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会议桌上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除了季倾羽以外的众人面面相觑,犹豫很久过后,吴越才被苏睿形和高栎星的眼神逼着开了口,他低下头,心虚地问沈则琛:
“……那个,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
“问。”
吴越突然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望向沈则琛:“队长大人,我想问你哈,就是那个……呃,我们上次出道专辑的概念,是什么啊?”
经纪人和制作人:“……”
沈则琛:“……”
关于出道专辑的概念,SYMPTOM的成员们还真的不怎么清楚。
不如说,他们的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名为歌曲概念的东西。
这问题一半出在他们身上,一半也出在制作人和策划身上。
之前出道的时候,制作人也没跟他们开会商讨过什么概念,更没有把歌曲的创作历程讲解给他们听。
鉴于黄启锋对SYMPTOM是放养状态,制作人和策划组更是放任不管,大多数情况下敷衍了事,拿个保底工资就万事大吉——也就是俗称的“摆烂”。
反正连那几个成员都不上心,拿什么歌他们唱什么,拿什么舞他们跳什么,各自都有摆大烂的心思,自然一拍即合,互相潦草搪塞。
就连这次的概念讨论,都是沈则琛跟章城提出的,要求必须全体成员和制作人在场,当场讨论确定这次的回归概念。
出道专辑的每首歌都没有固定统一的概念风格,基本上就像东拼西凑的几首曲子,各有各的想法,也完全看不出想要表达的内容。
沈则琛盯着自家队友们茫然的脸,轻微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颇有点无奈的味道:“那么关于这次回归的概念,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听了他这个问题,坐在桌边的那几位队友神情更加茫然了。
季倾羽则单手撑着下颌,头望向窗外,一副“你说任你说,我听算我输”的嚣张架势,压根就没听沈则琛在讲什么。
沈则琛重重地叹气,但还是很有耐心:“那首先我们先确定一件事,我们SYMPTOM的组合概念,你们清楚吗?”
他用的是“我们”。
即使沈则琛才加入SYMPTOM没多久,甚至大概也就几天的样子,可他俨然已经将自己当作了SYMPTOM的一份子,理所当然得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并且尽心尽力地扮演好队长这个角色。
如果他不想当这个队长,那么他大可以让其他成员自生自灭,也不用特意要求经纪人安排今天这一场概念讨论会。
其他人都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沈则琛提出的问题。
“想一下,我们组合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沈则琛提示他们。
SYMPTOM,症状。
苏睿形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制作符合组合概念的歌曲?”
“我们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概念混乱,没有独特性。每年出道的男团不少,难的是如何从那么多团体中脱颖而出,寻找到属于我们SYMPTOM的风格。”沈则琛将双手放在桌上,“从组合概念入手,打造一张有明确概念的特色专辑,我认为可以尝试看看。”
章城说:“确实,沈队的这个想法很好。”
“关于组合概念,我觉得我们还可以进行一些深入的探讨。”沈则琛继续道,“比如,我想请你们每个人都谈一下——你们觉得自己身上最大的病症是什么?”
“我所指的病症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疾病,而是心理意义上的,”沈则琛抬起眼睛,望向他们每个人,“毕竟我知道你们的身体都很健康。”
接着,沈则琛用眼神示意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一个的吴越发言。
“啊?我第一个说?”吴越瞪大眼睛,“这个……呃别急,我想想说啥哈……”
吴越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他实在不适应这种正经场合,边想边说,语气很不确定:“太乐观了?这能叫病吗?乐天派?”
一旁的苏睿形和高栎星都忍不住笑出声。
沈则琛不予置否,只是示意苏睿形继续发言。
苏睿形回答得很快:“这个问题还是很简单的,因为我本身就有梦游症。”
“你那梦游症能不能去治治?我看着都糟心!”吴越喊起来,“这毛病都几年了!”
