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最终选择坐下,将半个月前的梦以尽可能冷静的口吻记录了下来。
如?果他又忘记了的话,这些东西将是最后的保障。
笔尖微微顿住,叶琮鄞忍不住想,为什么?是“又”?
第?二次了。
那种仿佛被虚假包裹的感觉,就?像是……楚门?的世界。
是他想太?多了,太?敏感了,还是……
叶琮鄞想不明白,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写,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这次就?能知道结果了。
他写好信,将草稿卷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永远都不会用上这些东西。
叶琮鄞没有将信件和画纸放在卧室中,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既然他的卧室里?放了笔记本?,另外?的东西放在旁的地方自然会更具有保险性。
他思来想去,走向了母亲的卧室。
这里?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为了尽可能将这里?维持着最初的样子?,就?连保姆都不被允许进来打扫,几年过去,卧室里?难免积了灰。
最初叶城还会时不时进来缅怀,亲自打扫卧室,让房间保持干净,可时间久了,他也不来了。
也许是彻底放下了,也许是害怕触景伤情。
大概无论失去的时候有多么?悲痛欲绝,只要时间足够长,就?能抹去那些悲痛与遗憾,毕竟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但?叶琮鄞还是希望,如?果母亲能醒来……就?好了。
他将东西放进了母亲珍藏的匣子?里?,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这是母亲为他准备的成人礼之一,承载着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成长经历,虽然在旁人眼中或许并不值钱,但?与叶琮鄞而言,却珍贵无比。
只是或许,这份礼物再也不会被妈妈亲手展示给他的看了。
叶琮鄞压下伤感的心情,将东西放进了下层。
“妈妈。”他喃喃自语,“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问题的话,请保佑我吧。”
叶琮鄞并没有和薛怀臻同行,他去薛家的时候,却被管家告知薛怀臻早就?出发了。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按照薛怀臻的性子?,应该不会不叫他,独自离开。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弄得他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叶琮鄞点了点眉心,推开了包厢的门?,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不出所料,他在里?头看见了薛怀臻的身影。
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他大概是真的想多了。
沉浸在思考中的叶琮鄞并不曾注意到,薛怀臻在看清是他到来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震惊。
薛怀臻的压下惊讶,和往常一般无二的迎了上去:“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他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叶琮鄞的右手上,装作?好朋友拉人进门?的寻常姿态,抓住叶琮鄞的胳膊。
叶琮鄞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跟着他进去落座。
包厢里?面的气氛早就?热了起来,一帮子?没成年的少年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着最近的心得体会,间或夹杂着几句抱怨吐槽。
薛怀臻将人拉到稍微偏僻点的角落坐下:“你没事吧?”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没头没尾。
叶琮鄞皱眉:“什么??”
“……”薛怀臻沉默了几秒,重新捡起笑容,“没什么?。”
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缩收紧,内心深处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折磨,开始不受控的跳动起来。
故事被改变了。
是因为他上次站出来作?证,没让那养拙劣的把戏成真吗?
蝴蝶效应?
他不是已经受到惩罚、已经输的那么?惨烈了吗?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虽然心中有许许多多的疑惑与怀疑,但?薛怀臻到底是他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在证据确凿之前,叶琮鄞并不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疏远他。
“没、没什么?。”薛怀臻低下头,藏起了眼底深处的挣扎,“出门?之前刚好碰上了妈妈,你知道的,他对我上次的成绩……很不满意。”
叶琮鄞是知道的。
薛母在这方面的确偏执的过分,大概是因为丈夫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就?不幸患了病,所以将这份梦想沉沉的压在了薛怀臻的肩上。
“不要灰心。”他拍了拍薛怀臻的肩膀,“你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一次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
薛怀臻动了动唇,没说什么?。
他也很想去相信琮鄞口中的话,但?他赌不起。
比起那些生?来就?是天才的人,他好像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劣产品,只不过因为是故事的主角之一,是万人迷,才被赋予了出众的才能,而这份才能……
随时都会因为剧情的失控而消失。
上次他只是戳穿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污蔑,就?在比赛中失利,这次呢?
