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西尘紧了紧握住云星越的手指，两人对视了一眼。
“跳？”
“当然。”
楼西尘便笑起来, “好像是在殉情。”
“什么是殉情？”
“就是所爱的人去往什么地方, 我也一定要跟着去, 纵使那里是死亡。”
云星越道：“我们都不会死的。要一起找到真相, 安稳地永远一起生活下去。”
楼西尘于是说：“哎呀，一般要去做什么大事之前, 都不要说一些以后一定要怎么样的话，因为往往都不会有机会达成, 所以我才说是殉情嘛。不过你说的正是我想要的意思, 无论是什么样的真相, 都休想把我们分开。”
现在, 真相就在下方。
楼西尘深吸一口气，同云星越一起跳了下去。
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除了手掌当中的温度，楼西尘几乎不能够感受到其他。就在楼西尘以为这样的下坠还要持续很久的时候，他的脚心竟然触及到了地面。
他有些讶异，觉得不应该能够这样轻易地就抵达了目的地；又觉得这很正常, 所有事情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真相如何也没有再继续掩盖下去的必要了。
或许就像他同云星越说的那样，真相在今天就会揭露在他们眼前呢。
虽然已经抵达了地面, 但是周遭仍然是不见五指的黑暗。楼西尘正准备点开系统面板从当中兑换出一个东西来照明，前方的位置却突然亮起了一股盈盈的光线。
楼西尘捏了捏手中云星越的掌心，抬步朝着光线的方向走去。
随着两人的靠近, 那光亮也越来越明晰，楼西尘这才认出来, 面前这个散发着莹白色光晕的，竟然就是自己昨晚在通道当中所看见的那扇银色的门。
楼西尘看了一眼云星越，“看来，其他人所看不见的东西，黑核竟然也允许了我看见。”
云星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你是不同的。”
楼西尘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自己在云星越眼里应该是与众不同的吧。
他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这时候，两人面前的这扇银色的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楼西尘猝不及防，猛然间被吸入了什么当中。
在视线重新回归黑暗的前一秒，他还在心中想着，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被迫进入什么地方？这样一点都不酷好吗！
如果需要让他进入什么地方、或者要给他看什么东西的话，为什么不让他自己进去、风光地出场？
自由城果然是个讨厌的地方！
这仍然是一个黑色的空间，只不过这次楼西尘的身边并没有云星越。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所处的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周身被浸泡在一种轻柔的液体当中，却并不会感觉憋闷。一瞬间楼西尘怀疑自己是被转移到了暗无天日的深海当中，正躺在一个狭小的贝壳里面。
他试探地抬手触摸身边的墙壁，这个禁锢了他的似乎是一种光滑的金属。楼西尘加重了几分力道，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
这种力量不对。
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在最开始成为七□□一的时候，他不满意原本瘦弱的身体，于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来锻炼，现在已经逐渐恢复了他在末日被感染之前的身体了，力量永远是生活在像是自由城这样的乱地唯一的资本。
但是现在，他能够感受到自己手臂上力量的薄弱。
楼西尘狐疑地用一只手摸了摸另一只手的手臂，随即悚然。
他的衣服呢？！
不对，他的肌肉呢？！
“通道”是个这么变态的家伙？连衣服都要给人剥了？
不对……这样的地方……楼西尘这才想起来，这样的情景自己似乎是经受过的。
——就在他最初来到这个新的世界之前，他死亡后的一段时间就是在这种黑暗的、沉浸在深海当中的狭小环境中挣扎，他以为这就是死亡后的世界，然后他便从自由城当中醒来了。
所以，当时他在自由城醒来之前所感受到的……很可能并非是什么死后世界，而就是现在他所身处的地方？
他没有穿任何衣物的腿在液体当中动了动，感觉到腿部缺少力量的感觉，郁闷地锤了一下身体上方的墙壁。
