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动作粗暴也还是准确又利索地帮着处理了伤口，还在不断往外冒涌的殷红的血终于止住。
下一刻，林沫然开始解施遂两只衣袖的袖口，往上撸，抬起放下地仔细检查。
上面除了一些浅浅的旧日留下的痕迹之外，倒是再没有新伤的伤痕。
但林沫然还是不放心，上手去解施遂领口的扣子。
一颗、两颗……
到第三颗的时候，他的手猛地被施遂抓住了，用的还是受伤的那只手，刚刚止住的血瞬间从雪白的纱布中浸透出来。
林沫然忙松了手，但下一刻，他直接把还放在面前的药箱给击飞了。
“你干什么？施遂，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忘了你答应我的话？你忘了你还跟我拉过勾做过约定的，那些对你来说都是狗屁吗！”
施遂抬起头来看向他，像是终于知道了他愤怒的原因。
他动了动嘴唇，试图解释。
但林沫然看起来相当愤怒且暴躁，他单手叉着腰在原地转圈，有些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在苦苦思索这样子状况的解决方法。
明明施遂看起来已经一切正常了，明明他现在好好的活着没有死，施遂为什么还会做出这样自我摧残的事情来？
按照一个医者的角度来说，他现在应该冷静，应该仔细和施遂进行沟通，了解他内心的大概感受，然后根据情况施以药物或是针灸疗法的辅助治疗。
但林沫然知道，他并非一个好的医者。
现在他的冷静和自持全都不见了踪影，尤其一想到自己做阿飘的那段日子里施遂的行为以及最后的癫狂……他的心里只有愤怒，滔天的愤怒。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办法。
他大步往厨房走去，抄起了他那把还沾染着施遂鲜血的陨铁刀，又大步回到了施遂面前，坐好。
他把刀放在了自己的手腕处，问施遂：“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要重新再来一次吗？”
说着，他手上用力就要将刀在自己腕上割下。
“我没有。”
施遂一把握住刀柄制止他的动作，终于开口快速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做饭，不小心割到了手指。”
林沫然却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施遂努力用自己诚恳的眼神看着他：“是真的，我从不撒谎。”
他可以不说，但从不撒谎，这一点倒是真的。
林沫然心头的愤怒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似乎这样才算合理，没道理好好的施遂就又开始自残了，要是不小心割到的倒还可以解释。
但他还是又问了一句：“真的？”
施遂用力点头。
林沫然彻底松了口气，施遂将他手里的陨铁刀拿过来放到了茶几上。
林沫然这时看到了被自己拍飞的药箱遍撒的一地狼藉，后知后觉自己这反应过于激烈了。
现在不是他死后，施遂也还没有犯病，他说好了要给他很好的引导的，怎么突然发起这么大的脾气来？实在是不应该。
“咳咳。”林沫然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他见施遂也要动手连忙制止：“你别动，好好坐着！”
施遂听他语气严厉，生怕再惹他生气，于是听话地坐在那里不动弹。
林沫然简单收拾好后又重新给施遂的手做了包扎处理，嘴里还埋怨道：“做饭也不知道小心点儿，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没把手指头切下来算你走运。”
接着，他终于想起来什么，抬头看着施遂盘问：“你之前是不是在机场？”
施遂眼神回避，沉默不答。
林沫然又问：“不知道我今天回来？没看见我发的消息？”
施遂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沫然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这是一个长了张铁嘴的家伙。
回到这里他是想要放松休息，不是为了猜哑谜。
施遂不肯说，那就拉倒。
林沫然收起了药箱，又去收拾了厨房里的血迹，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打冷颤，他真的对施遂的血有阴影。
等看到料理台上的食材时，他才愣住。
是他喜欢吃的鸡丝面，虽然没做成功。
默默叹了口气，林沫然手脚麻利地做了两碗鸡丝面，期间施遂想要过来帮忙也被他严厉制止。
