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齐鑫抬手擦汗的狼狈样，他有些嫌弃地笑了一声。
“就这？”他说，直奔齐鑫的自尊心就是狠狠一击，“可真没用。”
齐鑫：“……”
叶知秋好像总有这样的本事，带他飞起来，让他觉得甜蜜快乐，然后再给他重重一刀，让他苦不堪言。
齐鑫忍了忍，在叶知秋讥诮的视线中起身。
他的腿麻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本就已经觉得极没面子，偏偏叶知秋看着他，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声来。
齐鑫：“……”
他人都麻了。
都是妈生爹养，宝宝贝贝被养大的孩子，齐鑫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心底的不适压了下去。
“你刚刚是在忙吗？”他问叶知秋。
“嗯，”叶知秋没抬眼，“你不是要两套设计稿吗？我正在整理最近这段时间的灵感。”
齐鑫：“……”
心头的不快迅速消散，又瞬间变成了感动。
甚至于，因为刚刚对叶知秋的不忿，齐鑫心底升起隐约的内疚来。
“我得回公司了。”说着话，叶知秋将手机放下，去拉自己的大衣，“先忙正事儿。”
“是是是。”齐鑫立刻说，“等抽空再画咱们这个就好。”
他刻意用了“咱们”这个词儿。
叶知秋听到来，但也只是很淡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从餐厅往外走的时候，叶知秋终于想起来问。
“你刚才不是说，有些小品牌找你吗？”他说，“都有谁？”
“都是市面上很小的牌子，但零售上做的很好，”齐鑫说，“你可能听都没听过？”
“嗯？”闻言，叶知秋含笑偏头看他。
那样的眼神下，齐鑫瞬间招架力全无。
他一五一十地把公司最近的销售状况以及主要客户都对叶知秋说了出来。
叶知秋安静地听着，像是微微有些走神，他凝眉思索着什么。
“怎么，”齐鑫问，“这里面还真有你认识的人？”
“没。”叶知秋摇头。
别说认识了，就连听，这些品牌他都没有听说过。
可莫名地，他心底却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思路来。
叶知秋垂眼，下意识笑了笑。
“怎么？”看叶知秋露出笑容，齐鑫很是高兴，“齐韵发展的是不是还不错？”
又说，“只要照这个势头下去，将来叶叔叔肯定可以接受我的。”
“是还不错。”叶知秋笑了下，“不过，我刚想的并不是这个。”
第一次不用齐鑫问，他主动道：“其实今天有个人约我吃饭，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现在，我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齐鑫：“……”
齐鑫的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叶知秋和谁去吃饭，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去想。
想那个人和叶知秋是什么关系，又或者，那个人是不是也喜欢叶知秋？
“怎么了？”见他顿住脚步，叶知秋偏头问。
齐鑫不敢问，但不问心里又猫抓狗挠般难受。
“你……”他吞吞吐吐。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见他吞吞吐吐，叶知秋瞬间就不耐烦了。
秀致的眉目间染上了一层冷意，他一点多余的耐心都不给他，“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最后一句话落地，他们已经出了餐厅。
叶知秋头都不回，抬脚就往Q.L的方向走去。
齐鑫忙快步追上去：“小秋……”
“干吗”叶知秋停下脚步，“还有事儿？”
“没。”齐鑫只得又说。
叶知秋看着他，像是好笑，又像是无语，但更多的还是鄙夷。
“齐鑫，”他说，“你到底行不行啊？”
香港的气温比京城高了许多，秦见鶴一身正装外，只套了一袭薄薄的风衣。
开了一下午的会议，再出来时，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海风很大，通过酒店的空中廊桥时，风将他的衣角吹得飞了起来。
秦见鶴微微停步，抬眸看向廊桥一侧。
