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你的，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李澈说。
“？”陆予心有一瞬间的欣喜，又有一瞬说不上原因的落寞，悲喜交加之下这种情绪化为了愤怒，“那你好好的为什么解我裤子？”
李澈把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这下愤怒没有了，只剩下尴尬，陆予心万万没想到那瓶酒会让他在一周后经历二次社死，还又是在李澈面前，简直无地自容。
“哈哈……哈没有就好，我就说怎么可能。”他尬到不行地干笑了两声，实在笑不出来了，又把耳机塞到李澈手里，“就当我刚什么都没说过。”
道歉直接变成贿赂现场，物尽其用。
李澈看了眼耳机包装盒，又还给他：“我不需要。”
陆予心干脆把耳机线拿出来，对他说：“那你帮忙试下音效。”
李澈拿出手机，把耳机对准耳机口，解锁手机后习惯性打开个APP。陆予心很自然又熟练地扯过来一只耳朵，塞进自己的左耳里：“别听英语听力啊。”
李澈手指顿了一下，返回桌面，打开另外一个软件。
随手一点，还是上次的英文歌，耳朵里传进来的音效却不知道要比以前好多少倍。也是，这副耳机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他在路边十几块钱随便买的耳机哪里比得了？
听着歌，陆予心想起来台球厅那个隐蔽的监控，其实角度很刁钻，不一定真拍到了他们，当时只想着吓吓雷子墨他们。
“对了，你把颖姐的微信发给我下，我还有两节课没学呢，问问她能不能退款。”
李澈看了他一眼：“不学了？”
当时去台球厅只是出于对李澈的好奇，陆予心对台球并没有多大兴趣，何况李澈都马上不在台球厅兼职了，他大概也不会再去了。
不过他也没说不学了，而是兜着圈子问：“你还教吗？”
李澈反问：“你还想学吗？”
陆予心：“你教我就学。”
李澈：“你学我就教。”
“……”
陆予心想起来第一次他教自己打球，又想起来今晚的女生，大概在李澈眼里，自己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可他偏偏想被特殊对待。
“我先问问颖姐，退不了就接着学。”
两人并排着走，共享一副有线耳机，左耳是心跳右耳是心动，舒缓的女音成为闷热夏季里的背景音。
右手边有行人骑着车路过，陆予心下意识往左边移了一步。
步子迈得有点大，他的肩膀挨上了李澈的肩膀，手背擦过了手背。
听说猫的心跳每分钟有120次，陆予心觉得他自己好像变成了只猫，心跳次数直线拉满，整个人也变得极度敏锐起来。
又一下，他们的手背又紧挨着擦过去。
一下又一下，行人早已过去很久，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李澈也没有拉开距离，他们就这么保持着现在的距离，进退两难。
按照偶像剧的发展，现在他们应该去牵对方的手，可惜现实不是偶像剧，他也没有信心李澈会给他回应。
最终还是陆予心拉开了一点距离，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因为心跳过快拉急诊了。
“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大学？”为了缓解气氛，他主动问。其实一直都想问，只是找不到很好的机会开口。
晚风吹不散燥热，李澈看着远方：“不知道，没想过。”
陆予心问：“没理想的大学吗？”
考不考得上再说，人总要有梦想吧？
没想到李澈连梦想都没有，直接说：“没有。”
陆予心其实有点难过，他分数跟李澈差出来快两百分，不管李澈去哪个学校，他连最冷门专业的分数线都够不上。
但至少还有希望在同一个城市，他想。
“前段时间我爸还问我想不想出国呢。”陆予心试探着说，“我才不想呢，自己在国外多没意思啊，饭又贵又难吃，治安差得要死，听说公寓要合租还很小，没准还要半工半读，我去了肯定挨不过一星期。”
李澈往前走着，没说什么。
“而且我才高一，我爸怎么就能肯定我考不到好大学了？”他笑着看向李澈，“你说是吧？李老师。”
李澈右耳带着耳机，没太听清最后那声：“你叫我什么？”
陆予心又重复了一遍：“李老师。”
李澈先是愣了下，随后轻笑了声。过了几秒他收回笑意，认真道：“以你现在的成绩，确实考不到好大学。”
“还有两年呢。”陆予心满不在乎，“两年我总不能一点进步都没有吧。”
“你想考的学校呢？”李澈问。