“我不是去过医院吗,没用。”苏睿形不满地推眼镜,“而且我也在尽量做到不打扰你们了,这病也不是我自己想有的。”
“你再换家医院呗,我听说隔壁中华路那家三医院,专门治你这病……”
“禁止讨论无关话题。”沈则琛冷静地打断他们。
吴越和苏睿形立马正襟危坐,各自看向桌面,表情严肃。
轮到高栎星,吴越与苏睿形都越过桌面看向他,想看高栎星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作为队里第二大的成员,高栎星通情达理,很会照顾人,带着与娃娃脸完全不相符的成熟,待人接物都挑不出错,吴越和苏睿形暗自思忖:不会吧,高栎星能有什么病?
高栎星却很浅地笑了,不知道什么缘故,那温和的笑容里添了几分凄凉,话语说得并不直白:“我想,应该是我自尊心过强了吧。”
另外几人都没听懂。
沈则琛面容依旧平静,坐在会议桌的桌头,什么都没说。
会议室寂静,季倾羽就像脱离了现场一样,撑头望向窗外的蓝天。
天气晴朗,清澈的青空上划出一道白线,是飞机的尾迹。
季倾羽心里也很疑惑,为什么这样的好天,自己要坐在充满冷气的会议室里听这些人讲这些无聊的事情……还跟沈则琛在一起。
与沈则琛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季倾羽很快不自然地别开目光,就好像多对视一秒都难以忍受。
随即他发现,似乎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正看着自己。
“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季倾羽不爽地皱眉道,“看我干嘛?”
发言最后轮到季倾羽,而季倾羽这个发言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在其他人投来的目光的沐浴下迷惑不解起来。
SYMPTOM的成员们与经纪人、制片人此刻都统一明白了一个事实。
……难怪季倾羽会是他们队伍的概念核心。
现成的公主病就坐在他们眼前呢!
这病,病症明显,症状强烈,病入膏肓!
没得治啦!
没错,在公司的官网上,关于介绍SYMPTOM团队的那一栏,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写着每个成员的定位——
季倾羽,SYMPTOM的门面,以及概念核心。
季倾羽:“?”
沈则琛像是早就预测到这一切,在现场所有人形成清晰的认识之后,直接跳过了季倾羽的发言,开口道:“在充分了解组合概念的基础上,歌曲概念才更容易被决定,这就约等于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他的话井井有序,条理清晰,仿佛沈则琛才是公司的制作人,而坐在桌尾的那位大概只是个摆设。
“而至于这次的回归概念,我有一些具体的想法,在这里我想跟你们一起商讨过后,再进行敲定。”
“最后,我有一件事想告知大家。”沈则琛神情淡然,“那就是这次的回归曲,我会亲自参与作词。”
结束会议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宿舍。
吴越大大咧咧地躺倒在客厅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哎不是,刚刚在会议室,队长大人让我们每个人轮流发言,结果他自己却没说吧?”
苏睿形也坐在他身旁,点头:“好像是没说。”
沈则琛身为SYMPTOM的队长,自然也是SYMPTOM的成员,沈则琛要SYMPTOM的每个成员挨个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当然也包括他在内。
“你也别想了,队长那么优秀的人,能有什么毛病?”苏睿形忍不住吐槽,“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好吧,你说得也是。”吴越没和往常一样反驳他,转而惆怅道,“队长大人什么人啊,就光说唱跳吧,已经把我秒得渣都不剩了!”
“沮丧什么,你好歹还有个拿手的rap呢。”苏睿形嘲笑吴越,然而很快他就想起自己副主唱的身份,笑不出来了,“……我才是被秒杀了。”
沈则琛外貌和实力都是顶尖,性格正常,虽然要求严格但那也是他作为队长应该的,吴越和苏睿形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如果轮到沈则琛发言,他能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沈则琛这么完美的一个人,不可能有什么缺点的吧?
他也会和跟他们一样,有某种缺陷,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毛病吗?
