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将烟杆别在腰里,叹气道:“现在不是农忙么,村上的牛都得犁地,除了二……路琢一个没有地,牲口不用下地,哪里还能找出第二只牲口来拉车。”
正帮忙搬行李的路二狗对着司机打招呼,惜字如金道:“哥。”
早晨的阳光落入路二狗眼中,他异色的双目就显得格外扎眼,司机不由一愣。
“呦,路琢,你这眼睛怎么了,上山被毒虫咬了?”
路琢点了点头,手臂舒展,轻轻松松就将最大的一个行李卷垒在了驴车上。
村长端详路琢一阵,面带愁色道:“上山打猎可得小心些。二啊,叔跟你说,现在政策变了,很多地方不准上山打猎和采药了,我寻思着,你还是自己垦两亩地,也免得将来饿肚子。”
路琢正是二狗的大名,他妈当年难产死了,父亲是三水镇唯一的老师,给儿子取的名字也文气,不过村里老一辈还是习惯叫他的小名二狗。
路琢命苦,没了妈不说,父亲在那年景又不能再教书糊口,父子两紧衣缩食的过了几年,好不容易学校复课,结果路琢他爸才工作了五六年,身体不对一检查,竟是得了白血病。
路家卖了几亩地也没治好那要命的病,很快路琢就成了孤儿。
好在路琢打小就有把子力气,在他父亲的教导下认识了好些草药,还会打猎砍柴,靠着村里人的
帮衬,倒也安生的长大成人。
常年到处跑的司机和村长闲话几句,要离开时想起什么,换成方言又对老村长道:“叔,给你提个醒,喏,那个长得最俊的小子,一路上很不招人待见,听说家里成份很不好,那小子自己也没一点觉悟,我怕他赶明儿就跑喽,你可得盯紧点。”
说着,司机指指旁边。
村长和几个村里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瘦高文弱的青年站在那里,也不理睬旁人,正扶着村口杨树闭目养神,白净的面皮透着一股异常的青白。
路琢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这小子晕车,晕的还很严重。
几个知青从S市坐了整整两周的车,在省城修整了两天,辗转才来到偏僻的三水镇。
S市和三水村两地一南一北,加上路况不好,的确是很折腾人,但来的到底是身强体健的年轻人,其他人缓了一会就恢复如常,只有这人下车好一阵也没缓过来。
不同于其他知青有两大包行李,晕车的青年脚下只有个很小的皮包,路琢走过去,将皮包拎起来准备放到驴车上。
他的手才碰到皮包,那面色难看的青年就扭过头来,如墨的双眼难掩厌憎地盯着他:“放下。”
他的瞳孔有些不聚焦,路琢也没惹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在和自己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精致的皮包上的铭牌。
郴易风。
一个比自己的名字还拗口的名字。
铭牌上的字迹活像路琢记忆里父亲教他读书时,用毛笔一笔一划写出的,透着股隽秀文雅的书香气,路琢忍不住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三个好看的字。
皮包的主人见状上前,将包从他手里夺过来,冷冷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他说话间带着喘熄,气音很重,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楚,气急之下,本就不大好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路琢只得松手。
可下一秒郴易风的瞳孔就微微扩散,竟失神地朝前扑过来。
路琢一愣,上前一步扶住郴易风。
郴易风挣扎着想站直,可他控制不住的手脚发抖,额上沁出一层冷汗,英俊的面容也白得像纸,这狼狈的模样一瞬让路琢想起了自己父亲病逝前的模样。
但随即听到郴易风腹中发出咕咕的响声,路琢就反应过来——郴易风并不是生病了,他就是饿的。
路琢一手扶住快要昏厥的郴易风,腾出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两枚大白兔奶糖,去掉包装直接塞到郴易风嘴里,简短地命令道:“吃。”
郴易风晕车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他在上车前除了喝几口水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当然他也没什么可吃的,结果一路行来,差点被活活饿晕过去。
冷不防被塞了两颗糖,甜丝丝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郴易风终于感觉像是重回了人间。
他手脚酸软,几乎无力动弹,只能闭着眼睛靠在路琢肩膀上,将奶糖咽下去,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神色竟透出点没来由的亲昵和厌倦。
路琢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面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但他没说什么,又往郴易风嘴里塞了两颗糖,松开手正要退开,就听村长章平扬声道:“唉,路琢,驴车上行李装满了,这会儿还有农活要干呢,我们先走。你没活,就带着那个小年轻慢慢步行回来啊!”
