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没再看这些规矩至极的东西，而是派人去打听郑艺与余沂楠如今是什么时候抵达人类之光，在这几天里又做了些什么。
能在极寒期冒着风雪赶路，她们的能力或许确实不错。但妄想凭一己之力托起整个避难所……周溪霁对郑艺毫无了解，也不知她品性如何，实在难以放心。
可这么一查，他就更纳闷了。这郑艺与余沂楠的行动轨迹未免太规律了些，每日无论暴风雪多大，都雷打不动地去那位专为没有房屋居住又得熬过极寒期的普通人们建造的棚屋转上一圈，据说是提供了火焰、温度并帮他们煮上一大锅沸水。祝岚渊救回的那批女子营地就更不必提了，那也是必须去的，只是那些女子警惕性高，并不让人随意窥视，所以那能力者也没办法知道郑艺是不是也给了她们同样的待遇。但是……据那人所说，每次郑艺与余沂楠离开后，那棚屋里总会传出美食香味。
也许，郑艺还额外给她们提供了食物。
可郑艺她们哪里来的食物？看贡献点收支记录，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避难所内消费了。难道是之前在外搜集来的？啊，是，她们好像是有辆改装车的，但如今也没见到……周溪霁后知后觉想起，不知是赵海玥还是周曦月提过一嘴，说郑艺是多系能力者？
算了，他想再多，也不如见上一面。也不知周曦月到底在搞什么，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会面日期也没定下，只是让那些叔伯抽时间与郑艺见个面而已，这点事难道也很难搞定？如果害怕他们知道商议什么而直接拒绝，完全可以暂且不说，等见面再详谈的啊。
然而，周曦月就是这么坦诚，将来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被拒绝以后，锲而不舍地挨个上门拜访，再三请求，一直硬生生磨到那些高层同意为止。
所以，一直到一周过后，云绫涧的仪器都完成初步测试且在进行改进、更新试生产出了多个样品投入测试时，她才终于来到了郑艺家门口，带着会议时间拜访过来。
“你也真是固执，即使见了面，我也不会同意的。如今又没走到绝境，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这极寒期也即将过去，哪里需要宣传个什么能力者，让她成为避难所的希望。”
哪怕在会面开始前几分钟，被周曦月请来的纪叔仍略有不满地抱怨着，嫌浪费了时间。这样冷的天气，避难所又不是没有事要处理了，怎么就非得来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周曦月低头挨骂，一声不吭，只请纪叔坐上位，又一一去接了其他高层过来。
“你还未见过人家，又不知道那人具体实力，还是不要先下断言。先等人来了，听听她们的想法再说吧。”一年纪稍大的妇女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打断纪叔的絮叨抱怨，又对周曦月招手，“来，曦月，坐这边。他们有手有脚，不用你招呼。”
周曦月讪笑两声，谢了一声好意，但也没敢现在就坐下。毕竟郑艺还没来呢，迎接其他人倒是顺便，她本就是在等郑艺和余沂楠抵达的。这么一大桌子人，他们根本不懂郑艺的含金量，要是倒是说话不客气，惹恼了那位大佬……打起来可不好。
很快，周溪霁也风尘仆仆赶来。他站在外面将身上积雪全都拍散，又擦了擦眉眼上挂的霜花，理了理着装，这才迈步进来。
“大家都来得差不多了，你说的那位能力者怎么还没来？年纪不大，架子倒是足，纵使有万般本领，却这般不懂礼数，也”
老成的训斥之话还没说完，那坐在纪叔身侧的宋女士便起身将热茶倒上，放至他身前：“约定时间未到，你还是喝点茶静静心吧。这还没老呢，怪爱絮叨。”
周溪霁正了正色，到底是直接起身斟茶，一一为诸人奉上，又诚恳致歉：“极寒期风雪大，劳烦叔叔伯伯宋姨你们跑来一趟，小妹准备不周，是有怠慢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周曦月焦急的表情一缓，分外激动地出门迎上。