高栎星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他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到客厅的沙发边便停下,转过头去,目光安静地投向最里边的那扇房间门,熟练到就好像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这样的动作。
最里边,那是季倾羽所在的房间。
而此刻在那个光线最好的房间里,不仅有季倾羽。
还有沈则琛。
沈则琛坐在正对着窗的书桌前,光线透过玻璃,照在他摊开的记事本上,每写一个字,笔尖的阴影就投落在细腻的薄纸表面,宛如写出来的不是墨水,而是流淌着的粼粼长河。
季倾羽难得没玩手机,他只是站在自己床边,换句话说,他正站在沈则琛的桌旁,略微低头看向沈则琛握笔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沈则琛又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季倾羽对他的记事本没兴趣,只是语气不太好地问他:“今天你还要去练习?”
今天是周日,由于概念讨论的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或许是老天开眼,沈则琛大发慈悲地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不过准确来说只有半天。
沈则琛停了笔,扭头看他,脸上表情不变:“应该。”
“那你打算继续在练习室睡?”听到沈则琛的回答,季倾羽竟然情绪莫名激动起来,他拔高音量,“沈则琛,你是脑袋有毛病吗?”
话题又回到今天早上。
说实话,光凭这几句话,沈则琛并不能明白他的怒意从何而来。
“我是喊你不要打扰我休息!可我没喊你睡练习室!”季倾羽蛮横地喊,“沈则琛,今天给我回来睡,听见没有?!”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觉了呢?”沈则琛问他。
“那你不能早点回来吗!神经病!”
“但我不知道你每天几点钟睡觉。”沈则琛说。
“……”
不要说沈则琛,就连季倾羽都不知道自己每天的睡觉时间,因为不固定,之前睡得晚的时候凌晨三四点才睡都有可能,现在托沈则琛那张计划表的福,每天十二点前必须睡觉,可入睡时间还是不固定。
“那、那反正你回来早点就行了!”季倾羽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还说了谎,“我睡觉没那么容易醒……”
沈则琛看着他:“那为什么现在改主意了?”
“……”
“你不在宿舍谁喊我起床啊!”季倾羽像豁出去般张开口,终于吐露出了自己真正的心声。
沈则琛:“……”
“高栎星可以喊你起床。”沈则琛轻声说,“早上我也拜托他喊你起床了。”
“他喊不醒我的。”季倾羽不耐烦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非要把别人从床上喊醒不然不罢休吗?”
季倾羽说的其实是真的,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拿他没办法,如果说有一个能管得住他,那这个人只能是沈则琛。
“……而且不管怎么样,睡练习室的地板上也是很冷的好吗。”季倾羽突然又语气别扭地小声说。
沈则琛彻底放下了笔,静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季倾羽忽然觉得沈则琛对着自己的目光有些焦灼,就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在他脸上滑过,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
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将声音调高:“别看了……总看着我干嘛啊!”
“嗯,谢谢你。”沈则琛朝他笑了一下。
季倾羽:“……”
靠靠靠沈则琛竟然对他笑了?
其实不是第一次,但季倾羽还是不能太习惯沈则琛脸上露出这样的纯粹笑容。
季倾羽猛然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说真的,自己为什么要关心沈则琛睡在哪儿呢?他睡房间里,还是睡练习室,抑或是睡大街上,都不关自己的事不是吗?
而且奇怪的是,回想起刚刚那个笑,他竟然还觉得沈则琛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背对着光,却比窗外的阳光更加透澈。
……都怪沈则琛早上开会的时候总在说什么“概念”“症状”“病症”,季倾羽现在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了。
十月回归,制作人与策划团队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下张专辑的制作,而沈则琛也参与其中,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沈则琛不仅仅是参与了作词,也参与了策划,除了练习以外的时间都在往公司会议室跑,每天在宿舍里待的时间少之又少。
不过即使再忙,沈则琛还是遵守和季倾羽的约定,每天晚上十点钟之前必然会准时回来,然后洗漱关灯,与季倾羽一起进入梦乡。
再也没有打扰过季倾羽的睡眠。
而在这段时间,SYMPTOM的成员们也都认真地投入到练习之中,或许人都是这样,在没有旁人监督或者外力逼迫的情况下,很难做到绝对的自律。
只有季倾羽除外。
季倾羽练习的时候向来不认真,也不投入努力,每天敷衍地完成沈则琛的练习任务后就不会再踏入练习室一步,多一秒都不想待。
这些,沈则琛自然都看在眼里。
一次练习过后,沈则琛单独让季倾羽留了下来。
季倾羽一看沈则琛的脸色就知道等着他的肯定没好事,沈则琛绝对又要开始说教。
沈则琛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最近的态度是不想干的意思吗?”
