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杀死他。’罗宾冷静的声音响起，‘他是自己踩空掉下去的，但是蝙蝠侠，我不后悔没有救他。’
布鲁斯做了有史以来最蠢的一件事，他收走了罗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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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从梦中惊醒。
才不到凌晨三点。
蝙蝠侠从昨晚九点开始夜巡一直到凌晨一点，所以他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布鲁斯知道自己睡不着了，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走廊内静悄悄。迪克搬出去住了，现在大概率正在自己的卧室里睡得正香，旁边的椅子上摆着他明天一大早要在健身房教课的运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Qqun动服。提姆本来也搬出去了，但是最近红罗宾一直窝在蝙蝠洞内努力搜索小丑的踪迹，布鲁斯知道他对小丑执着的原因，但这不是提姆熬夜两天不睡觉的理由，所以昨天晚上阿尔弗雷德将提姆的咖啡换成了低咖的。提姆甚至没发现，足以证明他到底有多累。
布鲁斯悄悄地将提姆的卧室门推开，他的三子果然在里面睡得正香甚至在打小呼噜。他跟来时一样无声地将门合上。
卡珊德拉不在她的卧室里。布鲁斯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又在哪里，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能力管理好自己。
卡珊德拉对面就是达米安的房间，但布鲁斯没有推门进去看。假如他不看达米安可能还能好好休息几个小时，假如他推门了，罗宾绝对会惊醒，并且要么认为是出了大事要么觉得这是蝙蝠侠对他警惕性的考验。两个可能分别占五十五十的概率，布鲁斯没有兴趣去验证到底是哪个。
布鲁斯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家族翼在庄园的三楼，布鲁斯睡的主卧在正中央，走廊尽头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到现在都是空的。迪克刚来的时候总是会做噩梦所以就住在布鲁斯卧室的旁边，这样他因为噩梦惊醒的时候布鲁斯能及时发现。除杰森以外的几个孩子也都选择了迪克那侧的卧室，因为老宅本身就够大的了，能离楼梯近点就近点。
但杰森没有，他的卧室在走廊尽头布鲁斯小时候卧室的隔壁，因为刚搬进来的时候杰森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恐惧跟放弃，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的新生活只是个美梦，下一秒布鲁斯抬手的时候美梦就会破碎。布鲁斯能从他身上看出很多从小被虐待的小孩的行为。所以在杰森选择离布鲁斯卧室最远的那个房间时他同意了，假如能让这个已经就够杰森多一点安全感，布鲁斯就算是从主卧搬出去都愿意。
他来到走廊尽头，推开杰森的卧室。
杰森的卧室比他刚来的时候多出了很多书架，上面空间被他这么多年自己收藏，又或者由布鲁斯或其他人赠送给他的书填满。床头柜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凯瑟琳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个是布鲁斯跟十四岁的杰森在棒球场时的合照。
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十四岁的杰森缩在被窝里，听到动静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他‘发生什么了，old man？’但没有，卧室床上空空荡荡，没有他儿子的身影。
理智上布鲁斯知道杰森不在是因为他搬去了大学旁边的公寓。这是为了安全着想，因为小丑的目标是蝙蝠侠无疑，而且他已经得手杰森一次。不管是小丑还是蝙蝠侠都知道六年前他距离打破自己的理念有多接近，假如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就连布鲁斯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最好就是让杰森暂时先搬出去。小丑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自然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他跟他的家人。但小丑不知道杰森上了大学，两年前他逃出来的时候还在用二代罗宾的生活到底会变得有多凄惨这点挑衅蝙蝠侠，所以小丑绝不会想到去一个充满健康的年轻人的地方去找破碎的小鸟。
而且搬出去也是对布鲁斯跟杰森友好关系的保护。上一次小丑出逃后布鲁斯的反应，杰森的回应、他跟布鲁斯爆发的争吵以及离家出走......