这次琮鄞没有在聚餐前与家里?人发生?争执,没有意外?摔下楼梯,导致右手受伤无法参赛,那结果是怎么?样的。
他的目光飘逸,看见了摆放在斜对面墙边桌子?上的饮料。
在他知道的故事中,这场比赛缺席了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和叶城爆发了激烈争吵,然后无意间摔伤了手的叶琮鄞,还有一个——
旭明辉。
谁也没想到,他不过是随手在包厢中拿了一瓶水喝,就?感染了传染病,一度高?烧到神智不清的,自然也没有办法参赛。
这场聚餐那么?多人,也只有他那么?倒霉,拿到了被怀揣着报复世界的想法的服务员动了手脚的饮料。
薛怀臻的手彻底捏成拳,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十分、十分重要,重要到几乎能决定他未来的道路。
他不能……绝对不能输。
而比起旭明辉,或许叶琮鄞才是更可怕的威胁。
毕竟旭明辉只是昙花一现的炮灰,而叶琮鄞却是相当重要的反衬组。
薛怀臻从知道剧情开始,无师自通的懂了许多,也明白了什么?叫“反衬”、“对比”。
无非是,你强我弱,此消彼长。
如?果放任叶琮鄞大放异彩,他是不是会彻底失去光环,沦落为平凡人?
顺应剧情发展,冷眼旁观,已经让他倍感煎熬,现在……现在要主动促成吗?
可是、可是面前的人是琮鄞啊!是他喜欢的人啊!
叶琮鄞仍旧在和他说些什么?,但?薛怀臻心不在焉,回?答也显得格外?的敷衍。他没放在心上,只当薛怀臻还在因为母亲的事情而心情低落。
这种事,旁人的劝慰是没有用的,只能靠他自己相通。
叶琮鄞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出去上个厕所。”
薛怀臻抬头,痴痴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给出回?应:“嗯。”
他目送着叶琮鄞离开包厢,听着屏风那边其他人的喧闹,突然生?出了浓烈的怨恨。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一切呢?
他不是主角吗?他不是万人迷吗?为什么?要让他背负起这样艰难地抉择,为什么?不能让他干干净净、一无所知的享受所有呢?
薛怀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向摆放着饮料的桌子?。
后来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那瓶本?该被旭明辉喝下的水被递到了叶琮鄞的手上,他在半夜就?发起了高?烧,又因为那时他和家里?的关系已经很寡淡了,一直烧到了第?二天中午,才被兴师问罪的叶城发现,送到医院。
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治疗之间,他甚至一度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等到病情稍稍好装,意识终于回?笼的时候,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包括在某个瞬间窥见的世界真相。
不出十七岁的他所料,留在他卧室里?的笔记本?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传染病,家里?做了全方位的杀毒消菌,他的卧室更是重中之重,在这个过程中,无意间损毁一些东西、丢失一切东西,也很正常吧?
直到现在,被他藏进母亲卧室中的证据才得以重见天日。
难怪……
叶琮鄞想,难怪他所知道的剧情里?分明没有旭明辉,薛怀臻却还是动了手,间接性地毁了对方。
因为薛怀臻在严格的帮助剧情修正所有的“不正确”。
他没能摔伤手,所以薛怀臻用旭明辉缺赛的原因让他缺赛,那旭明辉该怎么?办呢?
那只能是失去参赛资格了。
叶琮鄞本?来准备等再过几天再去看薛怀臻,将所有事情说清楚的,现在看来,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残忍。
他将东西重新放回?匣子?,抱起来转身就?走。
只是叶琮鄞没想到,他刚推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叶城。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出来,叶城看起来格外?的局促:“琮鄞,你、你,时间不早了,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吧?”
“我以为我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叶琮鄞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丢下这么?一句话径直离开。
叶城追了上去:“就?一顿饭,最后一顿饭……不行吗?”