在路琢应付郴易风的时候,村长已经将行李捆好,两个知青坐在驴车上,另两个被骑自行车的村里人载着,只剩路琢和郴易风两个没了位置。
坐着大巴时,路上郴易风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也不搭理人,同行的知青和他关系相当恶劣,他们自行分配好位置后,就催促村长赶紧走。
“大叔,那个谁看起来晕车严重,坐不了车,就让他步行吹风回来呗。”
“就是,他今天也参加不了劳动,走山路就当锻炼身体了。”
“有那个小哥带路,应该没问题的。”
村长想想也是,村里农忙时节就二狗一个闲人,吆喝一声后,留下路琢和郴易风先走了。
郴易风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等他意识彻底清明时,同行的几人和接人的村民早就走没了影子,他抱紧自己装着书籍的皮包,强撑着朝前走去。
所有人都讨厌他,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去。
这些磨挫,现在再也伤害不到他了。
S市的知青是一起出发的,一群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满是新鲜劲儿,郴易风又生得白净俊美,几个年轻姑娘便向他示好,询问郴易风能不能到一个地方去。
但郴易风性子冷,休息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看书,根本没心情搭理示好的姑娘们,姑娘们受了气,就给同行的小伙子抱怨起来。
几个男青年早就看不惯郴易风这么受欢迎,为了替追求的女孩报仇,竟拧成一股绳在背后编排起“情敌”来,郴易风本就不合群,一段时间后,他的名声就变得很糟。
到最后分配下乡的去处时,他被丢到了最偏僻的三水村,同行的还是最讨厌他的几个男青年。
一路上四个人明里暗里贬低郴易风,出行和吃饭的时候不叫他,逢人就宣传郴易风的家世,说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哪怕郴易风性子淡漠也遭了不少罪。
下乡生活还没开始,郴易风就有点打退堂鼓。
但他一露怯,别人的流言也越发猖獗,郴易风憋着一口气,结果没把别人怎么着,倒把自己给憋病了。
看郴易风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想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怕是没到地方人就先没了,路琢想了想,直接上前蹲下,示意他背着郴易风走。
“走开!”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郴易风眸底骤然划过一道戾气,他一时失控,直接将手中装着书的皮包砸向了路琢的面孔。
路琢挡住砸来的皮包,面上划过困惑。
看郴易风还要动手,他也没再墨迹,直接揽住郴易风的腿,背着瘦弱的青年快步朝前走去。
要是任由郴易风闹腾下去,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他们被困在山中会中暑的。
不同于郴易风的瘦弱苍白,路琢的手臂像是铁箍一样,根本容不得郴易风有机会反抗。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灼热的温度顺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传递到郴易风身上,他忍不住一抖,终于不做抵抗了。
看着背着自己的农家青年后颈上浓密坚硬的黑发,郴易风闭住眼睛,双手缓缓地紧握成拳。
重生前他爱过,但也最恨的男人。
最开始对这个人动心,正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幕幕。
他以为对方也喜欢自己,可等到他为了这个人和家里决裂,甚至准备一辈子留在三水村的时候,偏偏是他最信任的男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从此,郴易风原本光明的未来彻底落入深渊,他被苦痛和悔恨折磨,这个人却在害了他后娶妻生子,甚至还在他重病之时假惺惺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他被对方的私心耽误的一生,就值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郴易风的指甲快要将掌心掐出血来,看着路琢袒露的修长后颈,他冷笑一声。
真是苍天有眼,他竟在家族遗传病发作病逝后回到尚且康健的现在。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对路琢抱有期待,他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の
