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莹看向杨刚，眉眼间含着一丝愠怒：“你跑什么？你是不是拿了狼牌，怕我看出来，所以心里有鬼？”
杨刚梗着脖子瞪了谢婉莹一眼。
谢婉莹毫不畏惧地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杨刚，我们在一起有十年了吧？前几局我们都在同一阵营，而这次，我明显感觉你的状态不一样了。你拿狼牌了，对吧。”
杨刚想张嘴说话，但这时他被禁言，憋得脖子都红了。
林烨微微张嘴，心想，这就是熟人局的坏处吗？因为太过熟悉，看面相就能看出来拿的是好人牌还是狼人牌。
如果熟人是同一阵营，也许能强强联合。
如果不是同一阵营呢？
是刀剑相向还是有人甘愿牺牲？
谢婉莹再次开口：“我今天会撕警徽的。我的发言完毕。”
林烨对于谢婉莹的选择毫不意外，毕竟这对夫妻已经撕破脸了。
“7号玩家请发言。”
7号是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老人，肚腩微微突出，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稀疏且花白的头发：“我和我老婆都是第一次进这个游戏，这是我的儿女，王威，王娴。”
老人指了指4号卷发女子和5号年轻男人。
林烨微微瞪大了双眼，目光在老妇人和老人之间打转，一时语塞。
原来这位老婆婆还曾是高龄产妇，生下5号的时候，大概已经四十左右了。
老人似是憨厚地傻笑了两声：“但我人笨，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懂。我就是觉得10号大哥看着靠谱，就投给他了，也没想那么多，刚才11号说了那么多，我也不太懂，还请大家见谅哈。”
林烨单手撑着下巴，新手玩家这就给自己套上新手光环了？
老人眼神飘忽地看了一圈，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想起前几个人的最后一句话，也学着说了一句：“我说完了。”
“6号玩家请发言。”
6号玩家便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她的脸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还没说话，先咳了好几声，看上去像是病入膏肓了。
“我和我家老头子一样，都不会玩。什么投票我也不懂。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我把时间留给你们会玩的人吧。就这样吧。咳咳……”
林烨指腹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这一对夫妻，已经把新手玩家的名额占了，也就是说，剩下的都是玩过狼人杀的。
“5号玩家请发言。”
王威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只是看了一眼咳嗽的母亲，看着他姐姐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样靠在椅背上，仿佛事不关己。
他抖着腿，斜嘴笑着，眼里有一丝兴奋，很骄傲地说：“手游狼人杀我玩了上千场，但是这种形式的狼人杀只玩过一次，今天是第二次，不过，我相信以我的水平，肯定能赢！”
他换了条腿翘上去，继续说道：“我说说我为什么投给10号。很简单，他有不在场证明，哪怕这个证明不能完全证明他不是狼，那总比没有好。至于10号的私生活，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在乎。综合考虑我选了10号，我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王威一会看看8号，一会看看10号，扬起音调：“现在看来，8号和10号站在对立面，二者必出一狼啊！干脆打个平衡，打包带走，稳出一狼！我的发言结束了。”
林烨心想，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玩手游狼人杀玩魔怔了吧？还打包带走？老平衡家了！
可现在不是在玩手游啊……
被淘汰的是活生生的人命，5号怎么可以说的那么轻巧？
再者，即便是手游，打包带走也未必是最佳玩法。
一开始，林烨还觉得5号是中二少年，现在一看，是不是人都难说。
“4号玩家请发言。”
王娴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王威，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在家待业一年的成果？你不是说你在准备考公吗？怎么还有空玩了上千场狼人杀？”
王威缩了缩脖子，眼珠一转，拉住他的母亲，装模作样地给母亲锤肩。