陆予心想了想说：“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现在他只想李澈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小陆恋爱脑啊。
第40章 放假
猫是期末考试前半个月不见的，那天白姨打扫完卫生忘了关窗，李澈回来以后就发现它不在房间了。
陆予心难过了好一阵，陆天华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把猫弄走，他都没舍得，没想到却是已这种方式结束了对小白的豢养。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李澈在养，他在撸。
其实也好，小白自己跑出去了说明它向往自由，喜欢在外面流浪的生活，说不定哪天受欺负了，又想起被人类养在屋子里的好，再跑回来也说不定。
陆予心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的猫性格随他，放纵不羁爱自由。
家教老师每周都来给他上两节课，最近他的上课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就算考不上李澈的学校，也总得努力一回，争取往他隔壁考考吧。
那副耳机他还是偷偷放进了李澈的书包里，一同塞进去的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这是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其实陆予心并不知道李澈的生日是哪天，但人总要过生日的，今年的过去了还有明年的，明年过去还有下一年，李澈生日那天总会到来。
期末考试前一星期，一中发下来放假通知，挺惨的，暑假的开头和结尾都要补课十五天，假期压缩下来就剩了二十多天。
李澈就更惨了，准高三暑假只有两星期。
陆予心也没辜负三百多一节的家教课，期末考试数学超常发挥，连老韩都点名表扬了他。他拿着卷子冲李澈炫耀：“我很厉害吧李老师？”
李澈把卷子拿过来，粗略看了眼答错的部分：“再接再厉。”
陆予心不高兴了：“就不能夸一下我？”
李澈把试卷还给他，改口说：“嗯，很厉害。”
陆予心拿着卷子在他眼前乱晃，恨不得告诉全校他考了69分：“就差三分及格，我的数学这辈子没离及格线这么近过！”
连及格都没及，还怪骄傲。李澈道：“你怎么不贴荣誉墙上展示展示？”
“可以吗？”陆予心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没准真行，我明天问问老韩，这不得给我个最佳进步奖？”
六十九分还贴荣誉墙上，老韩知道了得丢人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这次考多少？”陆予心嘚瑟完，问他。
李澈不知道他问的单科还是总成绩，直接把成绩条扔给他。
“语文135，数学139，外语143，物理……”陆予心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蔫，“班级排名11，年级排名21。”
再看一眼自己的成绩条，班级排名41，年级排名673。
李澈说得对，他是该再接再厉厉厉厉。
不过在那张他这辈子都考不到的成绩单上，陆予心还是发现了一点问题。
没记错的话，上次李澈的成绩是班级排名8，年级排名15。
也就是说，这次他的成绩又下滑了。
陆予心不知道这是因为试卷难度高了，还是别的原因。不过考不好是人生常态，这点他特别能理解，所以没多问李澈。
补课最后一天，张瑜问他暑假出不出去玩，本来陆予心挺有兴趣，问他打算去哪儿，张瑜说去露营爬山，他瞬间没兴趣了。
这么热的天去爬山，不是没罪找罪受吗？
“周亦凝也去。”张瑜说。
陆予心不懂他为什么非要撮合自己和周亦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跟周亦凝真没戏。”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俩是情敌。
张瑜却说：“可是她对你很感兴趣啊，还是她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的。”
这什么意思？难道周亦凝是想让他拉着李澈一块去？
那更不行了。
他还没大度到能撮合李澈跟别的女生。
陆予心说：“不去，我明天就回苏城了。”
“哦对，忘了你暑假还要回你妈那儿。”张瑜小声嘟囔了一声，“那下次吧。”
