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目的地，陆守南停下脚步。
“到了。”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
对方眼睛里闪烁着如水的夜色，唇红齿白，不知怎地就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程归。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没。”
“哦。”
第二天一早，陆守南照例去剧组。
郑少铭朝他笑了笑，总是自带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守南。”
“起开。”陆守南说，“剧组请不了假，你让陆承礼来找我一下。”
“我？”郑少铭惊讶。
“你跟他说我在剧组搞对象了，说的夸张点。他自己就来了。”陆守南指导，“不然等我拍完戏去找他，我就告诉他你暗示你被他包养了。”
“......”
说完之后陆守南就继续去拍戏了，还是让唐小衡把程归接到剧组，放在视线范围里。
果不其然，还没到中午，那位陆总的车忽然来到了门前。
王重山导演这边正拍着，听工作人员过来说了几句，不由愣住。
他是个出名导演，拍过很多出色的片子。但陆承礼属于资本那一挂，起到更多操控的地位。
能拉到陆承礼的投资或者让他们公司担任制片都是很好的机会，不管名气到什么程度的导演都需要。
就是不知道这部电视剧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来这里。
于是王重山停下手里的事情，一头雾水地先去接待，走出两步回头看了看，让男女主演也跟着一起。
这部剧的主角都是他看上并打算长期用的，多个机会也好。
“守南，快点。”王重山招呼道。
陆守南把程归也带上，出去看看。
前面密密麻麻地站着人，大多是重要的工作人员，也不乏一些小演员也想凑热闹，纷纷朝前排挤，围得水泄不通。
怕程归被挤到，陆守南带着他站在最后。
程归淡淡地看着，只见一辆他不认识牌子的黑色豪车正停在门前。
司机从前面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眉目矜贵的男人走下来，气场强大，不怒自威。和陆守南五官挺像，但是陆守南气质明显阳光很多。
导演立刻迎上去：“今天陆总怎么有兴致来玩？”
方才等待的时间里他也琢磨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这里有陆总的情人，他当导演当的年岁多了，见过的事情自然也就多了。
但想了半天又觉得不可能，陆承礼向来的形象说一不二，没听说有哪个情人。
陆承礼一边和他握手，一边目光扫向后面的人群。
王重山立刻逮住机会介绍：“陆总。这位是我们女主演，乔然依。”
乔然依笑得羞涩：“陆总好。欢迎来这里参观。”
“这位是我们的男主演，陆守南——”
王重山回头一看，发现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守南呢，陆守南呢！”王重山有些恨铁不成钢，转头对陆承礼赔笑，“这小兔崽子关键时刻总是乱跑，让陆总见笑了。”
陆承礼一顿，神色深了深。
程归就听见旁边人笑了一声，在他耳边低声说：“王导叫我小兔崽子，把陆承礼也说进去了，大兔崽子。还有陆盛鼎，老兔崽子。”
程归：“......”