吃完饭后林沫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搞什么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游戏，和他的八哥热情地打过招呼又飞快地洗了个战斗澡之后，他一头栽进卧室的那张大床上。
即使房子的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好沟通，即使他被刺激到暴走，但误会解除后他还是感觉到了莫名的踏实和心安，飞速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林沫然是打算睡到自然醒的，然而偏偏有人不顾别人死活。
正睡到梦境都不来打扰的酣甜时刻，随手被他扔到一旁的手机催命般地响了起来。
林沫然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但好心的八哥却直接叼着他手机挂链把手机给他送到了耳边，还不停地催促：“接电话，接电话。”
林沫然：“……”
认命地划了接听键，也没看清来电显示是谁，等闭着眼睛听见了那头的动静才知道是艾米。
“莫瑞疯了，我管不住了，你快来。”
一大半的神志还在沉睡的林沫然：“哦~”
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没过两分钟，恼人的铃声再次响起。
最终林沫然的沉睡还是被破坏的七零八碎，顶着一脑门乱糟糟的头发去解救所谓“因为发疯惊动了警察蜀黍”的两个外国损友。
发疯的的确是莫瑞，这家伙以前也时不时发疯，看起来还像个人，但玩儿嗨了就会变成一个管不住自己的疯子，爬高、高唱、不分时间场合地狂炫他的琴技，被人投诉扰民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叫我来有什么用？”林沫然看着头大的艾米问。
艾米道：“你把他扎晕啊，他今天太兴奋了，不过也可能是伤心，他说你有女朋友了，还和女朋友同居了，所以他这次跟着来其实也没什么用。”
林沫然听从艾米的意见已经把银针拿出来，准备给莫瑞解解酒安安神，让他别再这么疯，结果一听艾米这话针头差点儿扎歪了。
莫瑞明显还在兴奋中，尤其看见林沫然之后，一双手臂张开就要在和他来个贴贴抱抱，但被林沫然麻溜地两针扎下去，很快就让这家伙安静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我就说，还是你有办法。”被折腾的一身大汗的艾米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沫然却还在震惊中：“他说我有女朋友了？”
艾米：“对啊，你不是和他说你现在住在朋友家吗？难道不是女朋友？莫瑞还说很后悔，后悔当年没能坚持对你的追求，或者是干脆带你走。”
林沫然的脑子还在“女朋友”的话题里，女朋友是绝对没有的，男朋友嘛……
接着他把艾米的话自动听了进去，忍不住吐槽道：“我那时才14岁，他也才17。”
犹记得当年小小的他在听到莫瑞的热烈表白之后，三观和下巴一齐被震掉的心情。
虽然现在社会已经很开放，但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他真的很单纯，也很乖——起码在这方面是。
而且宋婉芝说过，敢早恋就把他的腿打折。
艾米道：“总之他跟我说现在想试着重新追求你，你怎么说？”
林沫然想说“我说个屁”，他才不觉得莫瑞是个认真的人，大概是最近日子过得有些无聊，故意来找些瞎折腾的事儿来刺激刺激神经。
但既然他都已经胡说八道了，林沫然也决定随着他的意思胡说，便道：“我怎么说，我都有朋友了，还能怎么说？”
艾米一个口哨吹得震天响，兴奋地道：“真有女朋友了？总算是长大了！长得漂亮吗？明天叫过来一起吃饭啊？”
林沫然道：“漂亮，超级漂亮，但脾气不好，吃饭就算了。”
艾米：“OMG！”
林沫然打着哈欠道：“我走了，没事儿别找我成不成？我累着呢！”
拖着没休息好的身体回了别墅，停车的时候发现出库里的车子少了一辆，去到二楼一看，施遂的书房门半开着，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么早就去上班了？
娄助理还以为好日子要来了，毕竟林少回归，他家总裁心情肯定好到爆。
万万没想到的是，天还没亮，总裁的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上，问他某个项目的计划书写好了没。
娄助理狼狈起身光速赶稿。
等顶着蒙蒙亮的天色到公司的时候，他才从司机老何那里听到了具体消息。
“没接到林少。”
“为啥？”娄助理不能理解。
