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自己当时答应要让那小混混调戏楚维的，啧，话是说出去了，要怎么安排这件事呢？把楚维直接丢给他们？看他们好像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别到时候给人打死了。
不过具体发生了啥自己还是得双方都问问。
“对了，你叔叔婶婶家是不是有个儿子叫楚维？”
“嗯，”楚尘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一个认识的人跟他有点矛盾。”
“他又欺负别人了？”
“又？”
“嗯，他从小就这样了，被家里的老人溺爱得无法无天，一点规矩没有不说，还——”
楚尘没说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洛凛面前这样说别人坏话不好，会让洛凛觉得自己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洛凛的声音变得急切了些：“还什么？他欺负你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小孩子之间开开玩笑。”
洛凛打了个右转的方向盘。
现在洛凛打算把楚维直接扔给那群小混混，打死算逑。
饭菜都是叔婶家的保姆在做，他们俩到的早，还没到开饭时间。叔叔和楚维不在，婶婶拉着楚尘说话。先是恭维了几句，夸楚尘年少有为，如今婚事也定下来了，对象选的也不错，洛凛是洛家唯一的儿子，又是特别搜查官。
“你父母走得早，后来都是我们夫妻俩在照顾你，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现在你婚事和事业都稳定下来，我们看着也高兴。”
她说到动情处还红了眼眶，细数这些年的操劳和不易。就好像是她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地抚养楚尘长大，是她在楚尘被欺负时挺身而出，是她默默支持楚尘搞科研，给楚尘提供最好的教育环境，在楚尘受到质疑和污蔑时勇敢地站在楚尘这一边。
她好像是天底下最好的婶婶，哦不，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楚尘的半个妈。
伟大得要死。
洛凛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楚尘什么感受，反正洛凛只觉得人生如戏，演得不错，这不发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
楚尘笑着不语，没有打断婶婶的表演。
随后婶婶话锋一转，直言自己儿子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不管是读书还是生活都让她这个做妈妈的十分苦恼。
“我们家楚维啊，聪明还是聪明的，我问过老师了，老师也说他有脑子。但是他好像就是没开窍一样，没把这股子聪明劲儿用到正确的地方，但我觉得他还小嘛，还需要时间去变得成熟，人都有这个阶段的，楚尘你当年不也一样吗？”
洛凛拿了个洗干净的苹果，堵住自己想要反驳的嘴。
这个时候，他格外想念尤旗家的哈士奇。
“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也跟我身边的朋友包括楚维的老师聊了下，我们都觉得楚维他思维比较活跃，可能不太适合国内的这种过于死板教条的氛围，而且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学校总有几个学生针对他。”
洛凛挑眉，终于说道重点了。
“楚尘你年纪轻轻已经是教授了，我想你应该认识不少学校的校长啊或者是主任什么的，能不能帮我们家楚维就是推荐几所学校啊，你看能不能把我们家楚维塞到那边排名好的高中里去？”
楚尘尴尬得陪笑：“我这个教授的名称是挂在国际联盟的，和大学的教授仍然有所区别，而且行政这方面我不是很懂。”
洛凛都懒得讽刺，找国际联盟的教授给你儿子推荐学校，你儿子是打算去当异能者嘛？先打一针吉利斐雪再说啊。
“那你总比我们懂得多。”
“那我先问问情况吧。”
楚尘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面子上说得过去，刚好这个时候楚维和他父亲一起回来。
差不多到了开饭的时间。
