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的凉意贴紧他的脸颊，许朝烟吸了一口气，眼底冒出泪光，还没说话，喉咙里就涌出哭声。
他没说即将结束的永夜，也没说马上到来的新末世，他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红着眼说，“雾先生，不要不理我。”
雾气遮盖了司起的神情，至今为止，许朝烟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窥探雾先生情绪的机会。不过他得到了司起的回答，从未放低过态度的司起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没有不理你。不要多想。”
他的话都很短，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毕竟安慰人对于男人来说还是太过于困难了，可这项能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重要。
许朝烟一个字一个字地接收雾先生传递出的情绪。
小熊笨笨地继续道：“我只是担心，我想让你活下去。”
许朝烟难看地笑了下，小声道：“我知道，但是雾先生，我想要跟我的朋友们永远在一起。”
他们对他真的很好，雾先生也是，说不完的好。
司起沉默了，他发觉自己最近总是沉默，一些冰冷的话哽在他喉咙里，连嘴唇都没越过便消散了。
脑海中的系统也在催促，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司起说，“好。”
许朝烟一字不差地同菲菲复述，原本还很兴奋的菲菲在听完后变得安静，垂在身边的手指佯装忙碌地握住小推车的把手，菲菲侧过头，“真好。”
说罢，她又回过头，直直看向许朝烟的眼睛，“我会一直对你好的！漂亮妹妹！”
许朝烟被超级大声的表白吓住了，好一会才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好，好的。”
他还不太习惯回应别人的善意，但菲菲小姐总是如此直白。
钱老板见状，推着两人向小储藏间深处走，“再给你们半个小时，然后麻溜地滚出我的宝库。”
要知道，她的心可是在滴血。
菲菲发出超大声的笑，超级不客气地拿零食。
与此同时，在许朝烟的家中，司起和两只小怪手忙脚乱到飞起。
男人脑海中的系统要被这帮怪物逗笑了。
【都说了让你升级身体，你看】
客厅的桌上摆满了食材，还有吃火锅用的厨具，小玩偶正抱着对于它来说过于巨大的餐刀，艰难地切土豆片。
司起则背手在一旁研究厨具。
他颇感头疼，倒不是他不会用电磁炉和锅，只是永夜之中哪有电啊，这弄回来根本没办法用。
系统也跟着发愁。
两个人面面相觑，正在这时，搁置在沙发的手机突兀地亮起，发出“叮铃”的响声。
司起蓦地回过头，发现许朝烟今日并没有带手机出门。
男人的眼底浮出疑惑，凑过去看。
界面上并非是什么垃圾新闻，而是一个荧蓝色的小框，小框之中是一个选择题。
【玩家许朝烟请选择是否留下】
【是/否】
司起承认他在这一刻愣了下，原著中并未提到的细节出现了，他犹豫了。
茶几上的小玩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怪叫一声问道怎么了，司起没搭理它，只是回头看了下，桌面满满当当，三四个蜡烛散发温暖的光。
他迟疑了很久，最终点了是。
在他点下安静的瞬间，根本没插上插座的电磁炉亮起红光，小玩偶又叫一声，小方巾结巴道：“可，可以用了！”
真是及时。
司起按灭了手机，调出升级界面，计划在晚饭前将各项数据都拉满。
同一时刻，存活至今的玩家同样收到了系统发来的选择，几乎没有人犹豫答案，他们动作飞快地做出选择，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遗留永夜。
同司起不同的是，选择否之后，界面上会跳出前去市中央广场报道的通知。
见状不少玩家即刻起身，稍稍检查一下装备后奔赴广场。灯薇同唐河在半路相遇了，两个人许久没见，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边聊边走。
劫后余生的真实感在对话中更为明显，灯薇露出笑容，同唐河一同停在广场的边缘。
她想起什么，从口袋中掏出手机。荧蓝色的光照亮她的脸颊，灯薇眉目微微放松，但依旧保持警惕地环视四周。
