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此人，留不得。

安然浑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 即便知道，也无所畏惧。
短时间里没再发现其他三山组织的线索后，他便处在上学和除魔卫道两条线上。
就这么过去一段时间，直到某天安母走过来将一张船票递给安然。
安然看着船票, 不明所以地询问安母：“给我这个做什么？”
“你爸最近要参加一个慈善拍卖, 地点在游轮上, 大约七天，他想让我们全家都去看看, 权当是散心。”
这种全家出动的活动，安母是很希望大家都有空参加的。
看出安母心里所想，安然点头答应, 反正他现在学业上近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出去放松放松也是应该的。
出发时间定在十二月底，天气已经到了穿小棉袄的时候。
出门前，安母给安然和安颜一人一件棉袄裹着, 不顾他们拒绝满满的意思，严厉道：“我们是去海上, 那上面比外面气候冷上不少, 不许拒绝。”
安颜噘着嘴，满脸写着拒绝：“可是好丑啊妈妈，我里面有羊绒衫, 外面套一件羊绒大衣完全够了, 不需要这一件棉袄！”
“这怎么够？”安母紧了紧二人的衣服, “不许脱, 等上了船到了空调房里再脱。”
安然是认了命, 反正他对美丑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安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安恒倒是在一旁偷笑, 因为是老大，他严厉地拒绝了母亲将他当做小孩子看的行为，并且站在安父身边，用一种大人的目光看向两个小的。
“这些东西你安排一下吧。”
安父将行李交给王治郅，这次家庭旅游中，除了安家这几个人，还另外带了三个人。
莆小鱼是安然点名要带上的，虽然不明白安然带一个园丁做什么，但安父还是同意了。
另外便是魔将，此刻正以皇甫韵的身份，以恒天老板的名头被邀请来参加慈善拍卖。
不过即便恒天没有得到邀请函，他也会以魔将的身份隐身其中。
最后一个便是王治郅，作为安父的助理，带上他安排安然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总感觉，他在这几个当中，好像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
游轮很大，邀请的老板也不少，安父瞧见几个眼熟的人，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好久没有参加这么隆重的慈善拍卖了，不会这里面还有明星吧，真想去看看有没有我们那个年代的偶像呢！”
“你喜欢的那些都快是六七十岁的老人家了，你真不担心他们在海上得风湿啊！”
“嗨呀！”
安父说不过安母，选择闭嘴不说话。
上了船后，安然还没有把被窝焐热，就被安父强硬着拽出了房间。
“天天待在房间里做什么，出来看看海。”
安然以前当魔王的时候又不是没有看过海，没觉得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在安父安母眼里，安然自幼就没怎么出过门，所以有什么新鲜的东西，都会喊安然出来看看。
安父把人拉到甲板上，上面聚集了不少人，大人互相谈笑着，小孩子追逐打闹好不欢快。
安然打着哈欠，被安颜从安父手里拽过去趴在围栏上看海。
游轮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远远的已经看不到海岸，安然百无聊奈地加入看海的队伍里。
海水里不时有鱼群跃出水面，在安然面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像一场海之精灵的表演系。
安然可不觉得鱼群是喜欢自己才在这里的，从上船后就不见了踪影的莆很明显是答案。
“妈妈，看是海豚！”
安颜指着不远处朝这边游来的海豚群高兴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还有粉色的，据说看到粉色海豚会变得很幸运。”
安颜连忙拿出手机拍照，还举起依旧是小黑的狰去看海豚群。
这边的海豚群吸引了不少人，趴在栏杆上的安然看到海里的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想将这一幕拍下来。
安颜是想分享给王珞，因为上一次出事，她父母不愿意带着女儿出来，这一次也是拒绝了慈善拍卖会，想要留在家里陪伴自己的女儿。
安颜有一点可惜，所以尽力将自己看到的好东西拍给王珞看。