饭桌上刚好有一道鱼香肉丝，洛凛尝了一筷子。他也不避讳，也不讲究礼数：“没你昨天做得好吃。”
一句话扫平了楚尘一上午的抑郁和烦躁。
“那我以后还做给你吃。”
指的是以后还要买同一个牌子的料理包。
婶婶看他俩这幅样子调侃道：“当时我还担心你们俩能不能相处，现在看来从高中就认识还是有好处的。”
“对啊，那个时候楚尘被同学欺负，都是我在保护他，”洛凛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不过也没多长时间，一年不到吧他就出国了。哎别说楚尘那个时候被欺负得可惨了，我还在想他监护人是干什么吃的，看不到小孩衣服天天都是脏的吗，后来才知道他爸妈走了，压根就没人管他。”
听得楚家婶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洛凛这话不就是在责备自己和丈夫当年没好好照顾楚尘，现在跑来找补嘛。
洛家的儿子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样厉害，嘴巴毒辣，分毫不让。
“我们到底不如亲生的父母，总归会有些疏忽，”叔叔开口将这事揭了过去。
楚维倒是没什么话，就是听到自己妈妈夸楚尘的时候会甩一记冷眼过来，看他这幅模样，洛凛大概也就清楚了之前这混蛋是怎么欺负楚尘的了。
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幼稚。
“我吃完了，出去了。”
楚维第一个吃完，筷子和碗往桌上一扔就往门外走。
他这么失礼的行为也没换来父母多少斥责，洛凛看着他往大门外走，拿了手机发了条信息。
“楚维出门了，你们堵他吧。”
对方是之前那个小混混，洛凛做事向来一诺千金，他答应了小混混会替他教训楚维，就不会食言。
“我提醒你一句，你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们要是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情，我可就容不下你们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不要冲动。”
“我知道，洛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这小混混还挺实在的，洛凛没再管这事，收了手机，当作无事发生。

吃完饭还没到酒店，小混混就给洛凛发了消息，说问题解决了。
他大约是把洛凛当成了倾诉对象，发着语音消息诉说自己与楚维之间的恩怨。
小混混叫韩焕之，听起来还是个挺文艺的名字。
跟大多数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韩焕之也在青春期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女孩是班里的学霸，成绩很好。老师安排她坐在韩焕之身边，想让女孩多教教这个成绩不好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男生，但没想到韩焕之却喜欢上了女孩。
没有表白。
他们的恋爱是女孩看着老师，韩焕之看着她。
看她穿着校服走在林荫小道上，明明是不出众的长相，但韩焕之就觉得她好看到了自己的心窝里。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女孩给楚维看上了，楚维百般纠缠。
女孩子不厌其扰，想不开跳楼，没死，但却摔断了腿。
少年一怒冲冠为红颜，成天混黑帮找场子。
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了吉利斐雪，他就给自己打了药，进化成了异能者。
韩焕之一直都在寻找机会砍了楚维，为自己的女神报仇。
他知道杀了楚维让洛凛难办，更何况还会连累父母。思考再三，他拍了楚维的裸照，还让楚维写了封道歉信，录了段视频，发誓不再纠缠女孩，日后好好做人。
“我朋友都说我挺傻的，为了个女人闹成这样，但是没办法啊老子喜欢她啊，我不给她做主她能依靠谁啊，她妈在超市，她爹做早餐，现在还摔断了腿，我不帮她谁帮她啊。”
“洛哥我是不是很啰嗦，你要是忙的话就别看了，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傻的，也没人能理解我。”
洛凛听了有些唏嘘，合上手机看着电梯一层层跳转数字。
他喜欢少年人的感情，冲动，纯粹，有一股不转弯的勇气，像他当年一样。