然而令楼西尘惊讶的是，从上方密闭的盖子上似乎打开了一个狭小的门，而后有一个东西通过这个门飞了进来。楼西尘抬手抓住了飞进来的东西，发现似乎是一个金属小球。
这是……什么？
还不等楼西尘心中涌出各种猜测，从这个金属小球当中便响起一种断断续续的电子声音：
【管理员……权限确认……转移……中，是否……接受？】
这种莫名其妙降临到他身上的权限可并不少，楼西尘听到“权限”两个字便反射性地回答道：
“接受。”
【滴，管理员……确认成功。希望地……开启。】
楼西尘发现最近发生的事总要在他的意料之外，或者总会让他被迫处在意料之外的境地。
比如总是被莫名其妙拉入一个空间，或者是其他的反应不及的不由自主。
就像是现在，他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自己的意识便不由自主地昏昏沉沉了，就算强行想要保持意识，但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沉睡了过去。
在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站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楼西尘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好在这一次他的衣服都完好无损地被穿戴在身上，肌肉和力量也重新回来了。
这个地方比之前的狭小空间更加让人觉得难以逃脱。
方才的地方虽然令人费解，但是能够知道只要打破了禁锢住自己的墙壁，那么就能够逃出去；但是现在的环境仿佛就是被没有形状的黑雾包绕着，除了站在原地的他自己，再没有任何东西。
世界仿佛也是安静的，像是世界上所有生命都陨落的那种安静。而在这样黑暗的空间当中，就只有楼西尘自己。
甚至就连脚下站立着的位置都并非是坚硬的地面，而是如同虚空一样的东西。
他尝试着通过手腕上的系统同云星越发送消息，可是打开系统面板之后，消息无论如何也发送不出去。那个代表着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好像是在嘲笑他似的，甚至还在面板当中抖了抖。
楼西尘气哼哼地关闭了系统面板。
因为无聊，楼西尘甚至还弯下腰去触碰自己脚下，手指很顺利地穿越“地面”，依旧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他尝试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或者是转着圈闲逛，但是无论他走多远，还是什么都无法碰见。
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东西，光芒、物质、声音、气味……这里压抑得像是一座时间监狱。
可能过了许久，可能又只有十几分钟，坐在地上无聊地想云星越的楼西尘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而后一束光就这样照射了进来。
楼西尘转过头，看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过来。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想要尝试一下是否能够触碰到实体。
那只手迅速地握住了楼西尘的手，然后用力将他拽离了这片空间。
像是在深海中猛然在水面之上探出头，楼西尘情不自禁地用力呼吸了一下。
然后猛然撞进一个有些瘦弱的拥抱，一个柔软的触感落上嘴唇。
被强吻完毕的楼西尘嘴唇红通通，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云星越。
后者终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尝试扯开话题：
“在你被吸进门内之后，这扇门便再次关闭了。这扇门很坚硬，并且异武器的特殊作用对于它来说似乎无效。我尝试了很多种办法，最后花费了将近三个小时破坏了门，把你拽了出来。”
楼西尘的注意可完全不在对方是如何救出自己上，而是盯着云星越的侧脸，耳尖越来越红。
唔……虽然没有伸舌头。
但是云星越这次学会吸他的嘴唇了！
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像是要被云星越把魂都吸掉……原来亲亲是这种感觉吗？那伸舌头的亲亲要是怎样的感觉？
——不对不对！楼西尘突然拍拍自己的脸。他在这里脸红什么？不是应该发奋图强，下一次争取自己主动吗？怎么还在畅想云星越伸舌头呢？
