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拉皱了皱眉,打断他:“尤金,下来,你不是神侍,没有资格站在神的身边。”
话说到这份上,骆翎是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了。
他慢吞吞地走下台阶,还没等他走到劳伦拉身边站稳,布兰温就猛地展开翅膀掠过他,往大殿外飞。
骆翎:“神大人——”
翅膀煽动的巨大噪音中,他远远地冲陆洵伸出手,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惊恐。
陆洵心慌了一瞬,伸手按住胸口,半张开嘴,一股飓风从殿外刮进来,殿门被“砰”地一声砸上,差点砸到布兰温的喙。
他叼着骆翎,怒气冲冲地回头瞪向陆洵。
翅膀不断开合,形成的气流和龙的飓风相互碰撞,殿门开开合合半晌,“吱扭吱扭”的声音折磨着在场所有精灵的耳朵,最终还是骆翎趁着布兰温一时不备,从他嘴里挣脱出来,大喊:“都停下!”
陆洵动作一顿,骆翎继续喊:“你们为什么现在就打起来了!我还带回来一个人族,为什么不一致对外?!”
尤安的表情好不精彩:“人族又是怎么回事?”
“神大人好心送我回来,你们还要跟他打架!”骆翎气鼓鼓地跑到洛瑞昂身旁,“洛瑞昂,你怎么了?是人族献祭我,神大人也是受害者。”
洛瑞昂摸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妥协了,转身甩袍跪在龙的面前:“龙神大人,辩无可辩。此番精灵族上下无意冒犯,只是尤金被人族陷害一事,我们必须追究。”
陆洵摆手,示意继续说。
洛瑞昂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打开。卷轴自动升起,慢慢悬浮在龙的眼前:”这是当年,在您的见证下,我和人族国王签订的契约。上面写的很清楚,人族世世代代都不能再踏足森林,但他们非但不遵守,甚至完全破坏了鸟族的家园。”
布兰温冷哼一声,转身变成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在他身上能看到西方面孔的英挺和东方的俊秀。长而直的黑发如刀削般垂在身后,黑漆漆的眸子迸发出审视的光,白皙的面皮柔和了那张过分高傲的脸,显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骆翎重新跑回他身边,把手里刚刚捡到的羽毛递给他:”布兰温,你又在掉毛了,但是为什么你不会秃呢?”
布兰温恼羞成怒地一把扯过自己的羽毛,瞪了他一眼:”你以后不许再捡!”
”为什么?”骆翎憋嘴,疑惑地看他,”布兰温,你为什么又在生气?”
布兰温眯缝着眼看了他好半晌,才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吃了。”
骆翎接过,也没问是什么,就乖乖吃了下去。
布兰温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他伸手揪了一把小精灵的脸颊肉:”刚才我要带你走的时候,你喊什么‘神大人’?”
骆翎讪讪地笑:”你吓到我了。”
在小精灵的记忆里,布兰温看起来很冷淡,但似乎最纵然尤金的也是他。
骆翎心道,布兰温身上散发的古怪忍耐太明显了,很难不让他联想。
劳伦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家里精灵都在,竟然下意识地喊‘神大人’,你吃什么迷魂药了?”
骆翎声音更小:”还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们都打不过他。”
眼看着布兰温又要炸毛,他连忙抱住布兰温的手臂,晃了晃:”好布兰温,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又说错话了。”
他们在后面小声斗嘴,洛瑞昂在前面公事公办地向龙神表明立场,可惜陆洵的目光随着骆翎一直在动,看起来根本没怎么听。
洛瑞昂咳了声:”龙神大人,所以您同意吗?”
陆洵回神,挥手把卷轴送回到洛瑞昂怀里,轻轻哼了声。
骆翎解释说:”神大人的意思是,不如先请我们带来的那个人族进来。”他顿了顿,”听那个人族说,似乎认识劳伦拉,他也有些话想和劳伦拉说。”
劳伦拉脸色猛地变了,她皱着眉:”我认识的人族?是阿拉里克吗?”
