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慎重起来，接下来的沉默更像是在反复确认结论是否正确。
03457等着他的下文。
就在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再次震动起来，整个机械内腔都震荡着前所未有的轰鸣。
隔着一层铁板，他们听到了外面传来机械自动播报。
“滴——”
“滴——”
“滴——”
“警报！检测到入侵者存在！警报！检测到入侵者存在！”
“安全护卫组正在筹备清除活动，预计时间，5至8秒。准备进度：36％、58％……”
“准备完毕，请004号维修工就位，清除工作结束后，立即开展天文钟维修工作。”
刺目的白光将他们笼罩，余临很清楚那不是自然光该有的强度。
视线中有几个极易被忽略的黑影，声音就是由它们发出的。
负责天文钟保护工作的飞行机器人。
余临浑身警惕起来。
“03457！”
他赶在黑影之前率先到达03457身边，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手就往下跳。
在他跃下平台的瞬间，飞行机器人也已经准备就绪，机械而程序的声音再次传来。
“清除工作开始，入侵者：两名，预计清除时间：0.3秒。”
“检测到入侵者离开天文钟，重新瞄准，预计清除时间：0.4秒。”
余临：……
谢谢你涨了0.1秒。
在一天之内拉着别人跳两次楼，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殉情方式。
但是现在，他们身后跟着蜂群一般的飞行机器人，它们没有仿生外壳，黑亮的机械骨骼裸露在外。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机器人都长这样。一个圆盘底座，下面是武器端口，两个长臂猿一般的机械臂。还有一个方形的头部，那是摄像头和红外感应装置，用来做最基本的数据采集工作。
像这类飞行机器人，底座下还有螺旋装置，以供它们在空中巡逻。
实际上，这十几个机器人叠在一起都没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高，它们体积不大，却有着令人后脊背发毛的巨大弹药储存量。
它们是真的可以在0.3秒之内，把目标打成筛子。
一张巨型围捕网在空中张开，03457这时才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
电子屏幕上闪烁着方形的红色眼睛，螺旋装置嗡嗡运作着，03457看到机器人底盘往下伸出长长的武器端口。
头顶、身下、左右，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被包围在由机器人组成的圆球中。
身体被围捕网重重拦截，这对飞行机器人来说是一个信号。
屏幕上的红色眼睛消失，变成一个进度条。
“清除活动开始，预计清除时间：0.2秒。”
枪声从响起到落下，一分不差地卡在0.2秒这个数据上。
滚烫的热浪腾起后，包括围捕网在内，武器端口对准的地方都已是空荡荡一片。
“叮——”
有别于之前的提示声响起，它们收起武器端口，进度条恢复成方形眼睛。
——是在弯成月牙之后才又重新变回去的，这个表情代表愉悦。
“清除完毕，请维修工开始进行天文钟维修工作。”
飞行机器人很快就向外扩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他们匀速飞行在天文钟所在的广场上方。
这是一个始终处在上升状态的世界。
飞塔主体是悬浮于空中的倒金字塔结构建筑，共四百六十层，多恩格的天文钟在最顶层。
这里没有陆地，天空包围着飞塔，就像刚才包围着入侵者的飞行机器人。
“滴——”
意外突发。
“天文钟例行检修失败，查询原因：重要零件缺失。”
与此同时，飞塔某层娱乐中心。
余临刚从海洋球中钻出头来，就跟一个小型仿生机器人对上了目光。
它被设计得很标致，是人类幼崽五到八岁的模样，设计者的技术比太阳城顶级工程师还要精湛。
仿生机器人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具小黄鸭。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的居民都是机器人，余临真的会认错。
他向上伸出一只手，海洋球被他打得到处都是，他礼貌性地说了句你好，然后拿走仿生机器人手中的玩具小黄鸭。
于是，意料之中的，仿生人仿生大哭起来。
余临默不作声地爬出来。
仿生人的哭声吸引了旁边更多的仿生人，哭声和狗叫声一般都具有传染性，所以周围大大小小的仿生人都开始不明所以但瞎凑热闹地扯长腔哭起来。
很快，03457就从不知哪个角落一跃而起，警惕而小心地打探周围。
他应该没怎么听过小孩哭，尤其是一堆小孩哇哇乱哭，所以很敏感。
但在这种喧闹的环境下，这是余临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找到他的办法了。
为防03457条件反射误伤自己，余临特地饶了一圈，从正面接近他。
他正在一片哭喊的狂潮中不知所措，看到余临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神色明显激动起来。
身下的海洋球几乎淹没他整个小腿，大步走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阻力。