王娴收回目光，面色变得温和，语气也很温柔：“我投给8号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一种直觉，我觉得8号可信，她不是坏人。”
王娴撩了撩头发，抬眸朝着谢婉莹莞尔一笑：“我做HR很多年了，见过很多人，我一见8号玩家，就觉得她比10号靠谱多了，如果两人里面有狼，那一定是10号。”
“倘若狼人单人即可行动，那我们可以重点找昨晚对3号动手的狼。做个排除法吧。”王娴从包里拿出便利贴和纸，在上面写了十二个号码，“昨晚我们一家都待在三楼的 “0316”病房里，直到天亮都没有人出去过，可以排除，10号和9号也可以排除。刘医生虽然在女巫活动期间来过我们病房，但是不排除他是狼。”
王娴一脸苦恼，用手指抵着额头，眉心紧锁：“范围还是太大了，缺关键信息。”
“我想重点听一下3号玩家的发言，你可以把你昨晚遇见狼的细节再回想一下吗？我的发言结束了。”王娴看着林烨说道。
林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到广播宣布轮到他发言，他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有一个问题，请问在场的人里，有谁今天没在门诊部挂号？没挂号的举手就可以。”
虽然一个人发言的时候，其他人会禁言，但是还是可以动的。
众人面面相觑，最先举手的是8号谢婉莹，然后其他人纷纷举起手，没有举手的只剩下2号学长、11号大佬。
很好，这两个人可以排除了。
林烨继续问：“谁来过门诊部？”
这次，也是2号、11号大佬举起了手。
要么这两个人在第一问那里撒了谎，要么那只狼意识到不对，藏起来了。
林烨倾向于后者。
林烨这才继续说道：“我刚才仔细回想了一下，门外的狼人曾说过一句话，他因为没有挂号所以没有进诊室的机会，才会求我开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昨晚行动的狼人范围进一步缩小？首先，他没有挂号。那么挂过号的2号、11号都可以排除掉。其次，他来过门诊部，但那只狼大概意识到了，所以没有举手。”
“排除掉一直待在一起的4、5、6、7号，以及9号和10号，最后剩下的1号、8号、12号。”林烨目光扫过这三人，1号刘医生和8号谢婉莹都皱了皱眉，12号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林烨的目光在谢婉莹的高跟鞋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在我门外的那只狼穿的应该不是高跟鞋。所以8号也可以排除，剩下的只有1号和12号了。”
“我已经尽力缩小范围了，但具体是这两位中的哪一位，我不敢确定。”林烨说，“我的发言结束了。”

“2号玩家请发言。”
“我觉得可以从林烨的思路出发，找出那只狼人，10号虽然人品低下，但可以暂放。刚才你们说1号在女巫活动期间来过你们病房？”徐文顿了顿，问道，“大概是什么时间点？是女巫活动时间的后期吗？”
如果1号去过门诊部，再回到住院部，中间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在女巫活动前期来到0316号病房，或许可以排除嫌疑。
王娴点了点头，1号是在隔了好一会才过来的，并且他刚走，女巫活动时间就结束了。
徐文皱起眉：“那也不太好排除。1号和12号都没有说过话，我再想想吧。我的发言结束。”
“1号玩家请发言。”
刘医生单手撑着脑袋，低眸沉思着什么，广播叫了他的号，他还没反应，直到空气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他才反应过来：“到我了是吗？”
他站了起来，表情凝重，他迟疑了片刻，才解释说：“我去0316病房是例行查房。另外，关于挂号这件事，我是临城医院的肿瘤科医生，有自己的办公室，不需要找地方躲，而且我一直待在住院部这边，自然没去门诊部挂号。”
“虽然我没看到3号说的针，但是他的猜测有极大可能性是成立的，狼人的杀人工具与游戏环境存在着联系。这里是医院，用针作为工具，再正常不过了。”刘医生话音一顿，瞥了一眼12号，说道，“我清楚自己的底牌，我绝不会是狼。所以，我会出掉12号。我的发言结束了。”
“12号玩家请发言。”
秘书笔挺地站了起来，朝着杨刚微微颔首：“我从没有离开过住院部。夫人来的那个时间段，我正巧在公共洗手间，等我回到杨总的病房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3号口中的狼不可能是我。”
“另外，有一点我很疑惑。”秘书转身看向谢婉莹，面露疑惑地问道，“夫人，您为什么对杨总有那么大的杀意呢？只是因为杨总出轨吗？”
谢婉莹面露愠怒，她垂下眼睫，轻颤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林烨听到秘书的话，皱起眉，什么叫“只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这位大哥的妻子出轨了，他还能这么风轻云淡吗？
