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怜香惜玉的,这么乖巧好看的小丫头,弄成这样子了,谁看得下去。
阮璃一直小心观察着苏钰的表情,看她这般表现,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这个师姐很和善,到不像是洛清辞养的徒弟。
苏钰很热心,这么多年,其他长老的徒弟除了入室弟子,还收了两三个内门弟子,唯独师尊,怎么都不肯收徒。
要知道师尊能收她,都是她拼命争取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这么好看的小师妹,她当然高兴得很。
一路上苏钰和阮璃说着泽院的一些事,等到她们走到青轩阁时,苏钰指了指隔壁那套院子,小声道:“那是师尊住的寒露院,师尊喜清净,如果不是有事不要擅自进入。里面还有个灵器,抽人可疼了,你可得小心了。”
“喏,这是入室弟子住的青轩阁,原本只有一个人,现在你来了,可算好了。”她带着阮璃去了西边的屋子,“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赶紧换身衣服,洗漱一下。有这么久肯定饿坏了,我去给你拿晚膳。”
阮璃连忙阻止她,“师姐已经为我做了许多事了,伙房在哪里,你指一下,我洗漱完自己去就好。”
“你够累了,我去就好。”说起这,她看了眼阮璃的手,抓过来看了眼,随即皱起了眉,“竟然是钩枳藤,亏你能忍到现在。”
这东西造成的伤用灵力也难愈合,需要用灵药慢慢养。师尊说别人用的上,难道是指师妹?
她赶紧拿出那盒紫玉膏递给阮璃,“这是紫玉膏,是紫檀君炼的七品圣药,对外伤有奇效。这钩枳藤有毒,普通灵药难以祛除,紫玉膏刚好合适。”
阮璃一惊,一脸严肃地推拒道:“我只是一点外伤,用不上这么好的灵药。七品的紫玉膏万分贵重,我不能收。”
要知道丹药最好也只是九品,九品丹药那是只能耳闻。七品,即使在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里,都是十分难得的。普通弟子根本不可能分到,哪怕入室弟子,也得看师尊够不够大方。
苏钰把小罐径直放在桌子上,“师姐我可没这么大方,是师尊给我的,她特意提到要给师妹你。”为了让阮璃没负担地收下,她直接改了洛清辞的话。
说完她又有些疑惑,“不过师尊怎么知道你受了伤,需要紫玉膏呢?”
而阮璃听到是洛清辞给的,眼里一时没能忍住诧异。外界都传闻洛清辞冷饮冷清,对待门内弟子甚为苛刻,就连亲传弟子苏钰都经常被罚。
她不过是第一天入师门,这七品紫玉膏就这么给自己了?
她心里惊疑不定,以至于忽略了苏钰后面那句自语似的低喃。
洛清辞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所以阮璃和苏钰一回来,她就察觉到了。
总算回来了,她可以暂且安心了。
原本她盘着腿坐得笔直,如今惬意地斜躺在榻上,略微伸直腿,撑着脑袋小憩。
片刻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洛清辞也没在意,她还记得她让苏钰送果子过来的。
思绪偏离了一刻又懒懒收了回来,洛清辞继续放空脑袋。
这本书的剧情已经开始了,这些天为了这,她是真的伤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洛清辞不想回答苏钰惯常的问候,于是不等人开口,手指一勾,房门应声而开。
她眼睛都没睁,随意道:“就放桌上吧,我有点乏了。”
没有听到苏钰的应声,洛清辞心下已经略有些疑惑了,五感一收,她立刻意识到来的不是苏钰。
而就在这时,那呆站在门口的人也低声谨慎地应了一声,“是,师尊。”
阮璃一出口,洛清辞瞬间睁开了眼,伸手间一股灵力猛地朝她射去。
那灵力利剑一样从阮璃耳边飞过去,气劲甚至割断了她几缕头发。阮璃却一步未退,只是侧身偏了下头。
洛清辞看了眼阮璃又瞥了眼她身后,似乎对自己差点要了阮璃命的行为不以为意,反而皱了下眉,随后才开口道:“怎么是你?”