”他就在结界外,我让影精灵把他带进来。”骆翎点头,他转身就要走到大殿外,但还没走几步,忽然被劳伦拉拦了下来。
劳伦拉说:”我去。”
尤安知道内情,他不动声色地对着骆翎摇摇头,先对着洛瑞昂行了个礼,得到默许后,才走到劳伦拉身边,说:”走吧,我陪你去。”
他们走后,洛瑞昂想留龙神和议政精灵改改各族间的平等条约,最终被骆翎以治伤为由,把龙拖进了布兰温的房子里。
布兰温并不像别的鸟族一样,喜欢住在树上。
他的房子就建在公爵府邸的隔壁,整体是木头材质,以一颗古树为圆心,周围的房间半包围似的做成环形状,看起来和富丽堂皇的公爵花园格格不入。
骆翎陪陆洵远远地坠在后面:”你觉得这个布兰温怎么样?”
陆洵冷哼一声,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做出一个保护性的姿态。
骆翎又说:”我觉得他挺好的。”
还没等陆洵有什么反应,他很快解释:”对于尤金来说,挺好的。”
陆洵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表情放松,对系统说:”看到没?”
系统不耻下问:”看到什么?”
陆洵说:”他怕我误会。”
系统:”……”造孽啊。
布兰温拿着药缸从屋内出来,就看尤金正兴致勃勃地凑在龙身边说着什么,而龙则面无表情地不搭理他,甚至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了尤金的手。
布兰温顿时火冒三丈,龙又怎么样?不知道尤金还伤着吗!
他怒气冲冲地走回去,听尤金说:”都说了是他喜欢尤金……又给我甩脸子,我哄哄你行了吧?”
……谁喜欢尤金?
还没等布兰温细想,龙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尤金仍一无所知,他甚至扒住龙的手臂,想往他身上爬,龙也没反应,还屈起手臂托了他一下。
布兰温连忙出声:”尤金!你在干什么?”
骆翎爬到一半,乍一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能丧着脸又从陆洵身上滑了下来,小声抱怨:”他怎么又出来了!你也不提醒我!”
这次,他绝对听到陆洵的笑了,闷在喉咙里的偷笑。
骆翎抬头瞪了他一眼,跟布兰温解释:”好布兰温,我有些晕,走路走得腿都软了。”
布兰温怀疑地看了一眼龙,随即走过来,把他揽进怀里,半扶半抱地往前走:”所以呢,刚才直接被我叼回来多好。”
骆翎嘴上”嗯嗯,你最好了”,一边悄悄回头,看着陆洵挑眉,露出一个报复成功后得逞的笑。
陆洵无奈摇摇头。
……果然幼稚。
进了屋子,骆翎根据小精灵的记忆,熟练地躺到窗边的躺椅上,抬手喝了口晨露,才惬意地叹道:”还是这里舒服啊。”
”你一身泥,就往我的椅子上躺,”布兰温端来草药,冷冷地说:”一会敷完药,就回你家去。”
骆翎歪头:”就不能把南边的草堂借给我和神大人住住吗?”
布兰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凭什么?”
骆翎说:”如果神大人可以在我们精灵族借宿,传出去多有面子啊。”
布兰温问:”有一个神还不够,你要那么多神干什么?”
”哪呢?另一个神在哪呢?”骆翎把衣袍掀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伤口,”伪神也算神啊?”
布兰温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没大没小。”
涂好草药,布兰温把尤金埋到院子里的大树下,一来土壤可以加速药效吸收,二来让他多晒晒太阳,补脑。
陆洵对此表示爱莫能助,他躲在阴凉的地方,远远看着骆翎套布兰温的话。
骆翎问:“好布兰温,我总觉得刚才劳伦拉的反应不太正常。”
布兰温说:“挺正常的。”
“不,不,”骆翎摇头晃脑,“她像失了魂!就在我说完那个人族之后,真奇怪。”
布兰温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有什么奇怪的,小孩子不要多问。”
骆翎皱着脸看向他:“布兰温,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教会的尤金传教士!请你尊重我。”
提起教会,布兰温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如初:“好吧,抱歉小尤金。但是你不该带这个人族回来。”
骆翎说:“他是下一任人族首领,我觉得很合适。”
布兰温还想说什么,门口的影精灵忽然敲响了门铃:“大长老,劳伦拉公主忽然说要把人族王子扣在精灵族结婚,洛瑞昂国王请您过去。”
骆翎一脸“卧槽”,陆洵“果然如此”。
只有布兰温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冷哼一声,示意影精灵门口等,低头看向骆翎:“你老老实实晒完太阳就回家去,王宫里的事不要管。”
说完,他回头瞥了眼陆洵,转身往外走。
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骆翎大喊:“洵哥,洵哥,快快快,把我挖出来,我们去看热闹!”