秘书继续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人，您是拿了狼牌吧？您若是拿的好人牌，杀意怎么会这么重？”
谢婉莹气得攥紧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可她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抱歉，夫人，我的那一票会挂在你身上。请见谅，我只是想活着。我的发言结束了。”秘书坐了下来。
“11号玩家请发言。”
11号大佬的眼眸中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如同常年冰冻的冰川一般，他轻呵了一声，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很久没有看到这种场面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熟人局了。
将私人感情带到局里，可感情却如同一块薄薄的玻璃，十分易碎，猜疑、挑拨与背叛随处可见，明明相互猜忌，却要装得和睦，然后给自己披上一层不得已的外衣，实在是太好笑了。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着急。”11号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噌亮的皮鞋点地，“如1号所言，狼人的工具与游戏的环境有关，同理，游戏的形式也和我们所处的环境有关。这轮发言结束，广播大概不会让我们直接就投票的，或许还有别的事。”
林烨目不转睛地盯着11号，心想，这个大佬知道得也太多了吧？难道他是高阶玩家？
有一瞬间，11号的身影与沈意重叠了。
他们坐在那，表情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能在他们掀起波澜。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11号站了起来，侧身靠在墙上，没有温度的目光扫过全场的人，林烨这才发现，11号坐着的位置虽然偏僻，却可以将所有人纳入眼底。
“先说一下前面几位对狼坑的推测吧。思路是对的。但你们的思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3号没有说谎。如果3号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那确实可以出12号。抛开3号的思路，我个人觉得12号嫌疑也很大。他太相信10号了。如果我没弄错，12号是10号的秘书吧？上下级关系，会在游戏里有那么牢固的关系吗？除非，他们都是狼。”
11号淡淡的眸光落在10号和12号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林烨顺着11号的思路一想，12号确实怪怪的。
都进游戏了，还这样为老板做牛做马，难道能加工资吗？就算加工资，还有命花吗？
10号当即急了，站了起来，脸部线条微微扭曲，因为说不了话，脖子都红了。
“至于你们四位……”11号看向那一家子，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的王娴身上，缓缓吐出几个字，“小心身边的人吧。”
王娴听到11号意有所指的话，猛地抬起头，却见11号又回过头，目光远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票型的话……”11号在公布完票型后，便拿纸笔记了下来，他拿出记录的纸，重新看了一会，说道，“有些分散，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12号投给了10号，进一步加重了他的嫌疑。”
11号在纸上10号和12号这两个数字上打了个圈。
“先这样吧。我的发言结束。”11号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神色淡然。
“10号玩家请发言。”
“李齐在我身边工作了五六年，自然是有感情的，更何况我是给他发工资的人，他不维护我，难道还维护外人吗？”杨刚看了谢婉莹一眼，继续说道，“谢婉莹，你说我反常，你又何尝不是？天还没亮的时候，你是怎么找到厕所来的？住院部总共十七层，你是怎么找来的？只有狼人才有定位功能！为了能让好人活下来，今天我便要大义灭亲！我会投8号！我的发言结束。”
杨刚低下头，做好投票的准备，谁知，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一黑。
“个人发言环节结束，接下来进入自由活动、自由辩论环节，活动范围为门诊部和住院部。时间：一小时。”