他把耳朵朝旁边偏了偏。
陆守南见这人不和他说悄悄话有点无趣，一偏头却看到那白玉似的耳垂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粉，才意识到这里太挤，刚刚距离也实在过近了。
等陆承礼和他们寒暄完毕，说要自己转转。
“行，您转着，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们说。”
众人客气道，其中当属张至宝最谄媚，狗仗人势的人骨子里对地位最是崇拜惊惧。
“我找一下陆守南。”陆承礼提出要求。
其他人面面相觑，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把藏在人群中最后面的陆守南给找到了。
陆守南挺直腰板，拨了拨头发，保持英俊。
“带我去你的休息室。”陆承礼没看他。
陆守南朝程归招招手，把他也带着。
于是等陆承礼来到陆守南的休息室坐下，正准备开口，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戴着眼镜，样貌着实明艳，而且有种圈里很少见的书卷气。而他那脑残弟弟视线就黏在人家身上。
昭然若揭。
“陆守南，你先出去。”陆承礼说。
“凭什么。”陆守南拒绝，“这是我的地方。”
半分钟之后，他在走廊焦灼地踱步。毕竟有求于陆承礼，暂时忍一忍。
郑少铭路过：“弟弟，你哥来了？”
“怎么哪儿都有你？”陆守南问他，“你和陆承礼说什么了？他怎么这副表情。”
以前陆承礼可没有这么装逼，还是能聊几句的。
“不是你让我朝夸张的方向说的吗。”郑少铭笑笑，“我说你搞了个对象，男的，每天寻死觅活地当舔狗，果然来了。”
“...谁让你这么说的。血口喷人。”陆守南无语。
“不说能来吗？最后一句作用最大，一听说他弟弟在当舔狗，放下电话就出发了。我估摸这时间，十分钟不到吧。”
陆守南有点不太详的预感。
“我们可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郑少铭把耳朵贴在门上。
“不听。”
陆守南说完，看着郑少铭似乎真听到了什么的表情，犹豫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走上去试图偷听。
此刻，一墙之隔内，陆承礼还在冷冷地打量程归。
他在外面谈判桌上练多了，这种表情信手拈来。没想到对方也冷冷地看着他，而且比他还自然。
“你叫什么名字？”
“程归。”
“给你一千万，离开我弟弟。”
“......”
陆承礼看着程归不为所动的样子，内心稍有吃惊。但他面上不显，微微后倚，翘起腿，摆出略带压迫的姿态：“一千零一百万。我带了支票，可以现签。”
“不...”
程归抬起头，长得真是好看，陆承礼知道自己弟弟被迷成那样的原因了，确实是个诱惑源。要是不及时制止，估计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支票给你。自己填吧。”陆承礼递给他，也不管什么谈判大忌，“条件是以后不许再出现在陆守南面前。”
门外两人还在互相嫌弃。
“里面说的什么，听不到。”陆守南撑着门，“这隔音也太好了。”
郑少铭也想听，无意中碰了一下陆守南的手，对方立刻敏感得和什么似的，弹了起来，“咣”地就把没锁好的门给撞开了。
里外的人不幸相见，场面一时沉默。
而陆守南看到眼前的场景，感到难以置信。
只见程归面前摆着支票和一支笔，陆承礼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陆守南感到一阵心痛，觉得此情此景他像个被贪财未婚妻抛弃的角色，应该捶着树大喊一声不。
但程归把支票推了回去，陆守南又愉悦起来，像是对方说一声回心转意，他就立刻原谅一切。
只听程归继续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陆守南重新心痛。四个大字在他耳边持续回响。
果然，陆承礼挑眉看了他一眼，充满轻蔑。
陆守南自认倒霉，掩饰低落地让程归先出去，还不忘对郑少铭说：“看好他，谢谢你。”
郑少铭/陆承礼：“......”
等屋里就剩下了兄弟两人，陆承礼开口：“这就是你说的混出一番成绩来？”
“帮我件事。”
陆守南把前因后果给陆承礼说了，也澄清了他和程归的关系。
“A大研究生？”陆承礼有些意外，“怪不得看不上你这种没文化的人。”
“我...”陆守南想起有求于人，咬牙道，“是。我没文化，帮我一下。”
“不可能。”陆承礼果断拒绝，端起杯子想喝口水。
“哥。”陆守南开口。
“......”
仿佛遭受了一番屈辱条约，陆守南再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但看到程归站在门口，不由笑了笑。
“答应了。你放心吧，陆承礼出手的话估计那个人渣不会从监狱出来的，而且张至宝又确实做了那么多违法的事。”陆守南说，“不过他需要十天左右，暂时还得演一下。”
说着又补充：“但是不用像昨天他们说的那么...”
