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的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伴着剧烈的咳嗽，地上被染红了一大片。
虫子移动冰凉的四肢，掏出最底下柜子里的药瓶。他手指僵硬地拿起，想要拧开——
瓶盖开了，里面的白色药粒撒了一地，他颤抖着手，抓起地上药往嘴里送去。而后翻身平躺着，微微喘着粗气，好像这一片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Omega磕闭上眼，药粒被牙齿压碎，药的涩苦在口腔里尽数散开。他却没什么感觉。
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虫子，不，只有他自己是虫子。
Omega这样想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痛昏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长久安眠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梦里那片绿色草地顺着地势起伏。清晨的光缕缕散落，温柔至极。海风吹皱一池春水，额间拂过的发丝带来丝丝痒意。
他记起母亲的栗色长卷发，还有手心的温度，笑着和他说：“到远方去，我的少年可以乘风破浪，笑看苍穹。”
枪声乍起，他看着母亲白色连衣裙从心口染上血色，手就那样从空中垂落。
他从没觉得这个冬天是这样的漫长，更没想到，此后的人生永远少了“苍穹”两词。
也罢，少年是纯粹的，就让他死在二十年前那个寒冬。这个沾了血的，像个虫子一样苟活的，姓唐——唐然。

司衍离开司父别墅后，没回司氏，驱车径直去了商氏。
“粥，你下班了吗？”司衍拨通电话，心情听起来很好。
“嗯……可能还要一会儿。怎么？”商舟按下耳机，接起电话。双手还停在键盘上，回一封邮件。
“没事。你等会来接你？”
“好。”商舟笑了笑，回了一句。
司衍等着商舟挂断电话，摘下耳机。拐了个弯停下车，走进一家首饰店里。
这是龙城最大的饰品店，隶属于碧都。
碧都在龙城遍布产业，但是有一个奇特的现象，就是碧都没有控股之说。简单点来说，就是龙城许多企业投资产业，因为地理位子，产业多元化等原因，而将着一系列的产业以碧都代替，这其中还包括与龙城企业和合作的外资企业下的产业。所以，司氏的许多产业可以被划为碧都的一部分，但是并不意味着司氏知道碧都下一切事物的运营。碧都底下盘根错节，各企业相互诘难又相互包庇，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在拍卖行他要查碧都背后的供货源，却无比困难的原因。
司衍走进，就听见门边站着的两位店员礼貌的问候：“您好，欢迎光临。”
这算是碧都的一种商业文化。之前有其他企业借鉴这种文化，结果适得其反，被其顾客抱怨，有时候自己正和别人谈话，离开大门时，他们的员工大喊一句：“欢迎下次光临。”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进度，还让人受到惊吓。
不得不说，碧都下礼貌这一块做得很好。
转眼间，司衍已经出了电梯。抬腿穿过走廊，往里走去。
第五层是饰品定制区，在这里面你可以定制任何你需要的饰品。
“司总，你好。”一个穿着西装连衣裙的beta女子问候道。
“你好。”司衍挂着谦谦君子的笑，将手里的一张稿纸递给眼前的人，交代道，“就按着上面设计的做。”
Beta女子接过稿纸，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不得不感叹对戒设计的精妙。beta收好稿纸：“好的，司总。到成品出现，可能需要一个月左右。”
司衍听后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再次交代了一句：“上面的字你们不需要管，到时候我自己刻。你们只需要做出戒指。”
“好的。”
司衍之前就找他们联系过，这次不过是送设计稿过去，再交代几句，前后不过半小时左右。
车子再次驱动。
司衍靠在驾驶座上，看向商氏那栋高楼，抬起头找到了商舟办公的那层楼。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一首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1
车窗被敲响。
哦，看风景的人来了。
司衍降下玻璃窗，入目便是商舟躬身看着他模样。
视线相交，商舟往后退了一步，给司衍让出一个位子。