只见郑艺与余沂楠携手而来，外面偌大的风雪，在她们身上倒是看不出一丝狼狈与湿意。反而当余沂楠与郑艺迈入屋内后，众人明显感觉屋内室温极速上升，令他们仿佛回到了暖春时节。
“诸位就是人类之光的高层管理了？”郑艺轻笑着行了一礼，“我便是郑艺。”
余沂楠伴在郑艺左侧，略作犹豫后也接了一句，“晚辈余沂楠。”
“此次会面，便是为了一解诸位心中疑虑。让诸位好生思忖合作一事。”郑艺拉着余沂楠直接来到空置的高位坐下，毫不客气。“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尽管问吧。要考验我实力也可随意出题。”她语气温和，行动与话语内容却很是狂妄。
“……”周曦月瞠目结舌，没想到郑艺这么直白。她看向周溪霁和其他人，他们脸色也变得奇怪起来，显然没料到郑艺竟然……竟会有如此一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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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一三九点圣母值
“小友既然如此有信心……不如直接向我们稍微展示一下。”那纪叔略打量着郑艺，见郑艺这样年轻，只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次又是周曦月在胡闹罢了。但既然来都来了，他便还是开了口，让郑艺展示一下。
“这位……郑艺小友，不知你是什么系的能力者啊？”另一人也好奇问道，他看了一眼余沂楠，倒是能直观感觉这位是较为强大的火系能力者。“你旁边这位……是火系能力者吧？”
“我是水系能力者。”郑艺笑着回答道，“也算半个治愈系能力者，还有随身储物的能力。”以她如今圣母值余额，还可以多成为几个别系能力者。不过郑艺对其他能力并没有太大的欲望，对她帮助也不大，也就没再购买。
水系，治愈系，储物……在场诸位面色各异，但心中难免不为郑艺的回答而冒出多个问号。这、这些能力，哪怕他们再怎么震惊郑艺居然是三系能力者，但这三种能力怎么看都没有什么战斗力啊！这郑艺，完全是辅助系人才啊？这如何能庇佑整个避难所？
象征意义的庇佑？以治愈能力为大家疗伤，救死扶伤，再加上水系的供给与外出时储物系的帮助，宣传出一个……全方位的辅助型人才来？代号圣母，周曦月之前似乎也说是以此为宣传点……
就在这些人完全想岔时，郑艺只一抬手，瞬息之间，会议室四方直接出现四道冰墙，将角落完全站住。他们甚至没能看到郑艺是如何凝出水，又如何将水转化为冰的！
“这……”
四周寒气袭来，还不等他们发出感想，郑艺只轻叩了一下桌面，以一声轻响提醒众人，下一瞬，那四面冰墙顷刻消失，只见二三十柄冰剑悬浮于郑艺身后，蓄势待发。在这瞬间，以直面冰剑的纪叔为首，他脸色惨白如纸
分明只是冰凝作的长剑，郑艺也没有任何进攻的意图。可就这一瞬间，他却有一股人头随时飞落、即将被万剑穿心的错觉。这股感觉紧紧束缚在他心头，令他连呼吸都轻缓许多。这是什么？剑意？怎么可能？那种故弄玄虚的东西！
“咻”地一声破空，几十发冰剑瞬间自郑艺身后向前迸发，自会议桌上方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极速穿透而出。
“啊！”会议室内有人惊呼出声，有人被吓得浑身战栗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喉腔的恐惧都是微不可闻的气音。
就在他们以为屋子都要被冰剑贯穿时，那寒冰骤然卸力，直接化为一股流水，回转间倏地一变，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便回首于空中“游”了回来，两条龙须飘飘，裹挟着水光攀至郑艺肩头，乖巧栖息。
“……”一时间，会议室内竟无人再敢开口。
他们怔怔瞧着郑艺肩上那“水龙”，只见那水龙长须缥缈，龙爪收起扒在郑艺肩膀，身上龙鳞片片清晰，甚至仿佛能瞧见每一片龙鳞上的反光。这水龙不像死物，只是趴伏着，身体仍在一起一伏的呼吸着，那龙目微闭，仿佛假寐。