布鲁斯捏紧拳头。
现在才凌晨三点，杰森肯定在睡觉。明天是周末，但布鲁斯知道杰森在周末也有在玛莎韦恩慈善机构的义工，所以不太可能熬夜。
你现在打电话只会打扰到他，布鲁斯告诉自己。你难道不知道杰森到底有多少噩梦吗？假如他难得有一场好觉，但你大半夜把他喊醒......可是，假如杰森正在做噩梦呢？假如他想要自己的父亲，但布鲁斯却不在呢？
自从两周前小丑出逃杰森就没有再回到庄园也没有怎么联系过家里的其他人。他跟阿弗打过电话，这点布鲁斯敢肯定，但他自己已经整整两周没有听到杰森的声音了。
在他说服自己放弃之前，布鲁斯的手已经不听话地拨打过去。
出乎意料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杰森清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了，Dad？”
“我有打扰到你休息吗？”布鲁斯问，但他知道杰森从接电话的速度到声音都不可能是刚被吵醒，所以这个问题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Or do you mean*我大晚上的到底在干什么不睡觉？”杰森幽默地嘲讽，但听起来不像是在生气，“Nothing interesting*，布鲁斯，我醒着是因为在写论文。”
“才开学两周就已经有教授布置论文了？”
“Yea，我这个学期有一门课特别变态，要写足足六篇。现在距离第一篇的deadline*还早着，但是我怕等到学期中间其他的课任务就繁重了，所以现在先写。”
“就算这样也要好好休息。”布鲁斯下意识地说道。
“Uh huh。”杰森不能更明显地敷衍，“还有其他什么事吗old man？还是你只是终于到了成为空巢老人的年龄所以开始向你的子女寻求关注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平和，跟梦中罗宾愤怒到几乎要燃烧自己的样子反差到几乎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布鲁斯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受。他难过杰森在如此年纪就经历了成年人一辈子都从未体验的痛苦，心疼他的孩子患上哮喘，到现在都仍然害怕着杰森必不可免的离开他的那一天。布鲁斯知道老天不可能对他这么好，从他父母起就是，他越是捏紧想要抓住的东西越是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溜走。
但偶尔，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听着杰森平静的呼吸跟他讨论着类似学校作业这样如此寻常的话题时，布鲁斯会感到一丝窃喜。罗宾没有办法再次飞翔了。布鲁斯的儿子终于安全了。
“嘿，Dad？”杰森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你还有别的事吗？I mean，没有我就挂电话了？我想把这一段写完就去睡的，明天还有义工。”
“当然，杰森。”
然后布鲁斯想起什么，连忙赶在杰森挂掉之前道，“你明天、明天有事吗？我是指义工以外的事。”
杰森听起来略微有些心不在焉，大概是已经沉浸在论文的思路当中了。“没有，怎么了？”
“你的义工还是下午五点结束吗？”布鲁斯问道，“你想...晚上一起吃顿饭吗？在你的公寓里。我去接你。”
他没说出口的是，I miss you,Son*.
“哦，umm，好啊。”杰森突然道，“我同学突然打我电话了布鲁斯，我可以先挂你这边接他的吗？我怕他这么晚打过来是有急事。”
“当然。明天见。I love you,Jaylad.”