阮璃嘴唇抿得发白,拱手弯腰,敛眉恭敬道:“师姐恰好有事要去办,怕耽误了给师尊送果子,所以便由我来送。惊扰了师尊,还请师尊恕罪。”
洛清辞眼神微冷地看了眼外面,眼神带着警告,随后点了点头。
看阮璃脸色不变,声音如常,不由在心里叹服,这小龙崽子厉害了,这样了都能面不改色。
她打量着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阮璃,不同于之前穿的演武服,现在的阮璃穿的是泽院弟子的常服。
因为泽院住的是洛清辞这位清心寡欲的主,连带着泽院的常服也是要多素净有多素净。唯一的一点装饰也仅仅是肩头天衍宗的云纹图腾。
洛清辞不止一次听到其他院弟子吐槽泽院弟子常服太过单调,还不如白衣弟子的飘逸潇洒。
而就是这么一件宽松素净又没型的衣服,被阮璃穿得硬是挺拔舒展,长发束起发带飘逸,腰身纤细,身高腿长,就连一向没什么审美的洛清辞都感慨,果然是女主,麻袋穿着都好看。
大概是她看得太专注,又一直不吭声。阮璃有些不自在,她小心走到桌前把果子放下,准备告退。
洛清辞却突然问道:“手怎么了?”
阮璃右手下意识收了一下,抬眸瞥了眼洛清辞,“天色暗不小心摔了,划破了手,无大碍。”
想起苏钰的话,她犹豫了下,继续道:“谢师尊赐药。”
洛清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问了一句:“明日能参加早课吗?”
阮璃点了点头,“回师尊,可以。”
洛清辞从睁开眼开始,就看出来自己这个徒弟一直处于一种不自知的防备状态,她很小心谨慎。
想到她来的目的,洛清辞有些唏嘘,面对自己的杀父仇人,此刻她心里会想什么呢?不过未免太拘谨了,原书里女主对她,可是十分尊敬,甚至到了一种濡慕的地步。
虽然是装得。
可原主那可是真的冷漠,不知为什么虽然收了两个徒弟都不怎么亲近,可对花絮晚是不假辞色,对阮璃那就是苛刻,但凡有一点错处,处罚起来丝毫不手软。
洛清辞肯定不能继续这样的老路,她正在一步步尝试脱离这个系统对自己的限制。不崩人设,不代表不可以创造。
一个人的性格习惯也许是很难改变的,但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她是可以发生转变的。这正是洛清辞想要钻的漏子。
要让小龙崽子不黑化,不这么早想要噶了自己,那么自己这个师尊的态度必须转变,不然肯定要出问题。
虽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也不能再添新仇。
于是乎,洛清辞自床上支起身,正看着阮璃,维持着一身清冷模样,开口道:“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日后在我面前,不要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我不吃人。”这善意她能体会到吧?
阮璃眸子微睁,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拱了拱手,紧绷的身体十分配合地松了下去。
“是,师尊。”
洛清辞又想了想,继续装模作样:“泽院除了后山禁地,其他地方你可以自由出入。至于寒露院,最好不要擅自进来,不然会吃苦头。东西放下了,就回去,明日需得早起。”
洛清辞想到院子里那个不省心的灵器,有些头疼。
真得好好管管那根破竹鞭,不然以后虐待徒弟的事还不得又多添几桩了。
那边阮璃走出房间,正准备关门,屋里的人躺下后,叮嘱道:“另外,你记得,起床后莫要吵闹,尤其是辰时之前。”
这一句话让阮璃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她脑海里乱糟糟的,一时间也理不清思绪,点点头就出去了。
阮璃出去后,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进来时看到的画面。
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洛清辞光着脚穿着一身白衣,随意地斜躺在榻上,明明是一身清冷孤傲的样子,在那一瞬间却漾出一股说不出的慵懒。
虽然那点慵懒在她睁眼那瞬间尽皆散去,随后的那道灵力差点划破她脖子,让她脊背生寒,但是那一刹那间的熟悉感,却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她真是昏了头,多少年了,还记着她干什么。想到了那个人,阮璃眸光暗了下去,沉着脸离开了。
她一回去就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苏钰,看她才回来,苏钰笑道:“果子送去了?”
“嗯,送去了。”
“没出什么事吧?”苏钰打量了她一番,略有些紧张道。
阮璃眸子微眯,心里蓦然涌出一丝阴暗,所以她早就知道洛清辞这么乖戾古怪了?
