回家等你。”
他穿好线,看向楚星回:“我们说好了,最多给你一年的时间。如果一年后你既没有回家也没有给我传讯,我就要去找你了。”
楚星回点了点头。
“还有,”谢留风将手中做工有些粗糙的护身符递给了他,叮嘱道,“如果遇到危险的话……就捏碎这个。”
楚星回主动问他:“不知名的好心人会来救我吗?”
谢留风笑了出来:“嗯,不错,已经会提前抢答了。”
他仔细跟楚星回讲解道:“里面存了一道我的灵力,捏碎之后就会用出来,无论我在什么地方都能感觉到。”
楚星回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护身符,中肯评价道:“有点丑。”
谢留风有点难以置信:“真很丑吗?我做了两天呢。”
楚星回原本打算把护身符塞进储物袋的动作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将护身符佩在了身上:“那很好看。”
他抬起头,向谢留风确认道:“我走了?”
谢留风斟酌了一下,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你把我的剑也带上?”
楚星回:……
他面无表情地提议道:“这样吧,我把不知名的好心人也带上,如何?”
谢留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懂什么,我这叫儿行千里母担忧。”
他这徒弟才养了不到一年,虽然并不是没有独自出门历练过,但以前去哪里大致是什么危险范围都是有数的,这次情况特殊,他确实很担心,忍不住想给楚星回多加一点保障。
楚星回用一种十分费解的目光看着他,实在想不到这句话会用在他们两个身上。
谢留风轻咳了一声,修改了一下:“父担忧?”
楚星回叹了口气:“算了,要不你还是别说话了。”
搞得他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怪奇怪的。
谢留风:……
楚星回再次向他确认道:“我走了?”
谢留风点了点头:“走吧。”
楚星回走出去一段路,忽然又折了回来。
谢留风以为他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就听见楚星回问他:“能抱抱我吗?”
谢留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牢牢将楚星回抱在了怀里。
楚星回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隔了一会儿,主动伸手推开了他:“好了,我走了。”
离开谢留风之后,楚星回独自踏上了南行的路。
他已经过了十多年独自一人的生活,按照道理来讲应该很习惯这种生活才对,可再次独行之后,他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莫名其妙的,他时常会想起谢留风。
他强行把干扰工作的人赶出了脑海,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玉简。
越瑶多少有点作为委托人的良心,给了他一张地图,上面大致标注了几个圣物可能流落的地点。
虽然就范围来看,这些标注的作用就跟她的良心一样,有一点,但并不多。
楚星回又将地图看了一遍,目光落到了其中一个标记上。
这个标记,在水云城附近。
说实话,自从知道自己身世始末之后,他并不太乐意接触水云城这个地方。
但他莫名有种预感,卦象上那个所谓的“破局的关键”可能就在这里。
……反正现在也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去哪里都一样,不如就先把不想去的地方解决掉。
楚星回看好了方向,将玉简塞回储物袋,御剑往水云城的方向飞了过去。
楚星回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来到了水云城的范围内。
他站在城门口,正琢磨安全起见要不要先给自己换一张脸,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好巧啊,又遇到谢道友了。”
楚星回:……
这可真是流年不利。
楚星回四下看了看,找了个死角走了过去,然后像是才发现不远处的秦毓文一样,疑惑道:“秦道友说什么?我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