“嗯。”程归淡淡。
说完之后便看了看时间，该由唐小衡送他回学校了。
回去之后，程归照例按照计划表行事，忽然那天加的编剧给他发了个消息，说明后天剧组将动身前往别的城市，让他准备准备跟着。
程归垂下眼睛看了看，回了个【收到】。
【编剧-赵：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张副导说，是他负责安排酒店】
没沉思出结果，他先打开手机完成今日任务。
这才知道去的是一个古镇，那里的粉丝已经等着求偶遇了。
【太好了, 正说今年上班忙没空去见陆守南，竟然来找我了】
【加一，在家无痛追星】
【采的肯定是那一段最出名的景，已经准备好蹲点了】
星云上一片兴奋, 程归都划拉上去, 忽然看到有人发了几张古镇的风景照, 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一片黑瓦白墙中，隐隐透出一点夕阳的光，淡淡的黄和粉，是很温暖的颜色。零星几个行人步履匆匆，画面一副安静美好的样子。
总之和北明是截然不同的。
程归很少出去旅游, 虽然每次家庭出游都会有人邀请他，但从来都是找理由拒绝的。他获取的外界资料大多是书籍和文字, 都没有眼前的图片直观。
正在这里看着, 忽然宿舍的门被人敲了几下。
程归起身，想不出会是谁。
于是过去打开门, 意外地看到陆守南在外面。
他停顿了一下。
陆守南把手上的一本书递给他：“你忘带了。”
程归低头看看，这是他特地留在休息室里的书, 这样就不用每天带来带去了, 没承想还被陆守南给专门送回来了。
“谢谢。”程归没多说什么，接过来。
他还是穿着身睡衣，现在的款式比初春稍薄一些, 看上去柔软的布料蹭在皮肤上。睡衣颜色偏深，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陆守南移开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晚上跑到这里来, 分明拍戏累了一天，但只是收工时打扫阿姨随口问了句这是谁的书，他就又开了半天车送过来。
而且路上毫无疲惫感，还挺兴奋的。
不知源头，不知原因。
就比如现在，他有点不想走。
“你知道后天要去南镇吗？”陆守南问他。
“嗯。”程归想起刚刚的照片。
面前的陆守南明显是比较期待的：“我之前去过一次，拍戏就这点最好，能四处转悠转悠。”
他就喜欢隔一阵子换个城市，在同个地方待不久。
程归对他的描述比较陌生，和对方的生活完全是不一样的。
“到时候带你玩玩。”陆守南说。
“嗯。”
“什么时候能多说个字。”
“可以。”
陆守南随口一说，没想到程归真的又添了一个字。今天的成就感就在这两个字上了，甚至觉得比演艺事业上的成就感还高。
“三个字呢？”他得寸进尺。
“再见。”
“好的。”
陆守南从宿舍楼里出来，觉得今晚月亮特别圆。
他举起手机拍了一下，满意地看了看，有点想分享。
但真正想与之分享的那个人和他还是陌生人，实在是太突兀。陆守南只得将无处排遣的分享欲发送给他的好兄弟们。
那个永远99＋的群聊现在还在一直朝外面蹦消息，陆守南随手一发。
【陆守南：/图片】
【陆守南：今晚月亮】
发出去之后就把手机揣口袋了，丝毫没注意到就此冷场的群聊。
【静待花开（9）】
【赵子明：我靠，陆守南在干什么？】
【江天睿：这是什么女友视角】
【江天睿：哦不，男友视角/难过】
【盛荣：这一发，怎么感觉我也变得gaygay的了，我可有女朋友】
【徐高：多愁善感的守南】
【徐高：真是活久见】
【李唯：正常。】
等陆守南又开了半天车回到酒店，随手拿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没人回复他的完美月亮。
【陆守南；？】
【徐高：哇。好美的月亮！刚刚去给客人倒酒了才看到哈哈】
【江天睿：加一！让我想起了舔狗食月的典故，刚刚去翻书没来得及回】
【江天睿：不好意思。天狗。这输入法哈哈哈真好笑】
【盛荣：下班才回来，很漂亮的夜色/赞/赞】
......