下一次！他要！主动伸舌头！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两人所处的环境当中并没有什么光亮，就导致楼西尘也没能看见云星越粉红的脖颈。但是他仍然语气如常：
“现在门已经打通了，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两人的手重新十指紧扣在了一起，双方都能够感受到对方炽热如同火烧一样的掌心。
通过被破坏掉的大门，两人进入门扉之后的空间。
他们想象当中的黑暗并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就在两人脚步落在门后的地面上的同时，从两侧一点一点亮起白色的微光。光芒逐渐延伸，连成一片，照亮了两人眼前的巨大空间。

第九五章 地下的世界
这似乎是一个洞穴, 上方的顶很低，显得有些逼仄，四面墙壁包括顶部都隐隐露出金属的支撑体；但同时这个洞穴又很宽阔, 看不见尽头似的；而在偌大一个扁平又广阔的空间当中, 地面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罩子。
走近了, 楼西尘惊愕地发现, 地上摆放着的数量如此之多的金属罩子，似乎竟然是……简易版本的治疗仓？
在现实当中所使用的治疗仓是一种线条流畅的卵圆形金属, 上方是透明的罩子，保证躺在里面的人不会感觉憋闷或者恐惧；仓体当中有自然光线, 保证里面人的感觉适宜。
但是现在在两人面前的这些仓体, 只看构成它们的金属的样貌就能够想象的到里面是怎样的湿热和憋闷。上方的仓盖也是不透明的, 一点光亮都无法透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
楼西尘则隐隐有一种猜测。
先前他被困的那个狭小而黑暗的空间, 难道就是……这些仓体之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是说……
——这些仓体内部, 都是有人的？
楼西尘将这个猜测告诉了云星越，云星越大概扫了一眼，说道：“在这个洞穴当中，大概有六千左右的休眠仓。”
所以, 在这里躺着的人, 有六千之多？
云星越突然目光一顿，“那边有一道门, 我们去看看。”
这些仓体被固定在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持续为它们输送养分；因为仓体数量多并且不能移动，两人废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在不触碰到这些金属仓体的前提下抵达了对面的小门。
这扇门看起来是金属建造的, 不好轻易打开的样子。然而楼西尘才抬起手腕，面前的门便自动打开了。
楼西尘心中微惊, 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的金属环的纹路散发着微微的光。
是因为……之前那个莫名其妙地【管理员权限】？
这个权限名字听起来不如【领主权限】和【绝对控制】霸气的样子，竟然能够打开这个古怪地方的门？
不过既然门都已经打开了，两人自然也没有止步不前的理由。他们走进这一扇小门，门后的空间也依次亮起了并不刺眼的白色灯光。
这是一个与方才空间几乎一模一样的洞穴，如果不是确信这是一个科技的世界，楼西尘险些要怀疑自己遇上了鬼打墙。不过在仔细观察之后还是发现了一些这里与之前空间的不同。
“这里的仓体比之前一个要多一千左右，并且摆放位置也并不是完全一样。”
这个空间的对面仍然是一个金属小门。
两人照例走了过去，打开门。
下一个空间依然是摆放着金属仓体的洞穴。
不知道走了多少个空间，所有他们经过的洞穴当中，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金属仓体。
让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洞穴，而是每一个金属仓体当中，可能都静静沉睡着一个人。
这些人是谁？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谁建造了这些仓体、并且让这些人沉睡在里面的？
还有……这些东西，同自由城的存在，有什么样的联系？
云星越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就差一条线索，一条……让他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的线索。
突然他听见楼西尘语气惊讶地说：“你看我们的位置！”