酒店的位置很好，就在海边，远远地，可以看到海面船上散出的星点灯火。
这个位置，如果是夏天来的话，会更舒服。
莫名地，叶知秋微弯的眼睛忽然闯入他的脑海。
秦见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却下意识开始筛查，附近哪里有好吃的甜品。
“秦总。”抱着文件跟在后面的周同鑫终于追了上来，“晚上您还有别的安排吗？”
“私人行程，”秦见鶴淡声。
私人行程是不需要陪同的，换言之，周同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虽然开会的是秦见鶴，但作为贴身秘书，周同鑫从头到尾也是不能有丝毫大意的。
这次会议是开年以来，全球各大区代表集中在一起的第一场会议。
事关重大，周同鑫全程神经紧绷，是一点都不敢放松。
闻言，他脊背下意识地松了松，但仍不忘提醒。
“秦总，”他说，“明天还有全天的会议。”
“嗯，”秦见鶴点头，又问，“明天的返程票定了几点钟。”
“明晚十点半钟，”周同鑫立刻说，“凌晨两点左右才能到达。”
“在机场附近订一间房，”秦见鶴说，“我在附近住一晚。”
跟了秦见鹤这几年，周同鑫知道，秦见鶴其实是多少有点洁癖的。
如果能回家住，他一向是不愿意住酒店的。
已经回到京城，但还要求定机场附近的酒店，这还是这几年里的第一次。
闻言，周同鑫不觉微微怔了怔，迅速在脑海里仔细过了一遍周一的行程。
周一的行程不少，但都在京中，并没有飞的必要。
不过，周同鑫还是立刻应是，并迅速掏出手机来给秘书室发了条信息。
不多时，新的酒店名字，房间号就同步到了周同鑫的手机上。
周同鑫紧跟在秦见鶴身侧上了电梯，将信息反馈过来。
秦见鶴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电梯直升顶楼，梯门打开，周同鑫跟着秦见鶴进了套房，将怀里的资料分门别类放在了书房的办公桌上。
一切妥当，周同鑫先没有离开，而是从书房回到了客厅，看秦见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吩咐。
卧室的门紧闭着，周同鑫下意识抬腕看了看时间。
已经将近晚上八点钟。
会议室隔壁就是宴会厅，散会后，秦见鶴并没有和别的同事一起过去用餐，而是提前回来……
不仅如此，还有私人行程。
这个点，周同鑫很难不猜测领导是不是要去见什么很重要的人。
正出神间，卧室门终于打开，秦见鶴换好衣服出来了。
代表精英风范的西装四件套褪掉，他换了一套简单的休闲装。
看着年龄小了些，也随意了些。
这样子看起来，又好像不是去见什么“重要的人”了。
毕竟，这身装扮还是太过随意了一些。
见周同鑫还在，秦见鶴脚步微顿：“没别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套休闲装的原因，他身上的气质也柔和了些，不似先前那么高冷淡漠。
“去好好放松一下，”他说，“注意安全。”
“是，领导。”虽然领导柔和了下来，但周同鑫却条件反射般格外认真。
秦见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莫名地，他再一次想到了叶知秋。
他身边那么多人，可敢在他面前无法无天的，好像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下意识地，他唇角翘了翘，眼底浮起一缕浅淡的笑意来。
周同鑫：“……”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竟然惹得领导对他露出了笑容。
还是那种分外柔和的笑容？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同鑫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小心翼翼，恭恭谨谨。
直到目送秦见鶴上了电梯，直到梯门关闭，再直到电梯数字开始一格格往下跳去……
才终于确认自己安全，并不由地悄悄松了口气。
秦见鶴再次返回酒店，时间并不晚。
那时候周同鑫刚刚用过餐，又在酒店楼下的酒吧喝了一杯。
算起来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秦见鶴那辆车子就已经重新停回了酒店门前的停车位了。
