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瞥见无数黑色的藤蔓，正从死寂的地面上窜出来。
那是母树的根。
它的根原本深深地牢固地缠绕在整个大陆的土壤里。
她感受到了新王的困境，翡冷对她的反抗，她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巨大的古树下，出现了三个渺小的人类。
艾德英利被这散发着巨大威慑和恐怖存在感的母树震了一下。
那种与生俱来的，对创造他这个种族的母体的恐惧攀上了他的头顶。
素来没心没肺的他嘴巴一瘪，红了眼眶。
艾利克斯一手甩着剑花，清扫着所有接近他的疯狂藤蔓，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
他低头朝着怀中的艾德英利微微一笑。
小艾迪看到熟悉的温柔笑容，愣了一下，顿时忘记了哭泣。
东大陆上方的气旋已经散去，雨水不再落下。
英格尔高高举起了魔杖，无数陨石一般的火球从天空之上破开乌烟瘴气，一一坠地。
轰轰轰轰轰轰！！！！
象征毁灭的火焰在坠地之时引起一连串爆炸。
藤蔓在爆炸中惨烈地挣扎过后焚尽了。
金红色的火焰化作不死鸟的形状，燎原。
红炎烈烈。
身边的火焰似乎将魔树的藤蔓当做燃材，永无止境地朝着陆地两侧蔓延。
他们置身于火海。
艾利克斯把孩子交到英格尔的怀抱中，他持剑冲了出去。
英格尔看着金光的洪流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在这片暗无天日地大陆上，他第一次，站在地面上，看见了与混沌的瘴雾不一样黑的，缀满星子的纯粹夜空。
而在那之下，金光刺穿黑夜，烈焰灼烧大地，映得天上地下，宛如白昼。
碧锡带着众人赶到时，他们看见了难以理解的场景。
魔族的母树不再是原来的模样。
树干拦腰截断倒地。
地上只剩下巨大的残损的树桩。
然而，艾利克斯把英格尔和艾德英利护在身后。
英格尔举着魔杖，魔力护罩层层叠叠地笼在他们身上。
天空中飘荡着灰烬。
如一场逆流的黑色的雪，朝天空飘去。
英格尔转头发现了他们，疾声厉喝道：“快走！！！！”
一个骑士已经伸出手去触碰那黑色的雪片。
然而下个刹那，触碰到那平凡无奇的，小小灰烬的手就化作了血渣。
他的整条手臂消失了。
他茫然地退了两步，被迟来的疼痛砸晕了过去。
碧锡立刻像英格尔那样不断地叠护罩。
可是那护罩一旦碰触到那细细密密的灰烬，就如同泡泡一般，轻轻被戳破了。
那片触碰到护罩的灰烬也随着护罩一起消失。
碧锡瞳孔微缩。
维托尽力救治那个失去手臂的骑士。
伦娜汀感受着周围诡异的波动，心惊肉跳地当即喝道：“先传送回去！！！”
然而当碧锡再次念动咒语时，传送阵法没有打开，她喷出一口血，跪在了地上。
教皇和米莉亚立刻接过她继续叠加护罩。
碧锡满口鲜血淋漓地道：“没办法传送。”
伦娜汀震惊地望向英格尔那边。
英格尔举着魔杖望向天空。
瘴雾已然散去。
夜空已然清明。
月色皎洁清冷。
然而从不再挣扎、残破的魔树上飘荡出来的灰烬，向上飘去，在半空中凝结成了一片片不规则的平面的黑色裂缝。
这个世界的人，可能还没有什么概念。
但英格尔看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就想到了。
应该不是他原本世界所知的同一种，能产生类似功能的东西。
一种能扭曲时间和空间的东西。
英格尔低头看了眼缩在自己怀里的艾德英利。
小家伙比以往要安静一些。
似乎是感受到了气氛的非同寻常，他紧闭着嘴。
但是当英格尔看着他的时候，他会朝他伸出手，露出傻乎乎的笑容。
虽说是净化者，但是他的能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够直接净化掉这个庞然大物，以及这广阔的空间内飘荡的黑雪。
母树本体扔在挣扎，藤蔓接触到净化光芒就直接切断。
如果不彻底杀死本体，净化也没有办法顺利进行。
而这些仿佛出现在空间本身上的斑驳裂痕，也给了他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不能让这种情况持续下去。
可是……
英格尔看向手中的魔杖。
那陪着他经历了无数战斗的魔杖，魔珠在他接连勉强下，迸出了裂痕。
咔嚓……
