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里边都是些NPC绣娘，还有很多专精了缝纫的玩家，在跟着绣娘们学习，刷刷熟练度等级。
燕锦戴着斗笠站在一剑霜寒身侧，两人走了进去，边上就有NPC迎过来，笑着问他们：“两位是来买绣品的？”
燕锦摇摇头：“我们找王凤儿。”
“找王凤儿？”面前的绣娘表情有些古怪，她上下看了一剑霜寒一眼，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透露着一丝丝的不理解与震撼。
缓了好半天，对方才道：“王凤儿不在大堂里，你们要找她的话，得去后院的西厢房。”
“多谢。”燕锦礼貌地点点头。
绣娘给他们指了路，见他俩就要往后院走去，又叫住他们，道：“那个，凤儿她有些……有些特别，两位如果是第一次见她，请务必要做好心理准备。”
有什么古怪？燕锦忽然有了些好奇心。
西厢房在走进后院时，左拐就能看到。
绣坊的建筑四周曲径通幽，栽种有不少奇花异草，看上去倒像是避世而居的地方。
偏偏绣房又建在闹市上，这倒是有点矛盾了。
到了标有西厢的房间门口，燕锦听到紧闭的门内传来阵阵乐声，还有隐隐的花香漫开，女子哼唱歌谣的声音似有还无，腔调婉转悠扬。
燕锦上次也听过公孙玉松唱歌，但公孙玉松的嗓音里，全是烟雨朦胧的江南山水，柔和清越，还像是浸染了袅袅酒香。
而西厢房里的唱腔，唱的是烟花巷柳间的纸醉金迷，三分魅七分逢场作戏。
这腔调，跟绣坊同样不太搭。
燕锦看了看一剑霜寒，随后屈指在门上叩响三下。
门内的歌声戛然而止，随后就传来一道女子酥软的嗓音：“今日休息，不接任何绣坊单子，客人请回吧。”
燕锦开口：“东街烧饼黄，让我们来给你送信。”
“阿黄？”里边的女声一顿，随后语调有些上扬，明显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高兴。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寂静，王凤儿缓缓开口：“算了，你们回去吧。”
她语气幽幽，倒像是比烧饼黄心事还重的样子。
燕锦和一剑霜寒当然不会走，两人还是站在西厢房门口，过后一剑霜寒道：“烧饼黄这几天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叫我们带了东西给你，还有一封信。”
王凤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叫他们进去了。
“那你们进来吧。”
门没上锁，一推就开了，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两扇屏风，屏风绣着漂亮的烟雨山水，而王凤儿就隔着屏风坐在后边。
影影绰绰，燕锦他们只看得到王凤儿的剪影，王凤儿身形小巧消瘦，长发盘了起来，穿着宽下摆的大袖衫，没有要走出来的意思。
见他俩进门，随后屏风缝隙中就伸出来一只手。
这只手肤若凝脂，白皙修长，唯有指腹因为常年拿针，稍稍有一层浅浅的薄茧。
王凤儿晃了晃手：“东西给我吧。”
燕锦对一剑霜寒歪了歪头，东西便被递到了王凤儿手上。
“这是什么？”里边传来女人好奇的声音。
不用过多解释，一剑霜寒就不明白她说的是芋泥千层，他道：“一种糕点。”
之前烧饼黄给他说过的话，一剑霜寒记得很清楚，复述起来没有丝毫停顿：“烧饼黄说你们因一块烧饼相识，此后每日他都会给你做上一块烧饼。”
“近几日你像是不太开心，连烧饼也不喜欢吃了，便觉得你是腻了烧饼。”
“这糕点是他从我这儿买去，拿来讨你欢心的。”
王凤儿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屏风后只能看到她张嘴吃了一口糕点，然后就放在了桌上，随即打开了烧饼黄的信。
信上也没什么内容，无外乎嘘寒问暖，认错道歉，烧饼黄不知道王凤儿在难受什么，但把一切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生怕她不高兴了，倒是痴心一片。
看完信后，半晌王凤儿才开口，语气十分惆怅，像是藏着万千愁绪，道：“真是个傻子。”
“他那烧饼难吃至极，成天也卖不出一个，也就初见时我快饿死过去，才勉强吃得下去。”
“唉。”王凤儿又叹了口气，道：“罢了，我自个儿想的太多，他一个傻子，连信都不敢亲自来送，又能明白什么呢？”
王凤儿话一说完，燕锦这边系统就出现提示音。
【奇遇第一环：烧饼黄的烦恼，已完成！】
【任务奖励：烧饼黄的烧饼x10。】
看着那个奖励，燕锦忽然陷入了沉默，随即侧目看了一眼一剑霜寒，眼神十分耐人寻味。