陆守南觉得他们有点奇怪，不过今天确实累了，也没想那么多，
第二天到片场去拍这个场景收尾的最后一场戏，任务比较轻松。
又因为即将换地方，现场人来人往，有点乱地收拾道具。
陆守南叮嘱准备去接人的唐小衡待会儿看好程归，反复强调的样子让旁边郑少铭都忍不住笑了。
“守南。你真够操心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别这样叫我。”
唐小衡也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郑少铭，然后充满使命感地出发，顺利把程归接到这里。
他也发现了今天片场格外热闹，三三俩俩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看了一眼拍戏的陆守南，程归正准备低头看书，旁边一个女孩就凑过来问他。
“你后天不去吗，怎么没有在群里的住宿名单里看到你？”
程归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对方实在和自己说话。
这是个新人小演员成瑶，在里面演点小角色，但王重山眼光高，每一个角色都是精挑细选，成悠也很好看。
因为有她戏份少，没参加那天的剧本讨论会，也不知道程归和陆守南熟悉，只以为对方是被排挤的小顾问。
“我不知道。”程归如实说。
成悠见他神情实在单纯，在这儿像朵小花似的，恻隐之心一动，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程归不想把她牵进来，摇摇头。
成悠觉得投缘，她也是个性格豪爽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自从来工作之后整天都憋得慌。
于是和程归说了些在这里的处世之道，声音压得很低，离得也近。
“守南哥，你看刚刚的戏觉得怎么样？”乔然依问。
他们刚拍完最后一场，现在正在看回放。王重山已经很满意地宣布收工，乔然依还想再讨论讨论。
“啊，不错。”陆守南有些心不在焉，刚刚结束之后习惯性地看了看程归。
意外发现他旁边坐了位衣着有些性感的漂亮女孩，那女孩离他距离挺近，正热烈地说着些什么。
陆守南一直朝程归脸上看，想知道他什么反应。
“守南哥，你看这里动作我是不是有点没处理好。”
乔然依频频打断他，陆守南最后也没看到。
“...遇到咖位比较大的明星，你就要尊重，表现出自己的崇拜来。然后别待太久，因为人家不会想和你搭话的，待了也是浪费时间。”
成悠还在继续给程归说，“这些都是理论，等待会儿给你展示一下，你跟着我做。”
程归知道对方的热情里没有恶意，不善应付地点了点头。
那边陆守南好容易讨论完了，快步走到程归面前。
成悠迅速起身，恭敬道：“陆老师好。”
一边眼神暗暗瞅着程归，示意他跟着自己做。
神情非常焦急，盛情难却。
于是程归只得也恭敬道：“陆老师好。”
成悠满意了，仿佛刚给一位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上了堂成功的指导课。
陆守南点点头，她便继续遵守守则，不在这些演员身边待太久，找个借口离开。
等成悠走了之后，陆守南看着程归，笑了下：“你怎么也这么叫我？”
程归声音一本正经，低头时露出漂亮的黑发发顶，陆守南觉得挺有意思。
“你就还像以前一样称呼就行。”陆守南说，回想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以前好像没称呼过我。”
陆守南本来试图回想一下之前程归怎么称呼他，却发现似乎没叫过他，每次只是被动的几个字。不由黯然伤神。
“程归。这么说的话，你也没有礼貌。”
“......”