别说在场众人，哪怕周曦月此刻也呆若木鸡。她对郑艺强大的了解本就是从赵海玥那得到，也没真正见过。如今郑艺冷不丁来了这么一手，周曦月一时竟难以思考，她看着郑艺肩上那条水龙，一时竟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郑艺能力拟化而出的。可、世上哪里会有真正的龙？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在一片寂静的沉默间，郑艺从容起身。在她开口刹那，肩上水龙便消弭于空气中，连一滴水滴也没留下。
“小友，你对能力的精妙掌控，已是我们平生所见第一人了。只是，这偌大一个人类之光，小友你一人……庇佑整个避难所，恐怕还是有些吃力。这水系能力再如何变幻，也”
郑艺抬手凝出高压水刀来，她直接于空中凝出一方冰块，抬手一挥，冰块直接被斩为两段，断口极为平整。“水这一物，千变万化，仍有许多探索余地。”
“这世间万物，又有什么能离开水呢？异兽与植物体内也含有不少水分，虽有阻隔令人无法直接操纵体内的水，但……”郑艺不好意思地羞赧一笑，漆黑双眸璀璨如星，“我的精神力，也比较强呢~”
“你们人类之光如果有罪大恶极欲要杀死的精神系能力者，不妨让他来对我用一下能力。”郑艺笑道，“在巨大的精神力差距之下，哪怕那人是精神系能力者，是主动出手，也会被反噬而死呢。”
“……”众人再次被震慑住。
他们确实不知道还会有这种情况，可郑艺这样说，哪怕郑艺信誓旦旦，之前又展示了那么多，说全信还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几乎已信了八成，觉得反噬而死不至于，重伤肯定是有的。
其实，从郑艺能将水流控制得仿佛活了过来，甚至直接以一己之力凝出高压水刀……光是这两下展示，就足以证明她精神力远胜一般能力者。人类之光可不缺水系，水系能力者数量也不少，但从未有人能做出这种操作。
强大，近乎碾压式的强大。
他们面面相觑，原本的想法与说辞在郑艺这“小露一手”中被击得粉碎。但……即便她这样强大，她也实在是太年轻了，将她推举到那么高的位置，将她宣传到那种高位，让所有人知道郑艺是人类之光的庇佑者，这真的好吗？
“想来，各位之前对我颇有疑虑，是没仔细思考合作含义的。”郑艺轻声笑了笑，略放松下来，看向周曦月，“不如，让曦月姐再仔细说说？”
宣扬“圣母”郑艺，人类之光所有高层出面，予以郑艺一个“官方”的“守护神”职位，让所有人都知晓“圣母”郑艺的存在。着重宣传圣母与郑艺之间的关系，令大家达成认可。
相对的，郑艺不会插手人类之光内部任何事宜，人类之光内有什么决议，只要不涉及她，也不需要与她过问。作为被宣传的超级能力者，郑艺则有义务在人类之光危机时刻出手，保护人类之光及所有居民的安全，竭尽所能去解决危机，例如上次尸潮。
“只是宣传，只要虚名？”纪叔再三确认，想不通郑艺到底是为的什么，“你……你就会庇佑我们避难所？等等，你的意思是，只有在那种重大危机下才出手吗？比如上次尸潮，又或是未来的某种危机？”
“这是自然。毕竟，没道理只是宣传我，我就得帮你们把埔碣周围肃清，再做你们的打手，把附近几个城市都攻打下来送给你们吧？只是合作关系。”郑艺微微颔首，平静道，“看你们是否愿意接受了。”
如此强大的实力摆在这里，他们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郑艺开出来的条件也没为难他们，只是宣传她，让大众认可她而已，除此之外，甚至不需要人类之光付出任何物资、资源。可正因如此，才叫他们有些不安起来，他们不知道郑艺为什么需要这种宣扬，又害怕她另有所图。
但一位强大能力者提出的合作……如果他们不曾看过郑艺的实力，也许还会觉得不过如此，但如今切身看到、体会到后，这合作实在很难拒绝啊！
“您帮助我们度过危机……如果未到尸潮那个程度，但如果仅靠避难所抵御会死伤颇多，您会出手吗？”他们斟酌着，又问出类似这样的问题来，“除却武力保护，您还会为我们提供别的什么帮助吗？”
“如果我在避难所内，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郑艺轻笑道，“至于其他的帮助……或许你们研究所内人员深有感触？那制作强化药剂的材料，我可提供了不少呢。”