陆洵:“……”
他像拔萝卜似的提着骆翎的衣领,把他从土里拽了出来,挂在半空中抖了抖,一直抖掉骆翎身上肉眼可见的土块,才把他放到地上。
骆翎说:“你别看我,难道你不想看八卦?”
陆洵把他后背上的药渣拍掉,像反驳似的,把他往前轻轻推了一下。
骆翎反手拉住他:“况且布兰温不让我管,我也根本没打算管,我们只是去看热闹,这也不行?”
他的手指在陆洵手心里勾了勾,很痒,以至于陆洵条件发射地想往回缩手,但被骆翎用更大的力气攥住了。
陆洵看着他有些紧张的背影,悄悄勾起唇角,就这么任他拉着。
走出布兰温的院子,外面的小路上时不时有影精灵巡视,骆翎刚想放手,陆洵就温和地回握住了他。
指缝勾勾缠缠地绕在一起,没有多暧昧,但足够让人心安。
骆翎刚想说话,一队影精灵就悄无声息地飞到他身边:“尤金小伯爵,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骆翎这才精神一振,谢过了热心的影精灵,爬到陆洵背上,指挥他:“快飞。”
陆洵带着他飞过大殿,直奔王宫的后花园,骆翎问:“那个机器音连这里的路都有啊?”
系统:“……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陆洵谁也没搭理,驮着骆翎,瞬间变化出龙头幻影,借助龙的视力,很快把看热闹的地方锁定在了花园左边的一处寝殿。
里面正吵吵闹闹地传出几声哭叫,似乎还有两道魔法的蓝紫色光波。
骆翎也看到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里那里,你就在花园里停吧。”
陆洵:“……”
这是把他当司机了。
这次骆翎没再牵他的手,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劳伦拉的寝殿外面,骆翎正坤着脖子往里面看,背对着的布兰温猛地往他们站的方向甩来几片叶子,因为速度太快,“嗖嗖”的破风声冲着骆翎的脸而来,电光火石间,他根本没有躲开的能力,只能侧过身,尽量减少被射穿的面积。
下一秒,龙的翅膀从他身后出现,把他完全罩了进去,树叶尽数砸在翅膀上,和鳞片碰撞,发出尖利又刺耳的声音。
布兰温的声音响起:“尤金?”
陆洵把翅膀收起来,重新露出小精灵那张因为害怕有些发白的脸。
骆翎脚下散落着几片卷了边了金叶子,他俯身捡起,刚想撅起嘴跟布兰温撒撒娇,不经意间却忽然瞥见陆洵胸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正蜿蜒地浸湿长袍,往下流。
他猛地变了脸色,一把攥紧手里的金叶子,甚至想当众扒开陆洵的衣服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洵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手背,随即把插进肉里的金叶子一下拔了出来,伤口很快自动愈合了。
他随手扯过长袍把血迹擦干,甩手把金叶子扔回到布兰温怀里。
骆翎表情不太好看:“坏布兰温,如果不是神大人用翅膀护住了我,你就等着看我身上一个又一个血窟窿吧。”
布兰温表情讪讪。
骆翎:“再说,神大人身上又没有鳞片,如果神大人没有护着我,也不至于受伤。”
布兰温自知理亏:“那也算受伤?……好好,知道了,把我的金叶子还我,都给我卷刃了。”
骆翎叉着腰:“你都害他受伤了,以后得对神大人态度好点!”
布兰温瞪大眼睛:“尤金?!”
“好布兰温,我帮你把金叶子擦干净,”骆翎抱住他的手臂,在陆洵的瞪视中,假装无事发生,“你也看到了,神大人真的把我保护的很好的。”
布兰温又恢复成那副高傲的模样,在骆翎抱住他手臂之后,得意地瞥了一眼陆洵:“没觉得,我让他看好你,结果他还是把你带来了。”
骆翎一呆,和系统同时问:“什么时候啊?”
陆洵也满脸问号:“?”
布兰温抬起下巴:“我走之前看了他一眼,已经很清楚了吧?”
骆翎:“……”
陆洵:“……”这大鸡翅,都不正眼瞧他,还指望能连上脑电波呢?