余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停下。
03457照做，这才想起把武器收回，有个孩子经过他身边，他向后避让了一下，像是怕自己会是伤害到普通人。
还有人哭着哭着不哭了，注意力都被他这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怪人吸引了。
仿生机器人小孩内部配置不高，分析能力跟不上，没能认出他是真正的人类。
但场地负责人就不一样了。
余临随手将玩具小黄鸭塞给03457，视线扫过两名穿着工作服的仿生人：“走。”
03457手忙脚乱地接住，因为没见过这东西，所以他盯着看了半天。
余临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转身，03457这才注意到，出口就在自己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
但那里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带着红色的鸭舌帽，胸牌上写着：20345。
03457不着痕迹地将手探向大腿外侧，想要抽出短匕。
余临抬手挡住他的胳膊，03457：“他很危险……”眼神中还有未褪尽的警惕。
余临摇头。
很快，03457又再次在余光中瞥见，那个男人目的明确地朝这里走来，由于看不清神色，他很难确定对方的意图。
但余临按着他的手又加重了力度。
03457浑身紧绷着，呼吸控制在一个极低的频率间。
他步幅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
03457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里泛着冷意。
两秒后，他从身边走了过去，注意力没有往这里分过一丁半点，就好像他们并不存在。
03457手指从匕首上移开，转头，看到男人穿过滑梯，停在一个漏气的吉祥物前。
“又是哪个混蛋！”
03457向余临寻求答案。
“203层，45号工作人员。”余临说：“不是Z组织的人。”
03457怔住。
余临拽住他：“出去再说。”
他们躲进拐角处一个储物间，里面开着灯，还有一面边角积灰的镜子。
03457第一个进来，把小黄鸭塞进另一条大腿外侧的束带上，那里之前用来装刀，在几天前，刀被世界当做危险因素清除了。
他在镜子里看到余临将门反锁。
余临开门见山地说：“在这个世界里，我的能力完全保留，这是飞塔的最初设定。”
世界设定一经确定，不允许改变，所以就算余临在现实世界中失去了能力，在飞塔，身体本身也要遵循世界的基本设定，否则飞塔就会消失。
03457明白了，所以他们刚才才能逃过那些机器人的围剿，离开娱乐设施时，现场的工作人员也没注意到他们。
是余临的能力起了作用。
03457如释重负。
这样的话，余临就能离开飞塔，并且去往他想去的地方了。
余临却泼了他一盆冷水：“但这个能力的使用范围只能是飞塔，我不能靠它离开这里，更不能在这里打开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03457焦急地问：“为什么？”
余临抬眼：“这也是设定之一。”

第7章 机器鸭
“我可以在虚拟世界里创造另一个虚拟世界，当然，这是以设定允许为前提的。飞塔成型的时候，我还没有发现这个能力，所以我的潜意识认为我无法从飞塔到达另一世界。”
余临补充道：“当潜意识里表现出的情感与实际表达出的情感不同时，世界设定依旧遵循第一设定，也就是潜意识里表现出来的那部分。”
他下了个结论：“所以现在，我们只能依靠存在于你身上的那一小部分概率。”
03457消化了好一会，支支吾吾半天，才又问出憋在心里很长时间的问题。
“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行？”
他没说明白，但余临清楚，他问的是为什么自己不想在这个世界里待一辈子。
余临停顿两秒，说：“太高了，我恐高。”
03457：“太高了？”
听语气，03457有些意外。
余临：“你有读过希尔达的童话书吗？”
问完之后，余临发觉这个问题有点不太合适。
Z组织成员从六岁开始进行智商测试，测试内容甚至比国考内容还要广泛，但他们的阅读面很窄。
组织内成员的思想完全被囚禁，他们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只能吃别人投喂的食物，听别人给他们灌输的思想。
对组织完全忠诚。
他们脑子里只有这个。
余临刚到Z组织时，就完全活在这种模式下，那个时候他们连知道时间的资格都没有。
余临抢在03457回话之前继续往下说，就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问。
余临：“这个世界脱胎于一本童话书，名字是《多恩格的天文钟》。”
他随手指了指：“我们刚才误闯的地方就是天文钟，很大，你也看到了。整个飞塔有四百多层，倒金字塔结构。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就叫飞塔吗？”
03457底气不足地问：“……它也会飞吗？”
用也字，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些飞行机器人。
