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地提炼了一遍重点：“大魔王最近有多少次反常了你难道没注意到吗？不强迫我去带团打据点战、经常自己上阵开据点战的团还带我们去蹭，平时一起日常话也多了，而且这还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的,我下去问过，参加阵营战的人都说折竹话比起以前多了不知道多少,连脾气都好了要有好几倍呢！更要命的是,我们组排吃鸡的时候，他竟然会给我让装备——你能想象吗？不剥削我抢我的就算了,他竟然给我让装备,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啊！！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反常吗？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不然我这眼皮总跳,就跟那什么断头饭鸿门宴一样……”
路知许摸摸鼻子,同样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里庆幸，还好这是网络，隔着网线,对面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早就发现他在这边有多尴尬了——
今天仙君神神秘秘地发消息过来,声称有什么“惊天大发现”，原本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路知许也严阵以待了起来，谁知道两人进入语音、仙君又小心翼翼给频道上了锁，正式开始“摊牌”之后，说的却是这么一通内容……
那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告诉仙君，是，折竹最近就是很反常，而且他还知道原因——因为原因就是他本人吧？
话多了态度好了多半是因为他心情好……至于为什么心情好，呃。
给你让装备也不叫你去带团了多半是因为那什么爱屋及乌……至于那个“屋”是什么，呃。
但听仙君这么个坐立不安的样子，路知许还是很有良心地安慰了一下。
“没事，放心吧，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你安心就是了。”
仙君精神一振：“你果然也觉得他有问题是不是？还是说小知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才变成这么个笑面虎样子的？”
路知许老神在在：“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仙君：“……”
他还要再问，叮叮两声提示，频道里又进入了新的人，仙君皱眉：“不是上了锁的吗，我也没跟别人说密码啊……谁啊这，偷听别人说话，等会儿让我抓到你去给大魔王报信就收拾——”
早就看到来人ID的路知许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麻溜地关闭自己的麦克风。
来人哦了一声，语气平平：“报什么信？”
“我靠大魔王！”仙君一个激灵，“你怎么来了？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的？”
“密码666666，锁的很好，下次别锁了。”
仙君：……
路知许在屏幕前哈哈大笑。
仙君的密码一直是6个6，现在小队的人基本都知道，但仙君好像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哪里露馅了。
折竹明显对仙君兴趣不大，不轻不重噎了一句，转而就换了说话的对象：“日常做了吗？”
路知许一边登录游戏，一边在频道中文字回了“走吧”两字。
见状，仙君也不再琢磨什么，忙不迭跟着上线组进了队伍。
【玩家折竹邀请你进行交易】
地图加载完成，一身青衣的侠士折竹正站在小鹿知知面前。
路知许这才想起来什么，也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交易。
接下交易申请，路知许把背包中上午才购买的东西放上去，突然听到语音中叶闻竹笑了起来。
他一怔，看向交易框，旋即也是哭笑不得。
今天上午服务器照例维护更新，更新完上架了几套新衣服，想到最近折竹一直陪着自己穿这银峰翠隐，都没别的换了，路知许干脆买了两套新时装礼盒，考虑到折竹的喜好，选的是浅蓝色的，素且典雅，买完给小鹿知知套了一套，剩下一套打算给折竹。