走进劳伦拉的寝殿,尤金记忆里挂在墙上的弓箭此时正散落在地上,整间屋子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了,简直是一片狼藉。
床幔被撕成几条,枕头被子也破了几个洞,里面的鹅毛被尽数扯了出来,洋洋洒洒地铺在地上,宛如一个巨大的鹅毛地毯。
劳伦拉坐在床上,崩溃地抱住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阿拉里克站在距离她比较远的桌子旁边,正在竭力和洛瑞昂说着什么。
不等骆翎问,布兰温就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五年前导致劳伦拉失踪的那场战役,被精灵族誉为黄昏之战。
伟大的精灵族女战士劳伦拉,被人族狡猾的黑暗魔法伤害,不幸成为俘虏,但她却凭借着勇敢、胆识成功逃脱,回到精灵族,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王位继承人。
但事实和精灵族的幻想相差甚远。
劳伦拉确实被黑暗魔法所伤,她的军功章无可挑剔,但她没有成为俘虏。
被黑暗魔法攻击后,她瞬间就晕了过去,恰好被到处捡伤员救治的阿拉里克碰到了。
阿拉里克把她带了回去,碍于她精灵族的身份,没敢把她送进医疗部,而是悄悄带回了自己的寝宫。
劳伦拉的身体在黑暗魔法的影响下很快开始腐蚀,先是从腿开始,皮肤的颜色逐渐变得暗红发亮,只要和任何外力接触一下,就会瞬间爆出一朵血花,皮肤迸裂出碎肉,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
劳伦拉清醒的时间不多,始终在昏睡着。
阿拉里克用了很多办法都无法阻止黑暗魔法的蔓延,走投无路之下,他乔装打扮,去了黑魔法市场。
从女巫那里买了一枚荆棘枝的种子,种到自己的花园里,但这株荆棘枝却怎么都活不了,甚至还隐约有干瘪的迹象。
阿拉里克再次夜闯黑魔法市场,把女巫从臭水沟旁边的铺子里带来了王宫。
起初女巫被天大的馅饼砸得晕头转向,对王子殿下知无不言。
荆棘枝的生长需要精灵族的土地,用晨露浇灌可以养出治病的药果,用夜露浇灌则反之,会种出没有解药的毒果。
女巫说:”王子殿下,我这里有精灵族的一小捧土,如果您需要,我还可以帮您收集夜露,只要这种毒果种出来,即使是精通此道的长耳朵也不会有解毒的可能。”
阿拉里克并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
直到女巫看见睡在王子殿下床上的劳伦拉才反应过来,阿拉里克此番竟然是真的想要救一个来历不明的精灵族。
她后悔莫及,但土已经被侍从拿走,女巫跪在劳伦拉的床边,赌咒发誓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求阿拉里克放她回乡下。
阿拉里克看向劳伦拉:”小姐,你敢放她走吗?”
劳伦拉问女巫:”如果出卖了你的王子,你知道后果吗?”
女巫屈辱地对一只长耳朵躬下腰:”小姐,那我死后将坠入地狱,神不会原谅我。”
劳伦拉的精力有限,她很快闭上眼睛,喃喃说:”神谁都不会记住,也没原谅过任何种族……”
女巫被侍从拖了下去。
阿拉里克接连在壁炉前坐了一个多星期,他始终在想劳伦拉昏过去之前的那句话。
现在得以避世的那些种族,难道不是得到了神的谅解才能做到吗?
荆棘果终于歪歪扭扭地结出果子,第一时间就被喂给了昏迷不醒的劳伦拉。
几天之后,劳伦拉的皮肤虽然还没有恢复,但她已经能坐起来,保持清醒了。
阿拉里克始终没有提过他的救精灵的目的,直到他最后一次把荆棘果拿给劳伦拉的时候。
”你是不是打算走了?”
劳伦拉的手一顿:”已经快麻烦你一个月了。”
阿拉里克浅蓝色的眸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不用担心,劳伦拉公主。”
劳伦拉看向他,没说话。
阿拉里克说:”我救你也不是为了收取什么报酬,或者威胁统治精灵,我只是觉得我们两族之间该有一个坐下来谈谈的机会。”
他端给劳伦拉一杯酒:”王室花园里种出来的葡萄酒,只有这里能喝到,尝尝?”
