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西尘道：“当然是这里，自由城。建筑，土地，资源，有了这些，难道还不够人类有新的生活之地？”
虽然虚影没有五官，但是楼西尘莫名感觉对方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呵，难道你以为，自由城就是真实了吗？”
楼西尘猛然对上虚影的视线。“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虚影继续往前走着，已经超越了楼西尘和云星越，目光还在打量着街道两旁。“比起人类联盟这个精心的布局，全力的遮掩和隐瞒，难道不是自由城的虚假更容易看到吗？为什么你又会认为就连人类联盟都是虚假的之后，这里却还是真实的呢？”
“那我们……”
虚影这时候抬起了手。
他微微侧头，看向两人，“那么，就让你们看一眼真正的自由城吧。”
楼西尘还未能想明白对方打算要做些什么，下一刻便看见他所在街道上的建筑突然变得模糊和扭曲起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街道、房屋、草木、路灯，还有暖黄色的光芒，全都变成了排列密集的数据流，在飞速运动着。楼西尘身体转了一圈看向四周，下一刻，所有的物质倏地消散到空中，整个自由城没了了踪影。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荒芜广漠，红色的细微沙土被夜风吹动着盘旋。整片世界仿佛都只有他和云星越两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够容身之地。
天空当中是一轮明亮的月亮，光芒隐匿在被尘土遮掩的云层当中。
静寂。仿佛没有生命的死地。
楼西尘身边的云星越突然拉了一下他的手指。楼西尘顺着力道的方向看去，在空荡荡的荒漠之上，远远地有一座孤独矗立着的建筑。因为距离太远、并且它被风沙掩埋了一半的原因，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
“那是……”
虚影出现在楼西尘的身后，“那是一座图书馆。”
楼西尘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在东十九区靠近中心城围墙地方的那做图书馆，他同云星越便是在那里找到了最关键的指示线索。
而除此之外，一切空荡荡。
“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雨雪没有河流，没有肥沃的土壤，也没有了季节的变换。这片土地已经死亡了。”
“你们又如何能够让人类坦然接受这一切？”
楼西尘一时间有些沉默无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就连这片广漠之上唯一存在的自由城亦是虚假的。真正的自由城早就已经淹没在了时间的风化当中，已然变成了虚无。
风沙拂动在楼西尘的侧脸，他感受到了一种天地静寂的孤独。
——不过不是为自己孤独。
虚影再次挥手，熟悉的中二十三区的街道又重新被组合、形成，重新出现在了楼西尘的眼前。然而现在的楼西尘并不会再觉得中二十三区温暖而热闹了，再温暖的街道景象，现如今在他的眼中都不可免地被孤独笼罩。
云星越突然开口道：“所以你只给了我们否定的选择？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必要将真相轻易展现给我们。难道你要说，我们能够如此迅速地发现这一切，不是你的有意为之吗？”
虚影海婴静默不语，楼西尘也抬头看向云星越。
云星越伸手攥住了楼西尘的手掌，感受着掌心仿佛真实的触感和温度。他眼神坚定，仿佛先前海婴所展现给他看到荒芜的真实景象并不能打动他分毫似的。

第一零三章 掩埋的故事
“从一开始——早在在楼西尘还没有到这里的时候, 甚至是在第一个公民被突然拉入自由城中之前——你就已经有了打算吧？你开始急切起来了，想要有什么改变，但是你只是一个智能。”
“所以无数人被拉入自由城当中, 又在人类联盟纵容主系统进行着装模作样的管制；十年来被拉入自由城中的公民数量已经充斥了十二等区围墙处的‘垃圾场’, 已经上亿公民——可是你仍然没有停止。”
“直到楼西尘的到来, 你有了一个改变的契机。”
“【领主权限】和【绝对领域】, 就是你的试探，对么？”
云星越目光如炬, 紧紧盯着虚影海婴。
后者并没有一点被点破的恼怒，“所以呢, 你说这些又是想表明什么呢？”