“啊是啊,我就是不想练习,怎么了?”季倾羽态度恶劣地破罐子破摔,“你能拿我怎么办?”
事实上,尽管季倾羽不想练习,也必须每天按时准点到练习室里来练习,不然就要去公司门口的街上蛙跳,他能做的也只有在练习的时候划水,以此展现他不积极不合作的高傲个性。
“那你想干什么?你的职业是爱豆,是要上台表演的,你就想用你这种还不如外行人的水平上去唱歌跳舞吗?”
“我又不需要那些实力。”季倾羽满不在乎地说,“我有脸就够了啊,当爱豆最看重的不就是脸吗?”
沈则琛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光靠脸吃饭有什么用?你能靠一辈子吗?”
他继续说:“漂亮的确是你的优势,但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比你长得好看、比你年轻的竞争对手,而最关键的是他们还努力,有实力,你有什么资格跟他们比?”
“呃,你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季倾羽半信半疑地问。
“那当然不是。”沈则琛微微一笑,“我还不至于把我自己拿来跟你做比较,那样会自掉身价。”
“沈则琛!你!”季倾羽咬牙切齿道。
“给我摆正态度,认真练习。”沈则琛敛去讥讽的微笑,沉下脸色。
季倾羽把头扬到一边,冷笑一声,语气同样坚决:“没门!”
他绝对不可能听沈则琛的。
会听才有鬼了。
半个月后的某天,公司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吓了房间里所有人一跳。
除了沈则琛。
他正在和策划组的工作人员商定细节,手拿着文件,听到动静后,很淡定地回过头来,与来势汹汹的季倾羽相隔对望。
“有事?”沈则琛问他。
“如果没事我会来找你吗?”季倾羽冷笑着说,“沈则琛,你真厉害啊,要不是我去逼问章城那家伙,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part是你分给我的!”
季倾羽明显已经恼怒到极点,上挑的眼尾扬起,眼神锐利无比,死命地盯着沈则琛看,恨不得让他粉身碎骨。
明眼人一看季倾羽这副模样就知道,哦,公主又发病了。
面对这样具有极强攻击性的目光,沈则琛还是显得很平静,他当即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对面前的那位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然后扫过季倾羽的脸庞,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出去,最后快步走出会议室的门。
季倾羽脸色阴沉地跟着沈则琛穿过二楼走廊,来到了旁边的练习室。
刚进练习室的门,季倾羽就迫不及待要找沈则琛算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一张A4大小的打印纸直接甩在沈则琛眼前,仿佛铁证如山,要让沈则琛无路可退。
沈则琛倒是很平稳,抬眼透过纸张的顶端与季倾羽对视,说:“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
季倾羽脸上阴云密布,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漆黑一片,诡谲的海浪发出狂叫怒吼,指不定什么时候惊骇的灾难就会降临。
这张纸是今天中午由助理小陈交到季倾羽手上的,上面写着下次回归曲的歌词以及每个人分配到的part,part都用荧光笔被做上标记。
而一张纸从头看下来,季倾羽的part只有那寥寥几句。
……还几乎全是语气词。
季倾羽立马沉下脸,问小陈:“这是谁让你给我的?”
小陈战战兢兢:“经纪人……”
季倾羽马上找到章城,问他part到底是谁分的。
不可能是公司高层。黄启锋那个老头压根就不管他们。
“制作人?还是作曲人?”季倾羽目眦欲裂,“到底是谁给我分的part?!”