就算不说两人最近一周多暧昧不明的“磨合”状态，单说“还债”，也是合适的。
哪知道这折竹发起的交易……
交易框里另一半，属于对方的那个栏里，放着的赫然也是一套新外观礼盒。
和路知许买的不一样的是，那是另外一个款式的外观，且颜色也是选的黑色的——是路知许以前时候喜欢穿的风格。
路知许当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选这么一套，但目前一目了然的是，十分凑巧地、两个人都想给对方送礼物，然后还都选了衣服。
无功不受禄，路知许下意识想拒绝，但手指还没点下去，就又看到了自己放上去的礼盒，又是一顿。
无功不受禄不假，但现在这情况，说什么功禄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笑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我靠我这个图过的也太慢了，什么好玩的，我看看我看看——”
耳机里，仙君大大咧咧的声音出现，倒是打破了两人之间这种“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的尴尬状况。
路知许眼睛一弯，毫不客气地点击了【确认交易】——收就收，又不是欠谁的，反正自己也送了，大不了当交易呗！
不得不说折竹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其实要让路知许自己选，就今天出的这些外观里，他还真最喜欢这一套，束袖窄口、干练明快的侠客装扮，银色勾勒印花纹路既不张扬也不显过去朴素，酷飒风格和路知许的审美简直不要太贴——
给小鹿知知美美换上新衣服，路知许还没走上两步，语音里仙君又叫了起来：“啊，小知！你也买了这一套啊！我还以为你回——现在不买外观了呢，嘿嘿嘿，好巧啊，我也买了这一套，你看，我们像不像情侣装？”
换上同款衣服，仙君得意洋洋到小鹿知知面前转了两圈，嘴里还在碎碎念什么“好得很”“真般配呀”的话，把路知许听得又是一阵咳嗽，赶紧转视角去看折竹。
——折竹倒是没换这一套，而是穿着素蓝广袖长袍，乍一看不像是个剑客，倒像是书生。
淡淡一挑眉，叶闻竹看了眼小鹿知知和仙君二人在的方向，嗓音也淡：“嗯，是挺不错的，万古说他也买了这件，那就做我们小队的队服好了。”
仙君：“……啥？”
路知许这下是彻底绷不住了，直笑这小心眼的人吃飞醋怎么也这么冠冕堂皇的，简直闷骚。
但手上还是很配合地：
[队伍]小鹿知知：好提议。
就这么敲定了上分小队的“队服”，中途交任务后，路知许不动声色把外观换成那套跟折竹搭套的，哼着小曲继续任务。
三人日常做了一大半，又是叮叮两声，画万古也进来了。
听了关于“队服”的安排，他二话不说点开商城先把那套传说中“万古说他也买了”的衣服给买下来，才附和：“嗯，确实好，这身好看，适合的。”
手机上退回自家兄弟发来的等额红包，画万古声音带笑：“哎呀，今天晚上再刷刷，场次刷满，我们就进前三了吧？”
他来得晚，日常进度比路知许三个都要少上那么点，虽然人可以进队，但任务只能自己做了，只是做任务归做任务，也不影响嘴上说话。
至于队服……嗯，肯定又是跟仙君还有小鹿有关的呗。自家兄弟最近跟小鹿之间貌似有点发展，他还是看得出来的。那当然得帮了。
听他说这个，仙君倒把“情侣装变队服”的事给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接话：“是啊，我特地看了，现在的第三离咱们只差两百多分，但是他们的分从前天就没变，肯定星期一星期二的时候就打完场次了，咱们还差好几把呢，等咱们把这周的场次打满，绝对能超他们，要是运气好点，吃几把鸡，直接能第二了！毕竟咱们跟他们差的也不多——”
路知许这回是真的优点惊讶，他回归后这游戏玩得就佛太多了，更别说最近基本都跟那谁JJC打本刷分什么的……时间满满当当的，精力注意力也都被占了个满满当当，一直没怎么关注积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冲击前三了。
这活动持续这么久，估计也快到结尾的赛程了，前段时间出了个活动改，说不单纯按照排名来发奖励了，而要弄个“决赛”，至于这决赛怎么搞，官方还没个具体章程拿出来。
不过路知许一点也不担心，毕竟依照他们的水平，不管怎么搞，都是有一战之力的。
[队伍]小鹿知知：没关系，稳住慢慢来，应该差不了多少。
“是啊，小知说的对，我们就安心等着拿定制武器吧嘎嘎嘎，许愿一个会冒火的剑，不知道官方会不会听到我的呼唤——”