暑假陆予心确实要回苏城，外婆打过来好几次电话问他哪天放假，柳韵也提前给他买好了回去的车票，挺早之前他就跟大斌说好了放假要一起通关游戏。
按照预想的方向，接下来的几天他确实应该出现在苏城。
但，陆予心有点不想回了。
“你暑假都做什么？”他问李澈。
李澈抬起头看了他，没回答，但那意思很明显，除了刷题还能做什么？
可能相处久了，有了相当的默契，他一个眼神陆予心就了然：“我明天就要回苏城了。”
有点不情愿，还有点不舍得。
十几天啊，陆予心忽然意识到，自从他来了盛海，两个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上下学，还没有分开过一天。
原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让人能够习惯一件事，他现在习惯了和李澈相处，突然要分开反而不习惯了。
李澈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嗯”了声。
两个人都没话说了，气氛一时沉默下来，陆予心以为他会问问自己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可是没有，李澈什么都没问，对他的事似乎漠不关心。
陆予心挺难过，脸上却仍是笑笑：“我有几道题不会，你教教我吧。”
他拿了试卷过来，李澈开始给他讲题，但他心不在焉，没听进去多少。讲完了，李澈问他会了吗？陆予心说不会，让他再讲一遍。
李澈耐心地又讲了一遍，陆予心说还是不会，接着让他讲。
“你今天怎么了？”李澈放下笔问。
陆予心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想小白啦也不知道它流浪到哪里了，学校留的试卷太多怎么可能写得完，明天车会不会晚点，他会不会赶不上车……
他出现了异常过分的焦虑，情况比考试前一晚还严重。
最后他对李澈说：“你再讲一遍这道题吧，最后一遍。”
下了高铁柳韵来接他，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在学校跟同学相处好不好，还问他感觉新家怎么样。
陆予心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有点累了，说都挺好。
柳韵见他没精神，问：“是不是又跟你爸闹矛盾了？”
这回还真不是，陆予心摇摇头，说没有，就是好久没回苏城了，突然有点不适应。
柳韵说：“哪有好久，也才几个月。”
熟悉的弄堂依旧如离开时那般，门口还多了两盆花，生机不减，是早上刚买回来的。
一桌子饭菜都是陆予心爱吃的，外婆好久不见他，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话，问的问题跟柳韵在车上问过的一模一样。
陆予心看着一桌丰盛的饭菜，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脑子一抽发给了李澈。
发完图片，又发了句：我到苏城了。
李澈没回复，他放下手机，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他这是在做什么？炫耀满桌的饭菜和爱自己的外婆吗？李澈看了心里会不舒服吧。
想了想，他又撤回了。
过了没几秒，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消息：别撤回了，我看见了。
陆予心：？
已读不回是吧？
不过想想也是，两个人上次的聊天还停在他喝醉酒那天，他忽然莫名其妙给李澈发这么一条消息，换谁也会一头雾水。
陆予心只好说：发错了，想发给我爸呢。
李澈这次秒回：嗯。
陆予心没来得及去深究他这个“嗯”的意思，饭桌上就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心心，听说你后妈还带了个孩子，没欺负你吧？”舒慧兰边给外孙夹菜边问。
陆予心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称呼，就听见柳韵说：“妈，他们还没结婚呢。”
“还没结呢？”她嘟囔了一句，“不管结没结婚，反正不能欺负我们心心，那孩子比你大吧？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姥姥说。”