周同鑫不由地觉得自己好笑，并开始认真反省起了自己的八卦精神。
整个Q.L几乎无人不知，领导那是出了名的无欲无求，清心寡欲……
他竟然还指望领导一句“私人行程”就开出花来，简直好笑。
这是周同鑫第一次对自己反省，偏偏他刚反省完，现实就开始对他啪啪打脸。
不过第二天中午，领导和大热影后张群群共进午餐的照片就被人拍了去。
照片中的地点，就在会议举办的酒店餐厅里。
秦见鶴和张群群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反平时格外注重隐私的风格，秦见鹤第一次被人拍到了高清的露脸照片。
“你约我就是这个事儿？”张群群偏头微笑。
“我觉得你最合适。”秦见鶴淡声道，不紧不慢地用餐。
“你让我堂堂大影后去为你家某位设计师的产品做形象大使？”张群群难以置信。
“不可以？”秦见鶴抬眼，声音一贯得平淡。
“那我不是要被刘百灵压一头？”张群群夸张道，“老同学，我的老同学，你代言人请刘百灵，让我堂堂张群群去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去做陪衬？你到底是不是我同学？”
Q.L的全球代言人，一向都是超模为先。
但是考虑到国内消费群体的接受习惯，今年的国内代言人特意定了影帝孟青言和上一届的金鸥影后刘百灵。
至于张群群……
童星出身，早已斩获国内各个电影节的影后奖杯，最近正在专心开拓国外市场。
这次来港，她是为了见导演，谈下一个电影的剧本。
两人难得遇上，秦见鶴便约张群群过来一趟。
趁着开会间隙，请张群群吃个工作餐并谈一谈工作上的事情。
“这个系列不经过刘百灵。”秦见鶴说，“她的气质不太合适。”
“不是吧？”张群群也认真了些，“虽然你是Q.L老总，为自己公司出力天经地义，但我怎么总觉得你像是夹带私货了呢？”
“说吧，”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红唇与大波浪无不风情万种，“是哪个设计师的作品？”
秦见鶴抬眼看她，片刻后说：“叶知秋。”
叶知秋在VIA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他在设计上没有短板，但对女装，却更有天分。
灵气，妩媚，风情……
好像他设计的那些女装，每一针每一线都有着浓浓的情绪与个人特色。
美不胜收。
秦见鶴曾经想过，这或许和他早早失去亲生母亲有关。
在做服装的时候，他把自己想象中那些对于母亲的爱与遗憾，都通过一针一线放进了那些柔软的布料里。
刘百灵自然也不差，但她气质更端庄，缺乏那些小女孩儿的灵动与天真。
这一点，张群群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可以让叶知秋作品上的那个满分，可以更直观地让大众看到，接受，喜爱。
“别给我名字，”张群群说，“你们时尚圈的人，我又不那么了解。”
“给我照片。”她说。
秦见鶴：“……”
他手机里只有叶知秋一张照片，还是他睡着的时候，他偷偷拍下来的。
肯定是不能给张群群看的。
秦见鶴垂眼，将手机解锁，给叶知秋发信息。
【秦见鶴：方便发张你的照片给我？】
叶知秋回的很快。
【一叶知秋：怎么？秦总这么快就想我了？】
下意识地，秦见鹤抿了抿唇。
但片刻后，他的唇角还是忍无可忍地翘了起来。
就连浓密眼睫下，那双漆黑的眼眸也不自觉浮起浅淡的笑意来。
对面张群群：“……”
“得，张群群阴阳怪气，“行吧，我知道啦，不用看照片也是可以的，毕竟是为了老同学的终身幸福而奋斗嘛，我的面子真的不算什么的。”
秦见鶴没理她，低头回复信息。
【秦见鶴：是。】
【秦见鶴：想你了。】
【一叶知秋：晚上给你发个裸照？】
秦见鶴：“……”
不自觉地，秦见鶴唇角抿到平直，浓密长睫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张群群：“他说什么了？你这么激动？X暗示？”
秦见鶴：“……”
“工作餐你也吃不惯，”秦见鶴无情下了逐客令，“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喂，秦屿。”张群群笑得不行，“我还没见过你这样。”
“待遇不会少，合同回头助理会和你那边的工作人员对接。”秦见鶴说。
闻言，张群群含笑起身。
她垂眼拍了拍自己红色的丝绒衣裙，忽然又有些不死心弯下腰去。