一剑霜寒：“……”他觉得这个锅他不能背。
【奇遇第二环：王凤儿的烦恼。】
【王凤儿跟烧饼黄的想法产生了分歧，两人的感情岌岌可危，她似乎有些不明白烧饼黄的真实心意，希望侠士能帮一帮她。】
看了一眼任务简介，燕锦眼神中透露着三分意外。
这烧饼黄看上去十分喜欢王凤儿，王凤儿却不太明白他的真实心意……难不成还是个阳奉阴违的？
回想起烧饼黄那张实在有些炸裂的脸，又看看屏风内女子漂亮的剪影，燕锦觉得，这烧饼黄的确有些不太像话。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转头就给一剑霜寒使了个眼色，一剑霜寒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顿了顿，一剑霜寒任命先开口：“不知道姑娘是否有什么烦恼？”
因为任务的关系，王凤儿果然没有对他们隐瞒，说话语气茫然又苦恼道：“我不知道阿黄他……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燕锦觉得问题有些大，他顾忌着王凤儿好像是真喜欢烧饼黄，于是尽量委婉道：“就凭你的长相，他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王凤儿问：“你觉得我很好看？”
虽然没看到她的样子，但燕锦出于礼貌道：“好看。”
烧饼黄颜值炸裂，能看上他的，估计也就只有一个王凤儿，燕锦现在都有些怀疑王凤儿是不是个瞎子了。
但对方又是绣坊的人，常年刺绣的姑娘，眼睛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是瞎的。
于是燕锦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看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说话的王凤儿，低声对一剑霜寒道：“她眼睛没瞎，到底是怎么看上烧饼黄的？”
一剑霜寒也见过那个NPC，一时间也有些复杂：“……这很难评。”
随后屏风后的人忽然站了起来，伴随着走动间款款的衣服摩擦声，王凤儿掀开侧面的珠帘，走到他们面前。
NPC语气幽怨又充满质问：“你再说一遍，我到底好不好看？”
两个平日里波澜不惊，遇见万事都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人，此刻骤然面对王凤儿的脸，表情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燕锦从没这样失态过，以至于他虽然瞬间反应了过来，但却下意识因为心中的冒犯，对王凤儿说了一句：“……抱歉。”
此刻双方的沉默震耳欲聋。
王凤儿却并不难过失望，只是冷静道：“你才是正常人。”
平心而论，刚刚隔着一个屏风看到王凤儿时，燕锦和一剑霜寒，都没有对她产生过任何怀疑。
但此刻等人站在他们的面前，没有任何的遮掩时，排除任何身形与其之上的影响，那张脸简直……跟烧饼黄是绝配。
死鱼眼大鼻头，香肠嘴媒婆痣，又黑又粗的眉毛挂上边，脸颊上还有莫名其妙的高原红……
有些难以形容，但却让燕锦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互相喜欢了。
一剑霜寒表情一窒：有点怪，再看一眼。
“行了。”王凤儿开口道，她坐在小几边上，双手托着下巴，这本是个十分慵懒舒适的姿势，但配合着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王凤儿并不在乎自己的长相，燕锦他们也只有一开始被冲击了一下，随后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王凤儿道：“既然两位少侠帮了阿黄的忙，那不妨也帮我一个忙？”
她缓缓从袖口取出两只金环，一大一小，大的环上坠有三枚形状精致的铃铛，轻轻晃动之后，却沉默着没有任何声响，而小的只有戒指一般大小，上边刻着金铃的纹路。
“这是情人铃，少侠若是愿意帮忙，这东西便赠予你们。”王凤儿晃动铃铛。
情人铃？这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白给的东西，当然不要白不要，反正任务进行下去，他们总要帮王凤儿，于是燕锦跟一剑霜寒对视一眼，便道：“可以。”
王凤儿性格也直爽，他们一答应帮忙，她也不怕这两人言而无信，一对金环便直接丢给了燕锦他们。
燕锦轻松接住之后，系统就提示：
【您已获得！】
【装备效果：两人同时装备时，基础移动速度+30%，攻击力+10%，防御力+10%，隐藏效果：未解锁。】