她对唐河嘱咐：“帮我挡住光，我给许朝烟打个电话。”
因为司起之前的造访，她对许朝烟生出了额外的关心，况且永夜已经接近尾声，同下个阶段可能成为同伴的人释放少许善意并不为过。
灯薇如此想，拨通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在忙什么，接通有些慢，她听着“嘟嘟”的声响有点愣神，便仰起头漫无目的地寻找视线的落脚点。
猩红的倒计时映入眼底，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眼见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个小时整时，漆黑的天幕上蓦地展开一张巨大的表格。
是玩家积分表。
灯薇的名字很靠前，她一眼找到了自己。随即她从头开始看，视线落到排名第一的许朝烟时，嘟囔一句，“怎么还不接电话？”
难道是这里玩家太多了，信号不好吗？
怎么想都是无稽之谈，灯薇摇摇头，却向远离人群的地方迈开脚，正当她转身时，余光再次扫过天幕上的表格，她发现了新出现的一列信息。
【玩家是否选择离开】
【许朝烟：否】
灯薇顿住，抬起的脚又放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她的嗓子有点发干，举着手机的手握紧，好一会，在有点烦人的嘟嘟声中她挂断了电话。
原来是做好了决定。
灯薇回到唐河身边，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广场上的玩家们同样发现了这点，围聚的群体之中发出喧哗之声，众人对许朝烟都有所耳闻，看到如此决定时相当不解。有好心的人疑惑是否是许朝烟做错了选择，可最终也没人主动打开同许朝烟的聊天框。
马上就能离开了，玩家的心底只有等待倒计时结束的迫不及待。
从钱老板店里出来的许朝烟同菲菲说说笑笑地往家走，玩家聚集在广场，小怪也因为他的高好感度不会进行攻击，此时走在大街上同末世前没什么区别。
许朝烟的脚步格外放松，甚至忽略了系统弄出的新动静，直到菲菲提醒才看到。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会，长长的街道只有他们三人，齐齐仰头看向天空，刺眼的红色打在许朝烟的面孔上，他眨了眨眼，看着坚定明确的“否”字心底泛起涟漪。
出门前他不小心将手机遗落在沙发上了，走到一半才想起，不过他想着自己会很快回家，便没有专门返回。
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雾先生替他完成了回答，许朝烟的指尖动了动，说不清自己的心情，轻微怅然和愉悦同时充斥他的胸腔，他原地跳了跳，对沉默的菲菲和钱老板道：“我们快点回家！”
他们要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吃完火锅！
眼下没有什么比一顿香喷喷热腾腾的火锅更重要了。
许朝烟的脚步再次轻快，他走到最前方，速度之快甚至同菲菲两人拉开了一个身位。
见状，菲菲连忙拖着钱老板向前跑两步，“哎呦，等等我们！”
许朝烟侧过脸，笑容格外放松和开怀。
“快点快点！”
菲菲叫了声，冲上去挎住他的肩膀。
“追上你了！”
许朝烟重重地“嗯”了声。
同时，将底料放进沸腾热水中司起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救赎任务即将完成】
【目前进度98%】

直到许朝烟回到家, 司起都未从方才的进度通知中回过神。
他反复在脑海中询问系统为什么突然进度就要满格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还要陪许朝烟经历末世的后几个阶段, 难道就因为更改了选择吗？
司起少有地情绪不稳, 他没想过任务会马上结束。
系统的回答很官方。
【同你选择什么没关系, 是任务目标已经做出了决定】
是许朝烟，想明白了。
司起侧目看向正在忙碌的许朝烟。回家之后, 慢半拍的他才想起根本没有电, 正要为吃火锅泡汤伤心时, 小玩偶叽里呱啦交代完毕，许朝烟露出惊喜的笑容。
此时他察觉到司起的目光，放下手中的盘子，凑到雾气身前，压低声音询问，“雾先生，怎么了？”
司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问。
你想开了？你为什么突然就...