余临：“说对了一半。”
他把杂物间的水龙头打开，水柱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标准的空心圆球。
很快，圆球融合进空气，被气孔布满的球状屏障正中央，悬浮出一个精密的倒正四棱锥。
仔细看，四棱锥上还有一层一层阶梯状的纹刻路线。
余临说：“这个世界大概就长这样，最外面一层是天空，天气状况和四季变换都由天文钟控制，这里的人可以从天文钟给出的信息里看出未来几天的天气，有时候还可以预测近几年的灾难。”
“飞塔属于机器人，第一层住着这里唯一的人类，在那本故事书里，他是天文钟的创造者，这个世界的工程师。”
03457问：“他就是多恩格？”
余临：“对。”
他关上水龙头。
“天文钟对于飞塔里的机器人来说很重要，就像是一号对你们来说。除了维修工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接近天文钟，所以我们才会被当做敌人。我不能持续使用能力掩盖我们的行踪，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遇上大麻烦。”
03457点点头：“我会尽快想到……使用能力的办法。”
余临刚想说你不用压力太大，身后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尽管声音很小，余临还是可以听出，那是金属与金属的碰撞模式。
余临抓住03457的手腕。“等一下不要说话，我只能保证这里的人看不到我们，但声音没办法隐藏。”
让这里的人看不到他，本质上也是一类世界的功劳。
但一类世界极其不稳定，很难按照主观意愿形成。再加上身边还带着个03457，能做到隐藏一部分存在信息，就已经是余临的极限了。
来不及跟03457仔细解释，余临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他靠近03457，往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走过去。
“从现在开始，不要有任何动作。”
03457点头，觉得就这样盯着余临看不太礼貌，但又是在找不到落脚点，双眼无处安放。最后只好不礼貌了一次，视线重新停靠在余临身上。
敲门声还在继续，其实只是试探性地轻轻敲响，就像是事先约好了跟什么人会面，打个暗号一样。
那人在门外鬼鬼祟祟问：“你在里面吗？”
余临心里想，果然是。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话声响，门外的人试着将门打开，把手咔哒咔哒响着。
余临这才想起门被自己反锁了，这种门反锁之后，就算是有钥匙，也无法被人从外面打开。
03457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安静等待着。
门外的人脾气意外不错，竟然没有被放鸽子后的抱怨声。
他们听到有钥匙插进来的声音，转动了几下，把手纹丝不动。
外面的人又问了一次：“凯尔文，你在里面吗？”
麻烦大了，余临这样想。
03457看着他，好像是在问怎么办。
余临回他一个眼神，示意只能等那人自己走了，虽然概率不是很大。
果然，在安静了几秒之后，外面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你在吗，凯尔文？”
名字与疑问句的位置换了，这意味着如果余临再不做点什么，他们的处境就会更加危险。
在经过了短达0.5秒的思想挣扎后，他松开03457的手腕，叮嘱道：“一会儿直接走，别让他碰到你。”
然后毅然决然走过去，“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门外的人似乎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这一点在03457身上就可以看出来。
他的身体差点跟着余临斜过去，后来突然觉得自己会很碍事，而余临有能力顺利解决掉一切，就又回到了原地。
很快，一个脑袋伸进来，他被设计成一个年轻人，模样十分清秀。
03457心脏跳动得很快，年轻人将余临上下扫视一轮，好在，他并没有对余临的出现感到意外，也没问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开门。
03457能确定，他甚至都没有认出余临是个人类。
“凯尔文？”他问。
余临刚才一直在酝酿说辞，听到年轻人的话，便将到嘴的瞎话都咽了下去。
来人没见过凯尔文。
接着，余临也将他打量一遍。
他在他肩膀上看到某某会所的字样。
余临整个人的心情都变得糟糕起来。
去他的，电子鸭。
年轻人将门关上，反锁。
“很高兴见到你。”
余临勉强应付了几句，二十六年清心寡欲，头一次见到这场面。
幸好，性爱机器人不能对客户进行过多的数据分析，厂商很懂事，运作模式透明化，用户数据也会及时删除。
脱身大概不难，余临安慰自己。
他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话术，准备把性爱机器人忽悠走。
但年轻人却突然将左臂的袖子往上挽起来一截，露出白皙的皮肤，接着，他在小臂内侧中央搭上两根手指，像是在触碰什么开关。
余临听到他说：
“09号性爱机器人状态检测系统已开启，在接下来的活动中，你可以抓住我的手腕，我会根据感应到的力度自动调整括约肌收缩状况。”