心里这么想,但她口中还是回道,“无事,师姐怎么这么问?”
苏钰有些歉疚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师尊师尊院里有个难缠的灵器,是一根竹鞭,特别爱打人。刚刚我忘了这件事,还让你去,幸好还你没遇到。”
阮璃一愣,莫名想起洛清辞睁开双眼的瞬间挥出的一道灵力,难道她是在帮自己,而不是失手差点杀了她?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那个人是洛清辞,无论她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只是想到自己刚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了苏钰,阮璃心里还是有些许愧疚。
苏钰虽然是洛清辞的徒弟,但就目前看,和洛清辞的冷血古怪完全不同,反而很古道热肠,没什么心机。
换成普通人,但凡有私心,那盒七品紫玉膏都不会原封不动全给她。
“怎么不说话了?”苏钰看她出神,有些担心道。
“哦,没什么,就是听到师姐说,我想起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没看到灵器。师姐不用介怀。”
“那就好,那就好,师尊和你说了什么啊?”苏钰一脸好奇道。
阮璃不明白苏钰的好奇从何而来,但还是实诚道:“师尊告诉我,泽院除了禁地我可以自由出入,但寒露院最好不要擅入,另外,她说辰时之前莫要吵闹,这是为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阮璃着实有些不解。
苏钰听了皱了下眉,疑惑道:“我也不明白,但是我来泽院才三天,师尊就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师尊那样子,想想我还害怕呢。”
说着苏钰都打了个哆嗦。
她当初拜师可艰难了,别人是入门直接拜师,就她是和林岫要被二选一,被打断腿了才千辛万苦地进了泽院。
最初几天为了讨好师尊,她腿都断了依旧是天天早起,趁着上晨课之前起来给师尊煮灵茶,然后鼓捣院子里的梅花,再把院子里外都打扫干净。
然后第三天时,她正用收集来的灵露浇那株师尊最宝贝的龙梅时,师尊悄无声息站在了身后。
那时她随意裹着一件白色长袍,披散着头发,脸色比冬日的晨露还要冷,眉宇间一股郁郁之气,近乎于咬牙说了同样的话。
阮璃听得越发奇怪,这是为什么?
一边苏钰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早起一定轻手轻脚,师尊五感很灵敏。”
交代完苏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寒露院,洛清辞一脸严肃地看着耍脾气的竹鞭,“你方才是想干什么?”
竹鞭立起身,身体颤动,发出细细嗡鸣声。
“她才修行,还未入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么能经得起你的鞭策。”洛清辞不理会它的抗议,直接拒绝了。
这器灵又开口了。
洛清辞眼神飘忽,道貌岸然地开了口:“最开始我哪知道你这么霸道,本想着看你和苏钰有没有缘,结果她驯服不了你,反而被你教训。一开始她百折不挠想要你,你虽然打得凶,却也在调教她,打没白挨,还省得我再费心思磨砺她。”
“嗡嗡”
“现在可不一样,你看苏钰现在还是筑基中期停滞不前,说明效果不明显。我这小徒弟谨小慎微,又是天衍宗所有人都看好的天才,我把人收了总要上心一点。况且,才拜师,被你打坏了这怎么好?”
竹鞭的器灵如果能翻白眼,此刻肯定是白眼。
洛清辞听见它在那吐槽,“苏钰真是遇人不淑,碰到你这么个没心肝的师尊,倒了八辈子霉了。”
洛清辞面不改色,淡淡道:“我没心肝,你才知道吗?”
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洛清辞却是暗自沉吟,苏钰这孩子是个好徒弟,自己之前的确是过于在意自己的事忽略了她。这么多年了,该给她找一个本命灵剑了。
她思忖了下,她的旧伤虽然没好,但是进一次秘境里的剑冢还是可以的。
恰好阮璃那小崽子也来了,一起寻个好些的灵剑。
洛清辞躺在床上,脑海不由自主想到了阮璃。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她其实很想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了,回到龙族的这些年,她叔叔对她好不好。
她能化形了,还长成漂亮小姑娘了。现在她身上窥探不到龙的气息,体内也没有了灵力,不知道是不是用了自己的法子,那个隐患还在不在?
尘封了十多年的记忆又再次浮现,那天她离开前小龙崽子眼里的神情仿佛就在眼前。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池青,记得的话,会不会恨她?