柳韵笑着剥虾：“他能受谁欺负啊？一点委屈受不了，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还是她最了解自己。说起来他还真欺负过李澈，故意把浴室热水用完，大冷天的让李澈冲冷水澡，现在想起来陆予心都觉得自己蔫坏。
吃完了饭，柳韵要去工作室，说是最近在筹备个画展。陆予心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跟着她去。
柳韵表现出了一点为难和犹豫，不过还是带着他去了。等到了地方，陆予心才恍然明白过来刚才母亲脸上的为难是为什么。
后悔已经晚了，柳韵拉着他跟眼前的男人做介绍：“这是我儿子陆予心，方褚，我现在的交往对象。”
陆予心勉强挤出来一个笑：“方叔叔好。”
方褚冲他笑笑，跟柳韵开始说画展的事，两人动作亲昵，方褚时不时搂一下柳韵的肩膀，柳韵则是笑着回应。
陆予心想，早知道就让他烂在家里。
他不想当电灯泡，就停在一副油画前假装欣赏。
画的是一副雨中的百合，陆予心没遗传他妈的艺术天分，欣赏不出所以然，只是站在发呆。
在这一刻，他才对柳韵和陆天华离婚这件事有了真切的感受，幻想中的那个家也彻底幻灭了。
之前他一直觉得父母离婚是陆天华的错，是他爸忙于工作不管家庭，才导致跟柳韵走到这一步。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也许离婚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
如果不是有他，可能这段感情早就走散了。
就像陆天华不再只是他爸爸一样，柳韵以后也不再只是他妈妈，他们有了彼此各自的人生，也会有各自新的家庭。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刚离开的时候陆予心总想着回苏城，真回来了却发现不是想象中那回事了。
柳韵在筹备画展，每天都很忙，陪他吃顿饭也是电话不断，外婆对他很好，就是陈年往事听了一遍又一遍，听了两天他耳朵都听腻了。想去找大斌打游戏，电话里才知道他早就等不及跟别人把游戏通关了，现在正在跟别人在外边旅游。
陆予心蹲在苏城的街头，有点想李澈了。
可能不止一点，他已经打开手机看回盛海的车票了。高铁全没票，只剩两趟十几个小时的普快，还是硬座，想想又把手机关上了。
没等两秒，他又打开微信，给李澈发：你在干嘛？
李澈不像他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消息秒回，这家伙两小时回一次消息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次他回得很快：写卷子。
破天荒的，陆予心竟然怀念起来跟他一起学习的日子：发来看看。
李澈发了张图片过来，枯燥的物理卷，还是高三的，他连题目都看不懂。好不容易盼来的暑假，每天都闷头做题，陆予心想想就觉得无聊。
打车去以前的学校门口吃了最爱的那家生煎包，觉得味道不对了，和大斌常去的网吧，一个人也感觉没意思。
陆予心在街上闲逛，原本属于他的城市，此时似乎格格不入，大到没有能容得下他的角落。柳韵打电话问晚上要不要过去跟方褚吃个饭，陆予心说不了，想回去跟姥姥吃。
临近傍晚，但还没到饭点，他在树荫下站着叹息一声，早知道带点作业写了。
人一闲下来思绪就容易乱飞，飞着飞着就回到章鱼生日那天，那条后巷里。其实没发生什么，但他总觉得那天似乎不一样。
他对李澈不一样，李澈对他，也不一样。
对话框里的字删删改改，最终陆予心手一抖，发了出去：你那天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从李澈回复的速度来看，他根本没在学习：哪天？
陆予心忘了是几号，只好说：我喝醉那天，巷子里。
这回轮到李澈断片了：那天说了很多话。
他真忘了，还是在逃避？
或者是后悔说出了那句话？
陆予心不知道，既然李澈选择不去面对，那自己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
他收起手机，心里有点烦。
下午姥姥出去打牌，陆予心躺床上吹着空调打游戏，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心情影响，又接连输了好几把。
才短短几个月，再回苏城，妈妈不是他自己的了，朋友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关了游戏，他莫名其妙地给李澈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才接，陆予心问：“李澈，你在家不觉得无聊吗？”