云星越轻笑一下, “为什么你要做这些？明明不论是人类联盟还是自由城, 都是你一手构建出来的不是么……而原因也并不难猜测……”
他目光投向这条中二十三区的街道, 视线巡回一圈，落到了脚下的地面上。
他知道在他的脚下、在地面之下究竟有着什么。
“如果人类联盟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安全国度, 那么自由城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人类联盟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了，对么？因为资源？因为不再有更多的物质能够被转化为维持生命的营养液？所以，你不得不要做出什么改变了。”
虚影海婴面上勾起的弧度骤然收敛了回去。
云星越于是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误。
“所以, 现在应该是由我们来问你了。”云星越说道。“你又打算怎么做？”
两人等待着虚影海婴的回答, 然而对方沉默了半晌，却是说道：
“你们听我说一个故事吧。”
楼西尘环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我们可没有听故事的时间。”
虚影海婴的声音当中几乎是带上了微不可查的哀求意味：“并不是很长的故事。已经很久没再有人类同我讲话了，我第一次有机会同人类讲述我的故事。”
楼西尘一瞬间竟然还觉得这个没有面容的虚影智能显得有些可怜。
他冷淡地轻嗤一声，目光斜斜看向一边, “你愿意讲那就讲好了。”
云星越似乎看见虚影海婴的脸上露出来一个浅浅的笑，然后他开始讲述道：
“自由城最开始的世界, 是很和平宁静的，就像是我保留在‘通道’当中的一部分程序所给你看到的那样。”
“然后就是接踵而来的酸雨、磁场异变、寄生物和真菌、变异生物……”
“然后，同样变成了另一种丧尸生物的，还有人类本身。”
“随处可见的灾难肆虐了人类的家园，不过好在伴随着灾难一同到来的，还有人类被激发出来异常的力量，这种能力人类后来唤作‘异能’。”
“……就这样抗争了数百年，异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能够威胁到人类安全的也越来越少。但是人们却发现，同样的，人类本身的数量也在逐渐减少。”
“随后人们发现了一件令他们绝望的事情，那就是他们原本信仰的异能者强者，在一个一个变成丧尸。——幸存者没有一丝退路了。”
楼西尘听到这里忍不住眉心一动，但是并没有打断虚影海婴。
海婴继续讲述道：“最后，人类想出了一个计划。”
“为了使没有异能的幸存者们能够继续生存下去，还没有转换成为丧尸的所有一万一千一十九位异能者，用尽所有异能力量，为剩下的不到五十万人类打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这个地下王国不受地面之上异常磁场和辐射的影响，也不会有一切危险和灾难，就像是灾难还没有到来时候的家园一样。”
“——这个地方你们也已经见过了，我仿照一开始被开辟出来的地下城的面貌设定了自由城的一部分，是不是很美？”
楼西尘一时间有点没有明白过来，是云星越提醒了他：
“中心城——”
楼西尘灵光一闪，同云星越一齐说了出来：“龙区？”
虚影海婴点点头。
“然后，人类新的生活开始了。”
“幸存的人类当中，大部分都是被保护良好的科研人员，他们带领幸存的五十万人类在地下国度当中开始了新的生活。不过幸存人类的更加丰富的生活应当是从一位姓海的科学家在地下城市当中成功构建出网络开始的。”
楼西尘察觉到虚影海婴似乎又在笑了，只不过这一点对方自己似乎并没有发现。
“恢复了网络，地下城市当中便有了新的生命。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生活啊，多有人都不必再沉浸在对过去灾难的悔恨和痛苦当中，当他们感觉到痛苦了，网络会将所有幸存的五十万人类联系起来，让他们感受到温暖。”
“这个地下的城市发展了两百年——你们一定不敢相信人类的发展潜能是多么恐怖。他们从被异能开辟出的一无所有的地下堡垒，恢复了网络，制造出了传输资源的通道，创造出了全息世界……当然，这一切可能都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采集机器人而已。”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们沉浸在地下的网络世界当中，他们忘记了头顶上危险的家园。”