叶琮鄞不曾回?答,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刚走出叶家,就?看见了蹲在地上抚摸猫猫的宋淮意,沉重的心情仿在这个瞬间拨云见日。
“不是说在家里?等我吗?”叶琮鄞走到宋淮意的面前,问。
宋淮意抬头仰望着他,笑了起来:“因为我迫不及待呀。”
“想要把你从这里?抢回?家。”他说,“这是我小时候就?立志想要实现的愿望,琮鄞哥哥,给个机会?”
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散去,叶琮鄞单手抱着箱子?,向宋淮意伸手:“那你来抢吧。”
宋淮意再也绷不住笑,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拽着叶琮鄞的手往别墅区外?面走,装作?凶巴巴的样子?:“你被我抢走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嗯,你的人。”叶琮鄞纵容。
猫猫不明所以,但?它也感受到了气氛里?的快活,跟着蹦了蹦:“汪汪!”
宋淮意终于舍得将眼神分一个给猫猫了,他想到了自己几天前的想法,没能忍住笑:“你直到你走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叶琮鄞:“什么??”
“我在想,就?算你不要我了,难道还能不要猫猫了吗?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样的,你肯定会为了猫猫再回?来一趟的。”
叶琮鄞知道宋淮意没有安全感,却没想到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嗯,的确。我怎么?都不可能不要猫猫呀。”
也不知道猫猫是不是听懂了,瞬间神气了起来,就?连身后的尾巴都翘得更高?了。
“……”宋淮意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说不上是酸还是很酸,让他生?出了想要把猫猫丢回?m国,给两个“空巢老人”养育的想法。
叶琮鄞恍若不曾察觉到身边人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还笑着逗弄道:“是吧——”
“宋猫猫?”
“是是是,你的猫猫最重要!”
得寸进尺这种恶习是不需要学?习的,分明他不久前还忐忑不安,现在就?开始因为只言片语开始耍起了小脾气。
是因为笃信琮鄞不会同他计较吗?
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醋两秒,宋淮意就?开始怀疑起自己,半点没有注意到恋人又随口给他取了个新外?号。
叶琮鄞:“你走慢点,我最重要的宋猫猫。”
刚准备停下脚步回?头道歉的宋淮意猛地一惊,险些没能站稳表演一个平地摔。
“你、你……”
“怎么?了?”叶琮鄞笑眯眯地看着宋淮意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感叹:“好乖啊。”
宋淮意:“……”
这回?他知道叶琮鄞这话绝不是对着萨摩耶说的,而的的确确是对他说的了。
“我说错了吗?”叶琮鄞看着他无言的模样,故作?无辜地问,“明明想要获得更多的关注,想要‘最重要’的头衔,却非要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灌了一大瓶醋,气鼓鼓的,结果还没爆发就?自己自顾自地泄了气,然后回?头继续卖乖。”
叶琮鄞像模像样地点点头:“这不是猫猫,是什么??”
蹲在地上的萨摩耶以为铲屎官在叫自己,连忙抬起了脑袋,邀宠似的“汪汪”叫起来,甚至支起了上半身,想要趴在叶琮鄞的腿上。
只可惜,叶琮鄞现在的心思全部放在哄吃醋的宋猫猫身上了,自然没空搭理身为狗狗的猫猫。
宋淮意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被直接戳破了,尴尬和羞耻一股脑的涌上来,几乎让他的嘴崩成了一条直线。
要是地上有缝的话,估计他能直接钻到地里?去吧?
叶琮鄞想着,唇角的笑意更深。不过他们现在在外?头,他到底还是记得适可而止四个字,没有继续逗下去。
“车来了,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宋淮意如?蒙大赦,转身就?跑,恨不得立刻钻进车里?。
“等等我,我最重要的——”
宋淮意猛地杀了个回?马枪,捂住了叶琮鄞的嘴,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不要、不要在外?面这么?喊我!”