咔嚓咔嚓……
裂缝在清脆的响声中长大。
英格尔心底一片冰凉。
列霞发动了能力，带着一群人走到英格尔和艾利克斯身边，将他们也囊括在内。
存在也隐没的他们自然也不会碰触到那灰烬。
护罩撤了，人群却陷入了窒息的沉默。
黑雪般的灰烬逆流向上，聚合成一片片嵌在虚空里的裂缝。
伦娜汀好半天才道：“我在那东西里感受到了时间的气息。”
可是，她对此无能为力。
她有很强的唯一的魔法，也只有那个。
她对时间魔法的根本规律完全不了解。
英格尔抚摸着海神珠上的裂痕，默默闭上了眼睛。
来之前，他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用这个法子。
但是他没想到，母树终归还是不能用寻常的方法去解决。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了。
英格尔吐了一口气道：“我有一个法阵，可以暂时控制这一切，这之后，你们带着孩子去净化魔树。”
艾利克斯死死擒住他的手问：“什么方法？”
英格尔对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
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太过自然，让人安心。
艾利克斯鬼使神差的松开了手。
英格尔往前走了两步，给自己套上了护罩，升上了天空。
“我找是找来了，但你要这个做什么？”克里斯汀把一份报告搁在英格尔桌上问道。
英格尔打开报告，里面清晰地画着露西娅曾用的血祭阵法。
他对比了一下记忆中，第一次时，艾利克斯和艾列娜最后一刻用的那个法阵。
确实这是一样的。
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他也在隐藏的古籍中找到了这个阵法的原始模板。
露西娅就是根据这个，创造出了血祭法阵，以此获得了巨大的力量。
血祭，不仅仅是能把其他人当做祭品，也能以自己为祭品，借用神的力量去抹除某个存在。
面对克里斯汀探究的眼神，英格尔一笑：“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件事。”
英格尔想。
一条命换一个彻底的和平，是值得的。
哪怕失去了这条命，保留第九次，他还可以剩下一次机会。
没关系。
英格尔这样告诉自己。
他念动了古朴的咒语。
他最后往下看了一眼，愣住了。
艾利克斯迎面冲来，瞬间到了他眼前！
艾利克斯从下方看到那法阵咒文的一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他当然认得出那是什么东西！
艾利克斯拼尽全力用剑将自己送到了空中，接住了即将碰触到阵法的英格尔，磅礴剑气向下，艾利克斯抱着英格尔在空中改变方向，两个人甩了出去，没有接触到祭品的半空升起阵法也迅速消散。
艾利克斯用身体护住了英格尔，在地上滚了几圈。
英格尔睁开了眼。
下一瞬间。
他的脸被这个重重的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他懵了一下。
开始滚烫的脸颊，同时落了几滴冰凉的触感。
这时，他才察觉，艾利克斯哭了。
艾利克斯跪在地上，拽起他的衣领，撕心裂肺地吼道：“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会救你！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救下你！应！你给我起来！”
英格尔呆呆地看了他半晌，难以遏制地流下泪水。
这是他们第几次流泪相对？
“艾利克斯。”
英格尔幡然醒悟般喃喃道。
他回想起刚刚的自己的想法。
全身都在滚烫和冰凉之间翻转。
艾利克斯看着他，狼狈得看不出那张漂亮的脸的原样，但他还是握住了英格尔的手，将他拽了起来。
正如无数次他曾经做过的那样。
艾利克斯嘶声道：“我们还会有别的办法！为什么总想着用你的命来换！！！我不相信你了，但你，想这么做的时候，我一定、绝对会阻止你！”
手上用力得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咔嚓咔嚓咔嚓…………
海神珠彻底碎裂了，四散在地面上。