燕锦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没想到这东西还是橙阶的。
他看了一眼上边的装备效果，道：“还有未解锁的？”
“你要戒指还是金铃？”燕锦道。
一剑霜寒视线落上去，道：“戒指。”
燕锦倒是无所谓，把戒指扔过去后，左右也没搞清楚这圆环该装备在哪里。
好在登仙能一键穿戴，等一剑霜寒将戒指戴上，燕锦眨眨眼睛，选择了系统穿戴。
下一秒，手上的金铃消失不见，燕锦看了看手腕，没有，随后心有所感，低头掀开衣摆。
好家伙，原是戴在了脚腕上。
只是燕锦身上这装备，衣服鞋子穿得齐齐整整，那金陵戴在脚腕上，被遮住了还好，掀开衣摆的时候，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啧。”燕锦有些嫌弃，但属性加成总归还是不错的，随后便松开衣摆，放任它戴在脚腕上。
随后燕锦找了个位置，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对王凤儿道：“你要我们帮什么忙？”
王凤儿笑吟吟地看了一剑霜寒一眼，随后缓缓端起桌上的茶，道：“我要你们帮我找个杀手。”
一剑霜寒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见燕锦走两步坐下，紧接着，随着青年的走动，他便听见耳边似有清泠泠的声音响起。
抬眼就跟王凤儿对视上，一剑霜寒眼神微动，视线落在燕锦被衣摆遮住的脚腕上。
这金铃不是没有声音吗？
恍然反应过来后，一剑霜寒忽然低头，看向了手上的指环。
王凤儿要他们找个杀手，还要求他们要找一个长得极度漂亮的杀手，燕锦想了想，也就只有找太阴宫的NPC或玩家了。
既是刺客，捏脸建模又漂亮，如此刚好。
“我可以找，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燕锦问：“明日我们叫人与你会面，你是怎么打算的？”
王凤儿道：“我要你们准备好杀手，在我跟阿黄都在场的时候，让那杀手刺杀我们，并且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让脸上遮掩相貌的面纱掉落。”
“掉落下来，让烧饼黄看到那人的绝世样貌？”燕锦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嗯。”王凤儿幽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也有些怀疑人生：“这样一张脸，阿黄都能喜欢得死去活来……”
“他该不会有恋丑癖吧？”
燕锦张了张嘴：“……倒也不必如此说自己。”况且你俩这审美，也半斤八两。
王凤儿倒是看得开，但是说的话却很怪：“他可不能喜欢我这张脸，如果真是恋丑癖，那倒是难搞了。”
燕锦不懂，只觉得真是好大一盆狗血。
青年姿态舒适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跷着腿，无意识在说话的时候轻轻晃动。
原本无声的金铃，就在一剑霜寒的耳边不断作响，像是夜半窗外忽然落下的雨一般，恼人却又忍不住让人心生喜欢。
“铃铃……铃铃……”
随后燕锦就感觉膝盖上落下了一只手，他抬眼望过去，一剑霜寒垂眸道：“坐姿要端正，还有……”
“……不要晃腿。”

第037章 37
燕锦晃腿的幅度并不大，只是轻微摇晃，他脸长得好看，总是表情淡淡的样子，晃起腿来眼神懒懒的，看起来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脚踝上的金铃燕锦自己听不见声响，但放在一剑霜寒耳朵中，金铃不断发出叮铃铃的声响，一阵一阵，存在感十足，让人无法忽视。
青年的视线落在按住他膝盖的那只手上，以往厌恶与人过近接触的燕锦，这时候却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抗拒，甚至思绪还有一瞬间飞远，想起一剑霜寒来。
这小子一向分寸感十足，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做出这种堪称“唐突”的动作。
青年的眼神分明没有变化，但一剑霜寒看到后，却莫名觉得手背发烫，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手抽走，舌尖绕了绕在口腔中，不知所言，最后只道了一声：“抱歉。”
“哼。”燕锦以为这小子觉得他晃腿十分不雅，便故意又晃了几下，想要搅得他不忍直视。