“你我都还好说，我的扇子冒火也正常，但是你让小鹿怎么办？冒火的灯吗，那多不符合她的气质——”
叮叮——
“我靠我靠我靠，家人们，决赛要办线下赛！！”闯进频道，炒萝卜丝嗓门极大。
线下赛？
路知许呆住，正要问详情，手机恰在此时响了起来，无奈只能先去接听。
路知瑶大呼小叫：“完了完了，哥，有帖子扒你，说你是男的！！”

挂掉电话,路知许的脸上不见喜色。
回想着刚刚路知瑶透露出来的信息，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沉重——
路知瑶性格本来就算不上稳重，更别提在牵扯到她身边人的情况下,带着关心则乱的buff,她讲话颠三倒四偏偏语速又快又急，路知许拼拼凑凑，才从她的话里把事情弄了个差不多清楚。
就还是老一套，某个身为吃瓜聚集地的软件中，又出现了一条帖子，帖子的标题清晰逻辑清晰内容清晰，连主题也很明确，说的就是“小鹿知知”这个号其实是个人妖号的这件事。
由于帖子是发在《江湖》主吧的,帖子主人公又是现下在各个服都有一定知名度的“大美女”，帖子一经发出,就以迅雷之势被转发到了各个地方。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发帖人是个刚注册的小号，摆明了就是不想暴露自己,而且和上次爆料“绿茶女勾引男朋友劈腿”的那个帖子时候不一样,这个帖子里没有任何可以让人顺藤摸瓜扒出发帖人身份的消息，连一张作为“锤”的截图就没有——
没有任何实证,大家完全可以认为它是在空穴来风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但热度在这里放着,又有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也不是没有相信帖主所讲述内容的玩家存在。
总之现在吃瓜圈已经小范围炸了锅，无论是认为小鹿知知是冷艳御姐的、还是认为小鹿知知确实是个“欺骗大家感情”的人妖帅哥的,都纷纷去把小鹿知知参加游戏活动的照片翻了出来，然后又是一通研究这人身上衣服男款女款、又是研究背景环境等想推断出来故事主角照片主角的真实信息从而证实性别的,好不热闹。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小鹿知知的性别到底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江湖》这么大，玩家那么多，男玩女号女玩男号的事情都屡见不鲜，人数上没有百分之五十也得有三四十了，完全是件所有人本该司空见惯的事，但问题在于——小鹿知知自出现在大众视野以来，卷进的几起事件。
无论是被某位女玩家误认为是“绿茶”勾引自己男朋友，还是跟折竹的“绯闻”，都让这件事从本质上变了，也给小鹿知知本身就蒙上了一层更捉摸不透的滤镜。
瓜友们关心他的性别，多多少少也有想要知道这个和数名男玩家产生纠葛的玩家，到底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要知道，牵扯其中的男玩家可不止梦剑和折竹，据说就连那位梨涡的大冤种前男友画万古也跟这位小鹿知知关系匪浅，还有一个传说中形影不离黏在小鹿知知身边的跟班，据说也是个指挥……
厘清前后关系，路知许头疼之余，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这帮子兄弟们。明明都是朋友，却因为自己又让他们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818”中，怪烦人的。
除了折竹，他至今还没跟其他几位说自己是男性的事情，大家还都被蒙在鼓里，所以被他波及，就更无辜了。
即便是心大如路知许，也揉了一把眼睛和眉心，有点犯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才好。毋庸置疑，当然是要在他们从别的地方知道这件事之前，主动告诉他们比较好，但是要怎么告诉、又是个问题。
更别说还有折竹的事在这里了。兄弟们之间察觉到折竹跟他暧昧的不在少数，可以说除了仙君，应该都是知道的，但如果挑明了自己的性别，那折竹会不会被以异样的眼光看待？
许是察觉到他半天没打字搭腔加入讨论，叶闻竹在语音里喊了一声：“知知？怎么了。”
路知许叹了口气，又揉一把脸，打起精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游戏中。
[队伍]小鹿知知：刚刚说什么线下赛？
发出这句话，他又分出神来点击折竹头像右键私聊。