“还是想看照片。”她说，“我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个样子？”
“一分钟内如果你可以离开，”秦见鶴将手机息屏，不让她看，“我可以考虑投资你目前在谈的本子。”
文艺片不是吗？
想在国际上拿奖不是吗？
那不得可劲儿烧钱曲高和寡吗？
“尽情去拍。”秦见鶴说。
闻言，张群群立刻拎起了自己的小包，三步并做两步地往门口走。
“秦屿，你说话算话的啊。”她说。
“放心。”秦见鶴说。
等张群群身影消失在门边，秦见鶴才重新解锁屏幕，低头回复消息。
【秦见鶴：不要拍那种照片。】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叶知秋刚完成工作，驾车返回叶家。
他将车子停在院子里，坐在驾驶位上笑得前仰后合。
秦见鶴可真是纯情。
又纯情又有意思。
上辈子怎么就没碰见他？
他低头回复信息。
【一叶知秋：好，听你的，回头到你家，让你现场看，行吗？】
信息刚发出去，他的手机忽然蹦出一条热点来：“号外号外，大热影后与商界巨鳄恋情曝光。”
本以为是秦见鶴的信息，叶知秋下意识在那条热点蹦出来的时候点了一下。
随后，他看到了秦见鶴与张群群相对用餐的照片。
张群群红衣红唇，一头大波浪风情万种，是不世出的美人。
而秦见鶴则西装革履，侧脸轮廓英挺立体，俊美无俦。
天造地设的一对美人儿。
叶知秋愣了下，垂眸片刻后又笑了笑。
其实没什么意外的。
秦见鶴坐在这个位置上，一举一动，论公论私，要考量的事情都太多了。
手机再次响了一下。
叶知秋点开，看到秦见鶴的回信。
【QIN：好。】
他笑了一下，没再回复。
自然，他也并不知道，在发那个“好”字之前，秦见鶴其实写了挺长一段话。
因为有点太过私密，他最终又一字一字删除干净。
随后，他将手机放在手侧，边用餐边等叶知秋的信息。
但是没有，叶知秋再没有回复。
用餐结束，秦见鶴再次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着那短短的几句话，垂眼笑了一下。
刚要离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张群群。
“沃日。”电话一通，张群群就爆出了与她形象完全不符的粗口，“秦屿，咱俩被拍了。”
而同时，另一通电话也接了进来，是周同鑫。
秦见鶴还没有看到那条新闻，但是娱乐圈就这么点事儿，他想想也知道新闻内容。
“我知道了。”他说，十分冷静，“稍晚我秘书会联系你，两边团队一起处理吧。”
随后，他挂了电话，点进微博。
不知道是他还是张群群的影响力更大，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和张群群的名字就已经并排挂在了热搜第一。
后面还挂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新闻内容很简单，但却极尽夸张之能事，通篇暧昧，含混其词。
但网友们还是被引导得嗷嗷狂叫。
【我靠。我靠靠靠，不亏是我群姐，要么不找，一找就是天菜啊。】
【这位就是秦总？我靠，帅爆了，果然真爱无敌，之前那么多记者都没拍到过正脸，现在竟为了群群姐公开露脸。】
【神仙爱情，我嗑死。】
【前面那个谁嫁入豪门的时候，不是还阴阳人张群群只顾事业，老了也嫁不出去吗？现在估计脸都被打烂了吧？】
【她那豪门和人秦总比，能算得上是小康就已经是抬举她了吧？】
【槽槽槽！我才是秦总失散的恋人，群姐你走开，让给我。】
【他妈，只是一个侧脸而已，竟然可以这么帅的吗？跟我好像隔着次元壁……】
【……】
秦见鶴垂眼，安静片刻。
下意识地，他重新点进之前和叶知秋的那个聊天框里。
最后的一条信息，是他发出去的，一个“好”字。
叶知秋一直都没再回复。
如果是平常，秦见鶴不会多想。
毕竟，叶知秋性格有点自我，也许不想回就不回了，也许手头忙着就忘了。
都很正常。
但是现在……
秦见鶴垂眼重新输入信息。
【秦见鶴：张群群是我小学同学。】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秦见鶴：今天约她，只是为了谈一点公事，不要多想……
指尖在空中停顿片刻，“不要多想”四个字，又被一个个删掉。
秦见鶴很浅地笑了一下。
好像，以他和叶知秋的关系，他根本没有资格说这四个字。
聊天框内再次多了一条信息。
【秦见鶴：今天约她，只是为了谈一点公事。】