一剑霜寒最后也没再做什么，只是看着手上的指环，不断地摩挲，眼神十分复杂。
直到最后，那枚指环也始终戴在他手上，没有被取下来。
“那就先这么决定了。”燕锦过了会儿想起正题，转头对王凤儿道：“我跟他去替你找杀手，明日再见。”
“等等。”王凤儿又突然叫住他们，道：“别找太阴宫……算了。”
说到中途，不知道在想什么，王凤儿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太阴宫的人也可以。”
原本燕锦并没打算只找太阴宫的人，这游戏中除了主流的八大门派之外，散修与普通人都不少。
但王凤儿跟烧饼黄看上去只是普通人，民间自有普通的杀手组织。
但现在王凤儿突然提了这么一句，其中肯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么燕锦心中的选项，就只剩下了太阴宫。
NPC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那肯定就该找太阴宫的人。
“走了。”燕锦叫上一剑霜寒。
对于江湖仇杀，《登仙》也有专程的设定。
一是玩家自己可以添加仇杀名单，仇杀名单上的人在野外遇见后，还能直接开启强制pk。
二是可以到游戏中下悬赏，一般有杀手属性的机构都可以接单，例如刺客门派太阴宫。
“我记得你们工会的太阴宫也有很多，是直接去太阴宫下悬赏，还是找你们工会的人？”燕锦问。
他走动时铃声清冽，一剑霜寒骤然从其中回过神来，面色平静地掩饰住心中波澜，道：“他们不能私下接单，就是走也得走太阴宫的任务版。”
“那就没办法了。”燕锦道。
太阴宫地处大漠，门派上下都穿得十分具有西域风情，门下弟子虽然是刺客，但门派独有的潜行效果，让他们身上所有的动静都近似于无，因此纱衣缠绕在身上，金环首饰样样不缺。
整个《登仙》的故事与门派中，燕锦只在太阴宫NPC身上找到过以前的熟悉感。
刺客门派的NPC，从小到大都在练习杀人，他们在外或许有不同的身份，小摊贩，青楼中人，菜农，甚至还有身份尊贵的有权者……他们尽管是在笑着，甚至日日行善，但眼中总带着对生命与鲜血的漠然。
就如同上辈子，燕锦在被整个道门追杀时，双方对峙之下，都是同样的暗藏杀机。
走进太阴宫的大门，燕锦倒是比在剑阁还自如。
太阴宫的杀手帖分四个等级，天地玄黄，天为最厉害的前十位杀手，黄则是百名开外，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既然都是奇遇了，也该有些奇遇的待遇，燕锦直接下了天字号悬赏，随后在付钱的时候，把手往一剑霜寒面前一摊。
一剑霜寒掏钱的时候，燕锦理所当然道：“你接的奇遇，当然是你给钱。”
“你说得对。”一剑霜寒顺势点头。
故意找事竟然也顺坡下驴，燕锦有些意外地扬眉，心道这小子脾气怎么这么好，随后道：“接悬赏要时间，我去找个武器铺子，将如虹重新锻造一番，你去留随意。”
燕锦朝一剑霜寒挥挥手，但对方却没转头离开，而是问：“升级如虹？你想做成什么样？”
“我有把紫武，打算把紫武熔了升级如虹。”燕锦道。
“简单。”一剑霜寒道：“我可以帮你锻造。”
见青年意外地看过来，一剑霜寒抱臂站在原地，道：“你好像忘了，我是铸剑山庄。”
铸剑山庄，顾名思义，该门派弟子的第二职业，在入门时全都默认为锻造。
其他玩家都能自主选择两种生活职业，但铸剑山庄玩家会强制性学习锻造，只有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燕锦倒是把这个忘了，他也不扭捏，有人给予方便，自然不需要舍近求远，青年直接从行囊中取出未激活的紫武，给一剑霜寒扔过去。
“谢了。”他道。
“熔炼有时间cd，明天你来铸剑山庄找我，到时候再升级如虹。”一剑霜寒收好东西。
“行。”燕锦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这一笑如同惊鸿掠影，风一吹有落叶飘落，在他平静的心湖上，掀起了小片波澜。
他本可以阻止，但却任由波澜缓缓荡漾开。
在太阴宫的杀手接单前，燕锦和一剑霜寒先去找了烧饼黄。
烧饼黄的摊子上一个顾客都没有，他这会儿正一边做烧饼，一边唉声叹气，满脸都是惆怅与苦恼。
见到燕锦两人后，烧饼黄忽然眼睛一亮，手忙脚乱地就要走出来。
但他动作间一不小心碰掉了块饼坯，眼看着饼坯就要落在地上，烧饼黄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已经矮身下腰，身体扭转向后，极快地接住了干净的面团。
这动作，倒是异常灵活，忍不住让燕锦想起之前，烧饼黄跟在他身后的事。
