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意四散,灯火重明。
赵可心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褚同学,那个桃花煞灵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她学着褚宁刚才的手势,来回比划,激动道,“就,就这么简单挥了一下?!”
“啊,算是吧。”褚宁手指微握,神色间也有点古怪。他刚才本来是想先把桃花煞灵逼退,再考虑用符咒制伏对方的,可是?
他心虚地看了眼躺在地上,差不多只剩半口阴气的桃花煞灵,反倒有些摸不准了?
到底是对方太弱,还是自己方才那一下真就太大力了点。
摸了摸鼻尖,褚宁看向一脸兴奋的几人,又看了看满脸写着劫后余生的苏夏青:“对了,桃花煞灵还剩一口气,你要不要见见他?”
苏夏青傻了:“见、见谁?”她惊慌的捂住脸,死命摇头,“我不要!”
褚宁瞥一眼桃花煞灵,就见刚刚还躺在地上,满是死气沉沉的雾团突然淅淅沥沥拧出满地灰扑扑的水珠来,发出生无可恋的泣音:“噫呜呜噫”
褚宁无语:“……”兄弟,你刚才要吃人的戾气哪儿去了??
桃花煞灵又哀戚地啜泣一声:“嘤!”
褚宁干脆堵上耳朵,十分啼笑皆非地同桃花煞灵道:“你一个男煞,哭什么。”
雾团状的桃花煞灵一听,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扭来扭去,悲戚哽咽几下,终于说了人话。
“你干脆杀了我吧!青青她一眼都不想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实在太难过了。”
他本身就是由苏夏青无数前男友的迷之执念汇聚而成的灵体,一朝被褚宁打得戾气全消,又被苏夏青接连拒绝嫌弃,顿时觉得灵生无望,扭了几下便一副就地等死的咸鱼摆烂状。
苏夏青等人看不见桃花煞灵,却看到褚宁对着一团空气说了句话,汗毛顿时都立了起来,满目惊恐:“褚同学,你在跟谁说话?”
“桃花煞灵啊。”褚宁转头,想起桃花煞灵人形的样子,不禁说道,“说起来,你这个桃花煞长得还挺好看的。”
“能不好看吗?”桃花煞灵瘫在地上,怀念起自己逝去的人形,咂嘴附和说,“我可是由青青四十八位前男友执念汇聚而成的煞灵,从有了意识开始,就专挑青青最喜欢的长相来捏的脸!可我都这么努力了,她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说着说着,它又落起泪来。
褚宁“哦”了一声,疑惑道:“难不成,你的执念就只是想让她看你一眼?”
桃花煞灵呜呜咽咽,竟然真的重重点了下头:“嗯啊!”
褚宁都无语了:“你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执念。”
桃花煞灵抽泣着,自顾自地重复道:“她为什么一眼都不肯看我。”
褚宁原本是想直接将其超度,但事到如今,如果煞灵的执念跟怨气可以自行消散,那肯定是比强行超度好。
他思索再三,叫桃花煞灵把嘴闭上,又同苏夏青说了下情况。
“真的只需要看它一眼,一眼就可以?”苏夏青睁大眼,表情复杂,“只要我看过它的长相,它就不会继续纠缠我了?”
褚宁道:“它是因执念而起的煞灵,只要完成执念,灵体就会消散在天地间。”
苏夏青纠结又害怕,犹豫半晌,终于下了决定:“那我就看一眼,试试。”
既然说清楚了,褚宁便准备给苏夏青念开眼咒。
开眼咒,顾名思义,是能使人能够暂时看破阴阳界限的道家法咒。
可还没等褚宁开始念,地上咸鱼躺的桃花煞灵就激动地开口了:“等等,等等!”
褚宁:“怎么了?”
桃花煞灵有点不好意思,使劲用它雾气状的身子拱到褚宁脚边,讨好道:“法师,高人,你能不能暂时借我点力气?我想青青呆会儿能看到我最好看的一张脸”
褚宁又无语了:“行吧。”
指尖执起剑诀,他往脚边雾气团上轻轻一点。
只听“砰”地一声轻响,雾气团原地变回漂亮男人的模样。
“多谢多谢!”