司衍拉开车门， 笑着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在上面看到你了。”商舟说。
司衍看了看楼层的高度，笑意更明显了，收下商舟含蓄的情话。
商舟发完邮件之后，心有点乱，索性乘着电梯下来了。刚出公司的大门，就看见自己男朋友张扬的车停在那里。
司衍单手系上安全带，发车之前，看了一眼一旁的商舟。
无奈松开自己系好的安全带，凑近商舟替他系开安全带，顺带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虽然你男朋友车技还可以，但是保险起见，我还不想英年丧夫。”
虽然是一句教训的话，但是隔着车窗都能听到其中的宠溺意味。
司衍自顾系上安全带，发车。
空气陷入一种静谧的平和。商舟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我故意的。——司衍，我发现我最近好像越来越依赖你了。”
司衍转头看着眼前的Omega：“一辈子好不好？”
依赖我一辈子好不好？
下辈子太远了，我不敢说。
“你说到底是因为信息素的依赖，还是因为是你这个人呢？”商舟笑了笑，看着前方。
“信息素只是加分项，没有信息素，我一样可以认出你，爱你。”司衍说。
商舟笑了笑：“我这两天发现，依赖的感觉好像也没有我想得那么糟糕？”
“你之前为什么讨厌依赖别人？要是可以，我叫比较想当一个咸鱼，每天潜潜水。所谓面向大海，春暖花开。2”
依赖别人是最无能的行为，这种无能保护不了自己，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现在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自己，我可以依赖你来保护我了。
商舟没打算和司衍说这些，只是笑笑：“以后我就靠着司总了，每天摸摸鱼，潜潜水。”
司衍听出他在开玩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商舟的头发，宠溺道：“好。”
两人在外面餐厅简单吃了饭，驱车回了海区别墅那边。
应司衍要求，商舟以后虽然不来这边，但是还是得录一下自己的指纹。
商舟没什么意见，只觉得这样的司衍可爱极了。笑了笑表示随便。
一个行李箱平铺在地，商舟拉开自己的衣柜，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往里丢去。
商舟说东西不多，将司衍安置到一旁坐着。
司衍坐在一旁，看着商舟的卧室，简单的欧式装修风格。个人物品少的可以。
要不是商舟确确实实是住在这里，他都要以为这是一栋没售出的别墅。
司衍跟着商舟进了书房，书房比卧室乱得多，属于商舟的隔个人物品也要多许多。
书房靠左的那一堵墙往里凹进，安了一排玻璃架。玻璃架上摆了一排瓶瓶罐罐。其中就有上次司衍送给商舟的见面礼。
“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收了一屋子这样的瓶子？”司衍说。
“嗯。”商舟点了点头，在收拾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放在商氏老宅那边。——你把你上次送我的那件拿过去。”
“其他的呢？”
“就放这里吧，难拿。下次给他放老宅那边一起。”
商舟一个26的行李箱还没放满，除了之前放的那几件衣服，就是从书房带过来的几沓文件。外加司衍手里拿的那件瓷瓶。
两人驱车回了东区别墅。司衍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的卧室腾空了一半，书房也腾空了一半。
商舟再次确定司衍就是早有预谋。
安顿好之后，商舟捻了捻司衍的脸：“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安谷作为一个看过司衍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要是听了这句话，一定会嘴角抽搐。
司衍全然不觉得“可爱”这个词和自己有什么不搭，随手泡茶：“那我这么可爱，男朋友有没有什么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商舟提起空箱子，放在衣柜最底下。
商舟猜不出司衍想要干什么，索性将球抛回去。
司衍莞尔一笑，抬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衬衣：“我想看我的诺亚方舟穿这个。”