两人原本是在中心城最中央地方的龙区当中，坐标也应该是在中心城的中间部分。但是楼西尘系统面板上显示的现在的位置，竟然是在中心城偏向北方！
他们确实是走了很久，难道……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中心城的地下？那么这样的洞穴一共有多少？面积有多大？会不会……整个中心城的地下，都是这样摆放满了休眠仓的洞穴？”
答案……答案……如果现在他们所看见的这些就是答案的话……
“这些人是谁？是自由城灾难结束之前就在沉睡的人？可是在我所看到的影像当中幸存者数量并没有这样多；和现实社会有关？在现实当中死去的人被替换掉，剩下原本公民的尸体被送到这里？可是理由呢？而且我代替了七□□一，为什么没有被送到这里面来？或者是……我的身体，实际上就在这些仓体的其中一个的内部？”
两人心中的惊愕几乎要滔天。不管是怎样的猜测，似乎都有不合理的地方；偏偏是最耸人听闻、最不可思议的一个猜测，恰恰好像竟然是真相所在。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身体，那站在自由城中、以及现实社会当中的公民……又算是什么？”
抬眼看去，巨大的洞穴金属仓体密密麻麻摆放着，仿佛是在安静地沉眠，希冀有一天被什么唤醒。
这些洞穴一个连着一个，仿佛没有尽头，楼西尘并不能明确地数出这里的仓体数量。
如果真相就如同眼前所见，那么他们站在这里的意义有是什么呢？如果就连人类本身都是被虚假包裹的……
“找。”楼西尘想通了什么，掷地有声道。“不要管任何猜测，顺着仓体下面输送营养的管道，找到这些洞穴的中心去。我倒要看看，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这样遮遮掩掩见不得人。”
一个洞穴四个方向都有一道小的金属门，两人观察着洞穴当中金属仓体下方的输送线路，选择对应方向的门前往下一个洞穴。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因为洞穴实在太低矮，以至于两人需要半弯着腰前行。不过也有比较庆幸的地方，就是所有管道都是朝着中心方向的。也就是说两人并不需要寻找太远的路程。
两人也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今夜的自由城还没有完结的时候，便成功进入了一个与之前空间都截然不同的洞穴。
踏入新的一个空间，第一个感觉就是宽阔。
两人能够顺利地直起腰而不必担心碰到头了。
而映入两人眼中的，首先便是中央一个庞大的机器。
这个洞穴比之前的所有洞穴都要大，并且广阔，如果是在地面之上，面积不亚于一个广场。这个不知道尘封了多久的地下世界还在运转着，机器上方的轨道还在缓缓转动；这间洞穴的地面并非是石质，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玻璃样物质，在玻璃地面的下方充斥着面积庞大的浓稠的液体，中央的机器似乎正是为生产这些液体而存在。
云星越脑中被忽视的线索突然一下子明了，“是……那项技术。”
“什么？”
云星越道：“我们在图书馆找到的另外一本书，其中有一张手稿正是一种机器的设想。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现在……那些休眠仓中的人，一定都还活着。而我们面前的就是将一切物质转换为营养液的机器，目的就是用营养液来供养休眠仓中的人。因此这个房间会在所有仓体输送管道联络的中心。”
楼西尘接着说道：“所以……在自由城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建筑，并非是因为‘游戏地图的界限’什么，而可能是因为，除了我们所在的这个自由城之外，其他所有城市和建筑，以及所有物质，都用来供给机器制造营养液了？”
“单独留下自由城，也可能是因为自由城有什么特殊的意义。那么，除了存放区、制造区，还会有什么呢……”
楼西尘说道：“让我们继续走下去看看。”
云星越抬起手腕，微微皱眉道：“……可惜，时间不够了。”
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已经在倒数。很快，两人眼前的世界在逐渐远去，自由城的夜晚也终于落幕了。
工作日总是忙碌的。
早晨楼西尘的心情有些难得的沉重，毕竟昨晚在自由城中的发现太过匪夷所思了，乃至于对于现实当中自己的存在，他也有了些许的不确定性。
如果不能彻底将真相弄清楚，楼西尘是不愿意怀抱着这样的不真切感继续生活下去的。
换言之，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本来也不需要回头。