悄无声息的，步伐又轻又隐蔽，他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烧饼黄放好面团，转头急切地朝燕锦他们走过来，神色紧张又期待，问：“你们见到凤儿了吗？”
燕锦缓缓道：“见到了，东西也送到了。”
烧饼黄立刻眼睛一亮：“那她怎么说？原谅我了吗？”
双眼晶亮，甚至还紧张地不断捏衣摆，这副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燕锦不动声色观察着，一剑霜寒便开口：“她接受了，但是却很疑惑。”
烧饼黄立马追问：“她疑惑什么？”
一剑霜寒很平静地说道：“她怀疑你有恋丑癖。”
烧饼黄：“……？”
NPC大惊失色，沉默过后又十分愤怒，道：“她怎么会丑，是不是有嘴碎的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了？”
“那倒没有。”一剑霜寒道，“她只是觉得那张脸不太好看，你会喜欢那样的脸，显得十分古怪。”
烧饼黄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不明地道：“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无关长相，随她是美是丑，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
“反倒是她，”烧饼黄抹了把脸，神色稍稍痛苦道：“我这样的她都能喜欢，该怀疑她有恋丑癖的是我。”
燕锦、一剑霜寒：“……”
这两人，真的是绝配。
燕锦幽幽道：“……可能这就是惺惺相惜吧。”
一句话又让烧饼黄原地复活，他傻笑着高兴道：“你说得对。”
跟烧饼黄说好，王凤儿约他明天在绣坊见面，燕锦又看了一眼悬赏榜，这才跟一剑霜寒先离开。
仔细回想做任务时所见到的一切，燕锦最后结合所有观察到的线索，下了定论：“这两人不简单，怕是都做了伪装，互相显露的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一剑霜寒显然也这么想，点点头道：“烧饼黄的动作，有些过于敏捷了。”
不止如此，王凤儿也不简单，能随随便便拿出橙阶道具的NPC，怎么可能仅仅是个丑陋的绣娘。
“我查过风物志，上边没有烧饼黄和王凤儿这两个人。”一剑霜寒道。
他之前做任务获取的这个风物志，就相当于一本江湖名人册，几乎所有NPC都能在上边找到。
燕锦摸摸下巴，眯起眼睛：“所以这两个名字也是假的。”
“从名字到脸，甚至连身份都是假的，难怪这两人患得患失，感情摇摇欲坠。”燕锦打了个响指，道：“估计杀手试探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是要让他们卸去伪装，坦诚相对。”
一剑霜寒点头又摇头：“没那么容易。”
感情都岌岌可危到这个地步了，这两人也不愿意用真面目面对彼此，想必其中一定有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至少在他们自己看来，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时间不早，你应该要走了？”燕锦看了一眼时间，换算成游戏之外，现在都是晚上九点了。
一剑霜寒冷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自己下线的时间。
他是个对时间把控很严格的人，几乎从不迟到早退，但自从遇见燕锦之后，好像他的时间观念在减退，游戏在线时长也越来越久。
将异样压在心间，一剑霜寒对燕锦道：“明天见……晚安。”
燕锦眨眨眼睛：“嗯？”
“晚安。”虽然他并不需要睡觉，但也有样学样。
“亲爱的霍无疾，您有新的邮件需要查收。”
等霍无疾从全息仓中醒过来，就见小机器人滚着滚轮跑过来，机械嗓音提醒他有邮件。
小安的数据一直有实时上传到云端，霍无疾自己组装了新的外壳，再嵌入芯片，就把小安又放回卧室里。
霍无疾看了一眼时间，没来得及先查看邮件，忽然记起今天是他母亲回家的日子，但家里好像没什么动静，有些奇怪。
先把邮件放一边，霍无疾直接走下楼，在扶梯上就看到客厅中有两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个穿着咖色风衣，打扮十分利落的女人，正坐在霍教授对面，手中拿着一本霍无疾觉得十分眼熟的书。
女人道：“这位先生，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从炼气到飞升……这是什么意思吗？”