但是回过头来才会发现，很多东西是不值得的。
“学长，你不喜欢今天这样的氛围吗？”
楚尘看洛凛从叔婶家出来就闷闷不乐的，一直低头看手机。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洛凛的那句“不是我就是我姐姐”，确实楚家和洛家一直交好，洛凛答应订婚也是意料之中，只是意识到这只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婚姻而已，楚尘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一般吧，在洛家我也应对习惯了，”电梯到了指定楼层，洛凛走了出去：“对了，你说楚维之前欺负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我爸妈走后不久，家里不是因为我监护权的问题吵了起来吗？我当时去叔婶家里住了段时间，楚维他小时候被家里宠坏了，就会开一些过分的玩笑，然后抢我的零花钱啥的。”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楚尘的时候，楚尘身上脏兮兮的，连买早饭的钱都没有。
楚家家财万贯，楚尘又有信托基金，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这可不叫小孩子之间的闹着玩啊。”
“当年寄人篱下没有办法，”楚尘挂好外套，不太想提过去的伤疤，“学长你坐会儿，我晚上后天有个研讨会需要发言，要准备一下稿子。”
“你忙你的。”
洛凛坐在沙发上，给韩焕之发了个消息：“人还在你那儿吗？替我揍他一拳。”
韩焕之现在什么都听洛凛的，还真就在准备走人的楚维脸上来了一拳，还特地拍了个照片发给洛凛。
“打完了，哥，他跟你有什么过节吗？”
“啧，他欺负我——”
光标停在“我”字后，洛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称呼楚尘为自己的什么。
未婚夫？但是自己好像是打算在订婚现场逃婚的来着。
男朋友那肯定更不是了，说学弟吧有装嫩的嫌疑。
想不出来合适的称呼，洛凛准备把这句信息给删了，换上一句“让你打你就打那么多废话干嘛？”字还没打完，韩焕之那边又发了一条消息：“他也欺负你老婆吗？”
洛凛没控制住抬眼看了一眼楚尘。
台灯的映射下，楚尘的半边脸都在昏黄的光里，笼罩着一股书卷气。
他本就是最爱读书的，高中时在废弃的书屋里，用最简单和逗乐的语句教洛凛学英语，然后再认认真真地写好每一份洛凛交给他的作业。洛凛会拿这些答案换钱，然后他们会一起吃炸串，吃关东煮，会买最新一期的漫画躲在废弃教室里看。
“妈的人姑娘答应你了吗就老婆来老婆去的！你可真把自己当回事！”
“反正我是真的想娶她。”
洛凛气得吐血。
懒得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计较，洛凛抬头看了眼楚尘。
这人怎么回事，不读书这么多年还这么好学。
他起身给楚尘倒了杯水。
“谢谢学长。”
蓝色的双眼合着台灯暖黄的光，让洛凛想到他曾经去澳洲执行任务时，在黄金海岸看到的绝美落日一样。
难怪尤旗前几天跑雨隹木各氵夭卄次来找自己打听楚尘的事，说他那儿的姐妹电报群出价2000买一张楚尘的清晰人像照，当时洛凛还觉得这是人傻钱多吗？2000买一张楚尘的照片，怎么不买自己的啊？
尤旗磕磕巴巴地解释：“哦，你的比较便宜，本来也能卖到200一张的，但是嗯，我拍的比较多，供大于求了所以——”
“分赃。”
“别啊洛爷，我一共就赚了2000，塞牙缝的钱你也要啊？”
“五五分成。”
“1000啊？”
“你四我六。”
“行吧！给你给你！”尤旗边打钱边抱怨，“那你记得给我拍楚尘的照片，我就靠他回血了。”
“门都没有，”洛凛警告尤旗这件事的严重性，“万一照片被泄漏出去，他的地址被人知道，你和我都得被沈云和绑着祭天。”
尤旗吓得发了个大侠饶命的消息，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但是尤旗的行为倒是提醒了洛凛另一件事，自己好像一直没有楚尘的照片。
现在想想也有些遗憾。
楚尘认真看着电脑改稿，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内心的欲望驱使着，洛凛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将手机竖直，点开拍照功能，用单手迅速地拍下一张楚尘的照片。