从春节开始，一直到现在，叶知秋忙忙碌碌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此刻，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难免觉得有些疲倦。
好像，连手里的背包都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房间里有人在说话，叶铮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是，”他说，“以这套设备的成色来说，价格应该还可以再谈下来一点。”
闻言，叶知秋脚下不觉顿了顿，想起上一世，叶洪宪购买别人淘汰下来的落后设备，进军新能源电池行业的事情。
当时，云开现在所在的那个厂区，就是被霍军租给叶洪宪，改成了电池正极的生产厂区。
而叶家，当时也确实从中吃到了一点红利。
虽然设备老旧，产量低下，但是和隔膜产业与充电桩产业一样，大鱼们吃剩下的，总还是可以漏点渣渣到小鱼们嘴里的。
只是，那些红利和叶知秋全无关系就是了。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和叶洪宪彻底闹翻。
而在不久之后，他就被叶洪宪赶出了叶家。
虽然现在，他和叶洪宪的关系同样不好，但和上一世比，却已经算得上是天差地别。
上一世，因为陶若晴的刻意引导，外加齐鑫的关系，他和叶洪宪的关系可谓差到了极致。
差到，他从不认为叶洪宪会后悔将他赶出家门。
而他，就算后来落魄如斯，也从没考虑过回来向叶洪宪低头。
后来，随着科技进一步发展，新能源电池结构彻底转型，叶洪宪的旧设备不得不淘汰。
但好在，那套旧设备也切切实实为叶家赚到了钱。
对豪门大户来说未必算多，但对叶家来说，却是够了。
所以，陶若晴将院子里的秋千架拆了，盖了一座茶亭，隔三差五就邀请那些太太们来家里品茶打牌。
再后来，叶洪宪身体出了问题，叶知夏开始正式接掌“叶鼎”。
从那天开始，叶知秋也就正式没有“家”了。
叶知秋安静地站在回廊外，凝神想了想今天的时间。
才刚刚三月初。
大概是云开的凭空出现，给叶洪宪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一世，叶洪宪决定买设备这件事，足足比上一世提前了三个月。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云开和新动力签订合同的时候，叶知秋特意提出，暂不对外公布合作细节的原因。
一旦公布，叶洪宪可能会重新评估这套设备的价值。
很有可能，他会放弃掉这次的转型计划。
本来还想着，如果新动力那边的研发工作进展太快，或许也会影响叶洪宪的决定。
不过现在看来，却好像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叶知秋抬脚，唇角忍不住勾出笑意来。
“哎哟，少爷回来了。”刚一进门，赵姨就看到了他。
“难得今天少爷能回家吃顿饭了，”赵姨笑眯眯地擦着手，“太太一早就让人去买了最新鲜的鲈鱼，咱们今天中午吃鱼火锅。”
“好。”叶知秋微笑，“谢谢赵姨。”
“一家人就等着你一个了。”见他出现，就算在百忙之中，叶洪宪都不忘转过头来刺上一句。
从昨天到今天，叶洪宪好像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
即便不问，叶知秋也知道，他应该是对现在的情人又腻歪了。
叶知秋笑了一声，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转而侧眸看向沙发上的叶知夏。
前面几天，只要叶洪宪在家里，叶知夏就连下楼吃饭都是不被允许的。
可此刻，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而叶洪宪却视而不见。
可见，双方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
虽然已经被从楼上放了下来，但大概放出来前还是挨了叶洪宪的骂，此刻，叶知夏的脸色并不好看。
看到叶知秋进来，他更是迅速偏开头去。
见状，叶知秋忍不住仔细回忆了下。
从小到大，两人打过骂过的次数数不胜数。
当然，因为年龄相仿，彼此间也有过不少的亲密时刻。
这还是唯一一次，叶知夏向他摆出死磕到底的架势。
可见，高文烨确实是他的死穴了。