“这个……”章城在他的逼迫下硬着头皮说了实话,“是沈则琛分的part,这也是黄总的意思。”
季倾羽的脸色当场更加难看几分。
所以季倾羽才上了电梯,直接冲进公司二楼的会议室,要找沈则琛问个清楚。
黄启锋是将SYMPTOM的一切事务都交给沈则琛管了没错,可他没想到,就连分part这么重要的事都能让沈则琛来做?
果不其然,在听到沈则琛不带一点犹豫、没有一点解释的回答后,暴风雨如期降临。
“沈则琛,你真行。”季倾羽似乎恨不得将沈则琛的名字咬碎,随即气势汹汹地质问他,“凭什么我的词就这么少?!”
不对,已经不是少的问题了,就只有那么几句话,而且几乎都还是语气词?!
沈则琛很冷静地回答他:“你唱歌那么烂,唱寂寞吗?”
“高音,你唱得上去吗?低音又走调,rap烂得像诗朗诵。”沈则琛抱起胳膊,盯着他,“我倒是想问问你,季倾羽,你能给我唱什么词?”
季倾羽:“……”
真是气死他了!
但偏偏他又没办法反驳沈则琛。
因为沈则琛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
季倾羽对唱歌基本一窍不通,尽管沈则琛完全取代了声乐老师的作用,每天都要指导他们练习声乐,可季倾羽就是不用心学,所以基本没什么进步。
如果你监督一个人学习,而那个人说什么都不学,那么你再怎么逼都是没用的。
除非真的调动起那人的学习积极性。
“好,唱!”季倾羽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我让你唱,行了吧!让你大唱特唱,最好把你喉咙给唱破!”
“我会不会破喉咙用不着你操心。”沈则琛语调平稳地说,“倒是你,跟那个已经走人的声乐老师学过了吗?哦,我忘记了,你这水平,还有你这个态度,声乐老师不想教也是正常的。”
季倾羽:“……”
“我管他们教不教!我还不学呢!”季倾羽冷哼一声,“反正我无所谓。”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沈则琛看着他的眼睛,没打算跟他商量,宣告般地说,“只要你的唱功没有长进一天,我就一天都不会给你分额外的part。”
“凭什么?!”季倾羽简直要抓狂了。
“凭分歌曲part的权利在我手上。”沈则琛的目光沉了下去,语气威严,“凭我是SYMPTOM的队长,凭我必须对SYMPTOM负责,必须让SYMPTOM走上顶峰。”
“没实力又不想干的人,不需要待在SYMPTOM。”
季倾羽的嘴唇都在抽动,看样子气得不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能想骂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直接摔门而出。
沈则琛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刚才季倾羽把练习室的门摔得很重,那么剧烈的声响,隔壁会议室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包括他们两人的吵架,会议室的人都隐约听见了几句,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忍不住悄声对沈则琛说:“沈队,其实没必要对季倾羽说那么重的话……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则琛摇摇头,眼睛依旧望着门外季倾羽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对他,我必须得把话说得重一点。”
哪怕被他记恨,被讨厌,都没关系。
晚上六点半。
季倾羽进宿舍时将门哐撞得特别响,直接冷着脸走进屋子,把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队友们都给吓了一跳。
吴越手里的薯片包装袋差点没拿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公主?你回来啦?吃薯片不……”
回答他的是一阵房间门被关上时风吹起的气流。
吴越:“……”
“你们谁又惹公主了?”吴越扭头问沙发旁的队友。
“我们怎么可能惹他,倒是你,别像个傻/逼似的天天给公主炫耀你的薯片,真的难吃。”苏睿形说。
“意大利红烩味怎么你了?”
“太咸了!”
他俩正在你来我往,季倾羽突然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难看得像死人,语气尖锐地威胁他们:“你们今天谁都不准给沈则琛开门。”
吴越:“啊?”