手机性能影响，照片蒙上了一层昏黄的光，衬得楚尘格外的温柔缱绻。
卖给尤旗能赚2000。
但洛凛默默地存在了手机里，他谁也不打算卖。

洛凛从床上爬起，穿上拖鞋。
他轻手轻脚地进入书房，没有上锁，他顺利进去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楚尘的电脑用的是指纹密码，随便用特殊橡皮从楚尘的手机上拓印下来就足以解锁。
往电脑端插入U盘，将乔庚准备的窃听软件安装进楚尘的电脑。
一路顺风顺水，洛凛合上电脑拔掉U盘的时候回头望见床上的楚尘还在熟睡。
洛凛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对不起他，但国际联盟与特殊调查局之间一直是亦敌亦友的状态，这些年关系有所缓解，但面对来自国际联盟的楚尘，沈云和还是不得不防。
当然沈云和更多地是想要借助此次机会刺探国际联盟对于吉利斐雪的研究到底进入了哪一阶段。
但就洛凛目前的观察来说，楚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他就好像单纯只是一个来访学的学者，顺带逛一逛这座自己曾经生活的城市而已。
这些年国际联盟委派过来的学者数不胜数，以楚尘的学术水平，还不一定能在这些学者中排到数一数二的位置，洛凛不明白沈云和为什么偏偏对楚尘如此在意。
但多年在部队里训练得到的本能就是遵从上级长官的一切命令，尤其是面对沈云和，洛凛哪怕心有疑虑，但仍然会照办无误。
回到床上，洛凛有些失眠，他辗转反侧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楚尘待在一起这么不自在。
是这么多年了，再度相遇，自己对楚尘多了些算计。
再对上楚尘那张清澈到看不见一点尘埃的眼睛，洛凛总觉得辜负了他的人是自己。
有时候他也会给楚尘找理由，当年楚尘愿意跟自己一起玩是因为被人欺负，他没有必要回应自己的期待。
只是自己生不如死的时候楚尘不告而别，洛凛终究放不下自己的尊严。
大半夜睡不着，洛凛习惯性地刷手机。这个点还能回复自己消息的，恐怕也只有尤旗。
尤旗这个人吧，别的不说，性格是真的好。
哪怕自己拒绝了他购买楚尘照片的请求，这会儿拉着尤旗聊天，他还是能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不出一点嫌隙。
“哎呀没事，我知道，大科学家的照片当然不能随便乱卖，万一出了啥事，国际联盟和特殊调查局不得把我脑袋给撅下来当球踢。我就是问问看，你也知道我那群姐妹对楚尘好奇得很。”
“有什么好好奇的，不就一般人，两眼睛，一鼻子。”
“那不一样的地方可多了去了，楚尘多好看啊，不过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你感觉他性格怎么样？”
“也可以。”
“相处起来合适吗？”
“还行吧，就是多年没见一开始说话有些尴尬，现在好多了。”
“洛凛，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我提醒你一句哈，别急着订婚，先慢慢处着，有些人可会装，一开始给你装彬彬有礼温文尔雅，背过身去指不定是什么狗东西，你先处着，别到时候后悔来不及。”
他这么说洛凛倒是有些不懂了。大概是因为身边的姐妹多少都喜欢楚尘，所以平日里尤旗对楚尘印象就不错，怎么今天整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开始说起这样的话来了。
“受啥刺激了跟我说这话？”
“因为有瓜啊。”
“什么瓜？说来听听，刚好睡不着。”
事情得从尤旗的一个朋友说起。
这是一真的姐妹，女的。跟尤旗在理发店认识的。尤旗那段时间心血来潮非要把头发染成奶奶灰，跟tony老师沟通的时候，小姑娘进了门，一眼认出来尤旗是网红，就主动上去加了联系方式，还说很喜欢尤旗的视频。
两人一来二去聊到了一起，有空就出来一起探店，喝下午茶啥的。
小姑娘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她倒也是热情，前段时间订婚仪式还邀请尤旗参加。反正尤旗这个人嘛，哪儿热闹就往哪儿撒丫子跑。
订婚仪式上尤旗就见到了那个未婚夫吧。
长得中规中矩，算的不得有多帅，就是说话有点轻浮，上来就夸尤旗长得好看。他女朋友就调侃说尤旗一个男人比自己都精致些，结果那未婚夫回了一句：“没事，你身材好啊。”
嬉皮笑脸的模样听得尤旗一阵恶心。