英格尔卒然一笑。
其实刚刚打开阵法的最后一秒，他后悔了。
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他想到了艾利克斯。
他想到了，就在下面看着他的艾利克斯。
上一世的艾利克斯也是这么做的。
他不希望艾利克斯献祭自己的生命。
两年的时间，确实让他能够思考很多事情。
因为他时时刻刻看着那样的艾利克斯。
也时时刻刻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他的自责。
当他设身处地站在艾利克斯的角度看待自己时，他后悔了。
他不能再让艾利克斯看到那样的一幕。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海神珠一起碎掉了。
他不道歉也不道谢，一言不发握紧艾利克斯的手，不再放开，他们共同将目光投向了他们正在面对的巨大的绝望。
神奇的是，他现在一点也不害怕。
死与生的悲痛，他们都一起越过，已经没有什么绝望，能打倒他们了。
他们的奇迹不需要谁的牺牲。
第168章 黎明
双胞胎女孩从睡梦中惊醒。
律看向零：“刚刚有人要进行献祭………”
律和零闭了闭眼睛, 她们迅速地掌握了情况。
她们知道这个空间出现了动荡。
也知道人类急需力量。
她们也知道了让她们如今能够短暂醒来的力量源自何处。
她们做出了决定。
“埃里克。”
她们的呼唤下，埃里克直接出现在了她们身边。
“？？？？？”
埃里克手上的笔摔在了地上，茫然地晃了晃脑袋。
她一低头看见了两位女神。
“最后一搏了, 去助他们一臂之力吧。”
律和零将手覆盖在了她脖子挂着的戒指上。
她们很快又软倒了下去。
埃里克一手一个将她们捧住。
她们在她耳边温柔地低声细语。
律虚弱地道：“语言是具有魔力的。”
零说“把愿望说出来，念诵我们的名。”
“我们将给予人类祝福。”
她们再次睡了过去，埃里克将两位女神的化身放在了床上, 冲了出去。
她找到了诺梨华, 以及唯一在皇宫内的皇女克里斯汀。
“今日是冬火节。全国的广播应该有在进行吧？”
1900年开始, 就成功地进行了第一次的无线广播，之后陆续后进行尝试全国频道的广播消息, 尤其是冬火节。
“有是有，不过都是念准备好的讲稿, 你怎么突然？”
“女神要我这么做的！应该和前线的战斗有关！快！”
临近深夜，家家户户都还没睡是因为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冬火节。
克里斯汀立刻做主将广播的权利给了埃里克。
拿到话筒的埃里克擦了擦满是汗水的手, 因为太过紧急只能草草打腹稿，她手紧紧捏着戒指：
“女神庇佑，让我们平安迎来了1903年的冬火节, 女神在上, 感谢女神。愿女神祝福我们年年安顺和平，愿女神护佑前线战士胜利凯旋，愿灾厄消亡，语言就是魔力, 无论你身在何处，请各位跟着我, 大声颂念女神之名, 诉说你的祈愿，女神将给予人类祝福。”
她的声音裹挟着无形的神力, 传达到了每一个听见广播的人的耳中。
坐在家中吃着热腾腾的烤鸡的小男孩抬起了头。
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都先后放下了餐具，做出了祈愿的手势，虔诚地闭上了眼睛，张开嘴默默念诵着刚刚广播里的内容。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也有样学样，大声说了出来。
他妈妈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今年的活动和前两年不一样啊。”
他爷爷笑道：“挺好的，不忘记传统。”
他哥哥再次捧起双手喃喃道：“愿女神庇佑，让大哥能够活着回来。”
姐姐道：“我们今年能平安地在饭桌上吃饭是因为有战士在前线战斗啊，希望他们都能活下去。”
他爸爸说：“是啊，只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
街角关上理发店门的师傅，听见街头广播喇叭播出的内容，停了下来，握紧双手诚心许愿。
因为熬不住睡意即将闭上眼睛的女孩从床上爬起来，点起蜡烛，对着窗外的明星微笑许愿。
退役的战士在家中摆好无处可去的战友的铭牌和遗物，低声祈祷。