老何又说：“林少可受欢迎了，接机的粉丝成群结队。”
娄助理心说那也不至于接不到啊！
老何接着又说：“关键是林少有两个好朋友，一见面就又搂又抱的，施总一看那架势转头就走了。”
娄助理：“……”
他上网搜了一下林沫然回国接机的新闻，果然拍到了他和艾米还有莫瑞三人热烈拥抱的画面。
娄助理隐约懂了，他觉得必须要给总裁敲敲警钟。
这么好的林少不赶紧出手主动出击，居然还负气放手，这是生怕老婆不被被人抢走是吧！
想是这么想的，但总裁大半天里周身的气场都是阴云密布，搞的娄助理一直也没壮起胆子来开口。
中午出门谈了个不大不小的业务，回来的时候路过某处，娄助理终于抓住了一个切入的机会。
“那不就是林少的工作室？”他边说边伸手指向某个老旧建筑的某层，眼神好的话依稀可以看见“泡泡工作室”的牌子。
娄助理说完这话就想去观察施总的反应，这才发现总裁的目光早就朝着那边看过去。
难得后知后觉的娄助理这才醒悟，下午专门跑到这边来谈业务，怕不是就是想假装路过一下林少的工作室吧！
接着，两人同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十字路口处。
是林沫然。
娄肖宇刚要给老何使眼色让他把车子开道路口旁的那边，好和林沫然打声招呼。
忽然，他耳边听到一道急促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接着，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朝着路口疾冲了过去。
娄助理只觉心脏都要蹦出来。
那路口……
林沫然！
货车失控地冲过人行横道，直直地冲向对面的中岛，又狠狠撞上了另一侧的一辆轿车之后侧面翻倒停了下来。
周围所有目击的行人和车辆都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不等娄助理回神，后座的施遂早已经下车朝着路口奔了过去。
娄助理跟着下车，远远看见林沫然好好地站在马路一侧，手抚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应该是他反应够迅速，在货车冲过来之前飞快闪到了一旁。
娄助理看见自家总裁狂奔到林沫然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拉着他又往离大货车翻到的位置远离的方向走了好一段距离，这才上下打量林沫然的身体，见没有任何损伤后，一把抱了上去。
林沫然也被吓得不轻，还好有惊无险。
倒是没想到施遂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得出他很紧张，拉着自己的手臂的手都在发抖。
接着，他猛地抱住了自己。
林沫然听见这人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哀求。
“别走。”
林沫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要失速，因此恍恍惚惚没有听清施遂的话。
“嗯？”他轻声询问。
搂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像是要将他融进身体一般。
“别离开我。”
他听见施遂颤抖着说。

第46章
只是这个相隔两世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 旁边传来的惊呼让人无法忽视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
小车车头被撞到变形，大货车侧翻在地，司机生死不明。
很快有好心人冲上去查看帮忙, 也有人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在大家的帮助下，两辆车子内被困的人员都被救了出来，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但看起来没有性命危险，实属万幸。
林沫然没有凑过去帮手，身旁人虽然松开了拥抱, 但重新握着他手腕的手还在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这个情绪缺失的家伙刚刚有被吓到，而且吓得不轻。
想到前世自己命丧车轮之下后的种种，想到刚刚那个真情表露的拥抱, 林沫然一时之间心内五味杂陈。
他刚要开口安慰被吓到的施遂，却先一步听见旁边有人叫道：“小林？施总！”
林沫然转头就看见从马路那边匆匆赶过来的马小军。
这人一脸惊讶，一边和两人打招呼，一边把眼神直直地落在了施遂握着林沫然手腕的那只手上。