“Love you too Dad，明天见。”
电话挂断。
布鲁斯打开手机，杰森手表传来的定位就在他的公寓，上面的心跳跟呼吸声都很正常。他放心地合上，朝卧室走去。假如从现在开始睡，他还能在明天必不可免地被阿尔弗雷德叫醒之前睡够五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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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将红色的头罩戴上，朝声音来的地方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他有着如此如此之多的愤怒
*你是不是想问
*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真的刚下飞机就发文啦，看看今晚凑不凑得出个二更来

发出声音的地方在杰森所在的地方半条街外。
上周红头罩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打劫的老太太，第二天晚上他荡着钩爪路过却被人喊住，才发现自己救下的人原来就是Bowery一家特别受大学生们欢迎一到饭点必定会排长龙的越南餐厅老板的母亲。
老太太塞给他一个超大且沉甸甸的饭盒，说里面都是他们家最有名的猪肉米纸卷，非常受欢迎保证好吃。
“Oh thank fuck！”杰森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过去，“我已经馋你们家的米纸卷很久了！”一激动他的犯罪巷口音就显露了出来，老太太眉毛挑高，“你来自我们这里？”
“Yea？”杰森并不掩藏，“这家店我从小吃到大，只是我平时都付钱，you know。”他在头罩底下露出调皮的笑。
“Thank fuck！”老太太看起来也松了一大口气，“我的儿子还非说我中了邪竟然要支持一你们这些蝙蝠了！我说你跟那些操着布里斯托口音看起来就没吃过一天苦的人不一样，他非不信！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杰森仰头大笑，“I don't know ma'am*，我不是蝙蝠，但也不能完全不算。”
“你是也没关系，用不着隐瞒，我知道不是所有蝙蝠都那么讨人厌。”老太太拍着胸口保证，“你听说过犯罪巷的罗宾吗？就是布里斯托口音前面，耍杂技的那个后面的那个罗宾，他也来自我们这里嘞。跟啥都不懂只会硬揍的蝙蝠侠不一样，那个罗宾知道我们真的需要什么。假如你认识他，告诉他我们都很想他。”
这绝不是杰森想过会听到的话，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无法发出声音，但好在老太太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说着。“所以，你来这里干嘛？我很确定我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你，你好像也没有出现在新闻中过。New player*？”
“我在调查一个小孩失踪的案件，你最近有听说过附近有孩子失踪吗？”
老太太还真的有。她家越南餐厅每周会固定请两个在周围流浪的小孩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然后给一些工钱跟食物。但这周却只来了一个，来的那个小孩说另外一个半夜去偷车了，但是再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被警察抓住了还是真的消失，
杰森问老太太知不知道偷车的地点，然后就得到了这条街的名字。
这里是犯罪巷深处，两边都是破旧的居民楼，零星有几辆破旧到处在报废边缘的车停在路边。这里离很多年前蝙蝠车在这里停下的位置只隔两条街。
红头罩已经在这里蹲守好几天了。
他冲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帽衫的人在街边拽住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穿着大了好几码的外套跟一条明显短了的裤子，脸上脏兮兮的，手上拿着一个撬胎棍，显然是一个流浪小孩。
女孩反手就拿着撬胎棍朝黑色帽衫砸过去，却被强行一把夺下，然后反手砸在小孩的脊背上。女孩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杰森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绿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过去的，但等他再看清楚的时候，黑色帽衫已经惨叫着跪倒再地上。他头上的兜帽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挥舞着棍子挣扎，但是在看到枪口的那一刻彻底僵住。
“The fuck you were doing*！！”红头罩嘶吼，头盔将他的声音扭曲，变得比实际更低沉具有威慑力。