想到这,洛清辞不由叹了口气。之前还说感觉淡了,但小龙崽子对她而言,终究是不同的。
翌日洛清辞醒得很早,她茫然睁开眼,想到什么快速起了床。
今天是她那小徒弟第一天上晨课,她还是得去看看,防止出现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阮璃虽然很有天赋,深受几个长老峰主喜欢,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总有些不长眼的人会趁机挑事。尤其是师尊是她的情况下。
洛清辞一到主峰就故意隐匿身形,藏在了道场后的文渊阁上。
晨课第一节 已经结束了,在座的弟子可以休息片刻。
能够在每日卯时坐在道场最前面听晨课的都是各峰各院最优秀的弟子,他们大多数不是入室弟子,但是只要能力够,在天衍宗内地位待遇不一定差于入室弟子。
洛清辞看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徒弟。
苏钰和阮璃。
她很久没来这里了,上一次还是苏钰初入师门,作为师尊,她还是去看了几次,后来她旧伤复发,又发现自己身上的龙族咒印不是善茬,也就没心思了。
而她发现,除了旁听的内门弟子外,苏钰和阮璃是坐在最后一排,而且连桌案都没有。
洛清辞皱起了眉。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还是说之前苏钰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些年她为了扮演好好洛清辞,大多时间都花在了修炼上,再加上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不愿过多关注周围这些被她看成NPC的人,所以除了为了以后铺路结识了程素他们,她基本没过多关心其他人。
自从她修为止步不前后,她在宗门里就成了边缘人物。虽然挂着执法长老的名头,但是除了重大事件,其他的她基本不参与。
原本作为天衍宗这一辈的长老,她也该承担责任教弟子法术,可是因为她冷淡不问世事的态度,也直接推拒了。
苏钰拜师后,她也没亲眼来看看苏钰的晨课情况,只是在寒露院指点苏钰。
苏钰沉稳懂事,又惯会照料事情,基本不用她操心,其他的她也真的没怎么管。
可眼下看到的这一幕让洛清辞意识到,自己对苏钰的放心的确是另一种忽视了。
虽然洛清辞心里有些猜测,但仅凭座位,她并没有过早下定论,而是继续看阮璃和苏钰。
此时阮璃正在跪坐在蒲团上和苏钰说话,应该是讨论晨课长老们讲的东西。
两个人正说着,两个白衣的内门弟子从阮璃身边走过,有一个人突然撞在了阮璃的肩膀上。
阮璃猝不及防,歪了下身体,右手撑在了地上。
她手上还缠着纱布,撑地的瞬间,洛清辞看得清楚,她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又强行忍耐住了。
碰到伤口了。
这小崽子,没有用她给的药。
苏钰也发现了,赶紧把阮璃扶起来。她眉宇微蹙,转头看向那两个男弟子,是林穆和狄深。这两个人分别是离院、坤院的内门弟子,如今已经筑基中期,实力不差。
见苏钰看向他们,两个人才施施然停下脚步。其中撞了阮璃的弟子林穆瞥了眼阮璃,皮笑肉不笑道:“哎哟,真不好意思,地方窄了没注意,撞到这位泽院的师妹了,实在是对不住了。苏师姐,你可莫要见怪。”
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这对不住不但说得没丝毫诚意,还是对着苏钰,完全没在意阮璃。
“哎,你撞到的可不是一般弟子,这不是昨天测出一个废灵根一个极品火灵根的那位吗?听说可是爬上了九百二十三级天阶,怎么这么弱不禁风,被师兄轻轻一碰就跪不稳了呢?”狄深见状也在一边接过话。
苏钰原本只是看到阮璃被撞下意识蹙眉而已,可听到两人阴阳怪气的话,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撞到人了,道歉就可以了,哪来的这么多话。你让我别见怪,可看到是你们,我可是见怪不怪。而且你撞到的是我师妹,要想不见怪,是不是得对她赔礼道歉?”
林穆不以为然,“哦,我刚刚没道歉吗?难道阮师妹没听清?对了,今日可是你入门修行的第一日,怎么不见淮竹君过来看一看?我看其他各位长老,还有我师尊都来过了。难道,一个爬了九百多级台阶的天才不值得她看吗?还是觉得灵根太废了,不愿意管了?”