失去丈夫和儿子从而投身于工作的女人在办公室被广播声吵醒，刚要拔了线，听到内容却默默地放下了手，喃喃道：
“愿不再有像我一样的人出现………”
学院里带领下一任军官候补学生用餐的欧必德校长叹息般道：
“愿我们的国王，我们的希望，黎明的骑士，能将真正的黎明带给大陆，愿人类终将胜利。”
学生跟随着他念诵。
…………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丘涅各地，每一个人所在的角落。
克里斯汀和诺梨华又带着埃里克赶到了萨合与黎微尔，以及其他广播所能遍及的各国。
他们也有自己的年终节日，但他们都给予了埃里克宽容，仿佛她急切的话语非常令人动容，让他们不由自主地答应了她勉强的要求。
在奔跑的过程中埃里克逐渐明白了神的用意。
神的戒指里拥有令人信服的力量。
可那是在人们心中本就偏信的情况下。它只是扩大了这份相信。
经历过这近十年动荡的全世界人们心中最质朴的愿望，汇聚到了一起。
对此，有一个恰如其分的词可以形容。
那就是，信仰。
律和零很快又苏醒了。
与之前不同，她们如今身体里流淌着几百年来逐渐丧失的信仰带来的力量。
她们清楚这份信仰并不仅仅是人们相信神的，他们相信的是人类自己的力量。
他们相信人类的战士一定能战胜黑暗，将胜利带回来。
遥远的东大陆。
英格尔和艾利克斯正准备拼死一战。
英格尔把碎掉的魔珠捡起来，可惜碎了，他就再也没办法复原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诅咒也随之消失了呢。
不得而知。
“这是什么？”
列霞突然道。
英格尔望过去。
艾德英利的脖子上有一颗珍珠串在上面，略显黑色的深蓝色，宛如深海，颜色很暗淡，没那么鲜艳。
英格尔一眼就认出，这是他送给母亲的那颗珍珠，是很久之前在海滨一个摊贩那里买来的。
他母亲不知何时把这颗珍珠做成的项链送给了小艾迪。
“该不会………”
他现在魔力更深厚了，感知力也提高了很多，那小小的深蓝色珍珠上散发出的波动，与原来的海神珠是一样的。
他将珠子取下，放在了魔杖上，比起原来的那个，这颗珍珠小了太多。
可是它放上去的那一瞬间，倏地变大了，完美的嵌入了托。
不死鸟的图腾也重新纹了上去。
剩余的没有破碎的三颗珠子飘荡出来，提醒着他。
英格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庆幸还是叹息。
就在此时，
英格尔脑海中直接响起了女神的话语。
“这是人类给予他们的战士的祝福，收下吧。”
英格尔的耳边响起了无数人清晰的说出口的愿望。
“愿冬天也能温暖如春。”
“愿不再有伤痛。”
“我们的希望………”
“明天能吃饱饭！”
“一定要获胜！！”
“和平啊和平！”
“活着回来！！”
“愿世界明天会更好！！”
世界上每个角落，充满感情的人，发自内心的美好祝愿，在这一年的最后一日的夜晚，如光之洪流汇聚在一起。
纵然世界各地遍布着战争的瘢痕。
仍有人在废墟里传递希望的火种。
英格尔不再流泪，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真的等到了他们的援军。
他一手牵着艾利克斯，另一手高举魔杖，那一句咒语，心灵福至，：“行动如天使，悟性似神明。”（1）
他们拼死救下来的人类。
一个一个热烈的发自肺腑的愿望，给予了神信仰的力量。
人类给予神的力量又被灌注到到了在场每一位骑士和巫师身上。
艾利克斯脸上的泪水也消失了。
人们赋予他的希望从不曾将他彻底压垮。
人类给他的底气让他能够无数次扬起他的剑。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耀在东大陆的土地上。
刚破开黑暗的第一缕光线是那么的刺眼，一下子难以适应。
可是很快，那光驱散了黑暗。
骑士们拄着剑沐浴在温暖柔和的光里。
巫师给负伤的人治疗伤口。
盘踞东大陆几百年之久的巨大魔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那融入夜色的黑色灰烬也不见了。
天空中零星的黑色裂痕还在。
他们都没开口。
看着这光。