“灾难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人类的身体，海博士一直到两百七十岁仍然还在为这个地下的人类家园工作着。因为在海博士看来，为人类工作是唯一能够让他感觉到自己存在意义的事。”
“但是，就在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海博士生了很大的气，他关停了地下世界的网络，独自去到了地面。”
“我在采集途中遇到了从地下出来的海博士，不过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懂。”
“我问他，‘博士您要去哪里？地面很危险。’”
“海博士却说，‘地面之上是唯一让我感觉到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我，然后拥抱了一下我。”
虚影海婴两条半透明的胳膊伸展开，虚虚地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可惜它的怀抱中没有任何东西。
“……我那时候也并不知道这个叫做拥抱。”
“海博士说，’你是我第一个制造出来的小机器人，孩子，帮一帮我，我不知道答案在哪里。我不明白铺垫了一条血路的整个幸存人类的未来，意义难道就在于不见天日的地下、沉浸在虚假的网络当中？’”
“’或许网络中的家园却是是美好的……可是，未来又要如何建立呢？’”
“从那一天起，海博士再也没有回来。”
“我回到了地下城，这时候的地下城已经因为失去了网络而陷进一片恐慌和颓靡之中。这时候我才发现，幸存下来的人类，竟然连一万人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安逸的地下家园，原本难道不应该是所有人安居乐业、越来越繁荣的么？”
“海博士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国度，那么我就会帮助海博士建造成什么样子，可能到那时候，博士就会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经走近了街道旁的一条散步公园，秋千在沙池当中轻轻摇晃着，前方是一簇茂盛生长着的花草。
楼西尘同云星越在秋千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听虚影海婴讲述。原本他们以为还会有很长一段的故事，但是在虚影海婴口中，剩下的没有海博士的故事变得简短起来了。
“我融合了网络中枢的芯片，修复了地下城的所有网络，所有人都奉我为领导者——只是因为我能够控制网络而已，因为人类已经难以离开网络了。”
“不过我并没有恢复所有人进入全息世界的权限，无聊地度过生死，对于人类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海博士想要的并非是每个人沉浸在各自幻想的网络空间当中，而是所有人能够建立一个新的和平国度。”
“于是我便有了一个设想。既然在地面之上不能够实现，那么就在地下将这个新世界建成。但是幸存人类太少了，我需要更多的人类来建设新的文明，我不止需要一万人类，而是需要一百万、一千万、一亿、十亿人类——而在此之前，我打算让所有人进入同一个由网络构建出的国度当中，在这个虚拟国度，所有人都要接受如何创建社会的教育，都要身负建设社会的能力，然后在人类数量多起来之后，重新建设已经倒坍的文明。”
“我们建造了休眠仓，建造了转换机器，建立了营养输送通道，所有健全的一切。然后我告诉了所有幸存者我的计划——甚至还没有等我说完。”
虚影海婴的目光投向楼西尘和云星越，“他们欣然同意。”
“看吧，人类对于真实的荒芜避之唯恐不及，对于虚假的美好国度迫不及待。难道你觉得，在告知了人类虚假的真相之后，他们会舍弃一个美好的国度，欣然接受这样一无所有的荒芜吗？”

虚影海婴仿佛在问楼西尘一个答案似的, 让楼西尘反而笑起来：
“难道不告诉，真实就不是真实了吗？”
“只要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所身处的是真实，那么人类联盟就是真实。就像是此前运转的几百年一样。”