安然也是第一时间将视频传送到一个人的手机里，但是下一刻就想到自己都能来这里，身价更高的陆无恙会不在吗？
于是他将视频传送过去后，紧接着又发了句：“你不在甲板上看海豚吗？”
那边的消息很快就传过来，近乎是秒回。
陆无恙：甲板？
发了这个消息后，那边隔了几分钟后才有第二条消息。
陆无恙：你参加慈善游轮了？
陆无恙看着安然那边传来肯定的信息，心里闪过一阵懊恼。
他是接到了邀请函，不过因为每次游轮拍卖历经的时间都很长，今年陆无恙并不想参加。
陆无恙清楚安父会去参加，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安然竟然也在上面。
点开视频，里面的粉色海豚稀奇，虽然无法前往，但安然能看到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发给自己，他的嘴角仍旧忍不住勾起。
陆无恙：我这边公司忙走不开，你好好玩，如果在海上有什么不舒服的，联系我来接你。
安然看到这条消息，不知为何有一种满足感，他支起身子，暗自让操控鱼群的莆去找点好看的鱼来给他拍照。
莆虽然满脸疑惑，但是主人的这点要求他还是满足的。
只不过他还在认真操控鱼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后面想起。
“阿莆？”
那熟悉的声音吓得莆一个机灵，寻找漂亮鱼群的任务一下子就给忘记了。
但是他没有转过头，只是不经意地朝着另外的地方走去，只当那声音不是喊自己的。
邢煜看那背影熟悉，眼见着他要离开，几步上前将人拉住，迫使他转过身，“阿莆……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听到邢煜的道歉，莆这时候才想起自己一直用障眼法遮盖海妖的面容。
因为海妖除了声音之外，人类看到他们的脸时间长了也容易被其迷惑。
安然他是不可能被迷惑的，自然是为了安母他们。
想到这一点，也想到邢煜根本看不出自己的障眼法后，莆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用不解的眼神看向他：“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邢煜意识到自己认错人，歉意地笑笑，随机立刻离开，留下莆一个人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暗自松了一口气。
怎么他也在船上啊？
安然还等着拍照给陆无恙看新奇东西呢，却迟迟不见有什么好看的鱼群上来，甚至之前的鱼群因为没有了控制，因为害怕游轮已经沉入海底不见了踪影。
安然：？？？
安然几次呼喊莆不见踪影后，他找到了当事人。
后者脸色红润地杵在原地，捂着自己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鱼想什么呢，不给本大王找好看的鱼，手机那头还有人等着看呢！
“莆。”
安然口头上喊了一声，后者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脸色一变：“主……二少，我立马就去办，请原谅我！”
一看这小海妖又要搞封建那套，安然不耐烦地摆摆手：“又不是什么错事，抓紧找就是了。”
说完，立刻远离了这只小海妖，他怕自己还待在那里，小海妖能怕得立刻跳海里去抓鱼。
看到安然的时候，邢煜一开始是想上前打招呼的，不过看到安然朝着和阿莆背影相似的人走去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看到对方对安然忌惮的模样，心下不知为何不是滋味。
阿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会不会也会为了生计对人低三下气。
想到这一点，邢煜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
只是其他人的命运他不好干涉，安家的事他也无权过问。
邢煜移开目光朝其他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阿莆就在这艘船上，可是他私下寻找却一直没有发现踪迹。
难道说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邢煜此刻只希望等到晚上拍卖会开始的时候，阿莆是个喜欢看热闹的。
阿莆喜不喜欢看热闹不知道，安然是挺喜欢莆制作出来的热闹的。
一波又一波的鱼群吸引无数人站在这边的甲板上观看，安然也拍了许多的事情传送给陆无恙。
此次都是秒回的信息，让安然有一瞬间的疑惑。
看上去陆无恙也不是特别忙啊？