苏睿形和高栎星也满脸困惑地望向季倾羽。
“不准给他开门,听见没有!”季倾羽恶狠狠道,“让那家伙在外面待着!既然不想回宿舍就别回了!”
“可是……”吴越迟疑道,“队长大人他自己有钥匙啊?”
“那你不会反锁门吗!”季倾羽非常不讲理地对他喊。
“等下啊公主,你下午不是去找队长大人了吗,你没找到他?他人不在公司吗?”吴越不解地问。
不提去找沈则琛这件事还好,一提季倾羽顿时发作得更厉害了。
他阴沉沉地剜了吴越一眼,吓得吴越立马噤声。
苏睿形与高栎星互相对视一下,就知道季倾羽和沈则琛主角恐怕又是闹矛盾了。
“该不会是因为分part的事?”苏睿形凑到高栎星耳边,小声问。
高栎星抿了下嘴,微微点头:“应该是。”
在中午的时候,分配下来的part他们每个人也都拿到手了,自然知道季倾羽的part情况。
确实不多……可季倾羽也实在没几句能唱的。
因为他唱不出来。
而且part是沈则琛亲自分的,他们这些人完全没有可以插嘴的余地,毕竟沈则琛现在的权利比经纪人都大。
谁让他是老板亲自指定的负责人呢?
队友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劝季倾羽,人家沈则琛是队长兼负责人你不能总是跟他对着杠,应该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见风使舵等等……总之别跟队长吵架。
可这些话,公主怎么可能会听得进去呢?
公主就该是骄纵跋扈,任性妄为的,绝对不可能在别人面前低头。
季倾羽没再言语,径直越过他们回了房间,表情和模样都是实打实的不爽。
他一进门就坐在自己床边,眉头拧紧,神情紧绷,狭长凌厉的眼睛里迸发出剧烈的火花,可惜怒意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紧紧拽着揉皱的床单,指节凸起的青筋隐约可见。
每次都是沈则琛………每次都是因为他!
季倾羽心里的怒火已经到达顶峰,细细想来,自打沈则琛加入队伍以来,几乎每一次都是沈则琛惹他生气,沈则琛不挑剔不针对自己似乎就活不下去。
明明之前沈则琛还帮他包扎伤口,季倾羽还觉得自己并非不能跟沈则琛和平共处,起码住在一间屋子里,应该是可以忍受的。
而现在看来……
……他果然还是讨厌沈则琛!
“不就当个队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我还我怕你吗!”季倾羽突然又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愤恨不已,“沈则琛!你给我记住!我一定要让你……”
下一秒说曹操曹操到,仿佛应声而至,沈则琛推门而入,与恰好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季倾羽对上视线。
他漆黑的眼睛望着季倾羽,问:“一定要让我什么?”
季倾羽:“……”
呃,不得好死。
“没什么。”季倾羽一把别过脸去,誓死不看沈则琛的眼睛,也誓死不说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其实也没必要掩饰的,季倾羽完全可以直白大方地展现出对沈则琛的不满:本公主就是看你不爽,恨不得让你去死,因为你惹到我了,怎么了?
就像以前他任性的每个瞬间。
可不知为何,当他与沈则琛那双凛冽的眼睛对视上时,所有的一切好像无处遁形,那双眼睛就像一条寂静无声的长河,唤醒他所有遥远的记忆,痛和快乐都是真实的。
季倾羽不由得迟疑、犹豫、心虚,他收敛锋芒,也收敛伪装,又重新坐回床边。
他依旧抓紧了先前揉皱的床单,就像溺水之人死抓稻草,紧紧不放。
正当季倾羽思绪混乱,大脑放空之际,沈则琛却比他更先一步行动。
“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可以吗?”沈则琛弯下腰靠近他,问。
沈则琛的语气是那么简单,那么自然,就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带着熟悉的亲切感。
其实这种语气,沈则琛是一直有的,只是过往在季倾羽先入为主的滤镜下,他总认为沈则琛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嘲讽,无论说什么,沈则琛也绝对不可能说他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