司起问不出口，被许朝烟拽到了座位上。经过几怪的努力，火锅大功告成, 只剩下下食材了。
许朝烟端起一盘午餐肉，示意下众人，菲菲和钱老板立刻有样学样。
“好, 那我们准备！”
菲菲附和道：“开动！”
几盘子新鲜的蔬菜肉片尽数被推进咕噜的锅里, 锅底是微辣口，色泽鲜艳可口, 一眼望过去，肉片在里面翻腾, 令人食欲大增。
许朝烟馋地咽口水，说话都不利落，“我已经好久没吃到火锅了。”
永夜之前，社恐的他不敢独自去吃火锅，永夜降临后更是没有条件。
眼下的机会当真是万分难得。
许朝烟举起筷子，见火候差不多，动作干净利落地拿下第一块肉放进司起面前的瓷盘里。
放完他小声说，“筷子还没用过。”
司起“嗯”了声，思绪依旧沉闷的像个水牢，将他关在其中。莫名其妙，现在的他本该开心。
系统也如此说。
【开心点，任务马上结束了，回去了请你吃饭】
司起视若罔闻，他对和同事吃饭没什么兴趣，他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突然到他有些不舍。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任务目标生出不舍。
司起握了握手，他将雾气实体化拉到了满格，已经能看到少许身体的轮廓了。他生疏地握住筷子，夹起许朝烟给他的肉片，一点点挪到嘴边。
“快尝尝看！”
许朝烟依旧不知道他是任务者，只当他是系统生成的bug。
司起张开唇，将肉片塞进口中。浓郁的辣瞬间充满口腔，成为怪物后长期不进食的他被辣味呛到了。
见状，许朝烟惊讶地笑了，连忙为他倒了杯果汁。
草莓果汁是粉色的，许朝烟两只手捧起透粉的玻璃杯，乖巧的脸被挡住大半，“雾先生不能吃辣。”
司起“嗯”了声，视线不自觉落到玻璃杯内，粉色的水微微晃动，许朝烟漂亮的唇若隐若现，他明确了从未拥有过的情绪。
不舍，他暂时没想过要同许朝烟分开。
换句话，本次的任务体验还算愉快。
是不同于之前任务的愉快。
司起的嘴唇动了动，说道，“好吃。”
他下意识说了令任务目标开心的话。
许朝烟眼睛亮了，将自己的筷子搁置，从背包取出新筷子，二话不说加入同菲菲几人争夺肉片的战斗。
几只怪物从未吃过火锅，又都是嘴馋的，眼下见了火锅一个比一个速度快，尤其是小玩偶，个头不大，小碗里堆得比自己都高，惹得小方巾离它远远的，生怕下一刻掉下来砸到自己。
钱老板见状，笑得超大声，她不怎么吃，更专注在帮小玩偶从菲菲口中夺食，见菲菲气闷又坚持不懈地战斗就很快乐。
许朝烟的强势加入，令争夺进入了白热化，一人几怪忙得不亦乐乎，司起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盘子内堆起小山。
见状，菲菲意有所指地暗示道：“这么大只怪了，还要漂亮妹妹照顾。”
她为两个人的和好开心，她不喜欢许朝烟闷闷不乐。
塑料模特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中变得生动，透出别样的温柔，司起对她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可了许朝烟的这位朋友。
许朝烟笨拙地为司起辩解，“雾先生没吃过火锅。”
而且他鲜少能碰到照顾到雾先生的机会。
许朝烟说罢，小心翼翼地瞄向身旁的司起，透过眼镜，他看得更为清楚，他总觉得今日的雾先生哪里不一样了。
更准确的说，他看得更清楚了。
雾先生好像可以摸到了，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许朝烟眨巴眼，一时间琢磨地呆住了。
司起很少被这么看过，之前或许有，但他并不在意，眼下却不得不在意。
说来，他从未仔细看过自己的脸。
念及此，司起吃不下了，他撂下筷子，坐端正任凭许朝烟打量，对方紧盯的目光令他有些吃不消，但又莫名不希望许朝烟挪开视线。
桌对面的菲菲几口吃饱了，见一人一怪的模样，打趣道：“这么腻歪？”
她的发声如平地惊雷，将许朝烟猛地从思绪中扯出，窘迫地向旁边挪了一点，他这才发现自己都快贴到雾先生身上了。
他怎么会这么大胆，可他方才只是想看清楚雾先生。
影影绰绰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抓不到。