“呃……我刚刚差点儿被那辆货车撞到，多亏施总救了我。”林沫然张口胡乱解释道。
施遂听见这话后深深看了他一眼, 一直不放松的手也慢慢松开。
林沫然回望过去, 开口说道：“谢谢你啊施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抱一下吧！”
说着，他也不等施遂反应，直接张开手臂把自己送上去, 给了施遂一个大大的拥抱。
施遂下意识就要抬起手臂再次把怀里的人箍住不再放手。
但怀里的人就像是一个自己抓不住的精灵, 他的手臂才抬到一半, 调皮的精灵就已经离开他的怀抱，站到一边去了。
一旁马小军眼珠子快要被震掉。
感谢救命之恩需要抱抱？
他看看施遂又看看林沫然,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管理自己脸上的表情。
好在林沫然这时问他道：“你怎么在这儿？”
马小军忙拉回凌乱的神志，道：“我这不是刚找到车位停好车，听见这边出车祸的动静就赶紧过来看看。”
想到林沫然的话又上下打量，见他完好无损，马小军感叹道：“这也太危险了，还好你没事儿。”
说完他还是没办法忽略林沫然和施遂之间黏黏糊糊的氛围，转头试探这对施遂道：“施总这是……专门来找小林的？”
施遂没说话，刚刚帮着拨打了报警电话的娄助理这会儿回归本职工作，守在了总裁身旁，主动替他家总裁解释道：“施总刚见了个客户，恰好路过这里。刚刚的确是太过惊险，林少出门千万要小心啊！”
后面这话他是对着林沫然说的。
刚刚那个情况，如果不是林沫然反应机敏动作迅捷，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林沫然出了事……
娄肖宇几乎没办法想象他家总裁的反应。
林沫然自己何尝不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辆车虽然不是上辈子夺取他性命的那辆车子，但这危急的情况也已经和那时万分接近。
前世他因为连续三天给方叙献血导致身体虚弱反应迟缓，没能躲过失控的车子从而丧命，而这一次他则侥幸逃过了撞击。
不管是不是因为重生导致的很多事情走向与前世不同，他是真心祈祷他生命中少一些这样惊险刺激的时刻，也无比希望他命中的生死大劫已经安全度过了。
一旁马小军也跟着道：“是啊是啊，这条路上通行的货车很多，而且停车很不方便，你是不是把车停对面了然后走过来的？”
林沫然点点头。
马小军道：“你这边的房租不是快到期了？实在不行还是另找地方吧，这也太危险了。”
林沫然心说车祸的发生与否其实涉及到概率的问题，跟搬不搬工作室没有直接的关系，毕竟上辈子他还是在医院门口出的车祸呢！
但他知道马小军是好心，便也没有反驳。
几人又观望了一下车祸那边的情况，受伤人员这会儿都等在路边，等待交警和救护车的到来，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道路也开始有些拥堵。
马小军见林沫然不开口，便越俎代庖邀请施遂道：“施总要不要上去坐坐？”
说起来，施遂现在可是林沫然那间小破工作室的大金主，邀请大老板上去坐坐也是应该的，就是地方寒碜了些，不知道小林老板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马小军朝林沫然看过去，惊奇地看见向来对这些事情不怎么在乎，似乎早就看破了红尘的林沫然这会儿居然有些在意的样子，看着施遂道：“你要上去吗？地方真的挺小，没你的施氏那么宽敞漂亮。”
娄助理闻言有些奇怪道：“林少去过施氏大厦？”
林沫然心说去的次数那可太多了，就是飘着去的，而不是像大活人一样走着去的。
嘴上却回答：“没，但想一下也能知道，那么高一座大厦呢！”
马小军在旁一脸无语，心说小林子这是什么情商，居然拿他这间比麻雀肚子还小的小破工作室，去跟人家施大老板的商圈顶流黄金大厦做比较，这脸是真大啊！
但看起来十分不好相处的施老板，这会儿却一点儿大老板的架子也没有，认真地问林沫然：“我可以去吗？”
林沫然：“……”
这话问的，他也不能说不可以啊！
于是最后大家一起步行前往小林老板的泡泡工作室。
工作室小到施老板只用两秒钟就参观完毕，小林老板难得殷勤，亲自烧水沏茶招待贵宾。
只是水还没烧开，牛建和就带着一个年轻的演员走了进来。
两人没想到工作室里有贵客，在看见施遂和娄助理的时候都以为出现幻觉了。
牛建和的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旁边的小演员也捂着长大的嘴巴难以置信。
他有幸能被马导选中出演《遂于传》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亲眼见到了商圈顶流、只在杂志封面上见到过的年轻巨鳄施大老板！