黑色帽衫嘴唇发抖，好几下都没说出话来。红头罩又一脚将他踹翻，地上的脏水蹭到那人脸上但他只顾的上捂住肚子，“求你了，停下！我什么都没做啊！”
“你想绑架那个小女孩。”红头罩嘶嘶道，又一脚踹去，“当我没看到？”
“她想偷我的车胎！”
红头罩身后那个最多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尖叫，“那才不是你的车！”
他的动作一顿。
红头罩其实没想到女孩还在，像是这种在街头流浪的小孩很难信任人，尤其是他们见多了街上很多小混混骗人的手段所以甚至不会相信出手救他们的陌生人，起码换做多年前的杰森自己，他会在黑色帽衫松开他的那一刻立刻逃跑，尤其趁着红头罩的注意力还在黑色帽衫身上的时候。
Shit，他不能在一个小孩子面前揍人。
绿色从视线边缘不情不愿地撤退。杰森一个手刀将那人劈晕。转过身。
“别过来！”小女孩立刻警惕害怕地后退。杰森像是被烫到一样将手上的武器丢到地上，慢慢举起手，蹲下身来。
“嘿，Sweetheart。”他轻声道，“别害怕，我保证我不会伤害你。”
“离我远点。”
“Okay，假如你不想，我不会靠近。”杰森保证。
女孩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但没有再退缩，杰森把这当作可以继续说话的信号，“你刚刚受伤了吗？有哪里疼吗？”
她摇头。尽管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真相。
“Okay，cool，没事就好。”杰森没有戳穿她。他不着痕迹地观察女孩周围的环境，之前来得太急，他现在才发现路边的一辆车前轮不见了，后轮被卸到一半，路牙上平放的一个车胎。头罩下的嘴角抬起，“看起来你的工作才进行到一半。”
“轮胎是我的。”小女孩凶狠道，“Finders keepers*。”
她看起来像是努力炸毛的猫崽子，特别小，尤其对比一旁的轮胎跟撬胎棍。Gosh，这难道就是当年蝙蝠侠看到他的样子吗？？杰森终于理解为什么自己当天晚上就被带回庄园了。蝙蝠侠的行为对比杰森现在想做的甚至称得上相当冷静。
绿色彻底消失了，他忍笑着赞同，“Finders keepers，但我得说，这几个车胎实在是太破了，就算拿去卖也换不了几个钱。”他的语气很随意，“假如尼克到现在也还是那么抠门的话。”
尼克是他小时候就在的车行老板，街上的小孩走投无路了拿各种车配件去找他都能换到一点钱。杰森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发现车行还开着却不知道尼克现在还收不收，所以那句话算是试探也是赌博。好在，他赌成功了。
小女孩在听到尼克的名字后终于放松了下来。
“所以，你原来也——？”她目光扫向车胎。
“Yea，想在街上活下去，你得把想做不想做的都做了。”他轻声道，“最后是几个车胎帮我活了下去。”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但仍然真实。
“哦。”女孩道，看起来在思考，“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犯罪巷的小孩本来就该互相照应。”杰森耸肩，“不过，我在调查一个绑架小孩的案子。”
小女孩的目光扫向仍然昏迷的黑色帽衫。
“Yea。”杰森叹气，“假如他今晚成功了，你不会是第一个消失的小孩。”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显然非常清楚杰森的意思。杰森继续，“就，从此以后格外小心，yea？最好不要一个人行动。”
“我的伙伴上周起就不见了。”女孩消沉道，“我还以为他是终于被CPS*的人抓住带走了，他是从孤儿院逃走的。”
“也许他的确只是被带走了呢？”杰森安慰，“但假如他的确是被这个家伙的团体带走的......”他回首看仍然处于昏迷中的黑色帽衫，捏紧拳头，“我保证会把他救出来。”
“Who are you.”女孩嗤道，“蝙蝠侠？”
杰森仰头大笑，“你又叫什么名字？”
“米娅。”
“OK，米娅，假如你不想一个人呆着，就去三条街外的那个图书馆，yea？白天那里会有人轮班不会让任何可疑的人进来，而且提供免费的午餐跟下午零食，没有人会把你举报给CPS，我保证。”
米娅看起来并不相信，但杰森知道她把话听进去了。尤其是有食物这个消息，所有犯罪巷的小孩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都会认真考虑。
就在杰森将黑色帽衫一把提起来准备带到更隐秘的地方盘问的时候，米娅喊住他，“我认真的，你到底是谁？”
“红头罩。”杰森回答，“我保证我不是蝙蝠侠。”
他某些时候对罪犯的惩罚实在是太温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女士
*是新人吗？
*你刚才在做什么！！
*谁发现就是谁的
*儿童保护组织

第21章 The rage within me（协商）
黑色帽衫一睁眼就看到红头罩拿枪指着他，背后还有一个远更高大、背上是双刀腰间同样别着枪的阴影时的反应是直接吓哭。
红头罩确保他能清晰听见上膛的声音。
“少哭。”他低吼，“哭泣可不能救你，但假如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也许我能留下你一条小命。”And oh yea，杰森是打算留他一条命，但也仅此而已。