“什么？竟然还有这个环节？”杨刚脸色一变。
谢婉莹当即站起来，甩了杨刚一个耳光：“你可真行！颠倒黑白有一套啊！”
“那你解释啊！解释你为什么能找到二楼厕所间！住院部那么大，没有定位，你怎么可能找过来？”杨刚大声说道。
其他人渐渐围了过来。
打量着谢婉莹的诸多目光里，带着不少怀疑。

谢婉莹抿了抿嘴唇，看了一圈，攥紧拳头，咬着牙道：“总之我不是狼！”
11号淡淡地瞥了谢婉莹一眼，没有说什么，林烨却觉得11号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咳了两声，说道：“你要是解释不通，是不是有点可疑啊？”
“是啊，如果你不是狼，就解释一下吧。”老头附和说道。
谢婉莹低下头，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忽而灵光一现，她抬起头，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能找到他，自然是因为我给他的手机安了定位。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杨刚微微一怔：“什么时候？难道你早就怀疑我出轨了？”
谢婉莹撇过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林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下滑功能栏。
不对啊，GPS功能根本无法打开，她是怎么做的的精准定位？
而且她过来的时候风风火火直奔女厕，根本没看手机！
林烨从人群中撤出来，默默地走到11号身边，压低声音问：“大佬，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11号眼波微动，看了林烨一会，轻启薄唇：“能定位的，未必是狼，凡是晚上需要精准行动的神职，都可能有定位功能。”
11号的声音很轻，那群围着8号的人大概是听不见的。
8号还在和10号争吵，而且话题越来越偏，彻底变成夫妻翻旧账。
“你不说出来，是怕狼人意识到吗？”林烨问道。
11号点点头：“如果8号不是狼，那我说出这条消息，狼人就会知道8号是神职。”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林烨眨了眨眼，难道大佬要给他发好人卡了？
“是为了试探你。如果今晚8号出事，那你的嫌疑最大。”11号说完勾起唇角，错身离开，走进了楼梯间。
林烨：听我说谢谢你……
林烨看了看越吵越激烈的8号和10号，不再管他们，跟着11号走进了楼梯间：“大佬，等等我——”
11号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烨：“你不用跟着，我要去你说的309室，查一查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针头。”
林烨做出个“OK”的手势：“大佬请，就在柜子里的帆布包里。”
11号微微颔首，正要转身，却听见林烨又问道：“大佬，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11号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给你两分钟。”
“既然有自由活动和自由辩论的机会，那刚才12人轮流发言这个环节，意义何在？”林烨面露疑惑。
上一局狼人杀，白天都是自由发言，根本没有限制。
“大概是为了公平。这样所有人都有一个不受任何干扰，说出自己思路的机会。”11号瞥了林烨一眼，勾起嘴角，“我很喜欢这种方式。因为，我不太喜欢和人交流，更不喜欢被人打断思路。”
林烨目光一滞，看起来有些呆滞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
“因为……”11号的目光在林烨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过，他已经死了。”
说完，11号便转身离开了。
林烨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唇微张，心想，还真是在看尸体啊……
“各位玩家请抓紧时间——”
广播没有起伏的机器声回荡在二楼，刚才还在争吵的杨刚和谢婉莹互相推了一把对方，各自离去。
林烨站在楼梯间犹豫了片刻，决定去9楼看看，他抬起头，楼梯一眼看不到尽头。
他朝着电梯的方向看去，电梯还停在17楼，还在慢悠悠地下来。
杨刚、谢婉莹都在等电梯，只不过不是同一个电梯。
杨刚的秘书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了。
林烨咬咬牙，朝着9楼飞奔而去，他必须在杨刚来之前，到达病房。
他气喘吁吁地来到0909号病房，大口喘着气，手扶在扶手上，打开门，里面没有人。