故作?凶神恶煞的神情落在通红的耳朵上没有半点威慑力,但?叶琮鄞还是配合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宋淮意松了手,快步上了车,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司机饶有趣味的眼神,只是实在是没心情管了。
能咋地,要坐别人的车,还能不让别人打量了吗?
叶琮鄞也跟着上了车,报出手机尾号和目的地。过了那么?几分钟,宋淮意才想起来琮鄞方才说的是去医院而不是回?酒店。
身侧疑惑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叶琮鄞也没有什么?想要隐瞒的意思:“我在这里?面找到了自己证明旭明辉被抄袭的证据。”
“虽然现在证据确凿,但?我的确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向他求证。”
关于那场雪崩。
第95章 真相大白
有关旭明辉的事情, 宋淮意当然也有所耳闻,只是?他的确没想?到叶琮鄞手中竟然会有证据——还是?从秦姨的遗物中找出来的。
宋淮意瞠目结舌:“可是、可是旭明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秦姨不是?……”
不是?已经成为植物人?了吗?证据又怎么会出现在秦姨卧室的木匣子里?
“是我放进去的。”
在那个年纪, 他尽力做到了最?好,却还是?输的彻底。
复杂的情绪挤满胸口?,迟迟未能找到宣泄的出口?。人?在无助时,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依赖谁,叶琮鄞也不例外,他无声地握住宋淮意的手。
手心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温度,也让发冷的后背有了短暂的回温。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曾知道完整的剧情,但显然, 故事的结局并不是?他少年时的那个梦。
要?早一些、更早一些。
如果?按照年龄, 应当是?薛怀臻三十五岁那年。
显然,当剧情结束后,他们的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甚至那些主角失去了被剧情赋予的光环, 不再永远幸运,不再无坚不摧。
意识到这一切之?后, 叶琮鄞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 还是?怨恨。
庆幸至少等到剧情结束之?后, 还能有反抗的机会,还是?怨恨,所谓的剧情,那么轻易的将他们这些“炮灰”、“反派”的人?生毁的一塌糊涂, 最?后捧出来的主角也不见得有任何特殊之?处。
宋淮意没有说?话,在这种情况下, 语言显得苍白且无力,他只能反握住叶琮鄞的手,用行动给予微薄的安慰。
司机也感受到了车内沉重的气氛,外加这次的目的地是?医院,让他误以为是?乘客重要?的人?生病受伤住院了,连车速都快了不少。
终于,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司机看着两人?下车离开,想?了想?,降下车窗高喊:“喂!会好起来的!”
不管是?什么,总会好起来的。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句安慰,却好像拨开了心尖黑压压的乌云,带来丝丝缕缕微弱的光亮。
是?啊,总会好起来的,已经好起来了,不是?吗?
没有必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担忧,也不要?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怯懦地驻足不前?。
他们并不是?黑白文字构成的符号,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与选择,所以绝不会照着那些荒谬的剧情往下走。
“你在外面等我吧。”
等到了病房前?,叶琮鄞才?松开宋淮意的手,他将木匣递给宋淮意,露出宽慰的笑:“我没事。”
“……什么叫你们也无能为力!”
病房门刚被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愤怒的咆哮声就从里头泄露而出,叶琮鄞脚步不停,直接走了进去。
“滚出去!!废物!!”
“哐当!”