桃花煞灵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喜悦的表情,它飞速整理好自己幻化出来的衣衫,犹豫几秒,站到了褚宁的轮椅边。
褚宁见他准备好了,便让苏夏青闭上眼,默念法咒。
几秒过后,苏夏青怀着忐忑的心情,只感到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双眸,再睁开眼,就看到褚宁身边多了一个对她来说容貌既是陌生、却又仿佛很熟悉的年轻男人。
“你就是”桃花煞灵?
苏夏青话说一半,神色恍惚到不敢置信。
她看了眼身边无知无觉得赵可心,紧张地拽拽她的袖子:“可可,你有没有看到褚同学身边站了个人?”
赵可心迷茫:“啊?在哪里?”
好友眼底的迷茫非常真实,苏夏青咬了咬唇角,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男人。
桃花煞灵紧张极了,苍白僵硬的脸上微微扯出一丝笑:“青青,是我。”
“你怎么是这个样子啊?”苏夏青察觉到桃花煞灵的无害,忍不住壮着胆子多看了它几眼,越看,神色就越发古怪,“你的眼睛、鼻子还有嘴巴”
“眼睛是你小墙头的。”桃花煞灵说,“你曾经跟自己的十七个前男友说过,你最喜欢他的眼睛,如果他们的眼睛再好看点,那你就不会选择分手了。”
苏夏青磕巴一下,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那、那你的鼻子?”
桃花煞灵伸手摸了摸鼻梁,笑笑说:“是你男神的。你记不记得,你还跟你的二十多个前男友说过,他们的鼻子还不比你男神好看,大家后来都很丧气。”
苏夏青尴尬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桃花煞灵倒是并不在意,继续指着自己说:“还有眉毛,嘴巴,耳朵这些,我都是挑了你最喜欢的样子捏出来的。”
苏夏青:啊这。
桃花煞灵看苏夏青一脸尴尬,沉默一会儿,边点着自己的眼睛,边认真道:“青青,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问,如果是这个样子的我,你会喜欢吗?”
这个“我”并非是指的它自己,而是作为那四十八个前男友的执着与放不下。
可面对这个问题,苏夏青竟一时说不上来。
桃花煞灵的脸的确很好看,几乎集合了她所有喜欢的优秀五官,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张好看的脸放在自己面前,她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感觉,还觉得十分别扭。
面对苏夏青的沉默,桃花煞灵也明白了。
“原来你还是不喜欢。”
它叹了口气,将散未散的阴气再也撑不住人形,瞬间变成一团凝而不散的雾气,生无可恋地“啪叽”一下摔到褚宁手里。
苏夏青顿时大惊失色:“它这是怎么了?”
褚宁捏着桃花煞灵,随手揉捏几下:“或许是执念达成了吧?”
桃花煞灵有气无力道:“达成了,也失恋了。”
褚宁拍拍它的身体,安慰道:“那就消失吧。”
桃花煞灵不甘心的呜咽几声,雾气般的身体慢慢变得越来越透明。
它很快就要消失了,可还是一个劲地嘀嘀咕咕:“可是好奇怪啊,我明明是失恋了,却又觉得挺开心。”
“原来青青并不会爱上那张完美的脸。”
“可她却曾真的喜欢过我。”
就还突然有点满足是怎么回事?
如缥缈般,桃花煞灵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声音陡然重叠起一道道或清朗或低沉的男声,发出沉沉叹息后又不见。
月光透出云层,褚宁手中的雾气一消而散。
苏夏青看着不过片刻就消失无踪的桃花煞灵,许久没能回神。
半晌过后,她语气艰涩道:“它真就这样消失了?”
褚宁颔首:“它的执念尽消,灵气与煞气皆重新归还天地了。”
苏夏青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事情终于解决,全程都在围观的赵可心与褚明明终于长出一口气,尤其是赵可心,虽说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激动地一把抱住苏夏青,兴奋道:“没事了没事了!”
桃花煞灵执念尽消,再也纠缠不了自己,苏夏青心底也是重重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在听到桃花煞灵消失前的几句话后,她心里又怪不是滋味的。
“可可,我是不是特别渣。”苏夏青自我反省道,“我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总是想,世上好看的男生那么多,我要不都尽量试试,又怎么知道哪个才最适合我,是我最喜欢的?所以交往后,我总会下意识地开始对他们进行挑剔,只要发现不合心的地方就会火速分手”
顿了顿,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褚宁的轮椅一侧,那里已经变得空无一人。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苏夏青惆怅道。
赵可心瞥她一眼,犹豫开口:“青青啊。”
苏夏青抽抽鼻尖:“可可,你想说什么?”