程归微微拧起眉：“怎么称呼。”
“叫哥吧。”
“不要。”被毫无感情地驳斥。
“守南？”
“不。”继续毫无感情。
“守南哥。”
眼看程归还没回答，陆守南让步：“陆守南总行了吧。反正我们是陌生人，陌生人都这么叫我，跟排队叫号一样，机器也这么叫我。”
“陆守南。”程归重复了一下。
明明也是没有声调的声音，但程归嗓音其实是很好听的，带着种隐隐的质感，让陆守南觉得有点愉悦。
“再听一次。”
“再见。”程归见他戏拍完了，准备回休息室。
另一边陆守南被导演拉过去说明天换场景的事情，匆匆让唐小衡跟一下。
现场人太多，唐小衡正很忙碌地发语音，没听清他说什么。
程归不好再开口，站了几秒，自己朝休息室走。
等快走到的时候，就听到一个令人反胃的声音，因故作深沉而显得奇怪：“程归同学。”
他停了停，还是转过身，就看到张至宝朝他走过来。
张至宝是越看越心焦，他从前一直都是直接搞到手，哪里这么忍过。
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一直把程归逼到墙角。
“程同学。我突然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张至宝说。
“我是不能直接硬抢王导电视剧主角的男朋友。但如果你主动和他分手，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张至宝神情阴险，“反正我看上的都会到手，不过是时间和方法问题。”
“你想让这部电视剧成为他的最后一部吗？他看起来应该挺喜欢拍戏的吧？”
“你以为他真能想出什么办法？即使真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但我叔叔是张惟庸，大半个导演圈都是他教出来的。让一个演员永远拍不了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程归眉心微微跳了一下，抬头看着张至宝，对方离得挺近，能闻到很难闻的气味，像是浓烈的香水和体味混杂。
程归把手放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他犹豫一下，摸索着按了个键。
谁知张至宝还在继续。
“你是个学生，应该还不太了解。这么和你说吧，我带人搞过太多不听话的了，里面有的伤了，有的残了，甚至有死的，比如那个林小荣，结案是自杀，因为给了他家足够多的钱。”
“我现在照样好好地站在这里，没人动得了我。”
张至宝越来越近，看着程归，带上了难以忍耐的兴奋。
程归手指微微颤动，面色依然维持冷淡，为了不看这种丑恶的场景，他闭上眼睛。
其实口袋里手机旁边还有个报警器，陆守南给他的，按下去之后会超大分贝且尖锐地响起警报，在剧组范围里是足够用的。
但在第三句的时候程归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他替程灿曦追星看了陆守南六年，从对方被称为花瓶开始，到后来大奖拿个不断。
演戏和得奖的时候能看到光芒，很有感染力，会语气幽默地感谢一堆朋友。其实每次看着，是有点羡慕的。
而且陆守南没义务帮他。
程归开口：“其实我和他根本...”
“张至宝，放开！”
一阵脚步声，程归感觉到压迫着他的难闻气味都消失了，落入了一个挺温暖的怀抱里。
这和之前的拥抱截然不同，是被挺大的力道压在怀里，像小时候生病高烧，宋雅桐抱着他哭。
粗浅的感知中，这应该是一种怕失去的抱法。
但是陆守南为什么会这样抱他呢？怕没法和黄老师交代吗？
陆守南手放在程归的后脑勺上，从上到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松了口气。
方才看到唐小衡还坐在原地的时候就急了，跑过来时看到张至宝离程归那么近，怒火蹭蹭朝上蹿。
但他一路跑过来惊动了太多人，很多人跟着，也远远见到了那个场景。在场的基本都知道张至宝的德行，知道陆守南这是仗义地救他朋友。
但此刻还是把愤怒的陆守南拦着，再把张至宝劝走。
陆守南还抱着程归，刚刚那一刻是他最害怕的时候，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怕过什么。
把程归带进休息室，锁上门。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很大，刚想放开，忽然发现程归也在微微地抖，手抓着他的衣服。
“我给你的警报器呢？怎么没有带？”陆守南问。
程归没回答，看起来还挺冷静的，就是有些愣。
陆守南便也没再问，把他抱得更紧一点，直接掏出手机给陆承礼打电话。
“哥，张至宝能进监狱吗？”
陆承礼可能是从郑少铭那里听说了什么，没再和他扯别的，直截了当：“守南。那边很谨慎，目前还要搜集证据。”
张至宝是个智商不高的粗人，的确不知道隐藏自己的行为。但当身边享受着利益和好处的人多了，自然会齐心协力地替张至宝抹平一切痕迹，在盘根错节中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比如被他弄死的那个无辜艺人。通过威逼利诱，已经让对方家属彻底改口，完完全全地不配合调查，其他痕迹也巧妙地掩盖，该找替罪的找替罪，根本没有证据。
“需要时间。”陆承礼那边忙得很，把电话挂了。
陆守南摸了摸程归的头发，稍微想了一下，带着他出去。
一脚踹开副导演休息室的门，张至宝惊恐地抬头，看到他之后就不慌了。
正想重复那句“不过是看在王导的面子”时，就听陆守南开口，声音完全没有之前的恭敬。
“张至宝。程归是我的人，别再打他主意。”
张至宝仿佛听到了挺可笑的事情：“你算什么。”
“我不算什么。但是陆盛鼎是我爸。陆承礼是我哥。我手上的股份不比我哥的少。”
“......”