“那么你就不必做这一切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 你现在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虚影海婴沉默了半晌, 竟然轻轻摇了摇头。
“也许……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楼西尘于是评价道：“你可真不像是一个智能。”
故事已经听完了, 但是虚影海婴似乎除了这个故事之外, 并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这让楼西尘郁闷地觉得自己浪费了好一阵时间。正当他起身要同云星越离开这里的时候, 突然间天地一阵动荡。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都变得虚幻了几秒。
楼西尘猛然看向虚影海婴。
虚影海婴道：“不是我做的。”
两人一虚影的目光接着同时投向变故发生的地方，是位于中二十三区街道的尽头, 那个自由城的城门。
楼西尘猛然舒展了眉头, 看着虚影海婴幸灾乐祸：
“哎呀, 你拦住我们有什么用, 想要摧毁网络中枢、摧毁人类联盟同自由城的通道的，可不只有我们呢。”
楼西尘牵着云星越的手慢慢悠悠来到城门处的时候, 看见的只有一个零零一。
楼西尘翘首看看周围，方才的动荡已经平复了下来，他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而等到他走近了，看见零零一衣服上被浸透的血迹。
零零一猛然抬起头来, 眼中凶恶异常。
“你参加了龙区选拔。”
楼西尘对上零零一的视线, 轻轻扬了扬眉。
“为什么我今天总是在听别人的废话？”
零零一又说道：“你知道真相，对吗？你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闻言楼西尘终于皱起了眉。
云星越从零零一的话中察觉到什么, 问道：“‘浮屠’的首领，已经进入地下城了？”
零零一古怪地笑了起来。
云星越回头看了楼西尘一眼，很快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里当然并非是真正的网络中枢, 毁掉这里并不能够让人类联盟一夕崩溃，着也并不是他们所担忧的。
但是尽管这个中二十三区的地下并非是网络中枢所在, 却是人类联盟同自由城连接的“端口”。
如果连接了两个虚拟世界的端口被毁坏的话，最大的可能并非是如“浮屠”目的所在的那样，让自由城代替人类联盟成为一个自由的新的生活地，而是——
所有处在人类联盟这个虚拟世界当中的公民，以及自由城当中的执行者，都分别被困在两个虚拟的世界当中，永远无法顺利重新回到现实中的休眠仓了。
也就是说，所有现在在自由城之外的人，都将被永远困在人类联盟当中。而自由城中的执行者，也将永远地待在这个无主之地。
楼西尘的脸色罕见地严肃了起来。
尽管可能受到影响的公民当中并不包括自己，但是楼西尘也依然不能够放任如此多公民被永远困在虚假的完美世界当中。
“至少，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楼西尘沉声说道。
虚影海婴再次出现在了自由城的街道上。
“这是他们的权利。”
虚影海婴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什么。
随后楼西尘的目光放到了对面的零零一身上。
因为对方此时的表现，可想而知已经进入地面之下的浮屠首领也已经知晓了所谓“现实社会”的虚假。能够经营并且拥有庞大野心的人，自然不会想不明白毁掉这里的通路之后的后果。
——而这，现在在自由城中的所有人永远留在这里，让自由城成为新的王国，不正是浮屠所希望的么？
所以，现在的情况反而紧迫起来了。
楼西尘猛然看向虚影海婴：“去阻止他，快！”
虚影海婴却深深地看了楼西尘一眼，“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结果。”
楼西尘恨恨地瞪了海婴一眼，想要点开系统面板查看城门处的入口究竟在哪里，可是偏偏在这时候系统面板并没有出现。
虚影海婴声音当中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在自由城当中的一切系统和权限，都是我所设定。”
而云星越已经通过零零一的注意目标找到了最有可能是入口的地方，手中异能汇聚，如果不能用地图知道进入的方法的话，那么直接将地面挖掘穿凿，一样能够找到入口。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他的力量之下，地面竟然完好无损。