赵可心实在忍不住了,按住苏夏青的肩膀,沉重道:“虽然你说的话很很潇洒,但是你刚刚那几句,我确实在渣男语录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苏夏青心虚:“我错了。”
“你继续反思,哪里错了赶紧改掉。”赵可心看着闺蜜丧气的模样,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好了,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
“嗯。”苏夏青轻轻点头,然后起身郑重鞠了一躬,“今晚多谢褚同学。”
褚宁笑容可掬地把先前被风刮倒的二维码往桌前一推:“不客气,应该的。”
苏夏青先前买符花了八万,桃花煞灵的事情解决后,她二话不说,直接给褚宁转了二十万过去。赵可心跟着付了钱,隔了半天又期期艾艾地问,能不能再从褚宁这儿买些清心符。
比起驱邪避煞的六甲神符,清心符要更容易画一点。褚宁对头两个顾客的印象还算不错,直接抓了一把清心符送给两人,说是做她们买六甲神符的添头了。
赵可心有些脸红,想到她前几日有眼不识泰山的拒绝跟偏见,忙跟褚宁连连道谢,说等到复习功课的时候,自己就把清心符用上。
因为是大半夜,两个女生单独往回走不安全,褚宁就让褚明明先送两人一段路,自己在卦摊前等他。
褚明明:“那我快去快回。”
夜里风凉,褚宁捶了捶腿,抱着手机,数了数账户余额后面坠着的几个零,满意的弯起了眼。
正高兴着,冷不防身前有阵冷气吹过来。
一抬头,褚宁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从身边路过。
一身玄衣,气场温和,胳膊下还夹着本看不清名字的黄皮书,不就是那天在鬼公交上帮过他一回的玄衣阴差?
褚宁惊讶于两人的巧遇,抬手挥了挥,笑着招呼:“阴差大人?”
路过此地的玄衣阴差:“?”
何人能看得到他?
身着玄衣的江与檀拧了拧眉,微微偏头,目光里同样染上些许惊讶:“是你。”
“你还记得我?”褚宁笑容更真切了点,挺高兴的,好奇问,“你路过这里是准备去收谁的魂吗?”
“不是。”江与檀驻足道,“阴司判官算到此地今夜将有凶煞出世,恐祸患一方,故而叫我来此处看看。”
这块儿有凶煞?
褚宁愣了愣,心想不会那么巧吧?连忙问:“是什么样的凶煞?”
江与檀闻言,视线扫过褚宁仿佛风都能刮走的瘦削身体,微微移开目光:“生人莫管太多,那凶煞穷凶极恶,不是你能好奇的。”
褚宁“哦”了一声,琢磨着既然是穷凶极恶,那应该跟方才的桃花煞灵没对少关系才对。
江与檀见他面露沉思,不禁道:“这地方今晚不会太平,你还是快些离开为妙。”
褚宁听了,摸摸轮椅扶手,没有动。
江与檀不解:“怎么还不走?”
这人间的小高功,胆子就这么大?
褚宁解释:“我腿脚不大好,要等弟弟来接。”
江与檀目光拂过褚宁盖着小薄毯的双腿,蹙眉问:“都这么晚了,你弟弟还没来?”
褚宁说:“他有点事,要先送女孩子回学校,回来再接我。”
江与檀眉头蹙得更紧了,表情一变再变。这人的弟弟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
如此情况
玄衣阴差拧眉沉思,若凶煞真在此地现身,他便只能尽量将其引开,以免波及到如眼前青年这般未能离开的无辜生人。
褚宁直觉这玄衣阴差不仅脾性清正,还格外合自己眼缘,看他凝神思索间,便斗胆问了句:“大人,你我二人也算有缘,可否方便告知名讳姓氏?上回在公交车上你帮我一次,好说我也该为你进香一柱”
“不必。”
江与檀回过神,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似乎对香火供奉并不怎么贪馋。
接着,他神色微动,淡淡道:“你弟弟来了。”
话音一落,就见褚明明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跑回来:“哥,你没等急吧?”