许朝烟看向司起，眼神湿漉漉的，司起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看向果汁瓶子。
菲菲跟着看过去，后知后觉地拍下脑袋，“我给忘了，里面有一点点点——”
钱老板：“酒精。”
所以许朝烟这是醉了？
司起又回过头，探究的目光在许朝烟的脸上滑动，相比于之前脸颊确实更为粉润，像是光泽漂亮的粉珍珠。
脑海中的系统咳了声，无情嘲笑。
【真土】
司起点了屏蔽，看着任务目标的模样，脑海中的沉闷褪去大半。
之前做任务他从未思考过是否可以返回任务世界，眼下他想研究一下。
哪怕他没办法在任务结束后继续陪伴任务目标，至少他还可以看到他。
快穿局的熟练工司起打开了新手任务指南，在其中寻找相关内容，身旁的许朝烟趁他不注意，又被菲菲哄着灌了两杯饮料。
钱老板不解道：“不要给他喝太多。”
菲菲摇摇头，示意她看向窗外。向来不怎么注重玩家动向的钱老板才发现倒计时不知不觉走到了最后的三十分钟，巨大的类似飞船的载具漂浮在半空，长长的航梯滑落到地，从远处看只有一个小点大小的玩家们顺从地进入。
他们面带笑容，彼此交谈，无人注意到远方的别墅内，一群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吃火锅，等到迎接生死未卜的未来。
钱老板依旧不懂，向菲菲发出疑惑的信号：？
菲菲瞥一眼犯晕的许朝烟，又看一眼明显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司起，凑到钱老板旁边耳语道：“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
钱老板点点头，懂了。
有些话说出来也好，省的下一刻世纪末日。
念及此，她顿觉好玩地乐了下，随即主动为许朝烟倒了杯饮料，鼓励道：“多喝点，我们说说真心话。”
许朝烟并没有彻底晕了，他的脑海中还残留大半清醒的意识，见状，疑惑地“莫”了声。
菲菲被他逗得直乐，双手越过桌面，狠狠地搓了搓许朝烟的脸。
许朝烟小脸都被搓红了，痛叫道：“菲菲小姐，痛，痛痛痛。”
但好一会也没有躲开。
菲菲笑了下，“还知道痛，知道怎么不跑路？”
许朝烟嘴比脑子快，“想跟你们在一起。”
“哎呦。”菲菲惊讶地叫了一声，半晌没说出什么，又“哎呦”了声，“真是服了。”
说罢，她放轻动作，格外温柔地揉了下许朝烟的脸颊，目光扫向旁侧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司起，说道：“好妹妹，喜欢我吗？”
许朝烟捧着杯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喜欢。”
毫无安全感的永夜之中，是菲菲小姐一直在护着他。
“那我呢？”钱老板跟上，顺势为许朝烟填满果汁。
许朝烟想了下，也回应道：“喜欢。”
钱老板是菲菲小姐的朋友，对他也很好。
“我呢我呢！”见状，小玩偶直接凑上前，甚至讨好地将满满当当没动过的小碗搬到许朝烟的眼皮下，飘在上空的小方巾也跟凑过来。许朝烟一垂头，对上两双眼睛，整个人羞涩地偏开头。
“都喜欢。”
话音落，众人笑成一团，笑声唤回了司起的思绪，他看向笨笨呆呆的许朝烟。
其实方才菲菲开口时，他便看不下新手指南了，工整的字迹摆在眼前，他却觉得满脑子都是许朝烟的声音。
司起不理解为什么菲菲要问这些，但当全桌的人都参与时，他隐约期待起关于他的回答。
果不其然，菲菲向来周全，话题顺势转到他的身上。
“这还有个人。”
钱老板附和一句，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雾气身上，许朝烟跟着看过来，神情还有点呆，像是没料到这一幕，又有点不知所措。
怪物们挨个询问时，他的心底就打起鼓，总觉得会轮到雾先生，雾先生也会在意他是否喜欢他吗，许朝烟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在胡思乱想，但他看向是窗外猩红的倒计时，又觉得心里好像憋了什么。
他似乎从未对雾先生道过谢，也不止是谢谢，许朝烟放下杯子，手指下意识在胸口抓了抓。
他的胸膛热得发烫。
他很在意。
许朝烟抬起头，热气熏得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他用这样的眼睛对上司起的目光。
“雾...”