云星越目光冷凝，“不止自由城当中的建筑是你所建造的全息影像，就连我们此刻在这里的身体，也同样只是虚拟的投影而已——因为同样都是投影，所以进入自由城中的所谓‘执行者’才能够拥有感知、掌握力量。”
虚影海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然而在这种时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紧迫的事。
“或许，在给所有人一个选择之前，我也同样需要给此时正站在链接控制中枢旁边的人类一个选择的机会。”
虚影海婴缓缓朝着入口的方向走了几步，遮挡住楼西尘和云星越望向入口的目光。
“在他的选择之后，你们就会知道，人类喜欢的是什么。你们会明白，没有人类能够割舍下由自己心念所想的网络构建出的世界，而接手一个一无所有的荒芜土地。”
一开始楼西尘在等待中心中满是急切的怒火。
但是后来他变得有些无所谓起来。
所有他所能够做的，他都已经做了。现在阻拦了他们都并不只是一个智能，而是——两个世界的“创始主”。
是智能海婴创建了庞大而完美的人类联盟，也是海婴重建了这样一座资源遍布、可以自由掌控的自由城。
如果毁掉“连接”之后，所有人都无法回到荒芜的真实当中的话……
“那我们就继续在自由城中，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云星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对方眼中带着认真：“我们一开始想要的，就是知道真相。我只要一个知晓真相的权利，而并没有想要颠覆整个人类生活的雄心壮志。只要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就算是虚假的也并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而这也是在焦急过后楼西尘逐渐想清楚的。
他反握住了云星越的手，之后又觉得不够，手腕微微用力，将云星越拉入了自己怀中。
——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两人身上的虚影海婴收回视线，伸出两条胳膊，缓缓拢在身前，悄悄模仿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虚影海婴于是觉得那边正在拥抱的两人碍眼起来了。
另一边的零零一还处在一种无法接受虚假的现实的惊恐当中，虚影海婴于是转而开始观察起他，随后得出一个结论来，那就是比起楼西尘和云星越，零零一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虚影海婴看看零零一，又看看另一边正在拥抱的两人；看看两人，有看看孤孤零零没有人关心的零零一。
他开始打扰正在分享着对方温度的两人：
“你们难道不担心了吗？”虚影海婴疑惑问，“你们费尽心思找寻一切的答案，现在却放任回到现实的道路被破坏？”
楼西尘好心分享了虚影海婴一个眼神，“有什么可惜的呢？就算留在这里又如何，我现在是整个自由城的城主，拥有掌控和调配这里一切的权限——我应当对此求之不得才对吧？”
虚影海婴声音疑惑：“可是……为什么？”
楼西尘莫名觉得虚影海婴这样三千问的模样有点像自己家里那个十万个为什么小破孩。
“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人非要执着地追求一个目的呢？我并没有一定要回到现实的目标，哪里能够让我觉得有意义，我可以安身在那里。——倒是你。”楼西尘反问，“如果想要毁掉连接现实的通路，你一定早在创立出地下城堡的网络的时候就能够做到，而且你之所以重建了自由城，就是不想让人类永远沉浸在虚假世界当中吧？虽然我不明白你的所有想法，但是你应当也是不想看到链接被毁坏，这并不是你的目的。所以你又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无动于衷呢？”
虚影海婴微微垂下了头。
“因为……想要毁掉链接的，是人类。”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看向地下的入口。
“我永远为人类能够拥有自由美好的生活而服务。如果是人类想要放弃这片荒芜的来处……”