银制的托盘被猛地掀翻在地上,药剂针筒等等全都被摔在了地上,摔碎的药剂玻璃瓶四处飞溅,即便有心理准备,护士还是?被这样的行为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咬着下唇不敢叫出声。
她的眼里已经积蓄浅浅的泪花,却并不敢离开。
她的工作还没完成。
叶琮鄞从未见过薛怀臻如此事态的模样,过分?的愤怒让他面颊充血,双眼也跟着往外凸,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像是?走到末路的恶狼,嘶吼这发出绝望的咆哮。
这样的咆哮,只能威慑比他更弱的对象,而在叶琮鄞的眼里,却只看见无能狂怒四个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你先出去吧。”叶琮鄞开口?,“他现在的情绪并不适合用药。”
护士听到了平静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地想?要?遵循,快点逃离这里,但看清来人?并不是?什么熟悉的面孔时,有驻足,没法?迈开步子。
薛怀臻愣住了,他飞快地回头,愤怒还残留在那张脸上,惊喜又迫不及待的涌了上来,看起来格外的狰狞可?怖。
“琮鄞……”
叶琮鄞:“让她出去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薛怀臻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他满心欢喜,哪里还顾得上冲无关紧要?的人?发脾气?当即摆手叫人?出去。
等到护士离开,叶琮鄞随后拉了个凳子在病床相对较远的位置坐下。
距离充分?代表了疏离的态度,只是?此刻薛怀臻沉浸在琮鄞来看他的喜悦中,半点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
“你来了。”他扯起嘴角,尝试露出正常的笑容。
不过或许是?他看不到自己的脸的缘故,他半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如何的难看,甚至到了有些狰狞的地步。
叶琮鄞没有心思?同薛怀臻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剧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薛怀臻脸上的笑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沸腾的情绪渐渐冷却了下来,就连目光都重新被审视占据。
“你不是?来关心我的吗?我的手好疼啊,琮鄞,我该怎么办?”
仍旧是?可?怜的受害者姿态。
他皱着眉头,泫然欲泣:“他们说?,我以后可?能都没法?再画画了。”
叶琮鄞面无表情,重复:“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剧情的?”
“……”
薛怀臻明白了,在给出答案之?前?,叶琮鄞或许都不会同他说?旁的东西了。
“你还记得黄麟吗?”
这个名?字对叶琮鄞来说?的确有些陌生,他沉思?了几秒,才?从大脑中翻找出了相关的记忆。
那是?母亲出事后他第一次离开家参加的集训,没想?到第二天就闹出了事情,住在他隔壁房间里的黄麟第二天一早,就拿着被毁的一塌糊涂的颜料和画笔来找他的麻烦。
黄麟一口?咬定那些东西是?被他毁掉的,就因为他们在车上争吵了几句。
薛怀臻说?:“在那之?前?一点。”
“在某个晚上,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很多片段。”
他开始是?不信的,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和脑海中无端出现的画面对应上了——包括黄麟的找茬。
只是?剧情中,谁都没有拿出足够多的证据,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但这件事无疑是?给所有人?都留有了一个浅层的印象,他们未必就相信黄麟说?的话,但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去做赌注,所以同等的疏远了叶琮鄞。
这是?叶琮鄞会成为万人?嫌的开端。
“我那个时候想?,上天让我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想?让我改变这样的剧情。”
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站了出来,证明叶琮鄞是?绝对无辜的。
也许是?万人?迷光环初步生效,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剧情里那些算不上针对的若有似无的疏离并没有发生。
“我为此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叶琮鄞也想?起来了,那几天的薛怀臻的确比寻常时候要?兴奋很多,他甚至问?过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薛怀臻只是?神秘地笑笑,并没有告诉他。
“可?后来,我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薛怀臻的脸色瞬间阴沉了起来,被包扎好的右手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握着画笔,面对着画纸,脑子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一直到最?后比赛作品,他都是?咬着牙,忍着恶心将自己过去的练习作品临摹了一幅交差——不出意外的,他当然被淘汰了。
“然后我就明白了。”薛怀臻说?,“上天所告诉我的那些片段,并不是?让我去改变的,而是?让我去遵循的。”
所以他明知道狗狗会死,却并没有告诉叶琮鄞。
虽然对于琮鄞来说?,那只蝴蝶犬的确意义?非凡,但和他的命运比较起来,的确无足轻重不是?吗?