“没有。”褚宁摇头,朝玄衣阴差看了一眼,顺便悄悄比了个大拇指给他。遥见玄衣阴差眼里闪过一点笑意,他才转头问起弟弟,“怎么这么快回来?”
褚明明老实说:“就送到路口,她们自己打车回去了。”
褚宁:“那我们也回家吧。”
褚明明:“好啊。”
褚宁笑笑,正要跟玄衣阴差告别,回头却发现原地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
褚宁愣住:“……”哎,这阴差怎么来去如风的。
好可惜啊,他还没问出对方名讳呢
主题:【说出来你们不信,今晚我见鬼了。】
主楼:【下夜班经过最近新开的大学城创意集市附近,恰好停电。本来街上人还挺多,突然没灯吓我一跳,我就立刻想走出去,但是走了一阵子发现自己不管怎么绕都在一个地方打转,手机也没信号,光也打不出去!你们不知道,当时我都快哭出来了,然后突然看见前面有个人,我就连忙过去】
回复:【置臀,好久没在论坛看见讲鬼故事的了,很清凉。】
【开始了开始了?深夜鬼故事栏目?】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啤酒饮料瓜子零食矿泉水,前排兜售布偶胖橘金渐层啦!】
【创意集市?拜托,编也要编得像样一点好吧,不是说鬼怕阳气吗?创意集市整天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在那儿撞鬼?你编个男厕所都比创意集市强。】
【然后呢?楼主别跑!】
【等好慢,现在都流行这样先放个钩子,然后玩原地消失大法吗?】
【楼主快讲!】
楼主:【别催别催,我打字有点慢!】
楼主:【接主楼。过去以后,我看见了个男人,好漂亮,他真的好漂亮,我真的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呜呜呜。】
回复:【??】
【楼主你是否有点离谱?不是讲见鬼吗?你为什么讲艳遇?】
【我要听鬼故事,楼主你跑题了(冷漠脸)】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见了什么鬼!】
楼主:【没有,我没有跑题!我接着讲,就这个很好看的男人,他突然!!!!突然浑身冒黑气,眼睛也变得血红,然后说什么:“轻轻,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为什么不肯看我。”】
楼主:【他语气真的超级阴森,我鸡皮疙瘩当时全起来了!!】
回复:【哈?】
【这难道是个被抛弃的幽怨男鬼吗???】
【哦,你说的漂亮男人是鬼啊。】
【呃倩男幽魂???】
【楼主,讲道理,你是我见过深夜故事贴里,最不恐怖的一个故事贴了。】
【我也觉得。之前看见创意集市我还心里咯噔一下,今天下班经过那里的时候也刚好碰上停电,结果就这?就这?假就不说了,真的很无聊。】
楼主:【不是,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我真碰见了!!
跟你们说,我就看见那男鬼突然变得特别恐怖吓人,那种瞳孔发红,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人!我当时腿都吓软了!!但是后面更离奇的事发生了!你们知道吗,就男鬼身边有几张扑克牌飞过去,贴了那个鬼一身,然后他他就化了!真化了!!!我他妈??!!】
回复:【扑克牌驱鬼可还行?】
【要说塔罗牌我还能给你面子信一下,扑克牌就算了。】
【感叹号再多也扛着不住这故事是真的烂。】
【信了楼主的邪,拎猫走人。】
【一起走,浪费生命十分钟。】
【没意思。】
【好假哦。】
楼主:【真的是扑克牌不是塔罗牌!!!因为扑克牌真的超出了我的认知,不,应该是今晚这些全部超出了我的认知,我整个人都麻了,然后又看见了一个小哥哥。他,怎么说呢,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很温和,然后我看见他对着男鬼化掉的地方挥了几下,路灯就突然亮了,周边的电也来了】
楼主:【我思来想去,我今晚是不是碰见,呃,抓鬼现场了?】
回复:【楼主别编了,真的。】
【我悟了,这波楼主其实是在给创意集市打广告呢?明着是编了个鬼故事,但实际是在给创意集市做推广!】
【楼上分析好有道理。】
【破案了,看来的确是三十八线软文写手贴,溜了溜了。】
楼主:【????】
?不是,为什么没人信他啊!