大老板现身这间老破小的工作室里，简直是无比魔幻的场面。
马导看着这两个没出息的家伙，“啧”了一声道：“傻站着干什么，赶紧问好。”
“施、施总好。”
“施总好。”
两人连忙点头哈腰小心问好。
这边水开，林沫然熟练地过水洗茶泡茶，第一杯无比自然地递到施遂手里，然后又陆续给了娄助理几人，最后端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接着，他看着眼前的几人问：“所以？玩儿了命地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是要干嘛？现在钱也到位了，各方面都搞定，直接开拍就完了，又怎么了吗？”
马小军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工作室内部事宜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大家慢慢说，现在贵客还在，这个家伙不好好招待客人，先把炮筒对准了自家团队算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他视线一转的功夫，就看见小口抿着手中香茶的施总，这会儿注意力完全放在林沫然身上，并没有被忽视的懊恼不悦，那神情，像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皇在安静地看着自己最宠幸的妃子使着小性子处理后宫事务。
莫名有种宠溺是怎么回事？
马小军又想起了刚刚在马路边施遂紧紧握着林沫然手腕的手，以及松开后林沫然主动送上的那个拥抱……
马导默默吞了口口水。
林沫然的问话对象看起来像是问他们工作室在场的三人，但其实主要目标是马小军，是马小军让牛建和打电话玩儿命地催他，让他回国第二天也不能好好躺平，说要来工作室商量重要问题。
现在他人来了，问题是啥？
牛建和和那位年轻的演员当着施大老板的面有些放不大开，乖巧老实得如同鹌鹑。
于是林沫然最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马小军身上。
没人知道马小军这会儿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不过他倒是很快接收到了林沫然不耐烦的目光。
他又看了眼施遂，发现他的确没有被冷落和不高兴的情绪后，这才先是笑着对施遂道：“让施总见笑了，一些内部分歧。”
然后才解答林沫然的疑惑道：“还能有啥，当然是《遂于传》的拍摄问题。”
说着，他转头对那位后进门的年轻演员说道：“李筱楠，你自己跟小林老板说吧！”
那位被点到名的李筱楠的立刻紧绷起来，无比紧张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眶竟然红了起来，最后还十分无助地对着林沫然叫了一声：“林、林哥……”
娄助理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家总裁情绪间的细微变化。
明明刚才还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林沫然身上，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满是平和并带着些温暖的情绪，现在却直接冷了几个度。
林沫然也差点儿被呛到，主要李筱楠这一声“哥”叫得无比委屈难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玩弄了人家的感情然后把人一脚踹了呢！
他连忙摆手道：“别别别，我还没你大呢，叫我小林就行，而且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马导和牛哥说，你也知道我不怎么管事儿的。”
他这是实话，当初选角是牛建和找的人，马小军试的戏，觉得还不错然后定下来的。
林沫然也只是在试戏的当天跟这人打了个照面，然后在牛建和过来请示最终意见的时候点了头。
这人他上辈子就知道，挺踏实的一个演员，虽然年纪不是特别大，但已经跑过好多年龙套，算是踏踏实实坚持梦想，最后凭借着多年积累和不放弃的劲头儿咸鱼翻身的励志型选手。
但这哥们儿上来就对着自己哭上了算是怎么回事儿？
李筱楠也自觉失态，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道：“小林总，我不是委屈，我是愧疚，当初牛哥和马导给予我这么大的信任，给我这么好机会，可我却不争气，始终没办法找到最好的状态来诠释遂于这个角色，我、我让大家失望了！”