霍教授淡定地推推眼镜，面不改色道：“是这样的，最近你儿子开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作为一个父亲，我虽然不太理解他这种行为，但最后还是出于父爱接受了他这个喜好。”
“是吗，霍无疾？”女人抬眼看向扶梯，目光如炬。
霍无疾侧目跟他爸对视，想到父亲节才刚过去，于是幽幽道：“……可能是吧。”

霍无疾一向不对家里人说谎，他这话一出，两个长辈都有些愣住了。
霍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微光，而柳医生蹙着眉，在儿子撒谎，和相信儿子之间来回徘徊，最后选择了相信儿子。
但这似乎更难以让人理解了，柳医生来回翻看手里的书，道：“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一个谎言的背后，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填补，霍无疾说完也有些后悔，但最后还是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最近在玩《登仙》，这游戏是仙侠类的，玩了一阵子感觉还不错，所以多少看了些东西。”
听完他的话，柳医生拿起桌上的八卦镜，眯起眼睛问：“这也是你的？”
霍无疾：“……是。”
柳医生又拿出另外一尊神像：“这也是你的？”
霍无疾深吸一口气：“……是。”
霍无疾他妈妈当了半辈子医生，手里来去救活了无数病人，是个比霍无疾更坚定的无神论者，她此刻看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表情显而易见的有些嫌弃。
但儿子这些年被动学了不少东西，二十几年来，这还是头一次对一样东西，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你喜欢就好。”柳医生最后还是选择当作没看见。
她很快就结束了这个话题，提起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我带了检测仪器，等会儿你们两个都检查一下。”
霍教授跟霍无疾做了这么久研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基本上都处于废寝忘食的状态，柳医生担心他们的身体状况，就会将回家时间固定下来，顺带给他们做身体检查。
“嗯，好。”霍无疾道。
趁着柳医生去调试仪器的空档，霍无疾面无表情地对他爸道：“那些东西你赶快处理了。”
霍教授双手交叉，安详地靠在沙发上，儒雅的脸上神色不明，对霍无疾说：“等会儿拿回你房间放好。”
霍无疾拒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话未说完，柳医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霍无疾又被迫咽下后半句话，不得不点头：“……行吧。”
目的达成，霍教授主动站了起来，缓缓朝妻子走过去，耳语道：“最近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应该问题不大。”
“你上次也这样说。”实际上胃病、贫血、低血糖、高血压……什么病都沾了点，柳医生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霍无疾。”柳医生习惯叫他们大名，见儿子走过来，她道：“你也去。”
柳医生带回来的仪器简单又齐全，据说是霍教授他们研究院，最近新研究出来的设备，刚好第一批试用就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看着电子屏上缓缓出现的检查结果，柳医生蹙起的眉缓缓松开，仔细看甚至能看出她眼中三分讶异。
“怎么样？”霍教授问她。
“……还不错，各项数值都有所好转。”但柳医生更惊讶的，却是另一边的霍无疾。
“霍无疾，你最近锻炼了些什么项目？”
霍无疾刚走出来，就听见他妈这么问，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生活，除了研究就是游戏，锻炼吗？还真没有过。
“嗯……在游戏里上天入地，大概也算锻炼？”他开个玩笑，幽了爸妈一默。
柳医生却并没有把这个当成玩笑，反而真的思考起来：“全息吗？”
倒是个从前闻所未闻的模式。
相比于四个月前的体检，霍无疾的身体素质上升了何止一个高度，这恢复的速度，足以让柳医生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