亲手毁掉这个曾毁去自己一生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他理了理接收到的剧情。
郴易风身世也颇为坎坷,他的祖父在民国时期逃难离开,历经几十年创下了一片家业,后来国内政局翻天覆地,郴父在外学成,感怀同胞在外的艰难,决绝地离开优渥的环境回国参加建设。
郴父在60年代回国,那时国内局势动荡,郴易风年幼,郴父就将妻儿留在了国外。
一晃十几年过去,郴易风的祖父去世,郴易风的母亲再也忍受不了长期两地分居,主动提出和郴父离婚。
适时郴父的研究也有了关键突破,于是他就将郴易风接回了国内。
自小在国外长大的郴易风根本适应不了国内的环境,父亲整天忙于工作,甚至为此抛弃了自己母子,连祖父逝世都没去吊唁,他吵着要和父亲回国外去,父子两关系一度极为恶劣。
郴父觉得儿子过于叛逆,却不知道郴易风本身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精通几国外语,在国外时还被夸赞为天才,此时国内的环境却让他的天分没有施展之地,他自然会郁结不满。
父子两人的分歧越来越严重,直到S市又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参与建设时,郴易风为证明自己,响应号召参加了下乡活动。
知青生活很苦,却也让郴易风彻底融入了这片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故土。
也是在下乡生活中,他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男人——路琢。
路琢质朴的关怀和无私的帮助让郴易风怦然心动,通过一些小动作确认对方和自己取向一样,郴易风便开始主动接近路琢。
他长得俊美,又知书达理有学问,主动起来没人能招架的住,很快便如愿和路琢成了恋人。
闭塞的村庄里,两人悄然萌芽的感情就像是不能诉诸于口的禁忌,路琢沉默但踏实,一直很迁就郴易风,风雨还未来临前,郴易风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对的那个人。
他期望未来能和路琢一起建一所房子,垦几亩天地,就在村里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世事无常,在两人情谊最浓的时候,知青下乡建设运动结束,所有的知青都要回到他们原本的生活中去。
全国高考也开始恢复,郴易风在国外成绩很不错,他的父亲又是国内第一批有成果的院士,得到消息就给儿子写了一封信,让儿子赶紧回去参加高考,进入大学继续深造。
按照郴易风的学识,他回到S市通过高考很可能进入最好的院校上大学,他的未来也会如期走上正轨。
可惜,从村长手中拿到郴父那封信的是路琢。
路琢是个自卑又沉默的性子,好不容易等到天边的明月投怀,梦醒却发现明月又要回到遥不可及的S市去,路琢哪里接受得了。
在几个和郴易风不对付的知青的误导下,他竟烧了郴父托关系辗转送来的家书,还借口
生病让郴易风照顾了自己几个月,从中作梗让郴易风错过了回S市参加高考的机会。
也就是这一次隐瞒,让郴父和郴易风的关系再无修复的可能。
郴父对儿子彻底失望,不再干预郴易风的选择,也如郴易风临走满怀怒气时说的那样,和自己的儿子断绝了联系。
紧接着,本是天之骄子的郴易风又迎来了一次次的打击——他没能到梦寐以求的大学读书不说,做贼心虚的路琢还想彻底摧毁他的骄傲。
随着改革开放的政策推行,村里人生活越来越好,路琢也靠手艺赚了一点小钱,见郴易风心心念念还想回到S市去,他就各种冷暴力,提醒不会干农活的郴易风,他是被自己养着的废人。
郴易风性子骄傲,哪里受得了这种磨挫,两人随即爆发了一次次争吵。
路琢因为身体缺陷的缘故,见吵不过郴易风,为了发泄怨气,竟又背着郴易风和村里的女孩有了暧昧。
对于路琢而言,他是路家的独苗苗,哪怕真心喜欢郴易风,但为了延续香火,他一定会和女性结婚生子。
但这些打算他都没告诉过郴易风,他以为郴易风也会如此,等他背着郴易风和村里的姑娘领了证,新婚妻子进门将郴易风撵出去后,郴易风才知道他眼中老实巴交的恋人到底做了什么。
郴易风彻底寒了心,路琢结了婚又怕他离开,靠着相熟的村里人斩断了郴易风所有的经济来源,郴易风想方设法积攒了一点钱,买了回S市的车票,等回到病重的父亲身边得知真相时,郴易风的恨意再也遏制不住。
可惜他知道的太晚了。
郴父有家族遗传病,他发病的时候郴易风不在身边,病情迅速恶化,郴易风只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迎来的就是至亲逝世的噩耗。
很快,长期郁结于心的郴易风也发病了。
在他最痛苦的时候,路琢竟还腆着脸来S市找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
原谅,怎么可能!