”好喝,”劳伦拉接过,抿了一口,她也不担心中毒,这么多天里,如果阿拉里克想要她的命,早就要了,没有必要做救回来再杀了这种多此一举的事,”你想谈什么?我说了可不算。”
阿拉里克说:”你不觉得我们该休战吗?战争带来不了如何益处,只会让更多的种族失去性命,就连神,也多受叨扰。”
劳伦拉不正面回答:”你倒是贴心,连神的事都敢想。”
“不敢想,”阿拉里克摆出长谈的姿势,“我知道你们精灵族没那么敬神,说出来也是给我自己心里安慰。”
劳伦拉笑了下:“需要神的庇佑,才会敬祂。你们人族,依靠魔法生存,不是天道。”
“不是每个人族都会魔法,也不是每个魔法师都能生存,”阿拉里克说,“如果战争持续不断,光明魔法消失,黑暗魔法就会像细菌一样侵蚀魔法界,到时候死亡之神又回重新降临这片大陆。”
劳伦拉沉默良久:“你们的敌人不只有精灵族,除了小矮人部落,几乎每个种族和你们之间都有摩擦。”
阿拉里克叹气:“但是也只有精灵族……”
劳伦拉打断他:“如果你真的想停止战争,最好的办法是找到蛇女解除诅咒,而不是……试图囚禁我。”
骆翎问布兰温:“然后呢?然后劳伦拉就回来了?”
布兰温捏住他的嘴,示意声音小点:“据说是这个人族把她送到结界外的,不过洛瑞昂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我没多问。”
“唔唔唔!”骆翎在他手里晃脑袋,”唔唔唔唔唔唔!”
”说什么,”布兰温有些嫌弃地松开手,”现在的问题是,刚刚发现,他们在当时就受诅咒了。”
骆翎往陆洵身边悄悄挪了一步,离布兰温远了一点:”啊?”
布兰温说:”但是这个人族王子,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这个诅咒怎么生效?”
”我见过王妃,对精灵族也很友好,又善良又美丽,”骆翎举起手,”所以诅咒到底是什么?”
布兰温瞥了他一眼:”灵魂绑定,你和人族混了那么久,听说过这个魔法诅咒吗?”
骆翎摇头:”教会里的人族都不会魔法……布兰温,能不能不要卖关子啦!”
布兰温撸狗似的,从他的耳朵一直摸到后脖颈,说:”和灵魂契约差不多吧,只不过一个是自愿相爱,这个是被迫相爱,不然大概率是要下地狱的。”
他唏嘘不已,但又有点置身事外。
骆翎问:”除了下地狱呢?”
布兰温说:”对于他们俩来说,最可怕的是,一旦诅咒曝光,王位就一定不是他们坐了,说不定还会被愤怒的民众杀死。”
骆翎还想再问,布兰温似乎不耐烦了,他指着劳伦拉,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小心些,尤金,被诅咒的下场就是变成劳伦拉那样,哭哭啼啼的,平时的狠劲都用哪去了?怎么不干脆把那女巫抓来,先解了诅咒再说。”
洛瑞昂看向他:“布兰温,施咒女巫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一条路能走。”
芬尼安踏上船之前,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夜半,月亮被乌云遮住,连丝光亮都没透出来,黑黢黢的仿佛世界末日。
他身后的港口空无一人,像座巨大的、吃人的牢笼,芬尼安不敢多看,匆匆往船上那盏灯的方向走。
灯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正在海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晃。
芬尼安紧紧身上的黑袍,犹豫片刻,很快抬手敲了敲船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笑意:“芬尼安王储,等您很久了。”
芬尼安挑起一抹笑:“真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已经成为真正的王储了。”
布兰温对上洛瑞昂视线,顿了一秒,耸耸肩:“那你就去试试。”
洛瑞昂走到劳伦拉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既然王子来了,和你也有些渊源,把人族招待好。诅咒的事会解决的。”
劳伦拉仰起脸,眼周有些发红:“父王,我还不想死。”
“没有那么严重,”洛瑞昂笑了下,“一个魔法不强的女巫诅咒而已,对于我们精灵族来说,寿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劳伦拉声音尖锐地打断他:“如果让民众知道我和人族勾结,还不如死了算了!”
