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生用余光观察司起的神情，发觉从中没办法看出任何端倪后端起瓷杯浅饮一口。他清了清嗓，打开话题，“我想同你聊聊有关恶魔体质交换方法的问题。”
温如生确定体质交换是一件不可逆的事，所以他大胆地同司起分享前两天他进行交换时碰到的怪异。
司起静静聆听，在话音落下时总结道：“所以是一个举止怪异，看不清面孔的人找到你，帮助你完成了仪式。”
“对。”
温如生杯子内的咖啡下去大半，他生出点倦意，在椅子中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直白地看向司起。
司起记住其中的疑点，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杯子，抵到唇边抿了抿。
他在等，等温如生的问题。就他对这位组长的了解，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交代这些内容，如果是他想错了，他乐意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表达歉意。
不过他想得很对，温如生的眼底浮出一闪而过的算计，他问道，“温栩烟，或者我的好弟弟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然那么重的铁门怎么可能死里逃生。”温如生语气坚定。
司起看他一眼，“？”
他的指尖擦过凉下去的杯壁，脑海里已经开始计划如何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与此同时，咖啡厅附近的车道上驶来一辆黑色的厢车，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圆圆的镜头。
车内的人叼着一根点燃的烟，他用嘴巴调整烟头的方向以免的烟灰掉落到昂贵的相机上。
他身后的车厢内传来轻飘飘的女声，轻飘飘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温如生私下同人见面，还是个不属于娱乐圈的生面孔。”
吸烟的人想起最近关于温如生的报道了，说道，“这不会是他的弟弟吧？”
女声里带了点嫌弃，“长得一点都不像，什么圈外小情人还差不多。”
吸烟的人乐了，啐一口，“怎么可能。温如生什么身份，有个小情人还能这么张扬，怕不是拿出来挡枪的。”
说完两人都笑了，女人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好好干活，说白了，对面的少年人是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当明星也真难，喝个咖啡还要被做文章。”吸烟的人拍了几张，放下机器，拿下嘴里的烟伸到窗外弹了下烟灰。他还没弹完又挨了一巴掌，身后的女人凶巴巴地开玩笑，“管那么多，不想要工资了？”
说罢，她示意男人开车快走，省得被发现。
咖啡厅内，佯装打哈欠，实则时刻注意窗外的温如生笑了下。当大明星的这几天来，他对这些喜欢偷拍的狗仔摸得透透的，眼下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温如生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瓷白的杯底残留一点点棕色的水痕，他站起身，对司起说，“合作愉快。”
少年人站起身，点点头，没有多言，率先离开。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上课铃响彻教学楼时，温栩烟揣着面包沿着楼梯疯狂向上跑。他分不清自己是想要逃离许京呈的话，还是单纯地不想迟到。
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很快，很惶恐得快，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脚步声。
温栩烟冲到高三四班的后门，透过玻璃窗，他看清了里面正在上课。他要放轻动作，温栩烟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
可不知为何，今日后门开启的动静有些大，不少学生回过头，看清是他时，面孔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古怪的神色。
温栩烟动作一僵，讲台上的教师叫了他的名字，“快回到座位上。”
他松口气，快步向位置走去，可当他看清书桌时，一下子愣在原地。