早晨照例同云星越以及机械管家问了好，还在出门之前要了一个抱抱，楼西尘心情这才终于重新明媚起来。甚至于就连小十二这个小灯泡他都能平和地看待，在面对着对方惊奇和疑惑地打量的时候，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小十二猝然被揽进怀里，吓得整张小脸都要塌了。他反应过来之后狠狠地推拒着：
“放……放开唔！”
楼西尘“切”了一声，松开小家伙，“你不愿意被抱，我还不乐意抱你呢。你有十一先生香吗？有十一先生软吗？”
小十二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捏捏自己的小胳膊。
楼西尘：“……好吧，软可能是软了一点，但还是十一先生手感好啊！手感这个东西，你知道吗，不是软就可以代替的……”
听见楼西尘究竟在同小孩子讲些什么的云星越终于忍不住，同楼西尘抢过小十二，然后无情地把楼西尘关到了门外。

第九六章 小十二的安慰
探查与自由城的联系这件事进行得越来越紧锣密鼓了, 甚至除了每天结束工作后的一个小时之外，正常的工作时间当中如果有哪里行为不合乎规范，都会被注意到的同事上报, 然后会被探查公民终端。
楼西尘仿佛感觉有一种闷热潮湿的风逐渐笼罩了这一个巨大的国度, 在令人窒息的风之后便是山雨欲来。
不过若是论到伪装, 楼西尘如果有心倒也不难。在经历了顺利又难熬的一天工作之后, 工作区域的所有公民照例前往建筑最高层的大厅当中去。
而在中央区，云星越的终端当中这时候突然亮起了急促的红色提示灯。
他迅速从工作区域当中离开, 去到了那个隐蔽的蓝色房间当中。然而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等到云星越再次回到庄园内的时候，机械管家语气无波地同他汇报：
“先生, W1叛逃了。”
欲来的风雨似乎并没有波及到楼西尘的身上, 今天他依然安稳地观看完了审查, 然后安然无恙地从白色的建筑当中走出来。
今天小十二没有来接他, 于是楼西尘久违地独自坐上了前往中央区的悬浮大巴。在中途有两个公民也上了大巴，其中一个是在他之后也匹配到了中央区的女性, 另一个面孔有些陌生，楼西尘还是仔细搜寻了一番自己忙碌的这段时间的记忆才想起来，他是另一个跨越区域匹配到中央区公民的人。
跨越区域与中央区公民的匹配者越来越多了。
不知道主系统——不，是海婴, 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似乎海婴所做的一切事情, 不论是尽管发现却仍然纵容了自己这个来自其他世界的魂魄存在，还是与自由城相关的一切, 亦或者是在现实当中所进行的某些决策，似乎都会对这个原本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的平稳社会造成一些分歧和秩序混乱。
但是，现在这个庞大却安稳、尽管有些冰冷和麻木却所有人安居乐业的国度, 不正是海婴统领和掌管着的么？
不过现在就算他再怎么猜测，也没有什么作用。最好还是能够有机会见到海婴的本体, 然后亲自质问它。
中央区到了。
静谧的中央区仿佛是处在这段时间的紧张变动之外的，在八星区和十二等区忙碌地排查、人心惶惶的时候，中央区能够仍然安静，这是让楼西尘感到最为放心的一件事。因为云星越在中央区，不论他自己要如何隐藏、躲避猜忌和观察，但是知道云星越所处的地方并没有这些费人心力的事，楼西尘便能够安心很多。
昨夜在自由城中的发现也并没能让楼西尘感觉焦虑和恐惧，甚至于在推开庄园的大门，走近别墅外被精细打理着的紫色鸢尾花的时候，还在心中想着要给等候在别墅中的云星越一个拥抱。
每天一个拥抱，到最后，肯定能上升到每天一个亲亲的对吧？
楼西尘美滋滋地想着，推开了别墅的门。不过他并没有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等候着的云星越，于是看了一眼时间，确定现在已经距离正常的下班时间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去楼上云星越的房间当中看了看，卧室的门并没有关，但是人并不在里面。其他房间都看了一遍，但还是不见云星越的身影。
就在这时候，小十二的卧室当中探出了一颗小脑袋。看见小家伙还安全地待在家里，他松了一口气，问：
“你的云爸爸去哪儿了？”
小十二目光静静地落在楼西尘的脸上几秒，像是在观察什么。
半晌，他说道：“他被执法者带走了。”
楼西尘在傍晚才再次回来，他身上风尘仆仆，让小十二因此好奇地盯了好半晌。
他从回来之后便一言不发，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每天云星越都会坐在那里等候自己的位置，脸上是此前没有过的落寞和无力。