他们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场漫长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这片大陆不知道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面对晴朗的天空。
冬日的风还是寒冷的，因此，日光显得更加的温暖熨贴。
几乎让人陶醉的。
骑士和巫师都沉浸在这一刻中。
没有人会舍得在这一刻开口。
呼吸声和风声，是这片陆地上最响亮的声音。
艾列娜看着维托治好了欧格斯特，才走到英格尔和艾利克斯身边。
“我还以为，大家会更激动一些呢。”艾列娜抄着手道：“比如那种大叫起来，抱在一起，哭得满脸都是鼻涕之类的。”
艾利克斯从列霞那里抱过艾德英利，“没想到你还喜欢看戏剧。”
列霞这下才有功夫问他：“翡冷大人呢？”
英格尔与艾利克斯对视。
新的王至今没能回来，说明，翡冷成功控制住了那具身体。
而魔族母树已经彻底消失。
所以对于那个王的处置方式也很麻烦。
他们等会还要折回去对付他。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似乎是破空的声音。
众人瞬间绷紧了身体，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那东西一瞬间就飞到了英格尔和艾利克斯的面前。
英格尔的魔杖和艾利克斯的剑一抬起来就被对方伸手按了下去。
“好了。是我。”
‘尤古朵那’微微一笑。
英格尔迟疑道：“……翡冷？”
翡冷点头：“多亏了你们早些解决了这东西，要是再迟一刻，我的意识可能就要被吞了。”
列霞和杜珀傻了眼：“翡冷大人，你现在附在新的王的身体里？”
翡冷苦笑一下：“没办法啊，我自己的身体已经毁坏了，用不了了。”
杜珀、列霞以及从天上飞下来的凯特同时张大了嘴。
艾利克斯没有收剑，也没开口询问。
英格尔问道：“那你现在情况如何？”
翡冷一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之前没空跟你解释。”
“你就当那些被‘母亲’吃掉的生命，他们的灵魂记忆有很大一部分被直接塞进了这个身体里。这个新诞生的身体，它主体的意识非常的脆弱，跟个刚出生的宝宝一样。所以我很容易就占据了。但是其他东西太混乱了，不过我联合了他们与母亲抗争，所以才给你们争取了一点时间。母亲彻底消亡后，他们也失去了束缚，就都走了，这个身体也彻底归我了，嗯或许还有个小宝宝。”
英格尔难以置信地消化着他所说的话。
翡冷看向艾利克斯，勾起了一个恶意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继承了这个身体所有的能力，会对你们造成威胁？我要是想杀光人类，有的是办法，这点你不是最清楚嘛？”
艾利克斯明白了他的话里的意思，他也猜到了，翡冷不知为何知道前世的事情。
艾利克斯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他的眉头松了下来，他柔和地笑起来：“假如你真的想要对人类造成伤害，也就不必帮我们到现在，谢谢你。”
翡冷没想到他会这样子回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退了一步：“行了，停下，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艾利克斯还想说什么，怀里的艾德英利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刚刚似乎是被吓懵了，没反应过来。现在终于有空，有功夫嚎几嗓子。
这哭声反倒令周边的骑士巫师彻底松懈下来，他们发出了释然的笑声，互相扶持着走过来。
随着哭声的远去，艾德英利身上散发着的纯净的净化之光，也迅速的蔓延，而且波及范围越来越大。
艾利克斯只能先去哄他。
英格尔伸手捏住他的脸：“别哭了，给我们唱首歌，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哭。”
他把他的腮帮子轻轻一扯，弄出红印子。
小艾德英利哭声戛然而止，睁圆眼珠，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英格尔动了动手指，小家伙就飘了起来，很快又落入艾利克斯的怀中。