买面包前还干干净净的桌子此时一团糟，被他整理整齐的书本杂乱地丢在桌面和地上，杂乱东西之上是一本摊开的习题册，用红色水笔写着“温栩烟远离哥哥”。
他垂下眸，看见了滚到桌角的红色水笔，甚至用的他的笔。
温栩烟心里漾出数不清的难过，他左右看了看，同好奇回头的前桌对上视线，对面猛得回过头，温栩烟顿时像破了，他蹲下身，将脑袋埋进膝盖中。
前方的教师皱起眉头，想到什么又闭上嘴。教室内依旧是平和同往日的教学声，他蹲在地上，同这里格格不入。
温栩烟蹲到下课铃响起才抬起头，他听着身旁的嬉笑吵闹敛下眼皮。他的视线落在鞋尖和更靠后一点的地方，然后他看到了从口袋中探出一半的面包。
忘记了，他还没有吃饭。
温栩烟摸出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劣质的甜味充斥他的口腔，他觉得好甜，心里似乎好受一点。
他记得这款面包中间还有火腿肠，只是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他看了眼目前吃到的位置，小声安慰自己，一会就可以吃到了。
温栩烟乖乖地缩在桌子下方，一口一口啃面包。这时，有人走到他身后，他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听见声音。
应该是不太熟的同学，温栩烟没什么印象。
对方说，声音里有一点不忍直视的歉意，“她们来的时候动作很快，我来不及阻止。”
话落，温栩烟有点想起来了，似乎是他的前桌。不过她们是谁，他的脑袋里冒出疑问，小小地啃了口面包。
他吃掉火腿肠了，冰冰凉凉，有点硬，但仔细嚼一嚼还是很好吃。
后方的人看着温栩烟柔软的黑发，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压低声音，“温如生真的是你的哥哥吗？”
温栩烟咀嚼的动作一顿，又慢慢恢复，他垂下眼皮，心想原来是因为他的哥哥吗？
许京呈说过的话在他脑海里回放，温栩烟缓慢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什么，眼眶有点湿了。
后面的人没得到回应，尴尬地摸下头，解释道，“我也是听说的，哈哈，如果不是的话早点澄清一下吧，我看他的小粉丝还是...挺疯狂的。”
“你也知道的，年级里有关你的传闻，又跟大名鼎鼎的大明星挂钩，不太好。她们也觉得不太好。”
原来是“哥哥”的小粉丝。
温栩烟心下了然，他又啃了一口面包，却感觉没有方才好吃了
同学见他依旧不声不响的，不乐意说了，但本着同学情谊，依旧是说完了最后一句，“她们听到你返校的消息就来了，当时有个低年级的学弟给你送饭，说是有人拜托他，正好跟她们撞上了，你懂吧。”
温栩烟的动作突然停住，拿着面包的手指骤然捏紧，他咽下嘴里的小半块面包，给出一点反应。
“饭在哪？”
同学没料到他会突然活过来，“啊”了声，随后直起身，指了指后门处的垃圾桶，“她们扔了。”
温栩烟吸了吸鼻子，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红红的，兔子似的，令同学心底刚生出的那点不耐烦顿时消散，他无措地摆摆手，说，“你别哭啊。”
同学见他脚步一抬就往垃圾桶处走，连忙挡住他的步伐，“哎！扔都扔了，而且我刚看见上一波垃圾被人拿去扔了。”
温栩烟闪开他，在后排同学不解的眼神中冲出后门，向楼下跑去。
在他所有认识的人里，会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吃饱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的新同桌。
可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温栩烟冲下楼梯，滑过楼梯扶手的手心生疼，他直直跑到高三堆放垃圾的地方，漆黑一片的垃圾袋，他根本没办法判别哪个是四班的。
就算找出又能怎么办，饭菜不是纸巾，他捡不回来。
温栩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他站在垃圾堆前，头顶的阳光很大，他却泪流不止。

第65章 幸运星17
烈日当头, 温栩烟却觉得全身发冷，他在日头底下站了好一会，直到脸上的眼泪都干了才往回走。
他的红笔还掉在桌子下面, 他要去捡起来。
温栩烟吸了吸鼻子, 用校服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走到二楼, 他又跑去厕所洗了把脸，秋日的水凉透了, 透过指尖向骨头里泛凉。
他忍不住又拧到热水, 冲了好一会, 才感觉到从内到外的热。只是似乎有点太热了，隐藏在身体里的不舒服又克制不住地往上涌。
还是不能用热水。