痴心错付,被一个人渣害了一辈子,郴易风怎么可能原谅路琢。
也许是临终时恨意太甚,郴易风竟然重生了,还重生到了最开始见到路琢的时候。
满心怨愤的郴易风把握机会,一步步报复曾经辜负自己的渣男,和父亲修复好关系,在全国第一次高考时回到S市,如愿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又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开办了自己的公司,终于回到了他期望中的位置。
陆云柯这一次扮演的,就是路琢这个渣男。
当然,在郴易风重生成大男主后,陆云柯便也没机会去渣任何人了,很快,他就在郴易风的设计下`身败名裂,被诬陷为鸡J犯送入了监狱。
在淳朴的乡下,鸡J罪是最羞耻也最令人唾弃的罪行,甚至比杀人还为人所不齿。
路琢入狱后受尽了折磨,不同于郴易风记忆中的人渣,这一次路琢很清楚郴易风多么厌恶自己,可没上赶着去招惹郴易风,他安分守己地想娶妻生子过日子,不想却迎来了灭顶之灾。
路琢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等他终于刑满释放,满怀怨怒的郴易风还不准备放过他,又戏耍了路琢一段时间,让他的所有希望全部破灭,身败名裂的路琢便满心绝望的自缢而亡。
现在是75年开春,距离全国高考恢复还有两年半时间,陆云柯扮演的路琢被诬陷丢到监狱,正是在这两年半中发生的。
陆云柯想到自己未来的结局,顿觉一阵无奈。
上个世界他把贺倚丢到了监狱,这个世界自己就要迎来牢狱之灾,这是个巧合吗?
显然不是。
现在的郴易风,很可能是老熟人阿莱蒂斯扮演的。
陆云柯留心观察,看郴易风见到他异色的双目时也有些吃惊,随即便是隐隐的幸灾乐祸,行为和剧情线中几乎没有任何出入,陆云柯一时也分辨不出他的真伪来。
看来只能继续观望。
陆云柯沉默着朝前走,郴易风因为思绪复杂也没说一句话,两人的气氛越发沉凝。
直到太阳慢慢升起,陆云柯因为过于疲劳踉跄了一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郴易风才从他背上跳下来,抱着怀里的皮包,快步朝熟悉的地方走去。
陆云柯跟在后面没说话,摸出兜里剩下的几枚奶糖攥到手心里,准备等郴易风撑不住的时候就喂给他。
这一回郴易风硬气的不行,他默不作声地加快脚步,顶着一头虚汗站到路琢那间坐落在山脚下的破房子时,他扶着铁门大口喘气,而后对着陆云柯扬一扬下巴:“哑巴,去开门。”
被戳破一直隐瞒的缺陷,路琢不由一僵,他摆手申辩道:“我……不……哑……”
“不是哑巴?呵,话都说不清楚,不是哑巴是什么!”
郴易风想起上一世这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犯恶心,他从没指责过路琢的问题,对方却因为自卑那么坑害自己,重来一世后,郴易风爱意尽消,他满心怨憎,当然是路琢怎么不舒服他就怎么来。
路琢不是一直想隐藏口吃的毛病么,他就直接点破,让这个渣滓在自己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路琢不说话了。
虽然在外人面前他看起来很高冷,还有不错的皮相——身高肩宽,长手长脚,可事实上路琢是整个三水村最不受欢迎的男青年,没有之一。
路父生病卖了家里的几亩地,花光了本就不多的积蓄,还留下了上千的债务。在这个年代,一千块钱可是一笔巨款,没地还欠了一大笔钱的路琢在村里就成了人人躲闪不及的穷鬼。
就连他那看似不错的砖瓦房,也是路父早年修的,外墙看起来光鲜,内里空无一物,甚至连米缸里都不见几粒米。
这样一穷二白的男青年,就算体格健壮长得好看,也没哪家敢把闺女嫁给他,更何况他还性格孤僻不善言辞,又没父母帮衬,和他结婚可不就是跳入了火坑?