商舟顺着司衍的手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是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衣，中规中矩，应该是司衍的。
商舟不知道他们Alpha在这一方面是不是特别执着，按他以往的秉性，在他们没开口之前这话就已经要咽下去。不过现在是司衍，他只看了他一眼就接过的Alpha手里的衣服。
对于司衍，不触及底线的要求，他可以无条件答应。
司衍没想到商舟接的这么干脆，得寸进尺地试探一问：“不然，我帮你洗？”
司衍的语气贱贱的。
商舟审视性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好像能看到司衍背后张狂的小恶魔。
“我记得你在公众面前立的是笑里藏刀的禁欲霸总人设？我觉得你现在的话，海里海气。”商舟得出结论。
“那是因为之前玫瑰还在夜色里，我想等他一起看黎明破晓的天光。”司衍这会神色突然认真起来，语气也温柔起来，少了几分不正经地调侃。
好犯规。
商舟动了动嘴角，一向清冷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缱绻：“你现在等到了。”
说着，也不看司衍的反应，拿上衣服径直走去了浴室。
司衍看着Omega的背影，轻声笑着。他刚才明显看到自己的Omega耳垂红了，心里一阵轻快，原来害羞起来这么可爱啊。
黎明前天光破晓，玫瑰在冷冽中热烈开放。滞岸的诺亚方舟渡水远航，停靠在阿勒山旁等待新世纪的再生。
从清晨出发的少年淌过岁月的溪流，走过瘦落的街道，找到了十年前遗留的那朵红玫瑰。
少年从未有过信仰，但他可以给出他全部的忠诚，向那朵玫瑰。
少年看见玫瑰向自己走来。
商舟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哒哒一片。身上穿着司衍递给他的那件衬衣。
司衍的体格比商舟要大一点。那件衬衣在商舟身上显得有些松垮，尾摆恰好遮住大腿二分之一。前两天在腿上留下的痕迹还若隐若现。
商舟穿上去的那一刻，算是知道司衍是什么恶趣味了。舌尖抵了抵上颚，犹豫三分，最终还是穿着出去了。
司衍听到开门的动静后，转头向浴室方向看去。
门开的一瞬间，商舟从里走来，身后带起一片水雾。
因为刚洗完热水的缘故，司衍看到商舟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泛红。衬衣上松开的两粒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直白修长的大腿踩着地板。
司衍喉结微动，心里默念清心咒。双腿却不由自主往商舟方向移动：“你……”司总一时语塞。
商舟睨了他一眼，声色平静：“我。”
“宝贝～我觉得……”
司衍话还没说完，就被商舟揽过话题：“我觉得你居心不良。”
说这一把拽过司衍的衣领，因为这一动作，衬衣的下摆往上提了不少。
司衍顺着商舟的力度往下倾，顺势扶着商舟的腰，害怕他因为惯性摔了。商舟身体僵了几秒，看着司衍，最后倒没有推开他。
“我觉得你越来越纵容我了。”司衍突然想起之前他易感期的时候，商舟在车上和他说的话。
说着一把抱起眼前的Omega，往卧室走去。
司衍想把商舟藏起来。Alpha的占有欲开始作祟，他想要咬住眼前Omega的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让自己的Omega全身都染上他的气息，向全世界宣告这个Omega是他的。他想要看着眼前的Omega眼角泛红，眼里只有他的模样，撕碎这个Omega，让他里里外外都沾上自己的血，打上自己的烙印。他想要弄哭他，看他动情，看他抱着自己，死死的咬住自己的脖子，看他们信息素交融。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抱着他的Omega，在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轻轻放下。
商舟任由司衍抱着他坐下，直到一阵热风落在头皮才意识到司衍在给他吹头发。
上次也是司衍吹的，只是上次几乎是半睡状态，这次是清醒的。
司衍的手指穿过发间，热风吹干了耳边挂着的水珠。
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的空气放大了吹风机的运作声。
几分钟后，司衍按下按钮，关了吹风机。用手指理好被吹乱的头发：“好了。你先睡，我去洗澡。”
商舟笑了笑答了声好。
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司衍随手披上浴袍，镜子里的人眉眼带着阴鸷，司衍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令人生厌极了。