余临大事不妙地朝03457瞥了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中再次铺满惯用的茫然与好奇。
余临只能庆幸，对面的机器鸭编号不是03。
在Z组织发生事故之前，旧版编号手册规定：
杀手编号前两位号码必须是同一批次胚胎的编号，第三第四位是技术员的编号，最后一位数字是该技术员培养成功的胚胎批次号。
所以在平时，余临称03457为03比较合适，只有03是他自己本身。但这容易让余临想起之前仓库里那个死变态，所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09在他面前脱掉蓝色学生装外套，里面是一件单薄的衬衣，玉白的躯体若隐若现。
余临心虚地又一次看向03457，勉强能够表达出让对方快点离开的意思。
03457比余临还要没见识，这让余临稍微松下一口气，后知后觉腹诽：Z组织又没有性教育。
03457接收到信号，抬脚欲走，结果09直逼余临而去，双手朝余临的腰上摸过去。
余临条件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顺便堵死了03457的路。
他这才意识到09要干什么。
09抬头看着他，用简短的时间进行第一轮数据分析，问：“你不喜欢做前戏吗？”
很快，09就蹲下，将余临的上衣撩开，摸上腰带。
余临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此刻，03457进退两难，且想凑热闹。
余临只能尽力保持冷静，忽略他的存在。在他成功想出对策之间，熟悉的警报声再次袭来。
“滴——”
“检测到203层有入侵者存在！”
“滴——”
“定位完毕，请所有居民立即停止工作，防御队将对入侵者展开清除活动，预计清除时间：8至12秒……”
“滴——”
“请所有居民立即停止工作……”
09号进行完第二轮数据分析，双手搭在一起，向余临鞠躬致歉，然后站起来，等在一边。
余临心情复杂。
好消息，他不用应对少儿不宜的事了。
坏消息，更大的麻烦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鸭吗（bs

一团滚烫的热浪袭来，脚下的世界开始左右摇晃，他们就像是被风浪吹打的破旧渔船，始终都靠不了岸。
余临顾不上漏不漏馅的问题，用最快的速度向03457靠拢。
逃命要紧。
但03457现在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好戏中，第一轮以警告为目的的袭击来临时，他甚至因为失神站不稳脚跟，差点摔向一边。
余临及时拽住他，一类世界减弱了他们受到的伤害，但离门口最近的09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肩膀受击，有机外壳焦黑，机械层受损严重，机油渗出。
他没有启动应急保护系统，清除活动误伤居民是常有的事情，09大概已经习以为常。
极其走运的是，防御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造价昂贵的性爱机器人，竟肯大发慈悲延长清除时间。
“重新调整轨道，预计清除时间：5至8秒。”
余临紧紧抓住03457，和刚才从天文钟里逃生一样，必须赶在门外那群机器人之前，借助一类世界找到一线生机。
但这是一个数据网络高度发达的世界，对于任何一个机器人公民来说，追踪两个普通人类都不是什么难事。
余临很清楚，他们现在能做的，就仅仅只是拖延时间，然后寄所有希望于03457身上。
他压着对方的肩膀往下躲，避开了由灯管炸裂造成的二次伤害。
最后的准备已经做好，余临期待着能够溜之大吉。
这时，03457却突然看到了什么，反将他挡在自己身后，对着一旁说：“别过来。”
余临顺着03457的视线看过去，结果09号的手正搭在03457的胳膊上，他身后蹿起一束火苗，看起来随时都会爆炸。
余临推测，09的本意应该是拉住自己，03457把他拦下了。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让余临皱紧起眉头。
“03457，别管他。”
09完全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真诚且认真地看着余临说：“凯尔文，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03457犯迷糊，真认为余临是嫌弃自己办事不力，就又找了个人，结合他们刚才那些算是亲昵的动作，03457有些发蔫：
“什么工作？”
余临盯着09，气得直将03457往后扯，半个字都不想解释：“走！”
09那边却死死抓住03457的袖子不肯松手，这让03457更加为难。
三角形是最稳固的形状。
现在，暴躁超能力者、无脑杀手，外加一只电子鸭鸭，正以世界上最稳固的队形僵持着。补充一个前置条件，外面全是敌人。
门外的防御队进度依旧赶得飞快。
“清除行动准备工作进度……67％、89％……”
余临的怒气值达到顶峰，发力硬将03457扯了过来。
“快走！”
一类世界稳定发挥，这是他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件顺心事。
带着03457从储物间闯出去不是一件难事，说到底，作为工具被培养长大的03457，身体各方面素质基本都优于余临。