[私聊]小鹿知知：有人把我是男玩女号这件事扒出来了。
[私聊]小鹿知知：这我怎么跟大家说啊。
[私聊]小鹿知知：（/愁）
“就是这个吃鸡活动，不知道官方是不是从哪看到了可以提热度的，才出的公告，说决赛要办线下的，进入决赛的队伍来回路费他们负责，住也包，喏，公告我发群里了，地点和赛制都有，你可以看看。”炒萝卜丝解释道，“不要官方包要自行出去住或者本地人的话可以给补贴，我觉得这样还是蛮贴心的，也省得离得远的学生党们不方便到场，大家就没理由不去了。”
“我觉得也不错，这下我也能去了，嘿嘿。”仙君也乐颠颠的，“我离得倒不远，而且小知，这离你在的城市也没多远啊，不是很方便吗？到时候我们线下大杀特杀，用风度折服对手——”
画万古也叹：“他们都这样了，我请假也得给面子啊。不过据官方说，决赛要积分前十的队伍一起到场，按照最低五人一队的小标准，五十个人欸那可是。不愧是江湖，这些年看来没少圈我们的钱，真是大手笔……”
具体怎么回事，听他们说一遍差不多也就了解了，路知许耳听八方，又粗略扫过官方介绍的内容，心里沉甸甸的。
确实不远，甚至据他所知，路知瑶他们家还有房子在那边，要过去的话的确方便，但是……
线下赛啊这是。
——仙君这小子是不是忘了他最大的问题了？
几人关于“官方赞助面基”的热火朝天讨论中，一道没那么激动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这兴冲冲的气氛。
“先不说这个。”
听他的声音，路知许心里一跳，不由自主看向左下方的对话框，折竹的新消息也刚好发过来。
[私聊]折竹：不是大事，不要叹气。
[私聊]折竹：我来说。
与此同时，耳机里，叶闻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都不变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愉悦：“有件事要跟大家说。”
他在高兴什么？
作为少数能察觉到他语气中情绪变化的人，路知许心情沉重的同时，又难免生出些好奇。这难道不是在准备坦白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的真实性别？
这种可能会承受异样眼光的事情放在面前，他还在……开心？
叶闻竹当然开心了。
在路知许看来“可能对他不利”的事，在他本人眼里，反而是一件喜事。
终于有契机可以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顺便也可以光明正大宣示一些“所有权”、杜绝总是绕在知知身边旁人挥之不去的眼神，毫无疑问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而且、而且……对话框里那个“愁”的表情，简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知知都已经无意识地在他面前卖萌了，真是大进展，很难不令人感到愉快。
只不过这“愉快”中的门道和关窍，不足为外人道也罢了。
“什么事？”
——要在这个时候说事，什么事？
难道他去不了吗？
还是对队伍有别的什么安排和建议……？
旁的几位听他这么严肃，也都安静下来，很配合地等着听他继续说。
连知道他要说什么的路知许也提起了心，像上刑场等待宣判一样，吸了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
其他同伴的反应就是那把悬在头顶无形的铡刀，知道真相后，可能随时会落下。
万一他们对人妖十分介意、万一他们对折竹“喜欢上一个男性”而感到接受不能，万一……
小队是不是就要散了？
那还什么线下赛，估计就直接到此为止了。
路知许的心高高吊起，脚下也轻飘飘的。
叶闻竹嗓音轻缓，淡却有温度：“我喜欢知知。”
“……”
“……”
“？！”
语音中一片沉默。
片刻后，炒萝卜丝一言难尽地出声：“哥，这事儿还用你再刻意提？我们又不是傻子，谁还看不出来啊。”
“我靠，等等，我就不知道啊？”仙君声音都高了几个度，“等会儿啊你他妈怎么能——”
“好了，你先冷静一下，听竹把话讲完。”画万古怜悯地打断了他的话，又摇头。
所以说，不是傻子都知道啊……
为自家兄弟的贴心欣慰，叶闻竹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另外，知……”
“那什么，另外，我自己说吧。”
突兀一道声音打断了折竹，对于这道陌生却又不显得那么陌生的声音突然而然的加入，众人都是一愣。