路琢从不敢多说话,就是怕暴露了口吃的缺陷更难讨媳妇,没想到刚来村里的郴易风就发觉了他竭力隐藏的毛病。
路琢当场就有些抬不起头来。
讷讷一阵后,他将攥了一路的奶糖塞到郴易风手里,连吝啬的“吃”字也不说了,只闷头开门,又给村长还回来的驴喂了两把干草。
郴易风捏着两颗糖,看了两眼。
想到自己上一世为了替路琢节省作践出来的病,郴易风眼神幽冷,他剥开糖含到嘴里,将糖纸揉成一团砸到路琢脸上,冷笑道:“路二狗,你兜里装着糖,是打算又去勾搭哪家的姑娘?说来我听听。”
他可太清楚路琢的性子了,以前家里穷才没机会娶媳妇,只有机会祸害自己这个二傻子,但一有机会,他哪个都想勾搭,上一世赚了几个钱时,路琢可不就是哪个都想撩拨一下。
虽然恨不得将眼前人扒皮抽筋,可到底是相处多年的恋人,郴易风的语气不自觉透出种难以掩藏的熟稔。
他这么一说,路琢眼神越发尴尬。
活像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他看了郴易风一眼,坚硬的下颌紧绷,尽量放缓语气,想证明自己真不是哑巴:“刘……家的。”
听了他的话,郴易风的面色越发难看。
刘家的?
不就是路琢几年后的妻子刘小兰?
郴易风以为路琢和刘小兰勾搭上是这人赚钱之后,没想到路二狗这人渣现在就对刘小兰有了心思,那他的那几年算什么,被蒙在鼓里的傻X?
他们两个在一起时,路琢很迁就恋人,郴易风从来都是上面的那个,也正因为如此,郴易风才相信路琢是真的喜欢自己。
没曾想,他以为的喜欢,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好,真好。”郴易风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路琢不明所以。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村长叼着旱烟走了进来。
他拿着个名册,对着路琢招手:“几个知青已经分配好了住处,他们自己挑了有空房的人家去帮忙寄住。路琢啊,你和小郴也算投缘,要不你们就先住一块儿?”┆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姓氏:郴(chēn)
村长见状犯了难。
郴易风刚来就病怏怏的,短期内不能干活不说,还得买药和准备吃食,搁谁家都是一个大爷。
让他另住吧,村里现在基本都是十几口人挤在一块,根本没空房子给知青住。
郴易风病出问题就更麻烦,还得有人照料着点,思来想去,就只有孤家寡人的二狗能腾出一间空房子,也有时间照顾郴易风这个病人。
村长忽略脸色难看的郴易风,直接给路琢做起了思想工作:“二狗啊,你听叔说,就当是帮村里一个忙,你给郴知青准备吃的住的,叔一个月给你五块钱怎么样,这钱就从你欠叔的债里面扣!”
一个月五块钱?
路琢心动了。
当初他爸教书时,学生一学期的学费也才五块,这对一穷二白的路琢毫无疑问就是笔巨款。
路琢算是个无业游民,以前他年纪小,去山上采药砍柴还能卖点钱,也没人说什么,但现在政策不一样了。
砍柴采药会受处罚,路琢又没地,一直都靠把驴借给乡邻换点米面蔬菜,甚至这头毛驴都是他在山上打猎时带回来的野驴,别说还钱了,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都是因为村里人一直以来的帮衬。
现在收留个有手有脚的知青每个月就能得到五块钱,真的非常划算。
“行。”路琢点头。
看路琢答应下来,郴易风一阵气结。
他嫌弃路琢事出有因,路琢不想和他住也就罢了,现在还因为五块钱准备勉强收留自己?
郴易风想和村长抗议,但村长是个人精,笑眯眯地听他说了两句,打个哈哈道:“都是年轻小伙子,好好相处,好好相处啊,有难处就来跟叔说,村里是困难些,我们争取一起克服困难!”