说完之后陆守南无视对方脸上的表情，带着程归离开。
在二十岁之前他的人生只有这两句话。
陆盛鼎是他爸，陆承礼是他哥。
他从小过备受宠爱的少爷生活，在记事前知道自己是陆盛鼎儿子，是陆承礼弟弟，生活中任何困难都能用这两句话解决。大多时候不用开口，直接就解决了。
陆承礼比他大十岁，他还没成年的时候对方已经接手公司，在商界展露头角，稳步攀升，陆守南一直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似乎始终被框在一个框架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个框架在他出生前就框好了。即使不是他，别人也能硬塞进去。
开始还把烦恼和那些兄弟说一说，但大家都笑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后来也不说了。
转眼间这两句话已经离他这么远。
他看看程归，抱得更紧一点。
头一回感到庆幸。
“他不会再来找你了，怪我，低估他的下流程度，不然早就说了。”陆守南对怀里紧绷的人摸摸捏捏，让他放松下来，没有告诉他在找证据时遇到棘手的事情。
忽然碰到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有点硌得慌，陆守南把它拿出来，摊在手心愣了一下：“警报器？你不是带着，为什么没按。”
程归没说什么, 于是陆守南继续摸溜。
把手机也摸了出来，看到上面赫然显示着“录制中”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现在能结束吗？”
“嗯。”
陆守南点下了结束录制键, 点开听一下。
那种油腻又做作的声音传来，还能听到喘气声，恶心的感觉令人感同身受。陆守南不由地攥紧了拳头。
但随后的话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这么和你说吧，我带人搞过太多不听话的了, 里面有的伤了, 有的残了, 甚至有死的，比如那个林小荣，结案是自杀，因为给了他家足够多的钱”
这不就是证据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守南转头看着程归，此刻觉得对方充满了睿智, 仿佛在闪光。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他要说这些的。为什么不按警报器而是录音？”
而且如果能够那么快就进入这个页面, 是需要设置快捷方式的。其实程归早有准备。
“你根本没信任我。”
不知道程归到底是不想麻烦陆守南还是什么, 并没有完全按照安排好的道路走，接受对方的保护。
甚至早就准备好了会有这样一天, 即使所能做的只是按下录音键。
听到陆守南的话，程归恢复理智, 垂下眼睛, 被抱住的温暖和安全感太久违，但短暂贪恋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认为陆守南应该会生气并收回施舍的好心。
于是推开他：“我...”
谁知陆守南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不过你好聪明，不愧是学霸, 现在有证据了。”
他语气像表扬一个幼儿园小朋友，顺手又在程归头发上摸了摸, 收手时无意碰到了脸颊，稍微停顿一下。
和想象中差不多，脸颊微凉，但是挺柔软，引诱人去捏两下，不知道程归会是什么反应。
思想不由自主地滑走，陆守南及时止住，起身去给陆承礼打电话，待会儿把录音交给他。
正好这边片场已经没有事情，可以提前离开准备明天出发。
“走吧。”
“去哪里。”
“去一趟陆承礼公司，我们把录音拷给他。”陆守南抬手看了下表，“应该能卡在你的这个格子里，或者占用一点晚饭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