已知在他们频道待着的就是他们几人，又已知一直没开麦而是用文字跟大家交流的只有一个人……
“另外就是，就像现在这样，我是男生。”
却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自行面对的路知许，在几秒前打开了麦克风。
说完这句，路知许就又沉默了下来，安静地等待着新队友们对他的“审判”。
网络另一端，没想到他突然开麦的叶闻竹也是一怔，旋即便笑了起来。
真是久违了啊……
知知的声音。
他手指难以自抑地蜷了一蜷，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或者是暌违已久的激动，随后才轻轻舒了口气，转而打开了背包。
另外几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仙君，在路知许开麦后的几秒，他就“啊”地叫了一声，大惊失色：“小知！你怎么突然——”
一句话出口，后边的倒没那么难了，路知许语气轻松很多：“迟早要知道的。”
听他这似乎对这等炸裂信息早有所知的语气，又再看看那个一言不发、毫无疑问早就知道一切的自家兄弟折竹，头顶似乎被施加了风中凌乱debuff的画万古和炒萝卜丝两人纷纷陷入了沉默。
还说仙君是傻子呢……
——原来他们才是啊？
[系统]折竹侠士在……对小鹿知知女侠使用了烟花：我心匪石，以此向江湖宣告……
[系统]折竹侠士在……对小鹿知知女侠使用了烟花：至死不渝，以此向江湖宣告……
[系统]折竹侠士……使用了烟花：真爱至上，以此向江湖宣告……
[系统]折竹侠士……使用了烟花：情有独钟，以此向江湖宣告……
[系统]……
一连不知道多少个烟花，几人的角色还停留在日常交任务的地方，这么一堆烟花砸下去，各种特效交织，网络延迟似乎都高了不少。
叶闻竹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响在几人耳边。
“我的态度，就是这样。你们呢？”

我的态度是这样,你们呢？
放在这样的语境中，那无异于是在直白地发问：你们准备怎么样看待他、以及我们之间？
和屏幕流畅度一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通烟花炸懵了的了，还有语音中的几位听众。
盯着游戏界面上频频刷过的系统公告以及轰然炸开的世界频道,耳边是折竹平静却又隐隐含着威胁的问话,哥仨茫然又震惊地陷入迷惑，原因各不相同但又不约而同地呆住了。
什、……什么？
他说什么？
等等，刚刚这一会儿上好像说了好几件事，第一件是什么来着，哦，他喜欢小鹿知知，这个没什么，大家都知道,然后……？
仙君“嗷”地一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你你你……你他吗！怎么能对小知起这种心思？”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倒是把另外两个宕机的家伙给叫了回神。
画万古只觉得一阵地匪夷所思。
折竹喜欢小鹿知知,但小鹿知知——是个男的？
小鹿知知是个男的？！
炒萝卜丝语气沉重，带着点唏嘘：“竹,你想好了啊？”
他看的明白,在明知道小鹿知知是男生的情况下还给小鹿知知炸了这么些个烟花，这是炸给小鹿知知看的吗？
当然不是。
这是炸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顺便炸给其他的“不识趣”的人看的。
他是在告诉整个长夜无月,他看上小鹿知知了、他跟小鹿知知关系匪浅、小鹿知知是他罩着的人——也算是堂堂正正回应了前些天那个“他俩是不是一对”的帖子等等。
虽然没有正面明说他跟小鹿知知现在是什么关系,但是这么一堆烟花炸下去,他对小鹿知知有意思的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小鹿知知全程没有表态，折竹也没有让他表态，只是用自己的行为,单方面地来给小鹿知知在长夜无月加了一道防骚扰的安全锁。
所以，虽然炒萝卜丝是在这么问,但他心里其实也清楚，尤其是作为一直都知道、或许还是第一个察觉到自家这位兄弟对小鹿知知有意思的那个人，他心里更是明镜似的。
而他现在这样的发问，与其说是在问折竹，也不如说是问给语音里另外两个到现在还没搞明白状况的人，顺便再在小鹿知知面前给自家兄弟加点好感分数……不过，这头一次听小鹿知知开麦，声音好像还挺好听？
叶闻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炒萝卜丝，也没搭理从质疑逐渐演变成恼火的仙君，他在等唯一一个没说话的画万古给出回应。