他真是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
还好，一切都没有发生。
擦干了头发，司衍推开门往卧室走去。
看着床上坐着的人，司衍本来阴鸷的心情好了不少，走过去抱了抱商舟。
商舟见状，随手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拍了拍Alpha的后背。
司衍没说什么，掀开被子，将商舟往中央带了带，笑着说：“你这人什么毛病，也不拍睡着就掉下去了。”
商舟往中间挪了挪：“习惯了。——你刚才怎么了？”
房间开了一盏小夜灯，黄绿色的光照着房间一角。司衍靠坐着，伸手揽着商舟。他听到商舟的询问，下意识不想让商舟知道刚才那样阴暗的自己。
商舟靠在他手臂处，大概看出了他不想回答，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说：“我刚才感受到你体内信息素有很大的波动。”
被标记的Omega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Alpha的信息素波动。Alpha也可以，只是没有Omega那么敏感。
我讨厌那个疯狂的自己。
我喜欢现在的时光。
司衍心想。
“你刚才看的什么？”司衍捻了捻商舟的耳垂。
商舟耳垂温度迅速升高，抬手握住那只不太安分的手。他发现现在司衍很喜欢捻他的耳垂。
“《资本论》。我给你读一段当睡前故事？司小孩。”
司衍听着商舟对他的新称呼——他的Omega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他越来越喜欢了：“不要，舟哥哥给我讲故事吧。”
茶里茶气的台词配上软萌撒娇的调子，和平时司衍的风格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司衍自己都受不了，被激得一身鸡皮疙瘩。

第六十一章 技高一筹
令司衍完全没想到的是，商舟居然平静得像一池秋水，声音淡淡的：“司小孩想听什么故事？”
语气间充斥着哄小孩的宠溺。
至于秋水下方是不是暗波涌动，或许只有本人知道了。
“我想听舟哥哥的故事。”司衍虽然震惊，但是接不上戏那是不存在的，继续泡茶。
“好。”商舟继续纵容。
司衍安静等着商舟的故事，等了半天，空气仿佛凝结：“……你说呀。”
商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舟哥哥在等你接戏。”
“……”司衍嘴角抽搐，“不亏是被星探看上的男人，技高一筹，在下佩服。”说着还做了个抱拳姿势。
“睡觉睡觉……！”司衍闭着眼，拉着商舟躺下。
司衍觉得朽大了。除了语文不及格之外，之后的岁月里，他这商舟这里又多了一项黑历史。
商舟笑得发抽，缓了好久，最后双手抱着司衍，亲了亲Alpha的下巴：“你怎么这么可爱。”
——————
去X区考察的日期如约而至。早早联系之后，双方这会已经在机场碰面了。
“历池，你带着司氏的人去商氏总部考察。有什么问题直接和我联系。”商舟简单交代道。他今天穿着一件加厚的黑色风衣，纯色禁欲修身款，袖口处别了三粒散发着黑色金属光泽的纽扣。
“好。”历池回答。
安谷这边的气氛比商舟那边休闲多了。司衍也交代了几句，拍了拍安谷的肩膀，走到商舟身旁。
安谷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老板的背影，以及那件和商总同款的大衣……
两人绝世容颜，上等身姿，此刻并肩而立。
安谷心里默念:
又该死的般配！
这年头助理已经没有活路了。
几人按既定的计划登记。司衍和商舟买的邻座。商舟坐着靠窗的位置，司衍挨着过道。
“我怎么有种我们去度蜜月的感觉？”司衍附在商舟耳边轻声说道。
坐在一旁的董瑞是个Alpha，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周身散发着静谧的书生艺术气息。他从登记是就注意到自己一旁的Omega。但是那位Omega一直和他身旁的Alpha并肩而行，两人又穿着同款情侣大衣。这会隔这一个过道，听见Alpha这么说，也不好再上前去询问什么，虽然头一次遇见很称心的Omega，但是也必要因为自己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有时候，看着比介入更好。
董瑞笑了笑，闭着眼开始思考这此出差要完成的主题。
商舟昨晚没有休息好，眼里散布了几缕血丝。这会有些疲倦，整个人显得很慵懒，打了个哈欠，顺着司衍的话：“嗯，我们是顺带过去谈合作的。”