一连几日过去,整个桐城十分安定祥和。
除了本地新闻报道,说是有几位市民不小心跑丢了家猫,希望广大爱猫人士能一起助力寻猫外,如那晚玄衣阴差所说,会有凶煞出世作恶伤及生人的事情似乎并未发生。
想来是玄衣阴差已经成功解决了。
又过两天,褚明明在论坛里乱逛,看到之前的深夜撞鬼贴,立刻转发给了褚宁。
他没想到当时竟然还有路人路过,感叹之余还怜爱地给对方点了赞。
褚宁看过帖子后也哭笑不得,毕竟常人也有火气低的时候,碰巧能看到点灵异事件并不奇怪。
这楼主吧,惨就惨在说真话都没人信。
不过扑克牌驱鬼?哈哈哈,这还真是个风刮的意外。
因为之前有从苏夏青那里赚来的一笔钱,褚宁最近一段时间需要按时支出到桐花市立医院的费用压力就小了下来。他拨出一半先存到医院,剩下一半抽出时间打到了褚家爸妈的银行账户上。
账户里突然显示一笔大额进账,着实把褚爸褚妈吓的不轻,一查才发现竟然是大儿子褚宁转过来的。
“宁宁,你怎么突然转钱啦?”
褚爸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来问。
通话时,他的背景音里夹杂着做菜炝锅与客人催促的各种声音,非常嘈杂。
褚宁听着,心知自从他跟褚修然抱错的事情被曝光后,虽然明面上没人说什么,但原本是公司部门经理的褚爸却因为一些流言,被公司上级委婉辞退了。
辞退之后,面对褚宁高额的救治医疗费,褚爸跟褚妈不得不卖了家里仅有的两套房并且还从亲戚那里借了不少。再之后,两人一边在医院照顾昏迷不醒、被判定为植物人的褚宁,一边两头跑地在桐城跟临市之间打起零工。
后来,由于褚爸饭菜做得好,被家里的亲戚介绍去到一家非常火爆的私人饭馆做了厨师,顺带着褚妈也在饭馆找了份服务员的兼职,两人的工作才算又稳定下来。
想到父母年过半百还要为他的医药费操劳,褚宁就觉得十分抱歉。
他静了静心,取过一张黄符纸写写画画,一边同褚爸说话:“我最近赚了点钱,医院的复健费已经交过了,剩下的钱爸你先拿去跟舅舅家还债。”
褚爸却道:“还债不急。”
他停顿一下,语气突然变得紧张兮兮,压低了声音问,“只是宁宁啊,你老实跟爸爸讲,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一下子突然赚这么多钱?”
摆摊的事褚宁没瞒着家里,褚爸一问,他就简单说了两句,说到一张符能卖一千时,回应他的是褚爸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褚爸紧紧握住抱着电话,声音微微拔高:“你卖多少?”
“就一千啊。”
褚爸也不是那种纯粹信服唯物主义的人,褚明明考大学那会儿还特意跟褚妈去了他们当地最有名的道庙里求过一枚平安符,希望小儿子也能平平安安考上心仪的大学。
而且当初求符的道长还是褚妈同事介绍的,据说画出的符箓灵验的很,一张平安符卖给他们,张口就要两百,他还嫌贵来着
可他儿子,摆摊卖那个不知所谓的六甲神符,竟然卖一千!
一千啊!他儿子敢要,也真有人敢买!
买的人怕不是傻有钱?