才享受了一会，温栩烟又被打回原样，只是这次他的脑海中浮出司起的面孔，冲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发现在刚刚那一刹那，他下意识觉得，如果新同桌在就好了。
意外发生当天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念起司起对他的保护，他本能地生出一点委屈。
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委屈。
温栩烟彻底关停水龙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后知后觉发现还剩三分之一的面包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他现在身上空空，摸了下口袋, 只剩下没什么消息的手机。
他摸出来, 连屏幕都没按亮又塞回口袋。
司起还在住院，他不能平白无故打扰对方。而且近几日来他一直躲着对方, 他又怎么好意思去说自己不舒服。
温栩烟感受着体内被热水激起的滚烫，狠狠捋起袖子, 用冷水冲了一把。同时，他在脑海中询问向来寡言沉默的系统。
【为什么我会一直这样】
他是说，明明前两天就已经同司起有过亲密接触了，他们相距如此近，怎么才过去两天，他的身体又出现这种难耐的渴望。
系统打量他的脸，被上面浓重的悲伤打败，心疼地叹气，委婉道。
【因为还没有满足】
恶魔体质的加强下，他还需要很多很多的触碰。
听到这，温栩烟吸了吸鼻子，身上凉凉的水珠蒸发令他更冷了些，也强化了他的不适。
他抬眸打量镜子中的自己。眼下正是上课时间，四处都是静悄悄的，他盯着镜子中的身影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中的人。温栩烟抬起手，敲了敲镜面，耳旁传出“咚咚”的闷响声，像是被困在里面的人在求救。
温栩烟低声询问，“我不能靠自己解决吗？”
为什么他一定要麻烦别人。
他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又似乎不止问了一个。
温栩烟垂下眸，同镜子中的人断开视线，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许是察觉到他的想法，体内咆哮不停的野兽突然收了声。
他张开唇，还带着水珠的手指按压嘴唇，越过相对于手指来说算得上滚烫的口腔，捏住了尖尖的牙齿。
就是这里，野兽用来咆哮的嘴巴。
指腹用力碾压那颗尖牙，温栩烟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回忆病房中的那晚，他试图麻痹自己的大脑，将其当成新同桌的手指。
但大脑总是浮出司起的面孔，对他的手不来电，一来二去反到使得温栩烟更难受了，他收回手，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看一眼镜子中的自己，低声骂道，不争气。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手臂，双眼一闭，咬了下去。
恶魔化之后的他牙齿很是锋利，本以为会很难破开的皮肤，轻而易举地在他的唇间爆出血珠。
比口腔温度略低些的温度涌入，温栩烟掀开眼皮，被古怪的味道逼得反胃，他双手扒住水池，干呕了一下，眼圈发红。
原来他也讨厌他自己。
温栩烟不明不白地抿了下唇，嘴角拉成一条直线，他盯着水池中央漆黑的下水口，心想这样也好，恶心一下后他没有那么想司起了，而且手臂上后知后觉的疼痛也有效压制了来自本能的渴求。
这样再好不过了。
温栩烟隔着衣物摸一下口袋的手机，离开厕所。他要准备回去上课了，他的红笔还在地上。
许是温栩烟的突然崩溃传到了那帮人耳中，对方心满意足没再来找他的麻烦。温栩烟相安无事熬到课程结束，拎起背包匆匆离开学校。
他加快脚步向便利店的方向赶，住院几天的缺勤，令他本就微薄的薪水更加少，再这样下去，过两天他连面包都吃不起。
临近便利店时，温栩烟一路跑过去，他跑得有点急，呼吸不稳，推门进去的时候，本就虚弱的身体不堪忍受，他弯下腰扶住膝盖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啊，你来了。”几日不见的同事看向他，眼底浮出讶异，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垂头看了眼手机。
温栩烟应下，径直走向员工间换衣服。他注意到了同事的小动作，但并未多问。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好好过好自己，哪怕当个世界的边缘人也好，只要无事找上他都好。