安然不知道的是，正在办公的陆无恙，即便是忙成转轴了，在听到安然信息铃声的一瞬间，也会拿起手机回复。
听着视频里安然介绍鱼群时喜悦的声音，还有分享的诸多美景，陆无恙觉得自己没有过去也算是一件美事。
因为过去了，那边安家人可不会让他们这般一起讨论鱼群的美丽，尤其是安恒。
想到安恒，陆无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其实安恒也不过眼前最低洼的那道坎，摆在前路的还有汪洋大海。
而这些，是他必然要一一解决的存在。
也只有如此，前路才会平坦。

慈善拍卖在晚八点开始, 安然吃了晚饭又想继续躲进房间里。
毕竟他对人类这些活动并不是怎么感兴趣。
可惜，他的老父亲可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游轮三层，是慈善晚会举办的地点，从茶歇室走进去, 最里面便是举办拍卖的地方。
安然认命般坐在安父旁边, 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安父和旁人聊天他应声，安父嬉笑, 他也哈哈一声。
直至全场静默，穿着晚礼服的主持人出现在讲台上。
现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有一束光落在主持人身上。
“欢迎大家……”用双语报幕后, 主持人也没有过多浪费时间，立刻开始介绍今晚第一件拍卖物件，“接下来我们将迎来今晚第一件拍卖品，三彩的鹤首壶, 是由陶先生提供的。”
第二道光束来到现场的一个位置上，被照亮的人站起来与众人挥挥手示意, 然后笑着坐下。
显然这一幕让他倍有面子。
安然这时候才知道, 原来慈善拍卖大多数的藏品是由参与拍卖的人提供。
当然，当藏品不够时，举办方也会提供己方的藏品来参与。
安父也提供了一个他私藏的古董, 不过比起第一件的三彩, 他的藏品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
“三彩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每次加价五万……现在开始起拍。”
当主持人数着现场一次次的举牌后, 终于在一个较为高昂的价钱上, 落下了今晚的第一锤。
“很好，这件三彩鹤首壶由李先生拍的, 让我们恭喜李先生。”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显然这件藏品赢来了一场开门红。
安然看着这无聊的竞价直打哈欠，他昂着头看着天花板，正在思考着怎么悄摸摸用符纸离开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气息。
他立刻支起身子，看向气息的地方。
台上，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木箱子走了上来，安然感受到不详的气息就是来自于其中。
“接下来这件东西有一点神奇，它是由岿世集团提供的古代乐器，之所以说它神奇呢，是因为它的制作方式惊悚又凄美。”
说完，主持人让两个工作人员将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置的是一面鼓。
工作人员将鼓从箱子里拿出放置在看台上，主持人让二人离开后，走到鼓的旁边介绍起它的来历。
“这面鼓被称为‘阿妹鼓’，又叫做……”
主持人刻意在此时拖延了告知真相的时间，给大家留了一点反应的时间，“人面鼓，顾名思义，这面鼓的鼓皮其实是由人皮所制。
“在根据它的另一个名字，便可以猜测是这张人皮来自谁的身上。
“据传只有最纯洁的女子的皮才能制成，甚至为了保证最纯洁，制作鼓的师傅一开始会挑选看中的女婴……
“在她小时候就将其毒哑，为的是防止她以后出口成脏，也会将其戳瞎，只为她看不见这世间的罪恶。
“由此一个人为出来的纯洁少女，便成了这面鼓最主要的材料。”
听完主持人讲完了这些故事后，现场一阵哗然。
有的人觉得这种鼓不该出现在慈善拍卖上，有的人则是觉得这故事给了这面鼓别样的价值，更想将其拍卖下来。
听着台下议论纷纷的声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再一次介绍到：“这面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让你看见已去世之人的笑容，更有机会……它会帮助你心想事成！”
主持人神秘一笑，目光看向台下，光束也随之跟随而去。
“只要你敲响了这面鼓后许下愿望。”一个男人站起身大声接过主持人的话头，“当然，你们可以不信，不过我相信这面鼓会遇到它的有缘人的。”
男人说完便坐下，目光扫视着全场。