李澈沉默了片刻：“是有点。”
连李澈都觉得无聊，那看来这个假期真的很没意思。高三的暑假时间更短，他问：“你哪天开学？”
“下周一。”
陆予心瞥了眼姥姥挂在墙上的日历，今天周三，还有四天。
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两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李澈那边挂了，才听见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几天。”
再过三四天，等他回去以后李澈正好开学了，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巧。陆予心越发烦闷，他还想着等回去之后跟李澈一起去台球厅打球。
又是沉默，他有点后悔打这通电话。
过了会儿，他还是开口：“你想不想来苏城玩两天？”
电话里没了声，也不知道李澈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陆予心估计是后者，玩对于李澈来说是在浪费时间，何况是来陪他玩呢，相比之下，李澈更愿意把这两天时间刷成卷子吧。
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算了，挺远的，当我没说。”
听筒贴着耳朵，李澈的声音传过来：“今天没票了。”
陆予心打开购票软件看了眼，还真是。苏城和盛海市之间本来高铁车次就不多，又是下午，剩下的两趟车票早已售罄。
“那你要来吗？”
“嗯。”
没想到他真会答应，陆予心立刻开始看明天的车票，明天有余票的车次也不多了，最近有票的一趟高铁是下午三点多到。
三点就三点吧。
他让李澈过来的，本应该他给买票，结果一付款显示余额不足，陆予心才想起来现在放暑假，陆天华这个月没给他生活费。
一时有点尴尬，想辩解两句，那边说票已经买好了。
打电话时没想太多，说话时也没想太多，等挂了电话，陆予心开始细想了。
李澈会怎么跟李素萍说？李素萍会同意让他来吗？陆天华会怎么想？他该怎么跟柳韵和外婆解释李澈的身份？
想着想着，又想到等李澈真来了，自己该带他去哪儿？晚上住哪儿？明天下不下雨，他吃不吃得惯苏城菜的味道？
陆予心从床上爬起来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开始临时抱佛脚做攻略，做到一半他又开始走神，李澈真的要来吗，不会是逗自己玩的吧？
李澈为什么会答应他来苏城呢。
李澈今天为什么不直面他的问题呢。
问题越想越多，脑袋越来越乱，陆予心干脆先解决最重要的一件：借着李澈来找他玩的由头向陆天华和柳韵各要了一遍生活费。
也许是出于这几天缺乏陪伴的愧疚，柳韵多给他打了一千。
晚上躺到床上，他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
下午还是太晚了，他想，他一刻都等不及，要是明天一睁眼李澈就出现多好。
陆予心从来没有梦想成真得这么快过，第二天还没睁眼，他竟然真的接到了李澈打来的电话。
“看微信。”
陆予心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对方发起了位置共享。
大早上的发什么位置共享，这还是陆予心第一次跟他用这个功能，点进去，睡眼朦胧看了一眼。
起猛了！他怎么看见李澈在苏城站？
“不行，我再睡会儿。”才七点多，肯定是休息不够导致的眼花，陆予心说，“早起傻一天，我肯定是睡傻了。”
要么就是还没睡醒，正做梦呢。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睡前想过的事，梦里梦见也正常。
李澈很淡定，淡定里带着点茫然：“我是到苏城了，刚下车。”
“！”陆予心蹭得坐起来，这比闹钟管用多了，“你不是下午三点到吗？”
“看见这趟车有余票，就改签了。”
陆予心：“？”
七点多，他记得没有这么早的高铁啊。
“你坐的哪趟车？”
李澈说了个车次。
没记错的话，这是辆全程十四个小时的普快。
却也是盛海到苏城，最早的车次。
陆予心愣了愣，立刻穿衣起床：“我去接你。”
就跟他想不到李澈擅自把车票改签了一样，他同样想不到，这是李澈第一次坐火车，也是第一次离开盛海。