昨日测灵根的变故让所有人印象深刻,虽然顾之朝解释说是测灵石出了问题,阮璃也是单灵根,但是他们并不信。
要知道测灵石数百年来就从没出过差错,再加上阮璃十六岁了还没引气入体,他们私底下议论都觉得阮璃是废了。
昨天他们就一致认为顾之朝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踏上了九百多级天阶,这样赶出去实在是有损天阶在仙门中的形象。
道心再稳固,灵根废,一样是废材。
苏钰忍不住了,开口道:“宗主都说了,阮璃是单系火灵根,而且品质极佳,你一个双灵根居然说她的灵根废?”
林穆听了这话,和身边的狄深对视一眼,笑得乐不可支。
他慢条斯理走回来,压低声音道:“极品单灵根,真不是你自欺欺人吗?如果真是极品单灵根,宗主会舍得把她给淮竹君?天衍宗上下谁不知道淮竹君不近人情,从不把徒弟当回事。”
说着他还嗤笑一声,又对着苏钰道:“苏师姐这些年苦头还没吃够吗?我们一起入门,你作为淮竹君唯一的入室弟子,现在竟然和我一样都是筑基中期,你真的不难过吗?还有林岫师兄都已经筑基巅峰了,你当年还和他争着进泽院,现在可后悔?”
苏钰脸色一沉,眼里怒色已经压不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一直沉默着跪坐在一边的阮璃却猛然站起身。她双眼直视林穆,语气严肃低沉,“谁许你在背后议论我师尊。”
阮璃一双眼睛是少有的纯墨色,大而深邃,安静看人时澄澈干净,又有不符合年纪的深沉。
而此时她眼里压着怒意,面无表情盯着林穆看,竟然让人有种无形的压力。
林穆这一瞬间竟然被她的眼神震住了,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等反应过来又恼羞成怒道:“呵,你可真是好徒弟,才第一天就这么维护了。议论你师尊?我是第一个吗?是第一天如此吗?整个天衍宗,议论她的多了去了。”
“林穆,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我师尊是宗门的淮竹仙君,岂容你这般放肆!”苏钰忍无可忍,咬着牙警告林穆。
他们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其他人,包括台上给他们授课的传功长老谢晁。
天衍宗的传功长老一共有四位,虽说也属于长老级别,但是地位却比洛清辞等人稍逊一筹。其中谢晁随秦间一起住在三山九峰中的离山,可以说就是离院的人。
以他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听不到那点动静,可是被诋毁的对象是洛清辞。他和秦间同仇敌忾,和万澈又是同一个师尊的师兄弟,对洛清辞自然没有好感。于是他只是咳嗽了一声,不紧不慢说了句,“林穆,狄深回自己位置,时辰要到了。”
字里行间,分毫不提苏钰和阮璃正和他们闹纠纷。
“弟子遵命。”林穆装模作样回头拱手行了一礼,行礼之时又对着阮璃两人嘲讽道:“淮竹仙君早就不是当年的屠龙战神了,她自己都快废了,还指望她教你们得道,不可笑……”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股劲风裹着残影,毫不留情地踢在了他下巴上。
剧痛袭来,林穆嘴里的话被打断,人也后仰出去,撞翻了身前弟子的桌案,摔在地上。
而阮璃面色沉如水,收回自己的脚,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许你在背后诋毁师尊。”
阮璃出腿又快又狠,林穆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动手,以至于毫无准备。
于是一个筑基中期弟子,竟然被一个刚入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阮璃踢翻了。
林穆捂着下巴躺在地上错愕地看着阮璃。
就连苏钰都愣住了,周围也是一片哗然。
纷闹的人声把林穆惊醒了,而狄深也已经过来扶他了。
他脸色涨红,猛然推开狄深,伸手指着阮璃,“你竟然敢动手!”
苏钰看林穆那要吃人的样子,赶紧拽过阮璃护着。
一直装聋作哑的谢晁见状厉声道:“放肆,是谁敢当着老夫的面对自己同门动手?你眼里还有没有宗门规矩!”