骆翎:欧霍。
阿拉里克的表情好不精彩,他嗫嚅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失望地看着劳伦拉,甚至侧过头看了一眼尤金,嘴角噙着一丝苦笑,看起来有点无奈。
骆翎扭头和陆洵对视一眼,主动冲阿拉里克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站过来。
洛瑞昂又安慰了劳伦拉几句,布兰温不想看,先躲了出去。
陆洵从身后拉了一下骆翎的小手指,等到骆翎回头,他冲着门口的方向努努嘴,阿拉里克跟着他们一起出去了。
等到了外面,才发现布兰温就站在花园里,听见动静,过来拉尤金:“怎么才出来?跟我回去。”
骆翎为难地看着他,不愿意。
陆洵伸手猛拍了一下布兰温的手背,白皙的手背上霎时间就通红一片。
布兰温“嘶”了声,下意识地松手,陆洵趁着这个空挡,把骆翎拉到自己身后,像堵墙似的挡在了骆翎前面。
布兰温的表情阴沉下去:“滚开。”
陆洵对着他低吼一声。
布兰温眯起眼:“我再说一遍,滚开。大块头,你能听得懂说话吧?”
陆洵没有动,但他的神经绷地很紧,全身上下都戒备起来。
只要布兰温想动手,他第一件事就要把小精灵变小,让他再也找不到,然后还要考虑保护住阿拉里克,好在这个人族有点眼色,看着布兰温恼怒的神色,早早就躲到喷泉后面去了。
系统有些兴奋:“要打起来了吗?”
陆洵:“快看看有没有什么短时间增强力量的卡,我要一击KO他!”
系统:“……你已经够撼天动地,还用卡,是想把王宫毁了吗?”
陆洵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系统原话送给他:“你知道孔雀在什么时候才开屏吗?”
陆洵还想再说,骆翎忽然从他身后冒出一个脑袋,耳朵尖动了动,表情纯然地问:“你们俩在干嘛?”
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
陆洵分心侧头看了他一眼,就感觉骆翎在他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人”。
陆洵霎时间反应过来,猛地抬眼看向喷泉后面的阿拉里克。
他正一无所知地站在柳树的遮蔽下,坤着脖子往他们的方向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一颗大树上落满了乌鸦,黑豆大小的眼睛发着红光,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洵冲着布兰温吼叫一声,威胁意味明显。
伪神毕竟不受各族信仰,和真神相比还是差点意思,布兰温一时不察,差点被他吼声掀翻,纹丝不动的头发都吹起来几根,翘在他的头顶,骆翎忍得很艰难,才没能在这种氛围里笑出声。
乌鸦感知到大长老的劣势,一齐把眼睛从阿拉里克身上挪到陆洵头顶,密密麻麻的,放眼看过去,像一排排红虫。
布兰温冷笑一声:“尤金,这就是你从阿尔卑斯山那个贫瘠的土地上带来的神吗?真是不自量力!”
说着,他慢慢耸肩,蝴蝶骨从衣服里面凸起、撑开,巨大的凤凰翅膀“唰”的一声,撕裂衣服的束缚,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的彩虹色羽毛,像下了场彩虹雨,一时间骆翎都看呆了。
“我去,这么掉毛都不秃,天理何在……”
陆洵:“……”
系统在他耳边吐槽:“你看人家变身,好炫。”
陆洵:“……”
满树的乌鸦嘶哑地高声叫了起来,更像在帮布兰温鼓掌,就是声音实在太难听了,难听到陆洵想当场掏掏耳朵。
他喃喃说:“真不吉利。”
系统看了一会,忽然说:“乌鸦和这个和光同尘的王宫格格不入。”
陆洵点头,早有感觉:“现在觉得凤凰鸟的出现也很奇怪,好好的鸟族他不住,为什么要住在精灵族?”
系统:“刚才洛瑞昂说了,鸟族的家园被人族破坏了。”
“我相信,”陆洵一边把骆翎的脑袋按回到自己身后,一边紧盯着布兰温的一举一动,“但是难道那么多鸟族全部住到精灵族来了?我们刚才飞来的时候,可没几只鸟。”
系统若有所思地看向布兰温。
此时的凤凰鸟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在双方都已经亮明底牌之后,龙竟然还敢把尤金按到自己身上,无耻!卑鄙!
布兰温倏忽飞了起来,飞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洵,挑衅似的冲他挑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