这身材当然是说那姑娘前凸后翘，还没结婚当着别的男人的面夸身材，尤旗脑子嗡嗡的。这要不是姑娘的订婚典礼，这男的要是个普通路人，尤旗抄着包就上去砸人了。
这事尤旗也没放心上，毕竟都婚都订了，自己也不能说什么。
“谁知道没过多久，我就在酒吧看到了她那未婚夫，其实你说在酒吧看到了也无所谓，反正咱们正经人也不混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但她那未婚夫当时对着一个男生就是拳打脚踢，卧槽我都没见过那场面，把人当沙袋一样打，打完了还跟别人说那男生是他男朋友，让其他人别多管闲事。”
那场景现在尤旗都还记得，男生脸上青青紫紫一大片，看起来好不可怜。要不是当时自己身边没人帮忙，尤旗就得冲上去跟人好好理论。
“而且他都订婚了啊，我确认了不是双胞胎，他那订婚戒指还明晃晃地戴在手上了！他怎么还在外面招摇自己有男朋友。尼玛，骗婚gay死全家。”
“骗婚gay死全家，”洛凛附和了一句，“那你告诉你那朋友她未婚夫是gay了吗？”
说起这个尤旗也觉得苦恼：“没呢，这不纠结着嘛，说了这朋友没得做，不说这人都没法做了。”
“如果真因为这件事跟你绝交，那就放弃她吧，朋友多的是，比如你洛爷爷我。”
尤旗叹了口气：“哎也是，咱也做不出来那违背良心的事。”
然后就不回消息了，洛凛等了很久对面也没动静。
看来是睡过去了。
洛凛起夜去厕所，路过楚尘房间。房门开了个缝隙没有上锁，洛凛叹气这人也太不注重隐私和安全了。
明明手都已经搭在黄铜把手上了，他却没勇气关门。
反正是要护着他安危的，进去看一看应该也无伤大雅。
他这么想，倒也就这么做了。
楚尘睡觉姿势和他的安稳性格天差地别，这会儿被子已经被踹到了地上，半边身子也耷拉在床沿，脚趾头已经着地，枕头倒是被他乖乖地抱在怀里，估计一个翻身整个人就会从床上掉下去。
洛凛实在是看不下去，上前去帮忙给人扶正了。
看他这幅样子洛凛是真的想上去捏着他的脸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要相信我啊我不是什么好人，我不仅监视你我还窃听你的电脑。你特么当年一声不吭地就跑了，我现在打算在订婚仪式上甩了你让所有人都是知道你是我洛凛不要的人。”
可床上的楚尘却蹭了蹭怀里的抱枕，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妈的老子就不该管你。”
以前不该，现在也不该。
洛凛压低了声音警告：“睡觉要锁门。”
“睡姿要端正。”
估计现在睡得死死的楚尘也听不进去。
望他睡得香甜，洛凛的困意终于找上门来。
“晚安。”
洛凛离开房间。
门内，楚尘睁开了那双蔚蓝的眼。
窗户开了个缝，夜风吹起月白的纱帘。
楚尘将怀里的枕头抱紧，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他说：“晚安。”

第二天一大早沈云和给洛凛发了消息，让他带楚尘来调查局一趟。
楚尘今天本来有教研会要参加，但沈云和却强硬地要求楚尘将今天所有的安排全部推掉。
“发生什么了吗？”
“公安部派人过来了，检查处这边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雨隹木各氵夭卄次西。”
“公车绑架案嘛？”
“对。”
楚尘立刻给大学打电话推掉了研讨会，大学那边态度也很好，说一早公安部就联系了他们，希望楚尘不要有负担，以公安部的事务为先。
洛凛开车送楚尘去调查局，到会议室门口却被拦下。
“局长说了，只让楚教授一个人进去。”
洛凛有些疑惑，自己是绑架案的调查官怎么连自己都不允许入内了？
他困惑他的，但命令还是会遵守，洛凛止步于门外，看同事拿走了楚尘的手机。
“楚教授身上有智能AI对吧，我们会开屏蔽器，不过也希望楚教授尊重我们的这次会议，麻烦开会过程中不要使用AI。”
“我知道。”
楚尘主动摘了自己的蓝牙耳机，负责安保的人员拿出了精致的天鹅绒盒子给他装好。
确认无误后，楚尘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沈云和已经在等待，除他之外还有两人，一个是公安派来的，还有一位是检验处的处长。
房间很黑，是刻意关上了窗帘，只有投影仪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圆桌围坐，楚尘选择了一个位置。刚刚坐下，身侧突然亮起蓝光。是全息投影技术，可以将千里之外的人投射到身边参加会议。
这会议还邀请了别人？
“卡尔穆？”