此时苏钰就在阮璃身边,哪怕是谢晁没记住阮璃,也不可能不知晓她是谁。所以这分明是借机发难。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瞎的人也能看出来,谢晁等人分明是仗着洛清辞对徒弟不闻不问,刁难欺负阮璃和苏钰了。
洛清辞已经不是原本那个冷酷无情,又无欲无求的原主了。
龟缩忍让了十六年,此时无需再忍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阮璃身前,右手抬袖间,林穆被阮璃踹中的下巴再一次被击中,刚站起来又被原封不动砸在了方才摔倒的地方。
处理了林穆,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直直看向谢晁,凉声道:“是我,待如何?”
洛清辞本来就生就一副冰雪模样,常年的不苟言笑已经把冰冷刻在脸上了,此时她虽然没有过多表现出来,但只要是人就知道她生气了,于是更不敢直视。
谢晁坐在桌案前一时间又尴尬又恼怒,只能扯了扯嘴角,勉强道:“淮竹君怎么一来就对一个弟子发难了呢?哪怕是得罪了您,身为执法长老也该秉公处理,就这么随意动手,难道不怕其他弟子寒心吗?”
“执法长老?多谢提醒,不然我都快忘了这个身份了。既然要秉公处理,若有人侮辱尊长,目无尊卑,挑衅同门,该如何处罚才好呢?谢长老?”
淡淡罗列出来的罪名,每一个都足以让林穆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侮辱尊长,一旦追究,可能直接逐出师门。
林穆脸色都变了,眼里满是惊慌。
平日里洛清辞什么都不管,苏钰也从不回去说,他们才敢放肆。
无论洛清辞再怎么废,她也是天衍宗地位最高的一代长老,哪怕是宗主和南明君都得维持表面的客气。他一个离院内门弟子,虽然深得秦间器重,也不敢和洛清辞硬碰硬。
“淮竹君言重了,弟子只是不小心撞到了阮璃,惹得她不开心了,这才起了纠纷。错都在我,是我没处理好,我给两位道歉。但是弟子绝对没有侮辱您,也没有目无尊卑……”
洛清辞眼神往左一瞥,冷冷落在狡辩的林穆身上。只是一眼,分神之境的威压让林穆遍体生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目无尊卑?你该叫她什么,有数吗?”一字一句重锤一般砸下,林穆头硬是一寸寸被压得往下沉,几乎要磕在地上。
他呼吸沉重,喘着粗气,脖颈青筋暴起,颤声道:“阮,阮璃师姐。”
洛清辞其实并不想利用这种等级森严的划分制度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可是这是世界就是这样,实力为尊,天赋为重。
她没想着仗势欺人,反而有人蹬鼻子上脸。
在天衍宗,入室弟子凌驾于其他弟子之上,哪怕阮璃才入门,林穆他们也必须喊一声师姐。
“撞了人,该如何?”
“对,对不起,是弟子瞎了眼,冒犯了阮师姐,请阮师姐见谅。”
阮璃在洛清辞出现那一刻,脸上就已经满是错愕之色,等到亲耳听到洛清辞出口维护她,心里更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洛清辞对苏钰都不管不顾,怎么会替她出头?
洛清辞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阮璃,对方此刻呆呆盯着自己,小脸上的表情完全藏不住,显而易见的是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做一样。
她有些糟糕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越惊讶越好,多刷点好感度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依旧严肃得很,又看了眼鹌鹑一样龟缩着的狄深。
狄深这时候挺有眼力见儿,也连忙跪下道歉:“我,我没出言相劝,冒犯了二位师姐,对不起,对不起。”
洛清辞抬眸扫了眼周围看着她的弟子,然后一步步走到了谢晁身边,“我修得是无情道,不是无脑道。苏钰,阮璃是我的入室弟子,她们哪怕真是废物,也容不得你们欺辱。”
言罢,她拂袖自空中扫过,猝然间狂风猎猎,一股强劲的灵力乱流她掌间翻涌,冰蓝色灵力闪电般流窜。
刹那间天地变色,乌云沉沉压在了道场上空,紧跟着电闪雷鸣,狂风怒吼。
原本晴空万里的主峰一下子黑了下来。
在场弟子被狂风迷了眼,纷纷抬手挡着脸,脸上的惊恐在看清洛清辞动作时转化为震惊,随即便是震撼。
洛清辞右手五指握紧,一柄通体冰蓝色的长剑自澎湃汹涌的灵力洪流中露出一个剑柄,被她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