合作一事，再无人有异议。他们在思索后列出了多种为郑艺宣传的方案，当这些事宜全都仔细商谈结束，其中一位长者忽忍不住好奇问：“你如今实力……在这末世大多能力者之中，能算是顶尖的那一批吗？”
“不。”郑艺此刻已站起身准备离开了，听见这问题，倒是停下脚步，极为有礼地回身望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我呀，应当能算是末世之中第一人啦~”
郑艺眉眼弯弯，以极为轻巧的语气说出看成狂妄的话，而在场无一人对此有所质疑。
“如果大家没有别的问题，那~我就与姐姐一块儿回去休息了。这天寒地冻的，大家也早日回去吧。”
他们目送郑艺与余沂楠离开，一直到郑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会议室里仍是安静的。等余沂楠她们离开得久了，会议室内温度开始下降，他们才慢慢从各种情绪中缓缓平静下来，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郑艺的“展示”。
那人的实力……全力出手，哪怕不擒住特殊丧尸，是否也能……轻松应对尸潮了？郑艺的精神力，又到了何种地步……真的，会令精神系能力者都反噬而亡吗？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震撼，这些情绪都是后知后觉的。
人类之光有了这样一位年轻的强者庇佑，也不知……是好是坏啊。
他们心事重重，最后将目光锁定到想要悄悄溜走的周曦月身上。那纪叔轻咳一声：“曦月啊，这位郑艺既然是你推荐的人，你不妨再与我们细细说说……关于她的事迹？”
周曦月：“……”救命。
作者有话说：
周曦月：一张白纸，一无所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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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一四零点圣母值
合作达成，人类之光这边也开始着手宣传起郑艺来。考虑到也许会有能力者对此不服或怀疑黑幕等情绪，他们在询问过郑艺之后，爽快地开出通道，只要有能力者对宣传不满，或者觉得自己能取代郑艺，他们随时可以申请挑战郑艺。这挑战嘛，云绫涧她们在紧急制作仪器之余搜集了些能录制、转播的设备，稍微修理过后也能勉强作为打斗场景的大屏幕投影，用以让更多人观看。
就在他们以为会有很多能力者踊跃参与、踊跃挑战，甚至会有不少人对郑艺这么一个小姑娘作为整个避难所的守护者而不满时，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在普通人中，居然掀起了一股支持郑艺，甚至是信仰郑艺的潮流。这潮流由祝岚渊之前救下的那些女人们引领，又因郑艺与余沂楠在极寒期每日去免费给那些普通人火焰与热水，他们大多数人对郑艺与余沂楠感观极好。守护者？避难所高层、能力者的事情对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们并不在意是谁在守护避难所，只在意有谁在守护他们、保护他们。
而在能力者里，祝岚渊得知消息后是第一个支持的，甚至放出自己愿意替郑艺接挑战的话来。按她的说辞，便是“连我都打不过，你怎么有资格去挑战她？”
本来，只是一个祝岚渊其实也不会让其他能力者们觉得有多么不可思议，哪怕祝岚渊带着她整个小队支持，也就那么几个人嘛。但偏偏练琅溪也领着她那一整个小队站出来了。
而后便是赵海玥，作为能力者的管理负责人，她也毫不避嫌，在祝岚渊和练琅溪都发声后再也坐不住，举起了支持郑艺的大旗。这股支持的声潮就这么一点点积累起来。许兰君在看到避难所宣传后，也会笑着说：“郑艺啊？她是个好孩子啊。这样大的责任，一定会很好的肩负起来的。”
学校里的孩子们、见识过郑艺轻松日常献水的水站负责能力者……