这些人明明在听到可以许下愿望时心动，却依旧在冠冕堂皇地批评阿妹鼓违背人伦。
主持人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此物无低价拍卖，加价任意。”
主持人话语落下，现场寂静了片刻。
“十万。”
终于在一个女人的举牌下，开始了这面鼓的竞拍。
“二十万。”
“五十万！”
谴责的声音只是暗处小声嘀咕，大声竞价才是正解。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成功人士，到达他们这一高度的，会在乎这面鼓残忍的传说？
不，他们往往更看重的是这面鼓上的价值，能够许愿，就已经让大多数人都为之心动。
至于质疑这面鼓的真实性？
玄学对他们而言，不是一件陌生的，不可触及的存在，相反，这里面很多人的成功是因此而来。
安然看着眼下一个个疯狂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人类总是这般虚伪而又冠冕堂皇。
“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人拍卖啊，李老板怎么也举牌了？”
坐在安然身边的安父皱着眉头看见熟识的人举牌，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可是人皮做的啊，买回去难道不膈应吗？”
安父不能理解，在场的基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成功人士，难道会为了一个不知道真假的能够许愿的人皮鼓争抢起来？
事实上，在人心的贪婪下，人面鼓的确被争抢得十分激烈。
甚至有的人，早早就打听到这件东西的存在，这一次也是冲着人面鼓而来。
最后，人面鼓以一千九百多万的价钱被现场一位神秘卖家的助理买走。
有人认识那位助理，知道其背后的人的身份，便不再加价，算是卖了面子给人。
一个无底价起拍的人皮鼓，最终以一千九百多万的价格落幕。
安然看着那充满邪恶气息的鼓，最终没有任何动作。
人类咎由自取的行为，他向来不会阻止，只是他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刚刚站起来说话的那位，后脖子上熟悉的标记让人忽视不了。
岿世集团？
因为拍卖大幕上有这个集团的名字，安然拍了照将其发送给姜程程。
毕竟又一次出现了三山案的踪迹，他认为还有有必要将其交给警察叔叔的。
拍卖会结束，安父按照流程将自己藏品拍卖得来的钱捐赠出去。
今晚的他没有任何收获，还因为看到了人面鼓这种骇人听闻的东西，在回去的路上教导着安然不要去碰这种东西。
他知道安然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触玄学一类的东西，但是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接触的是比较阳光一面的东西，而不是这种一看就极其险恶的事物。
“知道了。”
对安父这样的教导，安然点头称是。
安然一直对这种东西没有多大的兴趣，他为魔的时候见过太多邪恶，几乎已经产生了一种免疫。
夜幕下，游轮上房间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极稀少的几个未灭灯的房间里，张平正打开手机编辑着消息。
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平目光看过去，如果安然在的话，一定能发现是之前拍卖会上鼓吹人面鼓作用的那位。
“东西都安排好了吗，就在这里玩？”
来人对张平慵懒的态度十分不满，他在外面抛头露面，甚至给他处理尾巴的事忙前忙后，这人一直待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就知道玩手机，看得人不爽。
“放心，一切都弄好了，就等船再开远一点。”
“希望你这一次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岿世对张平三番五次把事情到搞砸了很不爽，现在派他来支援人，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拖油瓶而导致自己也被连累。
“知道了，话可真多！”张平不耐烦地嘀咕，“这次的事万无一失，倒是你那边接头的事情做的怎么样，我可不想在这里成为献祭中的一员。”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来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二人不欢而散后，张平翻了个身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机。