许朝烟从嗓子眼冒出一个字，又难以开口地断了后续。
司起“嗯”了声算是回应，但当他发现许朝烟好一会说不出话时，在脑海中回忆小怪们的语气，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喜欢？”
许朝烟眨了眨眼，他似乎听错了，但心脏已经躁动不停。
司起说，“你...喜欢...”
他说不出口，字眼在嘴边打别，明明只是两个字。司起说，“那我呢？”
许朝烟张了张嘴巴，果汁让他的嘴巴变得亮晶晶，他想说喜欢，还没说出来，先捧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压压惊。
可果汁并不能给他力量，求助的目光转向菲菲。塑料人偶打个哈哈，连拖带拽地将无关人士全部拖走。
客厅安静了。
许朝烟坐直身体，不懂为何局面就成了这样，但他没有强行打破眼下的氛围的念头。
他确实有话想说。
许朝烟的手指搅在一起，窗外的倒计时愈发猩红，少许红光映照在他的脸颊上，原本清秀的面孔笼上一层迷离的色泽，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点猩红带走。
司起注意到这一点，下意识绷紧身体，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收紧成拳，左手在拉成直线的嘴角中悄悄挪动，一点点靠近许朝烟停在杯旁的手指。
“雾先生。”
许朝烟一心组织措辞，对雾气的小动作毫无所觉，只是在感觉到凉意时，微微蜷缩了下指尖。
司起只留一小部分心思在许朝烟的言语中，不知为何，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碰到许朝烟。
黑色雾气向指尖延伸，浅淡红光滑过，司起无端吞咽下，就差一点。
许朝烟继续说，“谢谢你。”
司起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在窗外轰鸣声骤起时，他拉近最后一点距离。
“碰到了。”
司起低声喃喃，心里的恍然感得到少许安抚，他抬起眸，视线顿时被许朝烟面容上透出的温柔笑意尽数摄住。
许朝烟动了动手指，没抽开。
雾先生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大脑直白地给出肯定，许朝烟眼底冒出泪光，盘旋在喉咙口的话涌到嘴边。
“雾先生。”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猩红黑暗中，载满玩家的载具轰然而起，巨大的运行声震得司起耳鸣，脑海中浮出一条细长的直线，像关闭电视时，画面收束般，他什么都想不起了，他只知道结束了。
【救赎进度100%】
【任务完成】
【0718自动脱离任务世界】
系统音冰凉彻骨，司起挽留地握紧许朝烟的手，他的眼底尽是对方的笑容，可在下一秒，画面机械地虚化，淡成一碰就碎的水中浮影。
司起急促起身，手中空无一物。
【0718请不要留恋任务世界】
“嗯。”

机械的播报声落下, 无机质的莹白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浮出。
永夜的雾气褪去黑暗模糊的外表，露出本身的模样。
男人一身纯黑工作服, 宽肩窄腰, 五官冷硬, 长腿跨出，从旁侧的漂浮台上拿起一副金框眼镜, 戴上之前按了按太阳穴。
长时间处于任务世界的疲惫不加克制地翻涌而出, 司起的唇角拉成一条直线, 敛下眉目。
不知为何，离开时的场景依旧在脑海中盘旋。
垂在身旁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感觉明显至极。
任务已经结束了。
司起告诫自己，情绪寡淡的面容上浮出些微的暴躁，眉头皱起，少有地发泄似的碾了碾地面。
“莫名其妙。”
他的声调毫无起伏，但过于情绪化的用词依旧将冲进来的谢长情吓了一跳。
他连蹦带跳地凑到司起身旁，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才缓缓开口，“0718？”
谢长情的语调上扬, 同任务时脑海中的系统音相差无几，一瞬间司起错以为自己回到了任务世界，心底泛起涟漪, 良久才回应对方的疑惑。
“闭嘴。”
谢长情委屈地撇撇嘴, 暗道司起又发疯，亏半个钟前他还敬业地提醒他不要沉迷任务目标。