“Please——”黑色帽衫的确终于开口了，哪怕是全身发抖打着嗝，“我爸爸生病了，我只是、需要钱。”
“生病需要的钱不一定要通过绑架别人来赚。”红头罩声音低沉。
“布莱克，我是说我的上司，他、他是企鹅的人，他跟我说，一个小孩一千美金。”黑色帽衫在他强烈的压迫下将自己缩成一团，这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红头罩敢断定他才不到十六岁。
“我也不想，可是我还欠他们钱，布莱克说，只要抓住一个，就给我，免息。我爸爸、我爸爸生病了。我只是需要钱。”他哀求，“Please。”
哀求本该让红头罩冷静下来，让他心软，但相反，绿色更加滔天地涌上来，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理解那种绝望。那不是一个小孩该承受的。黑色帽衫也许不是年龄个位数的儿童，但他也绝对不是成年人。他只是个小孩，仅此而已。
他咆哮，一脚踹到黑色帽衫身旁的墙壁上，深红色的砖明显裂开一道缝，黑色帽衫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Kid。”阴影中的人道。
黑色帽衫还以为是在叫他，眼神瞄过去。杰森深吸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乔尼。我叫乔尼。”黑色帽衫立刻道。
“You are NOT going to kidnap kids anymore*.”杰森一字一句确保他不可能听错。乔尼用力点头，“你也不会再为企鹅工作。”乔尼僵住。
“听见没有！”杰森爆吼。他的枪口一直没有放下来。
乔尼疯狂点头。
“你来为我工作，我付你钱。”红头罩没有明显的眼眶能跟乔尼对视，但杰森仍然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恐惧与困惑。这样的感觉他同样也十分熟悉，在被他偷了三个车胎的车主不仅没有揍他一顿或者报警，而是问他饿不饿的时候。
绿色始终没有退下，在他视线的边缘翻滚咆哮，像是看到鲜血的野兽。杰森无视它。
“假如你今晚得手了。”他平稳问道，“你会带那个小孩去哪？”
“哥谭北区的一家废弃办公楼。”乔尼小声道。
“所有的小孩都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乔尼摇头，结巴，“是布莱克、告诉我们，送去那里。我觉得应该是的。”
“谁是布莱克？”
“企鹅的手下，我的老板。”抬头瞄了一眼红头罩后他立刻补充，“当然，not anymore！*”
杰森无视他拙劣的马屁，“你还知道其他什么信息吗？”
乔尼宣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红头罩，然后红头罩给了他两百美金，跟他保证只要乔尼继续潜藏在布莱克的手下，不继续试图绑架小孩但是要混在其中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告诉红头罩，事后他会付给乔尼一千三百美金。
他跟乔尼约好了第二次联系的地点跟方式，也在青少年没注意的时候在他鞋底粘了一个追踪器。杰森也不打算完全信任一个陌生的小孩，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很可怜也老实，杰森比任何人都清楚犯罪巷的小孩为了生存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切结束后，乔尼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绿色终于不受控制地占领了他的全部视线，杰森丢掉枪，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想怒吼，想咆哮，让乔尼见识到他到底有多生气，想让他亲身感受到红头罩到底有多不愿意看到小孩被绑架，想让他——哪怕没有成功——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但另一方面，乔尼他只是个孩子，从来没有人引导他为他指明犯罪以外的任何方向，杰森有注意到他自己也很瘦，没有到米娅那种程度，但显然没到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健康体重。乔尼也不想绑架小孩，但他没钱。他只是想活下去，杰森曾经有过一模一样的感受。
你揍了他又怎样。你把他打伤了，他没钱去治。没有老板愿意雇残疾人，你会让他丢掉那些仅有的稍微正常一点的收入。他是不敢再绑架，但在绝望下他迟早会再次走上犯罪的路。
这些都是罗宾当年对蝙蝠侠说的，因为蝙蝠侠不能理解罪犯有的时候不只是坏。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乔尼，杰森都知道，但他真的、真的很生气。
乔尼不知道红头罩看见他手搭在米娅身上的那一刻只差那么一丁点就直接拔出枪。
两种完全冲突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撕咬，他除了头抵在脏污的墙上像嚎啕大哭一样剧烈喘气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但眼角始终是干的。楼顶的水管泄露导致整个墙都是潮湿的，倒是有水顺着头罩流下来又从边缘滴下，他没有理会。