除了脑子不会转弯，03457简直就是冒险路上堪称完美的同伴。
203层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这一层游乐设施居多，被设计成小孩的机器人很多都聚集在这一层。
智能模拟系统太过先进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比如他们会哭。
在这种场合中，工作人员需要获得访问权限，将他们强制关机，才能保证他们不吵不闹。
这些工作人员拥有完整的情绪表达系统，他们会因这些孩子感到烦躁。
要知道，强行获取另一个系统的访问权限，往往需要极大的功率消耗。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更多电量。
而在飞塔之内，除了油，最贵的就是电了。九九六赚苦命钱不是为了哄别人家孩子的。
现在，起码有二十多个飞行机器人盘旋在天花板上，原来漂浮着的异形气球都已经被清理掉，防御队早早锁定目标。
整个商场都被笼罩进一种怪异的氛围里，余临转移到一个兔子主题的滑梯后，走一步算一步。
从天文钟逃生的经验告诉他，如果直接借助一类世界逃走，他们很可能会重复203层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只能换一个办法。
借助这场追杀，让03457带他离开。
接下来，他用几秒钟的时间思考出一个不算太周全、但是勉强能用的计划。
他推推03457：
“先躲到游戏机后面去，那里工作人员多，他们权限高于飞行机器人，会优先考虑自己周围环境的安全。”
03457视线在大厅内游走了一圈，在回看向余临时，目光带着闪躲。
余临给他指了一下：“就那个。”
突然间，嗡鸣声转移到脑后，视线里随之闪出一个黑影。
飞行机器人迅速逼近，在没有任何瞄准提示音的情况下伸出武器端口。
03457行动快过余临，将他往后推过去，自己则翻滚向相反的方向，最后停在游戏机后。在此之前，从他手中飞出的刀已经早早将飞行机器人一分为二。
他们都安全躲过一劫，但现在的情况不太妙，由于第一次救人太过紧张，职业杀手03457把余临推到了空地上，周围没有任何可供隐藏的空地。
03457慌张起来：“对……对不起。”
余临沉默一下，说：“不客气。”
03457意欲离开游戏机，去找余临。
但另外几名飞行机器人早就将余临包围在正中间，伴随着程序性的机械声播报，六个黑洞洞的武器端口一同对准目标。
“目标锁定，预计清除时间：0.3至0.5秒。”
射击声铺天盖地响起，血腥味盖过火药味，03457动作僵在半空。
巨大的冲击力将余临带到供电室门口，一直到撞上实物才停下。
03457看到血花在他衣服上晕染开，几乎覆盖了一半的身体，余临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牙关紧咬，努力做出一个“走”的口型。
他有些明白余临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救自己了，就像是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只将死的流浪犬。
这种联想的出现 ，让03457忘记余临的一类世界有多强大。
身后的飞行机器人仍在正常工作，在这场算不上激烈的清除活动中，他们不会留给目标任何哀悼死去的同类的机会。
于是在眨眼之间，更多的飞行机器人就在共享网络里搜索到另一个入侵者的具体方位，蜂拥而来。
按道理来说，血肉之躯完全无法对抗拥有强大数据算法的机器。
但Z组织没有普通人，机器人尚且可以再这个世界里被称作合法公民，Z组织的杀手却在现实世界里完全不享有人权。
机器人的存在意义是被人类当做工具。
当工具不再是工具，而是被写进保护法的居民，它们就失去了一半的存在意义。
0.5秒之内，飞行机器人完成对03457的数据分析、调整弹药量、运转武器端口。输出结果告诉他们，这次任务将会变得很顺利。
但他们的条件框里少了个东西，这导致他们将会一败涂地。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像是高压电流在滋滋作响，供电室门缝中钻出一团黑雾，然后是巨大的爆炸声。
刚刚的射击让供电室内的温度极速上升，电路起火，商场内的灯灭了一半，各种游乐设施急急停止运转，烟雾报警器疯狂滴鸣。
几秒后，商场进入全黑状态。
安全通道标识泛着绿油油的光，笼罩住203层内各种设施，兔子主题滑梯、笑脸玩偶模型、木偶盲盒玻璃展示柜。
飞行机器人的电子屏幕还亮着红光，密密麻麻，像蜘蛛的眼睛。
机器人的视觉往往比人类更为灵敏。
视觉传感器会让他们成为最具优势的夜行怪物，但这同样也暴露出了他们的缺点。
03457可以藏身于他们的视线盲区，但他们却因为电子屏幕上的红光，完全成为移动的靶点。
——盲区是余临身后的供电室。
那个没有燃烧的供电室，在刚刚被03457完全破坏。
供电室的门没有上锁，这是在03457看来，今天最幸运的事。
他将余临背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转身走出供电室。
条件框内还少了一个东西。
工程师认为人的能力永远比不上经过调试的工具，在数据面前，脑细胞不堪一击。
但他大概不知道，夜间并不属于这堆由数据和合成材料组成的蠢货机器人，夜间属于苟活于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