他的眼睛又弯了起来，把脸埋在艾利克斯的胸膛里，似乎在藏着笑。
英格尔摇摇头：“小屁孩。”
艾利克斯温柔地道：“之前不是学了颂歌吗？唱给大家听听看？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小艾迪奶声奶气地反问：“真的？”
艾利克斯亲了他一下：“我永远不会骗你。”
小艾迪装模作样地扭捏了一会儿，然后扯开嗓子开唱。
嗓音稚嫩，如糯米团子一样柔滑，又如同水梨一样清脆。
他的声音充满了天资。
在别的孩子还说不太清楚话的时候，他的咬字跟音调就已经非常清晰准确。
如果有天使，那么他的歌声就应该是如此。
随着他的歌声传去，纯白色的光芒继续扩大，所过之处，黑色寸寸消弭。
被死亡覆盖的大地，经年之后，终于剥开了焦黑的外壳，露出了原本赤诚的面貌。
英格尔直面着铺满黎明之光的大地和天空。
想起了曾经漫画里标注的那几句。
“长夜已过，黎明已至。”
“黎明赞颂了人类的胜利。”
“黎明葬送了一个时代。”
“黎明开启了另一个时代。”
他展开一个释然的笑容。
真正的黎明。
确实已经到来。
以及，无论煎熬过多漫长的黑夜，黎明总会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文完结。一万字。
（1）《哈姆雷特》莎士比亚。
第169章 骑士的宣言
净化整片东大陆, 还是花了几天的时间。
为了防止有魔种遗漏，骑士巫师围绕着整片东大陆进行了彻底的搜查，剿灭了近海被污染的海洋生物, 并设立了近期禁止出入的标识。
东大陆回归了一无所有的姿态。
但所有人都相信，海风将会给这片大陆带来新的生机。
乘坐军舰离去的英格尔，回头望去, 看到一只海鸟落在了东大陆海岸上, 转着眼珠子看着他们。
胜利的消息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传达到了西大陆。
举国欢庆已经不足以形容, 整片西大陆的所有国家都陷入了疯狂沸腾。
他们胜利讨伐了魔族灾难的根源，消灭了所有纯血的魔族和魔兽, 大部分高阶骑士几乎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若这不是奇迹, 什么是奇迹？
各大商店店铺不约而同宣布了免费活动，人们走上大街小巷游行, 尽情庆祝人类的胜利。
议会匆匆定下了这一周作为庆祝人魔战争人类全胜的节日。
英雄们从靠岸开始就被人群簇拥，直到国王回到首都。
艾利克斯完美扮演了英雄、国王这两个光辉灿烂的职责，一路上都挂着亲切温和的笑容与群众挥手。
凡他所过之处, 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英格尔。
他一直都恹恹地, 游行的车队里，他就坐在艾利克斯旁边，一个眼神都欠奉。
“应，你也笑一个, 朝他们挥个手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啊。”
“我·不·要。”英格尔窝在车座里面，抄着手喃喃：“为什么不能瞬移回去？”
他素来讨厌这样的场合, 感受到了比战斗更严重的疲惫。
他们坐着南北的专列车厢回到首都, 首都的欢迎规模更恐怖。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场游行，他们俩也没空, 留下奥拉对付一些紧急的事情，迅速跑到了古德尼斯府邸。
根据子爵夫妇所说，两女孩这几天都能起来坐在窗口聊天看风景了。
他们也把这看做是女神的祝福，感恩戴德。
殊不知她们就是女神。
英格尔见到的律和零，她们气色非常好，皮肤像是窗外篱笆上的粉玫瑰，但在他看来，这就像是回光返照。
“你们是来问那个裂缝的事情的吧？”
艾利克斯和英格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们离开前，那些东西都没什么动静，是不是可以就这样放着不管？”
律捻着发梢：“那东西有特殊的能力造成了空间本身的裂痕，你们看到的就是它的显像。它从别的时空过来的时候也是用了这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