病房里的显示屏亮着，上面有三行字：
10号杨刚 0909 手机
9号张丝丝 0909 手机
8号谢婉莹 0909 手机
张丝丝应该就是那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
0909就是这个病房号。
那么，手机应该就是他们查看身份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看完身份，就一起跑了，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烨走到床旁，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乱，床边的垃圾桶是空的。
他伸手打开抽屉，抽屉里也没有东西。
这里除了杨刚出轨的痕迹，几乎看不到别的东西。
林烨揉了揉眉心，走出病房，朝着东边走去，绕了一圈，回到护士站，旁边有个注射室，原本是准备输液要用的药物的地方。
林烨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走了进去，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也有很多针筒，和他在垃圾桶里看见的针筒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针筒是从这里来的？
其他楼层的注射室呢？也是一样的针筒吗？
林烨走出注射室，朝着楼梯间走去。
楼梯间与电梯隔得很近，他听到“叮”的一声，有人坐电梯来9楼了。
他探出头，看见谢婉莹和杨刚同时从不同的电梯里走出来。
谢婉莹双手抱胸，站得笔直，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响声：“杨刚，你心虚了吧，这么害怕我去你病房看？非得跟上来？”
“你尽管去看，反正我不是狼，你可别想诬陷我！”杨刚跟在谢婉莹后边叫嚣着。
“你就嘴硬吧。”谢婉莹瞪了杨刚一眼，双手交叠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她在忍。
林烨只是停顿了片刻，很快就赶去了8楼的注射室。
可惜，8楼注射室里的针筒和9楼的并无区别。
他缓缓走到公共洗手间门前，忽然想到12号说，自己来0909前在9楼的公共洗手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林烨便返回9楼，直奔洗手间而去。
门口是洗手台，一左一右分别是男厕和女厕。
林烨刚走到男厕门口，忽然停住了，他低头看着男厕地上光洁的瓷砖，应该刚拖过，厕所里面有一个拖把横在地上。
看起来里面有人进去过，还顺便把脚印清理干净了。

第20章 平民
林烨走进去，以手掩鼻，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勾住把手，依次打开隔间的门，每一个隔间都很恶心，垃圾桶随意地倒在地上，有些甚至卡在了坑上，地上还有一些不明液体。
他紧皱着眉，看完后立刻从男厕逃离。
怎么会这样？医院的公共卫生间有保洁定期清理，游戏才开始不久，就这个样子了？
有人故意这样？
跟人沾边的事一点不做。
太恶心了，他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他挤了洗手液，头一次那么认真地洗手。
擦完手，他一时顺手，关掉了卫生间洗手池的灯，抬起头，便看见洗手池上的那面玻璃显现出紫色荧光，上面有一行字：12号李齐门诊部 1楼缴费处
12号果然去过门诊部！他说谎了！
林烨下意识拿出手机，想将证据拍下来，却发现拍照功能点不开，他只能作罢。
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想看的地方差不多都看了，他的心里有底了，便走楼梯回到2楼输液大厅。
那一家子很安静地坐在那，好像一直没离开过。
王威低着头，用手机看小说。
王娴看着窗外的黑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6号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拿出什么，握在掌心，侧过身，递给她的儿子。
7号老爷爷只是看了一眼，还帮着老太太遮掩。
王威看了一眼老太太，接过了东西，揣在兜里，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看小说。
这一家有点怪。
而那个粉衣小姑娘张丝丝，一个人缩在角落，看起来有点可怜。
“其他人还没回来吗？”刘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烨转过头看了一眼医生手上戴着的手套，他提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和注射室里一样的针筒。