穿好衣物，他戴上帽子。店长要求他将额发塞进帽子里，他如1是做，露出白腻饱满的额头。
温栩烟向便利店外走去，一会送货的人要上门。只是在他路过收银台时，同事突然叫住他。温栩烟停下脚步，看向他。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直勾勾地看他的脸，视线从他的眼睛滑落到鼻尖，最后落到嘴唇之上。
她说，“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
此话一出，温栩烟愣住。同事又看了眼手机，甚至更为过分地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人跟他进行对比。
“好像又很像，可五官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真是奇了怪了。”
听到这，温栩烟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联系学校内的的事情，预感愈发重，可明明只是几个人在病房外见了温如生一面，便利店的同事怎么会知道。
他如此想，也这般问。
说罢，同时狐疑看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不看什么娱乐消息吗？或者随便上上网呢？”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是你的消息，不过这么说也不严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到温栩烟的耳朵里，他却好像没读过书般听不懂。
同事说完，举起手机对他拍了一张，“咔嚓”声打断温栩烟的思绪，他连忙摸出手机，依旧没什么消息，但他顾不上这点了。他手机上根本没有娱乐向的软件，他随便下一个，打开界面，立刻被顶在页面上方的图文吸引。
《圈中顶流会面陌生男人，是弟弟还是情人？》
标题并未指名道姓，里面放置的图片也只是咖啡厅模糊的一角，连人物都看不到。但文中又给出了精准的定位，结合关键词和近日来有关温如生的采访很难不往他身上想。
况且这条消息已经放出了一段时间，温如生粉丝量又大，其中不乏激进人士，左扒右扒，当真挖出点相关信息。
圈内突然爆红成为顶流，并未传出任何私人信息的温如生第一次被传出去个人信息，这令整件事的发展变得难以预测。
温栩烟抿了抿唇，素净的脸上流露出不明显的难过，见状同事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又不说出口，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
其他头条里关于温栩烟的内容还是不要给他看了，同事想，可她没料到温栩烟自己看到了。
心里有所预感的温栩烟搜索关键词，看到了更多的讨论，也明白了方才为什么同事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因为有人放出了温栩烟的信息，声称自己亲眼见过温如生的弟弟，并同其在一所学校，只是第一个放出信息的媒体尚未公布清楚的图片，这条消息只是被顶上前排。看到的众人将信将疑，并未对被提及的温栩烟造成什么特别大影响。
可温栩烟了解自己的体质和运势，透过目前的局面他已经窥探到一些后面的场景，他不禁打个抖。
面对同事关切又好奇的眼神，温栩烟收回手机，重新戴一下员工帽子，这次他将额头放出，浅淡的阴影盖住他的双眸。温栩烟说，“我先去外面了。”
同事反应慢了半拍，“哦哦”两声，说完才发现温栩烟已经出去了。
她尴尬地咳一声，佯装检查货架，在收银台内走了两步。走完她站停，探头去看发现温栩烟在打电话无暇顾忌她，终于耐不住好奇心，将方才拍到的照片分享给亲密好友。
便利店人不多，晚上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些下班的工作党光顾，温栩烟费劲地搬卸完货物，躲进便利店里面的小房间。房间黑漆漆的，只有门缝处透出一丝亮光。
他又摸出手机看了看，这次屏幕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界面除了显示今日的时间外还多了一条消息。
【司：你在哪？】
温栩烟点开聊天框，白色消息框上方只有条“你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
这是新同桌第一次同他发消息。
温栩烟双手扣紧手机屏幕，指尖用力到发白。他盯着这条消息，点开打字的键盘又点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是真的关心他吗？