等到真有不服气的能力者提出挑战，郑艺轻轻松松直接在对手身后凝出高压水刀的刹那，那对手甚至还不知道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毙命呢！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挑战，在大屏幕的细致的、全方位的播放中，郑艺起码展示了有十几次将人轻松直接杀死的手段，但全都没有出手。直到三分钟过去，她凭借碾压常人的精神力，隔着皮肉阻隔控制着人体内血液流动速度，令对手直接气息不稳及头晕起来，绝望而恐惧地大喊着投降。
接下来那些仍不知死活想要尝试的人，自然也是同样的下场。郑艺并不会出手杀死他们，哪怕伤他们至濒死，也能以治愈能力立刻将他们抢救回来。如此与六个“英勇的”挑战者“切磋”之后，这避难所的守护者，便再无异议。
“……这哪里是切磋啊。”避难所高层们重看着战斗录像，忍不住发出低沉而战栗的感慨。这想法在当初直面战斗场面时便萦绕在脑海中，但也只有此刻大家聚在一起，且郑艺不在时，他们才敢低声吐露，“她单纯在玩吧。”
戏弄，玩弄？就像人们抓来蛐蛐放在罐中逗弄，又像是猛兽吃饱后捕捉到弱小食物，打发时间的趣味捉弄。
游刃有余的，高高在上的，近乎碾压式的……玩耍罢了。
真可怕啊。
末世之中，第一人么？
陆陆续续的，郑艺开始收到名字不一的圣母值。一笔笔收益入账，数值倒是比较平均，一般都在5点左右，也有不少只提供一两点的，大概是碍于宣传，认为郑艺是圣母，但没有认可太多。
作为回报，郑艺在每次免费煮沸热水时，都会在里面加上两瓶无味营养液，也算是增加普通人熬过极寒期的机会了。
如此铺天盖地、声势浩大的宣传，整个避难所如今几乎已无人不知郑艺。郑艺出名，那一直陪伴在郑艺身边的火系能力者余沂楠，自然也跟着一并走入大众视野。郑艺与余沂楠的亲昵并不特意避人，有郑艺这般实力打底，即便有人有其他想法，也不敢在她们面前放肆。但是，整个避难所，还是有一个人发了疯。
余沂楠几乎已完全与过去割裂开，将那人给忘记了。还是在又一次与郑艺一起去给营地升温，以能力操纵火焰煮沸热水时，那人疯疯癫癫又格外凄厉叫喊着扑过来，余沂楠才恍然记起：避难所里还有这个人啊。
那次离开，郑艺以余耀祖的名义，给她交了三个月房租，三个月不愁住宿的嘛。看来她也努力赚了不少贡献点，不然也没法熬过高温与大雨，安安稳稳活到如今。
“贱人！贱人！都是你，都是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把我的耀祖还给我……呜呜…呜呜呜……我的耀祖，我的……”
余耀祖。这个名字好像也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了。乍一听到，余沂楠还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慢动作的，似乎在消化这人的话，而后看了看郑艺，才又看向这疯疯癫癫的女人：“余耀祖，不是自己逃走了吗？因为你们得罪了练琅溪，他怕死，就丢下你逃走了。”
“胡说！胡说！”这女人一瞬间就激动起来，似乎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着怒吼，“他才不会丢下我！我的儿子，我的耀祖……他最听话最乖了，他最有出息了……是你们的错，都是你们的错！你们一个个的，全是贱人！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我早该把你掐死的，我早该……”
“怎么就让你逃了……还有当初那个爱管闲事的贱人……”
她失了智地大声叫骂着，骂余沂楠，骂自己，骂当初那个班主任，骂那个死去的、没用又爱摆架子的老公。她有太多的怨恨在发泄着，骂过一轮之后，又开始指着余沂楠鼻子骂她这个贱人跟别的女人搞在一块，不要脸皮，骂她是个下贱的荡丨妇。
场面一瞬间失了控。郑艺在一边冷眼抱臂看着，当这女人骂到她头上来时，也激不起她什么情绪。周围那些普通人们倒是有许多听不下去了，在他们看来，余沂楠与郑艺可是好到不能再好，别的能力者可不会抽空管他们普通人的死活！如果不是这两人，这个极寒期他们可不知道该多难捱。
可他们一开口，中间那女人非但没有任何畏惧或停止的意思，反而把所有人一起骂上了。没有实质指责的词汇，便是“人渣”“垃圾”“下贱”“婊子”“贱人”等诸如此类的胡乱骂着，再夹杂一些生殖器与“爹娘”词汇，总是没停下的。