身后，斯莱德低沉道，“你完全不必这样。”
他的声音将杰森的注意力转移了一丁点。
“什么意思？”他沙哑问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今晚没有必要救下那个小女孩，只要一路跟踪乔尼到关押地点就行了。企鹅为了交易不会伤害那些小孩。你现在救下她，乔尼就知道有人在关注企鹅的行动。他完全可以把消息出卖给布莱克换取更多的钱同时糊弄你。到时候他们会有所准备，甚至更换地点，你的选择完全是在给任务增加更多的风险。”
杰森骤然扭头嘶嘶道，“离交易还剩下将近一个月，谁知道他们会对米娅做些什么？也许现在带走的孩子完全可以是为了其他的生意。假如你觉得我会看到一个小孩被绑架却什么都不做的话，斯莱德，那你错的离谱！”
“我只是在客观分析这件事，而且我没有阻止你，为什么生气？”丧钟微微歪脑袋。
“我——”杰森语塞，“我没有生气。”
雇佣兵唔了一声。
几秒后，一只大手放在杰森的肩膀上引导他转过身来，然后咔擦一声，风吹过他汗湿的头发跟脸颊，让杰森一阵战栗。斯莱德手一松，红色的头盔就掉到地上慢慢滚动，两只手转而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逼迫杰森跟斯莱德洞察的眼神对上。
斯莱德看见了小鸟眼底的挣扎，正是那种矛盾让他充满魅力跟吸引力，是其他罗宾所不具备的。
实话实说斯莱德跟迪克以外的罗宾没有打过太多交道，但他能想象出他们的反应。他们看见乔尼试图绑架小女孩时同样会生气，会救下女孩然后将乔尼揍一顿，也许他们也会想到收买他让他提供信息，但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样最符合逻辑，因为蝙蝠侠教他们要这么做。他们的生气跟动机来源于旁观者的正义，就好像有路人看见有人被小偷偷了东西会冲上去帮忙制服小偷一样。这跟驱使杰森行动的愤怒有着本质的区别，他救下米娅是因为能体会到小孩被绑架时的恐惧，放走乔尼是因为他能感受到乔尼被逼生存的压力。他愤怒，是因为世界不公。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布鲁斯韦恩养大的小孩。毕竟韦恩有钱成那个鬼样，蝙蝠侠大概想象都想象不出来乔尼如何会为了吃到饱饭而犯罪。斯莱德觉得这都是为难他了。拿丧钟在哥谭这个单子的全部佣金赌，韦恩甚至不会用自己庄园里的洗衣机，hell，他大概连洗衣液是在哪买的都不知道。
但他养出来的小孩却因为过于了解穷人的挣扎而痛苦而愤怒。
不，不是因为韦恩有多厉害，其他的罗宾都没有这样，只是杰森是特殊的罢了。因为丧钟训练了他两年——不到每天的程度，但斯莱德基本上每一次单子结束后都会来一趟哥谭，平均下来每个月都会有三四天——让小鸟的战斗方式从罗宾标准的华丽跟轻盈逐渐被打磨成现在简洁、高效、致命的样子，使用的武器从罗宾镖变成枪/支，斯莱德自认丧钟对红头罩的影响同样深远。但他的冷漠却没有感染杰森半分。
小鸟的眼底始终燃烧着火。
斯莱德低头。
他们的鼻子贴在一起。一双手环住斯莱德的脖子，用力下拉。杰森喉咙发出呜咽。
“Pretty bird。”斯莱德表扬。
他看着绿色一点点从小鸟的双眼内渐渐被驱逐出去。孔雀蓝变得清澈，杰森满足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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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将车停在图书馆的小停车场内。他今天开着一辆非常非常低调的二手车，里面甚至连倒车影像都没有（上一次迪克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在地上打滚，但布鲁斯觉得这个形容明明非常准确）。这辆车在白天的Bowery不算安全，仍然有被砸的可能性，但起码比庄园车库内其他的车要好。
布鲁斯不打算下车免得被其他人认出来，就坐在里面等着杰森义工结束。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图书馆的大门被人推开，然后里面的十几个小孩像羊群一样涌出来，几乎每个手里面都拿着一袋薯片跟果汁。杰森缀在最后面，跟另一位中年义工谈笑着走出来。布鲁斯发现他眼皮下青黑，笑容也不达眼底，像是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
他不可能休息好，布鲁斯昨天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时都还是清醒的。
一定是小丑的出逃......即便他还被关在阿卡姆的时候杰森也不曾有过安全感，布鲁斯不敢想象杰森这两周明知小丑隐藏在哥谭某个角落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他抓着方向盘的指节用力到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