“没有，我也刚回来。”林烨眼眸微闪，心想这又是哪里来的针筒？
刘医生点点头：“那我等人齐了再说吧。”
大概过了10分钟，谢婉莹和杨刚、徐文乘着同一趟电梯回来了。
他们是一起回来的，但是坐得很远，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
最后二十分钟，11号大佬和12号秘书一前一后赶到。
11号扫了一圈，将帆布包递给林烨。
“谢谢。”林烨接过包，走到前面，朗声说道，“大家都坐得近一些吧，不然不好讨论。”
那一家子本来就坐成一排，谢婉莹和小姑娘坐在他们对面。
杨刚和他秘书坐在王娴身边。
徐文、刘医生坐在谢婉莹身边，而11号大佬与徐文中间隔了一个座位，仿佛要与世隔绝。
林烨将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提在手里，呈现在众人面前：“这是证据，我说的话都是真的。并且，我有了新的证据，证明12号就是狼人！”
“你胡说——”12号抬起头，眼神阴恻恻的，目光像是毒蛇一般。
“12号说他去过9楼公共卫生间，但是我在那里的镜子上看见了一行字，那里显示，你要到门诊部缴费处才能知道身份，也就是说，你一定是去过门诊部的，但是当时我问大家的时候，你说谎了。因为，只要你去过门诊部，你就是唯一的嫌疑人！”林烨坚定地说道。
“哪怕你有这一袋子的东西，都不能称之为证据，因为狼人也能拿到这些。3号玩家，你如果非要说我是狼人，那我就要怀疑你的身份了。”12号站了起来，脸上不见丝毫惊慌，“我可以直接给大家看我的身份，你敢吗？”
林烨微微一怔，就见12号从兜里掏出一张缴费证明，原本印着钱数的地方，印着“平民”二字。
怎么可能？
是哪里出错了吗？
12号说：“这是从缴费处取到的。我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大家了，3号玩家，你敢展示你的身份吗？”
“我当然敢！那里有一台电脑，只要把我的市民卡放上去一刷，就能看身份！”林烨虽然满脑子问号，但他毫不畏惧展示身份。
他将手踹进兜里，摸到了市民卡，动作一顿，不对！如果他公布了身份，狼人的刀会落得更准，到时候，就算没死在狼人手上，也会游戏失败，游戏失败却活着，会怎么样？
林烨正想开口拒绝，就听见11号大佬冷声说：“要么所有人都公布身份，要么谁也别公布身份。”
林烨点点头，顺着11号的话继续说道：“对，如果平民都站出来展示公布身份，狼人就有很明确的杀人目标，这对好人很不利。”
9号小姑娘举起手，轻声说：“既然昨晚是平安夜，那我们能不能不要杀人？所有人公布身份，谁也不许动手……”
王威捧腹大笑，一脸轻蔑地看了小姑娘一眼：“你也太天真了吧？公布身份？然后呢？你知道所有人什么都不做的后果吗？”
小姑娘声音更低了：“我不知道。”
王威摆了摆手道：“我也不知道，你说，我们敢赌吗？”
“12号的身份已经确定，那3号门外的人也许另有其人，或许3号是狼，不过，我们可以暂放，我这里有别的线索。”刘医生站了出来，走到前面。
林烨抿着唇，坐在11号大佬和徐文中间，脑子里还在想12号是平民这件事。
怎么可能呢？到底是哪里出错了？难道一开始排除的徐文和11号有问题？
他和徐文一起进的医院，他亲眼看见徐文挂号了，那么11号有问题？
他忽然想起来11号和他说过，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难道，11号真是狼？那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林烨转过头，手掌支起下巴，盯着11号看了一会。
“我脸上有东西？”11号淡淡地扫了林烨一眼，“还是……在怀疑我？”
“我觉得你不是。”林烨下意识说。
11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又很快消失，林烨差点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刘医生拿出一个塑料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的也是一只小针筒，和林烨在那些注射室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林烨转过头，看着刘医生。
刘医生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这是我在0316号病房床头柜底下找到的。”

“什么意思？”王娴当即站了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她紧紧盯着刘医生。
她害怕听到自己难以接受的答案。
刘医生扶了扶眼镜，眼眸微闪，缓缓说道：“你们病房里有狼，这根针筒已经被用过，内壁还有少量的液体。应该是狼人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