上一世，叶知秋一直以为，叶知夏之所以和高文烨那样算计自己，不过是为了帮助自己的亲生母亲。
可现在他却明白，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叶之夏之所以那样算计他，自然有配合陶若晴的意思，但最重要还是，他恨他。
或许这种恨意，从小时候时时被他抢了风头，从大一点，他喜欢的人都喜欢叶知秋开始，就已经在一点点逐量积累了。
而高文烨，只不过是让他再无法隐藏那些恨意的最终导火索罢了。
只要高文烨喜欢他，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就算把心掏出来给叶知夏，叶知夏也一样会恨他。
这件事情无法避免，他们注定成仇。
如果说上一世，叶知秋还始终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的话，现在他早已不再在乎。
“叶知夏，”他含笑，“你下来了。”
这一句话听起来很温和，但实际上，无论叶知秋还是叶知夏都明白，这是一句赤裸裸的挑衅。
大概怕叶知夏再次冲动，毁掉现今好不容易才争取下来的局面，陶若晴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紧紧握住的拳头。
“小秋，”她笑着转移话题，“刚我们还在聊你们老板的恋情八卦，来的路上看到了吗？”
“嗯。”叶知秋点了点头，微微含笑，“在说他们很配对不对？”
“谁说不是呢？”闻言，陶若晴笑得喜气洋洋，“可真是谢天谢地啊，以后啊，那些太太们可再不能烦我找你问人家的信息了。”
秦见鶴这场绯闻一出，除了秦旭昇，剩下最高兴的应该非陶若晴莫属了。
之前，叶洪宪还曾一再暗示，指望叶知秋可以攀上秦见鶴。
以叶家的身世和地位，陶若晴虽然并不认为有那个希望和可能。
可叶知秋的长相确实还是太好了些，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
现在好了，她放心了。
相对于这件事情来说，太太圈那些问题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闻言，叶知秋还没说话，那边叶洪宪先不干了。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蹙眉，“一件事恨不能说个八百遍，和个女明星传个绯闻你们就当真了？平时怎么没看你这么天真？”
“群群姐可不是普通的女明星，人家家世很好的。”虽然还是不看叶知秋，但叶知夏最终还是转过头来了。
闻言，叶洪宪狠狠瞪他一眼：“你懂什么？”
叶之夏：“……”
压了压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叶之夏再次愤愤转过头去。
“好了，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见状，叶知秋笑了起来，他把大衣和背包随手一丢，在餐桌前坐了下来，“早就想赵姨的鱼火锅了，出发前吃上一顿，这一路上我肯定精神倍增。
“人上了班就是不一样，”闻言，赵姨乐得心花怒放，“少爷最近说起话来，可真是招人喜欢。”
闻言，叶洪宪不自觉看了叶知秋一眼。
说实话，他也觉得叶知秋现在说话比以前顺耳多了。
最重要是，他好像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和他针锋相对了。
难不成是叛逆期过了？叶洪宪想。
“爸，”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叶知秋主动捏起筷子来，将叶洪宪最爱吃的牛尾下进锅里去，“牛尾帮您放清汤那边了。”
叶洪宪：“……”
简直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样。
“呵……”见叶知秋向叶洪宪献殷勤，叶知夏冷笑一声，“马屁精。”
闻言，叶知秋没像平时那样和他针锋相对，只淡淡垂眸笑了一下。
好像模式忽然就变了过来。
以前那个顶嘴的永远是他，献殷勤的永远是叶知夏。
每次他一顶嘴，叶知夏再一献殷勤，简直就像是火上浇油一样，叶洪宪保准得炸。
对于孩子，叶洪宪从来不负责任。
他有的，永远都是无差别的发火攻击。
听到叶知夏那三个字，叶洪宪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