说完,也没说怎么解决困难,就背着手披着破棉袄走了。
郴易风和路琢大眼瞪大眼,郴易风先扭过了头,冷厉道:“我饿了,去做饭。”
路琢闻言神色不满。
这小子有手有脚的,凭什么自己去做饭?他是答应平叔收留这个大麻烦,可也只提供米面,并不包
括做饭伺候人这一项。
郴易风见状憋着口气,他从皮包里掏了掏,摸出书籍里夹着的一沓购物票:“你把我照顾好,我一个月给你一张购物票,这样总行了吧。”
这是郴易风的父亲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有粮票和布票,甚至还有张自行车票,他怕儿子在下乡吃苦,就将所有的购物票都打包给了郴易风,用来改善儿子的生活。
可惜上一世郴易风习惯了国外的生活,得了这些票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因为和父亲闹矛盾,也没询问自己的父亲,拿着一堆票还饿了一路肚子。
后来他更是把票全给了路琢,让他有资本做点小生意赚钱,但赚到的钱也一分都没进郴易风的口袋。
重来一回郴易风学精明了,这时候啥东西都稀缺,购物票就比任何东西都值钱,尤其是那张自行车票,靠这些票据他能过得很好,凭什么要像上一辈子一样只便宜了路琢?
果然,看到那些票据,路琢眼睛放光,瞥到最显眼的猪肉票,他还咽了咽口水。
“好。”路琢点头,指了指猪肉票,示意郴易风给自己留着,而后就钻到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但是揭开米缸后,陆云柯又傻了眼。
空无一物。
翻找完整个厨房,除了半罐荤油,再没找到任何得用的东西,甚至连象样的锅碗瓢盆都没有。
陆云柯整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想起路琢和刘小兰刚接触,为了讨好唯一看得起他的女孩子,他就把家里的大米换了大白兔奶糖,自己靠着啃野菜生活了一周。
现在奶糖进了郴易风的肚子,自家的粮食也没了一粒。
陆云柯想了想,锁住厨房门,按了按掌心。
一股异样的热流划过,陆云柯一瞬消失在原地。
等再出现,他已经站在了一亩见方的田地边。
头顶太阳热辣辣地照耀着,地里长着郁郁葱葱的植物,各种时节的瓜果蔬菜满满当当的堆了一地,熟透的果子没人采摘也没坏一颗,简直就是为陆云柯量身定制的金手指。
田地中央,泉眼正汩汩地冒着泉水,周围有一层银色结晶样的花纹,整个泉眼的造型竟和陆云柯天赋化成的镜子一模一样。
而这枚泉眼,的确是陆云柯的镜子化成的。
在第一个任务世界结束后,从胥仲吉身上掉落的灵芥子融入了他的掌心,自那之后,陆云柯的任务道具就再无法被召唤出。
他的天赋化成的镜子竟被灵芥子吞噬消失了。
陆云柯能感受到镜子的气息,但无法使用自己的天赋,他察觉到不对,又想起当初徽章提示灵芥子未开启,就猜到要拿回自己的镜子,必须想办法打开灵芥子。
但如何打开这东西?
陆云柯毫无头绪,甚至在第一个世界吸收的气运也被灵芥子吸收消失,陆云柯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天赋有所变化,可隔着灵芥子又查探不分明,他就只能耐心等待。
直到,在上个世界他和阿莱蒂斯再次重逢。
灵芥子能吸收气运,且还能吞噬天赋,陆云柯心神一动,便专门打造了烙印着魔法的戒圈。
戒圈有两枚,一枚刻着解构魔法,用来解构阿莱蒂斯的天赋和力量,被陆云柯在求婚时赠予了对方。
另一枚刻着探测魔法,被陆云柯戴着,只要阿莱蒂斯的天赋和自己身上的灵芥子有所感应,他就能顺势探测到灵芥子内部。
如他所料,灵芥子的确能悄然吸收阿莱蒂斯释放出的天赋力量,陆云柯借助探测魔法搜寻到灵芥子的痕迹,便将汇聚而来的气运源源不断地送入灵芥子空间中,那枚未开启的灵芥子终于和他产生了一丝感应。
在第二个任务完成,得到完美评分之后,徽章升级的一瞬间,灵芥子可算有了反应。
陆云柯的掌心滚烫发热,他有种预感,只要他想,自己就能从无为城转移到一个和无为城同等级的特殊空间里去。
但无为城一直以来都目的不明,陆云柯并没直接这么做,他按捺住,直到进入新的任务世界,才将意识投放入这枚好不容易才开启的灵芥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