说着他还对着在场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啪叽啪叽落了一地。
林沫然听完后更懵了，只能朝着牛建和和马小军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牛建和似乎是站在小李这边的，斟酌着语气对林沫然说道：“马导、比较严格，小李开场的几场戏拍了上百条都不过关，这对他的自信心打击比较大，状态因此越来越差，马导的意思……要不就换个人来演。”
林沫然立刻又朝着马小军看过去。
这是要换人啊，难怪李筱楠这么伤心。
“当初试戏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他质问马小军。
结果马小军一点儿也不见愧疚的样子，反而道：“是啊，试戏的时候我也觉得他还不错，就算差了点儿意思到了实际拍摄的时候进入状态也会弥补部分不足，但谁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骂他两句他状态就更差了，完全摸不着遂于淡定无波的那种气度和胸怀。”
林沫然大概懂了。
谁都知道马小军是黑马导演，连拍两部剧都大爆。
但这并不是全靠运气，更多的是马导在导戏方面的天赋以及认真到近乎于苛刻的态度。
林沫然也看过马小军前两部戏的演员在之后对他的吐槽，他能为了几秒钟的一个镜头折磨演员好几天。
本来他觉得李筱楠是吃过苦并能咬牙抓紧每一个机会的好演员，对于马导这样的变态严格应该完全可以适应。
谁知道……
他试图劝解：“老马呀……”
并不老的马导越过他先对旁边的施遂再次致歉：“不好意思啊施总，内部的一些小分歧。”
施遂这会儿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刚刚阴沉下去的情绪重新变得平静了起来，但看向林沫然的目光却带了丝看透一切的通透。
林沫然也跟着看了施遂一眼，正好看到了他目光中的这丝通透，忽然就福至心灵，转头看向马小军，问：“所以呢？你想怎么解决？”
马小军心说总算到了重头戏了，重新坐正了些，对林沫然道：“很简单啊，小李外形阳刚，钟廿那个角色更适合他，遂于的话……你来。”
《遂于传》第一部的剧本他们设定为双男主戏，钟廿就是另一位主角。
之前定下来的是李筱楠演遂于，钟廿另外定了好几个演员但最后都还没能拍板，为了不耽误进度，现在开拍的先是遂于的戏份。
谁知这还不到两天幺蛾子就来了。
图穷匕见，终于听到马小军最后打算的林沫然后知后觉今天这出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故意的吧你们？”他问：“尤其是你，小李，就你这演技还能演不好遂于？不演遂于演钟廿？你脑子被马小军忽悠瘸了吧？”
钟廿只能演这一季，遂于演好了可是能演三季的。
李筱楠哭丧着脸道：“不是忽悠，是被骂傻了，再这么骂下去我估计戏没演完就得先自闭了。而且我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和定位，确实是钟廿更适合我，野心谁都有，但角色能不能驾驭不是光有野心就行的。实话不怕告诉小林总，我们已经拍了几场钟廿的戏了，我自己和马导都开心了不少……”
林沫然都要被气笑了，道：“那你刚刚哭那么惨？”
李筱楠一听脸又哭丧上了，看了眼马小军道：“因为马导说了，如果这次不能说动小林总出演遂于，就还让我接着回去演遂于。我、我真的不想再挨骂了。”
说着，他眼泪又要出来了，这得是遭了多大的委屈！
一旁牛建和一脸同情地去拍李筱楠的肩膀，似乎是对他在片场受到的非人遭遇深有感触。
林沫然：“……”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道：“没完没了了是吧？”
离开方家后，他先是为了不把《遂于传》转出去只能去赚生活费，接着又要去搞定马小军，然后老老实实去拉投资，再跑到国外联系特效团队。
现在，又让他演戏。
“不演。”他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表明自己的态度。
马小军也挺从容的，道：“没事儿，不演就不演吧，那就只能小李继续受点儿苦。”
李筱楠脸都白了。
马小军接着又对施遂道：“施总，让您看笑话了，您投资的三个亿我们一定努力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尽最大的能力把作品完成好。但您也看见了，小林总他这人性子有些懒散，所以我们肯定没办法把各方面做到尽善尽美，还请您多多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