他……出去胡乱搜寻了一整圈，却根本找不到云星越。
云星越通过智能W1在研究同自由城相关的试验，现在智能W1潜逃，而除了海婴之外，现在掌控着整个国度的最高级智能就是主系统。所以潜逃的智能肯定是被主系统掌控了，而主系统正在探查有关于自由城的一切事情……
可是，主系统在哪里？他要怎么去找？
就连在中央区工作了六年的云星越都最多只能够找到位于最中心地区的宣誓广场，而宣誓广场地下的东西似乎是同现实社会与自由城的联系有关，而并非是控制着整个国度的智能中枢。
执法者……也没有人知道执法者究竟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又会将被带走的公民带去哪里。
楼西尘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如果、如果不能找到云星越的话……
“你是在伤心吗？”小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楼西尘旁边。
楼西尘觑了小家伙一眼，带着鼻音：“嗯？”
小十二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是在伤心吗？”
楼西尘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躁，“是。”
“为什么会伤心？”
“显而易见，因为我的伴侣消失了。”
小十二“哦”了一声，“伴侣消失的话就会伤心吗？就像是你之前说的，爱自己的伴侣一样？伴侣的话就会爱，或者伤心？”
“当然不是，我伤心或者是我的喜爱，都不是因为简单一个伴侣身份，而是他就是十一先生，你明白吗，独一无二的十一先生。”
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的小十二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够有十一先生的编号。”
楼西尘虽然敏锐地察觉到小十二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问题，但是大致意思是这个意思没错，于是他点了点头。
于是当楼西尘使用之前云星越共享给自己的权限，仔细研究人类联盟的整个地图之后，打算再次出去寻找一遍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的小十二回来了。
小豆丁还领着另一个陌生的公民，看起来十六七岁，应当是刚刚完成所有阶段的教育还未开始分配区域的公民。
“他是37145－2600，已经完成了所有教育和考试，成绩优异。”小十二把人带进了别墅、领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楼西尘面前，说了这样一番话。
楼西尘满头雾水，微微皱眉看着被小十二领进来的人。对于楼西尘来说，这所庄园并不仅仅是系统分配的住址，而更是他同云星越两人的家。陌生人进入他和云星越的领域，让他有些不悦起来。
小十二继续介绍说：“他拥有着S级的精准运算能力和模型分析能力，对于事件的处理也已经达到中央区公民的标准。中央区的十三先生已经将要达到寿限，原本他会作为0013先生的接任者进入中央区开始工作，但是十一先生被带走在前，所以他更大的可能会代替0011，接替十一先生的所有工作，并且住在这里了。”
“虽然他现在的编号还不是0011，但是应该即将会是了。所以我提前把他叫来，希望能够安慰到你。”
楼西尘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小破孩在说些什么。
小破孩还板着一张小脸问他：
“现在开心了吗？你有新的十一先生了。”
楼西尘：“……”
小破孩：“不要再伤心了。”
楼西尘：“……”
小破孩：“你感觉到了安慰吗？”
楼西尘：“……”
呵！呵！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太安慰了！
“E30管家。”楼西尘唤了一声。机械管家闻声过来，“先生，有什么吩咐？”
楼西尘摆摆手，“麻烦帮我把那位先生请出去，我看见他一点也不开心。还有这个小孩儿，给我把他扔进他自己房间，不要让我看见！”
小十万个为什么破孩终于不在眼前了，楼西尘忍不住扶住额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云星越……我要到哪里能够找到你呢……
他轻轻阖上眼，脑中不断整理着人类联盟的整个国家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