温栩烟切出聊天界面，再次搜索相关消息。时隔几个小时，说话模糊的媒体终于放出了最新的照片，图片中司起和温如生的面容清晰可见。
顶流明星穿着属舒适的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少年人则穿着温母精心准备的针织衫。两个人看起来如出一辙的贵气，坐在高档的咖啡店内毫不突兀，甚至给人莫名相配的既视感。
看上去就像很好的....朋友。
温栩烟轻声突出这段关系的定义，动了动手指。
他还以为新同桌下午在医院做检查或者休息，不过仔细想想，同好朋友一起喝咖啡也没什么不对。
温栩烟关闭对话框，里面依旧只有对面一条消失，他假装没看见般关闭所有软件。在关闭娱乐新闻时，他刷到了温如生微博的截图，寡言少语不爱营业的温顶流引用了热度最高的博文，里面是偷拍的一张温栩烟的照片。
配文：“我的弟弟很可爱。”

温如生也会拿他当弟弟吗？
温栩烟摇摇头, 少有地被自己逗笑了。怎么可能，别做什么春秋大梦了，他劝告自己。
想到这, 小房间外恰好传来同事的声音, 温栩烟从位置上起身, 应一下，将脱掉的员工装放好向外走。
今日份的工作结束了, 他要早些回家睡个好觉。
温栩烟有些庆幸, 哪怕他身体有再多不适, 他也不会做噩梦。
他自嘲地笑下，笑容一闪而过，他对同事告别，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正是晚上十点多，天色黑沉，头顶的白光将他的周身划分成单独的空间，他望着夜色，深深吸口气，踏入其中。
最后一班车的时间很赶，他需要快一点。
温栩烟背好背包, 带着一整天的疲惫和失落向远处跑去。
正当这时，他当听到熟悉的声音。
“烟烟！”
温栩烟跑动的脚步一顿，他心里生出少许猜想, 可又怕是自己的幻听。如果是幻听的话, 那他可真是太自作多情了。
咖啡店的图片在脑海中闪过，刚缓下的脚步再次回归正常。
他又多想了。
温栩烟头也没回, 很快又往夜色中迈进。眼见他的背影即将被黑夜完全吞没，全力奔跑的司起心里滑过不好的预感, 似乎他再不做些什么，会真的追不上那道身影。
少年人提高音量，声音破开夜色，直直止住温栩烟的动作。
“烟烟！等等我。”
司起从未如此大声讲过话，但他顾不上别扭，瞥见温栩烟停下，立刻奔向他。
温栩烟停在原地，心跳声打鼓。这次他很确定自己没听错，只是新同桌为什么会来找他。
他不应该同他的好哥哥在一起，喝完咖啡去餐厅用餐，最后被助理送回家吗。?
为什么。
温栩烟垂下头，站在灯光的边界，黑色笼罩他半个身子，他垂头望向脚尖，没处放的手指攥紧背包带子。
黑暗放大了他的听觉，阵阵凉风中他听到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的心跳愈发快，直到声音停到他的身后，骤然顿了一拍。
“烟烟。”
这一瞬间，温栩烟觉得这道声音无比熟悉，不是听过好几次的熟悉，是在曾经或者他不曾知道的某个时刻，曾经听到过的那么熟悉。
温栩烟的鞋尖动了动，他说，“不要这么叫我。”
司起一愣，他才发现自己下意识越界了。潜意识里他总是以为自己和温栩烟没分开过。
【这不是第一个世界了】
司起应了声，他知道，他要慢慢来。
少年人从口袋中摸出一瓶草莓牛奶，一路上他捂得很严实，现在摸上去还是温热的。
手掌从侧面伸到温栩烟身边，听到动静的他侧目，看清是什么时，心里那点不自觉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攥在书包带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紧，书包带皱成一团，他背着司起大口呼吸，末了，才试探着将手指伸向那瓶牛奶。
热度温暖了他的指尖，温栩烟小声道：“谢谢。”
司起冷冰冰的面孔上浮出微不可查的笑容，他闪开一点距离，示意温栩烟向他的方向挪动。温栩烟想了想，从黑暗边界退回到亮堂的白中。
司起摸出手机，在他眼皮下打开，想到什么问道：“是没收到消息吗？”
他没怀疑是不是温栩烟没看到。
温栩烟摇摇头，嘴巴张了张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他又闭上嘴。
他总是这样。
温栩烟借着光打量司起的脸庞，他的视线一点点掠过对方的眉头，鼻梁，和唇，最后落到浅驼色的针织衫上。
他说，“我该走了。”
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
关于咖啡馆的图片，他不想问，没资格问，也不知道问什么。
司起动作一顿，将手机界面递到温栩烟面前，是打车软件，上面显示司机已接单，正在向他们附近的目标点赶来。
司起说，“我们坐车回去，快一点。”
温栩烟欲走的脚步又停下，他踌躇一会，摸出手机打开和司起的聊天界面，“多少钱。”