他们就那样慢吞吞地参加了画展、宴会,一直拖到第二天才?回家。
狗狗不出意料的死去了,薛怀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并没有难过,而是?兴奋。
他冲回了自己的画室,在诡异的情绪支配下画出了在那之?前?最?为完美的一幅画。
薛怀臻想?,他不能干预未来。
“可?是?,我没有办法?啊,琮鄞,我都是?被迫的,你知道的,我不能沦为平庸——更何况,说?到底,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叶琮鄞听着薛怀臻混乱的辩白,没有任何动容。
事到如今,薛怀臻仍旧在说?谎。
那样恳切的懊悔与歉意,那样深刻的痛苦,如果?不是?叶琮鄞早知道真相,恐怕真的很难不动容。
“你成为莫遇鹤的学?生,全是?剧情的功劳?”他讽刺的笑笑,“那瓶水,也是?什么都没做?旭明辉的画,也是?什么都没做?”
痛苦与挣扎的神色凝固在薛怀臻的脸上,叶琮鄞并不像听他那些漏洞百出的狡辩:“我找到了证据。”
“你不是?很疑惑,为什么那天的宴会,我会完好无损的去参加吗?”
“因为那天我出门去写生了,一直到傍晚才?回去,根本没有和叶城碰面。”
叶琮鄞不急不徐地陈述往事,不管薛怀臻眼里越发浓郁的绝望,“很巧,我刚好遇见了旭明辉,他同我展示了自己的准备参赛的灵感,并且我向他索要?了一张草稿。”
“我猜,这是?完全超出剧情外的故事,所以你根本不知道对吗?”
无从抵赖。
草稿两个字出来的瞬间,薛怀臻的呼吸就变得格外的沉重,他说?不出话来,在绝对的证据买年前?,旁的反驳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眼眶一点点的红了起来,眼泪在眨眼间低落。
“我没有办法?。”薛怀臻低下了头,狼狈得捂住了双眼,“我只是?反驳了那么一件小事,就引起了那样严重的后果?,如果?我没能成为莫遇鹤的学?生,如果?你们都成功参赛的话——我会怎么样?”
“而且……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出事的……”
不管怎么说?,叶琮鄞都是?故事里的重要?配角,不到故事的中后期,自然轻易不会发生意外。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只是?几句风言风语而已,只是?一些谣言而已,只是?被冷待孤立而已,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心血而已……
不过……而已。
薛怀臻就这一步步地自我安慰着,成为剧情最?为忠实的捍卫者。
最?后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啊。
叶琮鄞闭了闭眼,说?不上失望,但也绝没有半点猜对了的欢喜。
不合时宜的,他想?起了第一次去心理咨询时,那位温柔的女医生说?的话。
‘你也在学?习这方面的相关知识吗?’她说?,‘别紧张,是?因为你的警惕心太重了,而且和我对话的过程中,你不仅在防备我,唔,还在尝试反过来解析我的内心?’
‘虽然我完全没办法?治疗你,但还是?建议你不要?过多学?习这方面的相关知识。’
‘当病人?掌握了太多,不仅不会对自己的病情有任何缓解,还会因为看的过于透彻……而更加空洞。’
“琮鄞……我知道,我都知道,要?求你原谅我,是?厚颜无耻……”
“可?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不是?吗?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啊!就当是?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的面子上,就当是?看在我救了你的面子上——”
“救?”
单薄的一个字,让薛怀臻收了音,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被戳穿之?后的惶恐。
“徐汇成是?冲我来的吗?”叶琮鄞问?,“他想?杀的人?是?我吗?”
薛怀臻全身发冷,如果?就连最?后的计划都失败的话、那他真的会一无所有的!
“薛怀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画展中,徐汇成又为什么会找到那里去?在徐汇成出现之?前?,你站在我身后,又是?因为什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错位”挡刀。
在那样的场景下,正常人?都会被这样的场景所欺骗。
但很遗憾,叶琮鄞早就不再相信薛怀臻了,当人?摆脱了情感造成的干扰,再去审视的时候,感官就会变得无比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