司衍听出商舟的声音略微嘶哑，像猫爪一样挠在心上，却又有些心疼，给商舟盖上毯子：“乖，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嗯。”含糊不清的鼻音自耳边传来。
商舟靠着司衍的肩膀，缓缓没了声音。
司衍怕吵醒商舟，小心偏头看了一眼，商舟已经闭眼睡着了，眼尾还留着淡淡的红。司衍抬手虚扶在空中，无声的笑着。
X区地理位置奇特，几乎是四面环山。但是因为其玉石资源丰富，外界的投资大量涌入，打通了山脉，交通还算方便。
不同于龙城的高楼林立，X区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多为单栋的别墅类楼房。因为，为了解决房屋资源不够的缘故，X区的人们会在底下修筑房子。地上部分用于住人，底下部分储存原石。
因为地下离原材料近，所以各个大家基本在地下进行交易。久而久之，底下的交通发展，一片繁华，又因为赌石生意的存在，整个X区的地下部分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赌场。
这些还是司衍来X区之前做的调查，但是等真正来的X区的地下世界时，还是被狠狠震惊到了。
依旧是别墅式的建筑，只是各别墅错综相连，形成街道。整个建筑风格走的是暗黑原木风，一个人真正走进里面的时候，仿佛置身十三世纪那会的欧洲学院，又仿佛置身中国古代某个深宫密院里。
两人来这里的第一天打算先踩一下点，了解这里基本的格局发布，方便之后的工作。
司衍拉着商舟，两人一齐进了一家挂着“碎玉轩”匾额的建筑里。
那匾额是卡其色，看着有原木的纹路，但依质地又不像是木头，上面刻着的字是工整瘦金体，渡了层金漆。
里面的顾客不多，三三两两的，穿着各异。
“这里面有大大小小各色的店铺，装修风格迥异，他们属于个体经营？”司衍扫视了一周，开口道。
商舟点了点头：“其实玉石这类生意和古董行业有一部分重合。他们的运作模式也存在某种意义上的相似。这个的商业模式就类似于店位出租。——你看到我们进来之前那块匾额上的字了吗？”
司衍点了点头：“碎玉轩？”
“嗯。意思就是这里所有的商铺基本是对碎玉进行二次加工的。”商舟也在观察这里的商铺，考虑到司氏之前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商业运转，解释道：“一般来说，一块原石开出来之后的玉石，在做出最终成品后，会遗落大量的碎料。以前的这些碎料基本是直接丢弃的。后来商业转型，这些碎料会拿去进行二次加工，最多的去向就是饰品行业。”
两人走上楼梯来到了二楼。穿过一道走廊之后，风格迥然大变，由之前的碎石加工到了堆积各种石块的店铺。
“这里的建筑错综复杂，我们现在可能到了另一栋大楼了。”司衍说。
“嗯。我以前去古玩市场，那边的建筑也是类似于这种。”
“你小时候那些孤瓶也是想现在这样淘的？”司衍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商舟房间看到的那一排瓶子。
“你想多了。”那些瓶子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能价值连城，还有好多都是无价之宝，好多压根就不会出现在市场上。
“一小部分是淘来的，还有一些是私人拍卖行那边买来的，再一小部分，玄学来的。”这其中还挺复杂，商舟简单解释了一下。

第六十二章 吃亏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一路上见到了各种商铺。无一例外，每个商铺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这次司商两氏合作，本来提前在X区约了一个大商，主要做原石生意。两人提前几天到达X去就是为了事先考察。
突然，前方围成了一个人形环圈，传来一阵惊呼。
周围还有人往那边走去。
两人走进，这才发现这里在开石。买家拿到原石之后，突然提议现开，说要和大家一起见识一下。这样白看的热闹不看白不看，不一会以买家和老板的开石机为中心，就围成了一个圈。
“好久都没看现买现开的，还有点微微激动。”两人听见一旁一个男子声音略带激动地说道。
“看那个石头料子，质地好像还不错。”另一个人说道。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对这一块有或多或少的了解。
“开石这样的操作要么毁生意毁心态，要么双收。”司衍附在商舟耳旁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商舟点了点头，他刚想和司衍这么说。果然，司小孩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这种商业思维是刻在骨子里的。