闻声，司起掀起眼皮看向他，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温栩烟下意识咽了咽，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往后缩。
“不需要钱。”如果能用钱解决所有的事情倒是好了。
司起垂下目光，见温栩烟迟迟没打开牛奶，又将牛奶从他手中抽出，拧开盖子后塞回去。
“趁热喝，天冷。”
他依旧寡言少语的模样。
温栩烟双手捧住牛奶，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涌入他的口腔，将他苦涩洗去，一路甜到胃里。只是他几乎一天没进食，热乎乎的牛奶喝下，肚子里反而发出饥饿的肠鸣。
司起思索的目光转向他，想起今天下午得到的消息。
在他被温如生强行留住讨论恶魔体质的相关话题时，他就察觉到轻微的不对劲，但碍于其中有他想要知道的信息，司起强忍住离开的冲动。
后面的事实也证明，他的直觉没错。
同他说到一半，温如生收到了来自陌生人的电话，对方的语气礼貌又没有边界感，直白说明要同温顶流做一场交易。
一千万买一张偷拍到的照片。
如果他不想这段关系被曝光的话，就乖乖答应。
温如生没瞒他，如实告知司起，只是他说，一千万对他来说太多了。说白了，他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手上没有那么多钱，温如生之前的收入都拿去给温家发展家业了。
况且他们是好朋友，并不怕曝光不是吗。
温如生如此说，但司起直勾勾盯着他，从中窥到一点算计。
他意识到了，温如生可能猜到了什么，又或者谁让他告诉了他什么。
仅仅是一张照片，看上去不会危害到任务目标，可在铁门倒下之前，它也只是一个小孩子用来涂鸦的玩具。
司起接过温如生手中的电话，说钱他来出，他要买断这条仅仅还是噱头的消息。可冥冥之中似乎有股力量在同他作对，对面听不到他的声音。司起让温如生来说，他同对方前往银行做资金转移，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成功。
他花费一下午，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他没办法插手，就像他没办法提前一步阻挡铁门倒下。
归根结底，他只是个外来的任务者，很难同世界意识作对。只是世界意识能够接受的底线还需要他细细试探。
明确眼下情况的司起重新规划计划，同温如生假笑告别后他打车去了学校，目前唯一能够入手且有保障的便是温栩烟身上的系统，他掌控好任务目标的好感度，也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只是司起没想到意外的前兆来临的如此快，他回到学校，便听到了有关任务目标的讨论。他一路跑回教室，温栩烟的位置上空荡荡，书本杂乱成一团，地上还掉落半个面包和一只水笔。
面包被司起捡起，封好口塞进背包，红笔则重新摆放在桌面上。少年人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书桌，跑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了一款同样的面包，很便宜的价格，包装也很劣质，捏起来手感有点硬，但他实在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司起看向面前小口喝牛奶的温栩烟，心疼地垂下眼。
他说，“吃个饭再回家。”
温栩烟的动作突然顿住，牛奶瓶子抵在唇边，他缓慢地眨眨眼，想起了不知掉落在哪的面包。
“我去买个面包就好了。”
说完，温栩烟作势要往身后的便利店走，没走两步，被少年人挡住。一款眼熟的小面包递到他眼前，司起询问，“是这个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不确定，温栩烟则被接二连三的惊讶打住，他终于直视司起的双眼，语气里是不自知的松动。
“是，但是你怎么知道。”
“我先回得学校。”司起说道，完了，又心觉话并未说完整，补充道，“你没在。”
所以是专门来找他的吗？想想也是，这里距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远，谁会专门来这个便利店买东西。
温栩烟被自己蠢笑了，他看看司起，又看看那个面包，艰难地摒弃掉语气中的拒绝，问道，“我可以接受吗？”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二次问出类似的问题，隐约中他似乎在试探什么，他的心底早有答案，如果对方流露出一丝拒绝的意味，他就会好自为之地退回属于自己的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