仙君仍在碎碎念叨，声音越来越大，路知许叹了口气：“仙君，好了。”
明明声音不算大，但情绪越来越大的仙君就是在一滞过后，乖顺地平静了下来。
他声音放轻，语气里还有点愤愤然：“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怎么能——……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抓到你什么把柄，逼你承认的？”
仙君问的含糊，路知许却听的明白。
这是在担心折竹是不是拿他的真实身份来逼迫他主动站出来承认性别，或者是以此做要挟让他来跟他纠缠不清——
心中暖暖的，微微一笑之后，路知许开口，语调很轻和，跟之前指挥阵营战时候“歇斯底里”的样子全若两人，带着安抚：“没有，放心吧。”
话音落下，路知许又转向另外两人：“其实性别这个吧……一开始就是个先入为主的误会。而且或许是因为我妹妹的缘故，她的称呼让各位产生了一些误解，加上我本身也确实不想关于这个多解释什么，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再道个歉，不好意思，瞒了大家这么久。”
一直在“小鹿竟然是个男生”的震惊中没回过神的画万古听他这样说，也渐渐缓过神来。
是啊，小鹿从没有说过自己是女生……而且一直以来都不开麦，一次不方便两次不方便那也不能次次都不方便吧，从来不开麦总归还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只要稍微怀疑一下，就很自然而然能够想到他是不是个男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合理，唯一不合理的是，自己的脑子怎么就跟被浆糊糊住了一样，从来没有往这边想过呢……难道就是因为小鹿说自己喜欢折竹、后来折竹又对小鹿表现出了明显的好感？
可是也没人规定男生不能喜欢一个男生啊，江湖里还少吗？
想到这儿，画万古心里的惊骇已经逐渐平静，他“嗯”了一声，也道：“没事的，咱们的小队又不会因为你是男是女解散，而且现在的话也更方便了。”
听到他这么说，路知许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答案就等于是在说“性别不会影响我们的友谊”了。
他正要说话，谁知道在他讲话时候一直安静倾听并把场面交给他的叶闻竹却突然出声了。
原本一直在等待他表态，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这个，叶闻竹淡淡发问：“哪里方便？”
“哪里都方便啊，也可以一起住……”本能的回答，意识到这一问一答的不妥，画万古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声略显尴尬的咳嗽，“那什么，是哈，不方便……”
路知许：……
画万古说的不对吗？都是男生，总比男男女女要方便吧？
比起之前，现在的话不止线上可以一起开麦打游戏了，沟通顺畅不说，就算之后线下赛一起去，吃住上也会方便很多，没那么多需要顾忌的了，相处起来更没太多顾虑，晚上还能挤一个房间举办小聚会。
没毛病啊？
“哪里不方便了？”他朝着叶闻竹提出质疑，对这人突然这样拆台的行为表达不满，“我觉得万古说得没错啊。”
心事解决，他的神经松下来，语气也不复一开始的紧绷，说这两句的时候尾音稍稍扬起，有种似是而非的情绪在里头，像是嗔怪，又带着惯性而成的亲昵，更甚至似乎有那么点“有恃无恐”在里头——很随性的、漫不经心的散发出亲近和熟悉。
他忘记了在这些人面前他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开麦，除了仙君，其他人面对他的声音总归是要有一点陌生的。这样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内容和展现的态度，听在各人耳里便就有了不同的感觉。
叶闻竹顿了顿，对路知许这样依稀有点“恃宠而骄”意味的态度十分受用，从善如流地应下：“嗯，确实要方便一点。”
也不管这改口是不是显得很生硬。
炒萝卜丝：……
不想说什么了。
也没人跟他说这兄弟的暗恋一经挑明，紧接着就是狗粮环节啊？
画万古心里却有种怪异之感悄悄漫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鹿这个声音，有那么一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