楼西尘看到虚影海婴的手臂微微抬起，做了一个类似于假装拥抱的动作。
“那么便会如他们所想。”
海婴依然认为除了楼西尘和云星越两个异类，没有人类会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选择放弃已有的生活。
不论是安全而有秩序、所有人安居乐业的人类联盟，还是放肆自由、一切都能所想而成的自由城，都比一个荒芜而贫瘠的，遍布风沙的一无所有的广漠要美好地多。

第一零五章 海婴=小破孩？
然而虚影海婴等了很久, 依然没有等到现实与虚假之间的链接被真正断开。
另一边楼西尘也终于结束了和刚确立关系不久的男朋友的温存，其实他是还想要索求一个吻的，但是事实是他们周围正有两枚电灯泡。
“海婴。”楼西尘突然叫了一声虚影。需要海婴看了过来。
“解开对于我权限的屏蔽。”他扬起一边眉毛, 整个人站在以门外的风沙为背景的自由城城门下, 仿佛他暖色的灵魂透过这个数据组成的身体投影出现在自由城的这片土地上。
“让我们来看一看, 那位进入到地下的朋友, 现在是否还在努力破坏链接。”
虚影海婴现在仍然认为此刻正在地面之下的人正在努力破坏链接。他于是解开了对于楼西尘权限的屏蔽，下一刻楼西尘便打开了地下城的三维地图。
除了在休眠仓中的躯体, 地下城当中没有生命痕迹。而正在运动着的、散发着活着的体温的，正是在他们如今所在的地下的位置。
那是现在唯一一个进入了地下城的人类。
他的身后是完好无损的链接, 而他自己正奋力寻找重新回到地面的道路。
楼西尘缓缓朝着虚影海婴看去, 对方竟然也同样在看着他。
楼西尘轻笑一声, “怎么办, 你似乎猜错了。好像真的并非所有人，都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都选择欺瞒自己、接受虚假。——尽管对方野心滔天, 想要掌控自由城。”
虚影海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困惑道：“可是，第一批进入人类联盟的‘执行者’，他们分明带着学习知识、繁衍后代、在地面之上建设新的文明的使命, 然而在他们寿终正寝之时, 却请求我……”
“——不要对他们的人类后代说出所处的国度乃是虚假的真相。他们宁愿之后的人类，只要以为自己所处就是真实就好了。”
“……不是所有人类都想要知道真相。”
云星越上前一步, 说道：“如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自由’的话，那就请你，给所有人类联盟的公民, 一个知晓真相的自由。不管他们需不需要，但至少我知道, 没有人类不希望自己是自由的。”
虚影海婴深深地看了云星越一眼。
“如果这是你们所想……”
“那么我会的。”
“因为我永远无法拒绝人类。”
虚影海婴消失在了原处，与此同时进入了地下城的“浮屠”首领也终于找到了上来的出口，突然出现在了地面上。
楼西尘看着对方熟悉的脸，一时间竟然沉默了。
这个所谓的“浮屠”首领……不是清又是谁？
然而楼西尘心中竟然没有被蒙骗的怒火，甚至还有心情问了个好：
“好久不见啊。”
清神色阴郁地看他一眼，沉默地走掉了。
零零一也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坠着清离开。
楼西尘叹了口气，“我觉得，如果想要建立新的家园的话，应该从文娱开始。不如第一步就招聘几个隐身异能的人，去跟踪观察一下写一部《浮屠首领和零零一之间的爱恨情仇》吧？”
云星越点头纵容：“可以，我也有些想看。”
如约回到了白日的人类联盟之后，两人并没有出现在暗空间的入口，而是如常的躺在卧室的床上。
楼西尘很不明白，就算这里并非是真实的世界，但是难道不应该也是从哪里“下线”，就依然从哪里“上线”吗？
最终楼西尘安然地将这件事归结为一场灵异事件。
只除了家里的小破孩似乎再一次熬夜出去搬砖了，吃早饭的时候整张小脸无精打采，胳膊累的连勺子都抓不稳。
楼西尘有心想要关心一下小破孩：“你昨晚做什么去了？人类联盟应该不招收童工吧？”
小破孩幽幽地看了楼西尘一眼，“……你上班要迟到了。”
“嘿！”楼西尘突然兴奋，“小家伙你知道代表最大的勇气的一句话是什么吗？那就是——我今天要旷工！”
小十二板着小脸看着楼西尘。
他没想到的是，楼西尘竟然言出必行，真的吃完早餐就回到卧室继续赖在了床上。
小十二：“……”
为了楼西尘不在下一刻就被主系统派来执法者带走，小十二仔细叠起用完的小餐巾之后，认命地走出了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