鬼煞回收计划接连被打破，张平他们不得不寻找他法。
这一次的慈善晚会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献祭一船的人。
船上的人都是岿世集团精挑细选的，非富即贵，身上的气也会和普通人不一样。
一旦发生船难死在海上，必然产生极大的怨气，再以人面鼓为引，聚集的怨气不比养出来的鬼煞少。
游轮已经驶离岸边，这些人基本上就是必死无疑。
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他可不相信能有谁有通天的本事救下。
只是他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谋划被远在天边的稽查办等人听到。
其实在张平离开监狱的那一刻，他的手机里就被放了一枚监听器。
监听张平这么久一直都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一次二人的谋划也说得含糊不清。
至于安然说的岿世集团，他们其实已经调查到。
岿世的老板是交易古董生意起家的，只是因为近年来不允许买卖这类东西，便将公司转了行，做起了珠宝生意，甚至还有海外商业往来。
公司表面做得天衣无缝，查不出任何问题。
甚至前段时间眼看着要倒闭，还是老板去国外拍卖了自己的藏品后才维持下去。
如果仅是这般简单，稽查办可不会继续调查下去。
在调查到岿世老板海外拍卖的藏品，跟几十年前一些案件中丢失的古董相吻合后，刑侦队那边立刻派了人。
只可惜去晚了一步，岿世集团所有人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几个新入伙的，在那边嚷嚷着要复兴大业，颠覆末法时代。
稽查办的人不懂，咨询玄术师也只得到了“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是沙比吗？这怎么可能？”的表情。
稽查办众人：……

安然没那么多耐心, 在又一次安父来找时，用了符纸闪了。
不参与拍卖，安然便待在甲板上看鱼。
夜晚的海不算平静，偶尔翻起的浪花撞在船体, 发出“啪啪”的声音。
海里还有亮闪闪的小鱼游来游去, 这些深海里的东西到表层来, 自然少不了莆的功劳。
“安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安然回过头, 是个老熟人。
“真是你，怎么在这里，没有拍卖会？”
“看鱼。”
安然指指海面, 跳出水面的小鱼彰显自己的存在，邢煜走到安然身边，也看到了出水的鱼儿。
“真好看，不过怎么没看到你家那位园丁啊？”
安然：“……”
不是, 转移话题这么生硬的吗？
“你说莆小鱼？”安然低头看了看下面的鱼，若有所思地盯着邢煜一会儿才道, “你找他, 需要我喊他过来吗？”
安然收回在邢煜身上的目光，他算是明白莆另外一半的鲛珠的去处。
“不用。”邢煜连忙打断安然的想法，“我只是觉得他像我认识的人, 但是又怕认错打扰他, 所以来问问你。”
在船上联系不便, 邢煜派去调查的人, 到现在也只给了一个身份消息。
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 让他心里还是在意。
莆小鱼，安家最新招的园丁。
按理说安家招人一定是查清楚了背景, 可是据他所了解到的，莆小鱼的身份信息，还是安恒代理办好的。
当然，安家怎么处理来历不明的人他不管，他唯一在意的是莆小鱼的姓氏。
阿莆是对方告诉他的名字，因为相同的字，加上之前似曾相识的感觉，即便样貌不同，邢煜总觉得莆小鱼就是自己要找的阿莆。
“你知道莆小鱼的来历吗？”
邢煜调查不到莆小鱼之前的信息，加上莆小鱼所有的信息基本都和安家相关，他只能来找安然询问。
安然点点头。
“那他……”
“邢先生，我刚刚看到你助理有事找你，联系不上你还挺着急的。”
莆小鱼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淡漠的语气仿佛他二人本就是陌生人。
邢煜看看手机，并没有发现助理发来的消息。
他抬头看看莆小鱼，想说什么的时候，后者低声和安然说着什么，随即便一同离开了现场。
看着莆小鱼离开的背影，邢煜觉得自己魔怔了。
不过是认识月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对方偷偷离开后，这般怅然若失。
“我并不会阻拦你对他的心意。”回去的路上，安然突然多嘴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的莆小鱼愣了一下，意识到安然在说什么时，抿着唇迟迟没说话。