褚爸心里焦虑,觉得褚宁这是为了帮家里还债,连坑蒙拐骗的手段都用上了。他隔着电话,压着一堆话想跟儿子仔细说道,可正巧这时,后厨那边开始一个劲地催促,无奈下只好匆匆挂掉电话,洗手忙活去了。
褚宁自觉跟家里报备了摆摊的事,转头就琢磨起了摆摊新花样。
符箓售价高,除了第一天赵可心闺蜜俩买了不少,后面几天则是一张也没卖出去。偶尔几次,有人来问他符箓怎么卖,结果一听到报价就立马变了脸,拍拍屁股走人。
再然后,肯来他摊位的人就越来越少,直到昨天,褚宁寂寞地坐在摊位前,用他不怎么灵光的手机玩了六个小时消消乐,都没人来打扰。
倒是隔壁塔罗屋的生意还一如既往的热闹。
直到手机被玩没了电,褚宁百无聊赖地盯着隔壁思考人生,反思了纯粹用卜卦算命卖符的方式摆摊可能有点过时,加上自己符箓卖得实在是贵,就决定捣鼓点能平价零售的小东西。
他先是做了一下创意集市的市场调研,研究了一下集市上生意最好的两个摊位客满美甲店跟生意爆火塔罗屋。
美甲店里,店主会为来店消费的顾客免费附赠一枚小胸针。而塔罗屋的屋主除了转运水晶外,还会给客人送一张象征运势的漂亮卡牌,收到的人都很开心。
不论是小胸针,还是塔罗卡牌,都是一些可爱的小物件。
褚宁若有所思,回头便跑了一趟批发市场,买回来几大袋东西。
褚明明不清楚他哥最近在搞什么,因为他自己就够忙到晕头转向了。
最近刚好碰上桐城大学的月底课业小结,创意集市开业后没几天,褚明明便跟褚宁分开,专心投入到学习中。临近月底,为了写好导师布置的论文,褚明明已经好几晚上都没睡安稳,情绪不免带了些急躁,连同白天学习效率都降低不少。
当然最近处在这种状况里的不止是他一个,而是满校园都随处可见。
褚宁连着两天没去创意集市,窝在公寓里做东西。他还不知道由于校内课业小测将近,创意集市里的客流量已经降低了五六成,除了塔罗店生意火爆地一如既往,美甲店里的客人都坐不满小板凳了。
出租屋里,褚宁忙活到半夜,从桌前抬头,伸了个懒腰准备洗漱睡觉,褚明明却敲响了门。
门一打开,褚明明端着水探头探脑地挤进屋。
他正好奇他哥这两天把自己关屋里捣腾什么呢,就看见满桌的羊毛毡小玩偶,跟一堆小山似用红绳编的漂亮结扣。
“哥,这都你做的?”褚明明超级惊讶。
褚宁捶了捶肩膀,毫不避讳地跟褚明明展示自己这两天的成果,拿起玩偶在手里摆弄两下,抬头问:“我明天拿这些去摊位上卖,生意应该会好很多吧?”
褚明明看看漂亮的红绳结扣,又看看那堆奇形怪状的玩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盲目支持他哥。
“肯定会好!”
“我也觉得可以。”褚宁问,“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褚明明“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原因,把水杯递给褚宁后,期期艾艾说:“哥,我想这两天回学校住,过几天考试,我怕复习不好。”
“考试重要,你不用担心我。”褚宁说。
褚宁虽然暂时站不起来,但自理能力却是有的。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注意到褚明明似乎没休息好,眼底青黑一片,便随手摸过一个系着红绳的古怪羊毛毡玩偶,对着它就是一阵念叨。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断绝噩梦,避除不详。”
一道微不可见的白光从玩偶身上闪过,褚明明以为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他哥这是又在施展什么神通了!
褚宁却面不改色,念叨完就把玩偶丢到褚明明手里,淡定道:“你把这个带在身上,能治失眠。”
褚明明傻乎乎地接住,重复说:“哦,治失眠。”
顿了顿,他突然反应过来,举起玩偶左翻右看,半信半疑道:“哥,你除了抓鬼还会治病啊?这个,真能治失眠?”
褚宁困了,不想多做解释,打了个哈欠,随口应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褚明明捏了捏玩偶,扭捏犹豫道:“可是我一个大男生,抱着玩偶睡多没男子气概啊。”
褚宁:“?”
怎么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手一伸,褚宁说:“那你还我?”
褚明明:“……”哎呀!
玩偶是用羊毛戳制而成,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中药香气。
褚明明以前在高中女同学那里见过,这种手作小玩偶,做起来挺费劲也挺考验耐心的。
虽然看不出手上的玩偶是个什么东西,但褚明明还是抢在褚宁要回玩偶前,率先把玩偶挂在了自己的钥匙环上。
没想到的是,当晚刚摸到床,他眼睛一闭一黑,就沉沉睡了过去。
又过两天,褚明明精神奕奕地抱着课本从图书馆回到寝室,刚洗漱完准备躺下,下铺室友就挂着俩浓重的黑眼圈,游魂似地扒问:“褚明明,你还睡得着?”
他们是桐城大学的大一新生,入校起就课业繁重,一点都不像高中班主任说的那样,到了大学想干嘛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