李澈同样想不到，他本以为最早的离开会是去大学报道那天，却从没想过会是在暑假的某天，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硬座来找陆予心。
他第一次坐火车是因为陆予心。
第一次离开盛海，也是因为陆予心。
作者有话说：
没人觉得是小澈先动心的嘛？
二十分钟后陆予心到了车站，在接站口看见了李澈。
他就简单背了个书包，跟平时上学一样，往那儿一杵，仿佛每周六站在连廊的楼梯处等他去台球厅。
陆予心走过去，眼中有些动容：“怎么改签没告诉我一声啊。”
李澈说：“临时改的，这趟更快。”
“哪里更快了，这趟车十四个小时呢。”陆予心又意识到个问题，“你不会买的是硬座，坐了十四个小时吧？”
心中几乎是有了肯定的答案，因为李澈看起来就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他本人倒很无所谓：“不知道，看见有票就改签了，这趟七点到，那趟下午。”
陆予心感动得说不出话，他连四个小时的高铁都坐不住，十四个小时，也不知道李澈是怎么坐得住的。
看来人没事还是得多许愿望，没准哪个就实现了呢，睡前还想着要是睁眼就能看见李澈就好了，这回一睁眼真实现了。
“你过来跟你妈说了没？”陆予心问。
“嗯。”
“她没说什么？”
李澈反问：“应该说什么吗？”
那倒不是，他只是没想到李素萍会这么轻易同意李澈来苏城。
“坐了一晚上火车肯定饿了，走我带你去吃早饭。”陆予心强压着嘴角，说不出的开心，攻略都在心里倒背如流，“带你吃点特色的，生煎怎么样？”
“你定。”
他们打车到了一家老店，早上还得排会儿队，好在没等太久：“生煎两份，纸皮烧麦，赤豆小圆子，板栗肉粽你吃吗？”他回头问李澈，不过只是象征性问下，“来两个吧，再来两碗鸡汤小馄饨。”
等他点完，李澈问：“确定这是早餐？”
其实陆予心挺久没吃过早餐了，睡到中午是对放假最起码的尊重，恨不得把菜单都点一遍：“嗯，确定。”
天气不怎么好，吃着吃着外面开始下起小雨，他的手机响起来，是外婆。
“心心啊，大早晨的去哪儿了？”舒慧兰叫他起来吃早饭，开门一看，被窝空的。
陆予心嘴里含着馄饨，咕哝着说：“有个同学来找我，我来车站接他，正吃早饭呢。”
老人家一听，来劲了：“那中午你带同学回家吃饭呀，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用了姥，我们在外边吃点就行，下午我们还得去博物馆逛逛呢。”来客人得准备一上午，这两年她老人家腰不好了，陆予心不想让她过于劳累。
“博物馆多近呐。”舒慧兰不听他的，“我现在就出去买菜，你们中午回来吃啊。”
陆予心说：“外边下雨呢，姥姥你别出去了，要买什么你告诉我，我顺路买回去。”
舒慧兰边想边开始报菜名，一连报了十好几种，最后还让他带瓶酱油，说要给他们做红烧肉。
挂了电话，李澈已经放下了筷子。
“我姥姥，特热情地邀请你中午去吃饭。”陆予心还在低头吃着，怕李澈不愿意，他又说，“不想去也没事，我跟她说一声。”
“没有不想。”
陆予心眼大肚子小，桌上的东西连一半都没能吃完，也放下了筷子。
外面下着雨，虽然不大，但谁也没带伞，他们只好淋着雨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遇见个摆摊卖伞的老奶奶，李澈停下来买了一把。
他们撑着一把伞往前走，边走陆予心边给他介绍这一片。
“从这条街穿过去右转就是大斌家，我俩是初中同学，我经常去他家找他打游戏。”
“这以前是家饭店，味道特正宗，小时候姥爷喜欢带我来吃三虾面，现在拆了盖成商场了。”
“再往前走就是景区，小时候就觉得是挺普通一条街，常跑着去玩，还有次差点掉河里，没想到现在成重点保护街区了，下午带你去逛逛。”
“诶你小心点，下过雨这路特滑，我初中那会儿还在这儿摔过跤呢。”
伞不大，勉强撑着两个人。这座李澈只在课本上出现过的城市，此时才有了具象化的呈现。
他很喜欢苏城，也喜欢生活在苏城的陆予心，整座城市都因他而变得真实。
“这两天都有雨。”陆予心看了眼天气预报，“他们说下雨的苏城才是真正的苏城，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还不幸运。”
李澈不自觉将伞倾斜了些，他想，应该是幸运的。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陆予心穿着板鞋踩过水坑，冲屋里喊，“姥姥，门口的两盆花没收！”
舒慧兰在屋里喊了声：“哎呦，忘了！”
李澈收起伞，把花盆端起来：“我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