好半天才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是我之前报恩的人，因为他我才留下了双手。”
海妖一族虽然凶残，但是有感恩之心，哪怕只是小小的救助，他也会用最大的善意去回报。
“所以给了鲛珠？”
“莆不是……”
一听身旁人语气的变化，安然立刻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疑惑，没有在意这个鲛珠的意思。
莆低着头，继续道：“我身上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鲛珠是唯一一个可以给出去的东西。”
见安然没有打断，“邢煜现在这种想要找到我的状态，也完全只是因为我那时候怕他寻短见，用了海妖魅惑的技能，他现在这样，也只是因为这个技能还没有缓解而已，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安然点点头，倒是赞同莆小鱼的说法，海妖的能力即便是不经意，对人类的影响也是十分巨大的，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让莆小鱼用障眼法的原因。
和莆小鱼短暂交流后，安然被莆小鱼带到了他刚刚发现问题的场所。
位置在船舱最下层，安然扶着栏杆低头往下看，看到几个人正搬着鲜血染红的阿妹鼓往里走。
其中一人还拖着一具尸体，安然认出那人，是购买了阿妹鼓的神秘人助理，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只听到叫什么江助。
他的脖子被利刃划开，流淌出来的献血便是阿妹鼓上刺目的颜色。
莆小鱼小声道：“我听他们说要献祭全船人。”
又见暮色，今夜船上的灯光偏暗，随着一声仿若就在耳边般沉闷的鼓声乍然响起，所有人都惊得坐起身。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离开房间的人，都从他人脸上看到了惊魂未定的神情。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也？”
“好恐怖的声音，差点没把我吓死。”
随之，第二声鼓声响起。
吓得人一哆嗦，众人面面相觑，想打电话询问负责人出了什么事情，却发现打不通。
声音实在诡异，在无法联系到负责人的前提下，有的人好奇，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看看是哪个深井冰大半夜不睡觉在敲鼓。
甲板上，江助体态诡异地站在最中央，他一只手一只鼓锤，轮替着缓慢敲打阿妹鼓。
“什么情况？江助大晚上做什么？”
见到是熟悉的人做的，一群人又胆子大了起来，纷纷围了过去。
甲板上夜间灯光开得暗，一开始人们没有意识到江助的不对劲。
江助低着头，众人喊他也不应声。
直到一个人抬起他的头，注意到他满是血污的衣服后尖叫一声。
江助应声倒地，吓坏了围观的群众。
“死人了！死人了！”
人群瞬间被这样的变动吓坏，在甲板上东跑西走起来。
岿世的人站在甲板上看着恐慌的众人，走向阿妹鼓，一声声沉闷的鼓声响起后，便见那鼓面上涌出黑色的雾。
“恐惧，是怨气最好的养分，只有这样的献祭才能带来更多的怨气。”
说着，更加疯狂地敲响鼓面，直至那些黑雾开始萦绕在众人四周。
“很需要怨气？”安然走到阿妹鼓旁。
“安然？”敲鼓的人认识安然，不屑地嘲讽他，“原来你就是三番五次扰乱我们计划的玄术师，看上去也不强嘛！”
张平所说的功德金光，也不过一点罢了，不足以保安然平安无事。
安然指尖萦绕着怨气，若那自大的敲鼓人仔细看的话，定然会惊奇这一幕。
只可惜，他并不理会看上去弱小的安然，继续敲响鼓声。
随着鼓点越发密集，逸散在空中的怨气更多。
渐渐地，敲鼓人发现了不对劲，怨气没有朝着人群，而是聚集在附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一般。
甲板上的灯光一闪一闪，“啪”地一声熄灭。
敲鼓人顿觉不妙，这不是他们预想中的结果。
按理来说，怨气会袭击人群，让他们死于黑暗中，这样恐惧会使这些怨气更加强大。
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怨气就聚集在这，哪里也不去。
敲鼓人向身旁看去，却因为灯光的熄灭，找寻不到安然的踪迹。
那个玄术师去哪里了？
不管了！
敲下最后一声鼓点，阿妹鼓上的怨气更甚，为防怨气反噬，下一秒敲鼓人也离开了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