卡尔穆是楚尘国际联盟的同事，大概是因为话多吧，在联盟内专门负责外务活动，有次开会坐在楚尘身边，出于礼貌楚尘和他聊了几句。对话时楚尘好奇他名字的由来，结果被摁着听了三个小时的《摩诃婆罗多》，那天晚上做梦都是一群印度人一边打架一边跳舞。
从此之后楚尘对他敬而远之，发誓再也不要去外务部听这群印度人叨叨叨。
但神奇的是，爱絮叨的印度人这次一脸肃穆，只是点头问好，没有多啰嗦一句。
不对劲。
“人员到齐，我们开始吧。”
沈云和眼神示意检验处处长。
穿白大卦却踩着红色高跟的女人走上前去，在大屏幕上投放了一段录像。
录像里，洛凛借助风系异能破窗进入公交车内，然后警察和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将伤者一个一个接出来。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藤蔓开始滚动的那一刻。
“经过检验处的精确计算，藤蔓再次活动发生在子弹进入歹徒体内的14.89秒内，刚好比预计缩短了一半的时间，”检验处的处长切换到下一张ppt，“尽管歹徒没有干扰到营救行动，我们仍然认为这一变化将彻底影响我们对异能者的研究。”
沈云和没有接话，侧过身来，视线落在楚尘身上：“楚教授觉得呢？”
“能排除二阶进化的可能性吗？”
“根据现场残存的尸块，检测结果显示他并不是二阶进化，”检验处处长看了楚尘一眼，“但是——”
沈云和点头：“继续。”
“我们从基因检测结果来看，这次尸体上残存的吉利斐雪毒素，与我们以往保存的都并不相同。该毒素分子结构非常奇怪。”
检验处处长切换到下张ppt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
吉利斐雪的毒素分子结构原本是对称状的，结构整齐地像是神明的造物，但这张分子结构的左下方发生了突变，延伸出了一条奇怪的脂链。像是在刻意嘲笑完美对称的审美，在其结构上肆意添了扭曲的一笔。
楚尘死死地盯着那突起的地方。
检验处处长的激光笔落在了突起的位置：“我从业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分子结构，这意味着——”
沈云和接过话：“吉利斐雪在进化。”
这确实是一个足以让楚尘那位一秒钟不说话就浑身难受的印度同事立刻闭嘴的消息。
“不一定，我们目前没有活体样本。”
楚尘否认了沈云和过于绝对的说法：“不排除实验样本被污染等干扰因素。”
一直沉默的卡尔穆开口，他的印度式英语被转变成中文：“我同意楚尘的说法，尸体被炸毁得非常厉害，提取到的样本太过有限，我希望这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沈云和转过身去看着背后挂着的世界地图，“我们将再次面临一场进化。”
一战到二战期间，一对犹太夫妻因政治避难前往美国，将吉利斐雪的秘密赠予美国政府。后因间谍泄密，吉利斐雪的存在不胫而走，成为各国军备竞赛的重点。
美国开始专门针对吉利斐雪进行研究，实现了批量生产。
从那之后，人类被迫开始进化。
注射吉利斐雪药剂后只有千分之一的存活概率，但仍有大批绝望之人在死前用吉利斐雪赌一把命。赢了，就能成为人类种族的巅峰，输了，就是命运的终局。
冷战期间各国政府为预防第三次世界大战，都加紧对吉利斐雪的研究，但不幸的是，药剂性能非常稳定，无法产生任何进化迭代，更无人能够降低与吉利斐雪共生的死亡率。于是人类转变赛道，既然无法降低死亡率，就用无数的生命去堆积。
那些年，出现了非常多的乱象。
欠发达地区的贵族与富翁们开始疯狂畜养情妇，将她们当作生育的工具，不断产子，是男是女都行。然后给刚出生的婴儿注射吉利斐雪，只要存活下来就能成为家族的首领。
于是乎，经济不发达的第三世界拥有了当时数量最多的异能者，哪怕经济实力聊胜于无，也能够在国际会议上博得一席之地。
为了获得更多的异能者作为储备军力，西方世界放开了对吉利斐雪的管制。自由贸易是潘多拉的魔盒，推动着人类往无法预测的方向越跑越远。当时，黑市上一瓶吉利斐雪药剂比当时著名的除草剂都便宜，政治背景加剧的悲观思想，让越来越多的人死于吉利斐雪之下。
很长时间内，吉利斐雪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伴随着冷战结束，世界再度会想起他们遗忘已久的道德体系，开始对吉利斐雪进行管制，如今很难通过正当渠道进行购买，这些年新出现的异能者也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