念及此, 谢长情的神情微变，似乎明悟了什么, 若有所思的目光扫过司起，感受到对方不加掩饰的暴躁后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冷漠无情的工作狂魔居然会为感情沦陷。
谢长情微微摇头，笑了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挪到司起后方，双手抵住男人的肩膀将人向外推。
“说好了完事后请你吃饭。”
谢长情找个话题，走动间用余光观察司起的反应。作为一切的知情者，他只觉不可思议，并不会阻碍事情的发展。
他向来遵守承诺。
莹白的窄小工作间之外是望不到边界的明亮广场，冰冷的科技感充斥每个角落，周身来往是身穿不同工作服的员工，他们面色各异，行走间垂眸看向漂浮在身前的透明面板，手指勾画，完全无暇在意旁人。
停留任务世界数月的司起瞥见如此场景，神情一顿，脱离许朝烟的失落感更为强烈，他不适地偏过视线，虚虚望向远方。
“吃什么饭。”
司起开始觉得谢长情所言有理，他迫切需要一些事情填补下次任务到来之前的短暂假期。
见状，谢长情赞赏点头，恢复出门时的动作按住司起的肩膀向前方走，他边走边说，“任务组空降了一位新组长，来了有两天了，一直想同组内的成员聚餐。”
他顿了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男人的神色，“但你任务还没结束，所以推到了今天。”
如此说吃饭不是巧合，是早有安排。
司起扫了谢长情一眼，眼神格外冷淡。这位同他共事多年的好伙伴深知他厌恶不必要的社交场合，以往都会主动帮他推脱，这次倒是一反常态。
看来果然是他好脸色给多了，但司起到底是没拒绝。
不知何时，谢长情跑到前方带路，司起沉默跟随。两人左拐右拐，穿越明亮的大厅，绕过看不出形状的大厦，停在了这座科技之都的边缘。
边缘不同于中心工作区的繁华，一眼望去更为黯淡朴素，林立的店铺也变得矮小，店面外点亮了五彩的灯。
“还蛮有人气的。”
谢长情装模作样地感叹，确认好友的抵抗情绪并不明显后伸手推开门。
“一起进去，我帮你介绍。”
司起“嗯”了声，踏入门的瞬间被内外判若两别的热闹氛围定在原地，门内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坐了八个人，面前摆了麻烦的吃食和酒水，面色是交谈上头的红润。
聊了有一阵了。
司起在心中做出判断，视线从一张张还算上熟悉，有过几面之缘的同组同事脸上滑过，落到了主位的中年男人脸上。
“你好。”司起简短招呼。
话音落，他在谢长情的催促下落座。座位恰好处于角落，背后紧挨墙壁，弱化了店内的灯光，略显幽暗的环境降低了司起心底的不耐烦。周身同事知晓他不爱交际，打招呼后重新将回归之前的话题。
是两人尚未抵达时便在讨论的主题。
沾了酒意的女声听起来很是模糊，像在很远之外。
“组长，听说你上一个组出事了，是真的吗？”
中年男人灌一杯酒打哈哈，眼睛笑眯眯，“是有这回事。”
确认的话一出，几人的视线齐齐看过去，长桌之上唯独司起没抬头，不过也没人在意。日复一日的工作导致他们的生活缺少乐趣，鲜少的聚会和谈资令人兴致勃勃。
司起毫不在意地垂眸，看向身前的酒杯。酒液清澈，一眼见底，水面也很平静，只在有人拿放杯子时稍稍晃动。
晃动的水面宛如一口小小的湖，折射的光线在他眼中扭曲，莫名其妙构成了一张熟悉的脸。
许朝烟。
他怎么会想起任务目标。
搁置在桌面的指尖收紧，指腹贴紧杯壁，些微的凉意传递到司起的脑海，许朝烟捧起酒杯时也是这样感觉吗？
有点凉，又能感觉到水的晃动。
司起眸色一深，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默不作声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耳朵下意识捕捉到熟悉的字眼时才猛地抬头。
男人的动作惊动了身边人，谢长情和不知名的同事齐齐看向他，谢长情放低声音，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司起的手臂。
“怎么了？”
司起自知不对，冷下脸，重复方才听到的字眼，“烟？”
谢长情抿了抿唇，故意慢了一拍开口，回答的机会恰好被身旁的同事抢走。
“0718是在说出事的那个员工吧？”
新上任的组长为满足众人的好奇心，压低声音讲述了这件事，直到最后才提及了那位员工的名字，里面正好带个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