余沂楠本不想与这人计较，这虽是她名义上的母亲，但却从未给给予过她温暖。后来的那些事，在郑艺的帮助下，她也算是看透了这一切。说断绝关系，在她这里，就是真的断绝了。如今看这女人这样发疯，说恨是谈不上的，反倒还觉得她太过可怜。
可这位母亲一直没有停下过。当有人上前打算将她带离，让她冷静时，她却发疯地尖叫起来，从怀里取出一柄水果刀胡乱挥起来，“别碰我！不许碰我！有种就杀了我，你杀了我啊！你这个白眼狼……什么避难所的守护者……我呸，你们还能做什么英雄吗？杀了我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亲手杀了你的生身母亲！”
“……有什么不能看的？”余沂楠叹了口气，郑艺没有出手，那就是要她自己来解决这事了。不过，这事本就是因她而起，也不该再麻烦郑艺。至于其中感情……余沂楠面色复杂地看着不过半年，头发竟已半白的妇女，也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滋味。
母亲，妈妈。或许她可以面不改色看着父亲死去，在当初听到父亲丧尸化死了的消息也没有太多悲戚，但对于母亲这一角色她确实是狠狠渴求过哪怕零星一点的母爱的。
“你要这样骂我，这样恨我，可以随意。我与你已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便我弑亲，又有什么关系？如今已是末世，你要拿什么制裁我？”余沂楠声音平稳，听不出有太多情绪，她看着这个妇人，声音放轻柔了许多，她微微笑着，继续说道，“余耀祖没有丢下你逃走，他已经死啦。”
“你说得没错，你的宝贝儿子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走、一个人独活呢？他早就死啦，是我亲手杀的。我给刀淬了火焰，一刀就砍下了他的头颅。高温与皮肤接触，还会刺啦刺啦的响呢，对了，还会有一股烤肉味。”
“他死得可痛苦了，我折磨了他很久。他叫得好惨，一直哀求我放过他。但我没有，我找人用治愈能力将他的伤治好，然后又狠狠用刀刺入他的手掌、大腿、肋骨，切下他身上的皮肉，在他胳膊上割下口子，几乎剥皮……但又治好他。一直到我累了，才杀了他。”
“三个月房租，也是我给你付的。他离开避难所的信息是我伪装做的，所以练琅溪追出去根本找不到他。”
“他呀，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啦~骨灰就埋在植物园里，现在估计什么都剩不下了吧？”
余沂楠语气极为温柔，描绘得力求细致。她与郑艺相处已久，学起郑艺的某些伪装面时也能得其几分精髓。
可当余沂楠承认她杀了余耀祖，顺着妇人的话说余耀祖没有抛弃她时，这位母亲脸色却变得更难看更绝望了，她失控尖叫着：“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耀祖没有死，耀祖没有死！我的耀祖不可能死了！你说谎！你骗我！耀祖没有死……耀祖没有死……”
她狠狠摔在地上又狼狈爬起，头发披散得愈发疯了，眼泪自眼眶汩汩流下，在满脸灰尘上格外明显。还好棚内室温较高，如果在外，恐怕会直接冻成冰珠了。
“不可能……你骗……不……耀祖……”
可她却没管这些，又一次踉跄爬起时，双目无神已经不去看余沂楠了。她甚至喃喃着不再骂人，也再没了气势，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走，身体软弱的、无力的挣扎着，一股脑冲出了棚屋。
妇人离开了。
余沂楠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门被她踉跄撞开也没关上，寒风便从门里冲进来。她抿了下唇，抬步上前，将门关好了，而后沉默地继续使用能力令屋内温度上升。
屋内无一人敢出声。
直到一切结束，郑艺拉着余沂楠走出棚屋，在风雪里回去休息时，余沂楠顶着迎面风雪，忽然说了一句：“她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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