“要是开出了上品倒还好说，要是开出的是毛胚子，虽然行类开石都知道有赌的成分，但是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生意——不过想这种要长久做生意，再差也不至于是一个石头。”商舟说。
司衍点点头：“那依你看，你觉得这块料子开出来怎么样？”
司衍和商舟挨站在前面。这会儿老板真正前期准备，那顾客正对着那块石头打灯。
商舟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司衍在一旁看着商舟，Omega神色认真，带着一股特有的魅力。
“你看那个原石的模样，最上边那里开了窗，再看他上面的打光效果，周围是比较透的绿光。应该是比较好的翡翠。”商舟微微侧着头像司衍解释道。
商氏底下有这一块的生意，他对这一方面算是有过研究，辨别一个原石的级别还不成问题。
“翡翠的价值和它自身年代的久远是直接关联的吗？”司衍问题一出口，就发现多了几道视线在自己身上。
果然，往四周瞧去，就看见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身穿当地服饰的人目光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己。
许是视线对撞，那男子一些尴尬，随后又恢复正常，可能怕司衍这么一个外行被骗，还开口好意提醒：“兄弟，先了解一下再入行，不然容易吃亏。”
司衍听着着好意的建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刚才问的问题很傻？
想着，向商舟投去询问的眼光。
谁知商舟居然微微点了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默认？
还没等司衍想出个所以然，商舟反而被司衍脸上变换的表情逗笑了，扯了扯司衍的衣角，解释道：“翡翠的价值并不是按年代的久远来判断的，翡翠的价值讲究种、色和水头。”
“种，即翡翠的质地与结构，皮壳越紧密。质地越细腻，翡翠玉质就越晶莹剔透。色，是指邱色，色彩均匀且色正、浓、阳者为上品。
水头，即透明度，光泽晶莹、通透清澈者为上品。通常所说的“玻璃种”就是透明度最高级别的翡翠。”
“还有就是翡翠原石的敞口，比如莫西沙，莫湾基，木那，后江，南齐等每个敞口都有自己的皮壳特性。”
“翡翠成品一般都要经过雕刻。这里最忌千篇一律，讲究“就石论 工”。一件翡翠的题材、形态、工艺、比例都会影响整体效果，量才而做、依材而成是翡翠创作和工艺形态的重要基础。”
商舟解释了一番，随后加了一句：“真要吃亏了，我给你赢回来。要是我也吃亏了，那我们就给他收购了。”
司衍本来对之前的话也没怎么在意，但是这时候听见商舟这么说，一边觉得有点像暴发户，一边又欢喜得不行。
说话的瞬间，那个老板已经开始切割那块原石。
商舟觉得没有太大意思，但是看司衍兴趣正浓，也继续站着。
再一会儿，切割器停了，原本三三两两小声窃语的人都收了声。这时候老板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观看效果，一个取切块的过程愣是人为调成了慢动作。
可能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和商舟一起经历的，司衍觉得有趣极了，愣是奈着性子看到了最后一刻。
司衍拉过商舟的手，继续往前走：“刚才那块石头看着还不错的样子。应该还可以吧？”
“嗯。成色很好。二次加工投入市场的话，盈利成本的十倍不是问题。”
商舟随口回答，一路上他看了许多原石料子的店铺，只是一直没有看到心动的。
眼看着就要走出这片原石区，商舟突然看到最里边的一个店铺，眼神亮了亮，拉起司衍就往那边走去:“司小孩，送你一块石头要不要？”
司衍对这个实在不是很懂，任由商舟拉着自己往那边走去。
“老板，我想看看这块料子。”商舟声音清淡的声音响起，只是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司衍顺着商舟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块半掌大的石头，静置在木架上。石头全身乌黑粗糙，中间还有一条明显的裂纹，除此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别的。
那老板是个年岁较大的老头，披着一件大袍，坐在一旁磨石头，司衍注意到老头的手指算不上粗糙，但周围可以看看明显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