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王勤提前半天就交了稿，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偷偷摸鱼。这会儿见林酝瘫倒在椅子上，知道他终于弄完了，站起来冲着他笑：“忙了几天，大家都累得够呛，明天放假，晚上设计部聚餐，你去吗？”
　　林酝迷迷糊糊抬头：“累死了，我要先睡一觉再说。”
　　王勤失笑：“都累，所以安排在明天，怎么样？”
　　林酝想了想，点头：“好，明天我去。”
　　王勤收拾东西下了班，林酝又瘫了一会儿，挣扎着起来，磨磨蹭蹭把散乱在各处的设计稿收拢起来，塞进随身的背包里，摇摇晃晃出了设计室。
　　进电梯的时候，突然心神一动。
　　哥哥已经出差一个星期了，老爸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公司坐镇，还挺辛苦的。
　　林酝想着，要不却约着老爸一起下班，还可以顺便蹭个车。
　　电梯到了楼层，林酝慢慢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露着一条缝。
　　正准备敲门，里面却传来了父亲的说话声。
　　“你现在在哪里？斯里兰卡？收获如何？”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还是再找找吧，虽然咱们有备用的红宝石，但从色泽和品相上来看，还是不如先前那块。”
　　林父的语气很郑重：“你也知道，这次的设计，请的是欧洲的著名设计师安东尼，也是我的老朋友了。他现在病得很重，他的助理刚给我打了电话，医生说，拖不了多久了。”
　　声音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一直拖着不肯咽气，也就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这件作品问世。是的，这是也是他亡妻当年的愿望。有什么能比的上，让他的作品在此次博览会上获奖更能安慰他呢？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我也希望他走得安心……”
　　林父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林酝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转身走出了大楼。
　　吃过晚饭，回到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这才想起来手机还没充电。
　　这三天待在设计部，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集中注意力，手机没电的时候，他干脆就丢进了抽屉里，没再去管。
　　几天没上线，一开机，各类消息就争先恐后地蹦了出来。
　　微博上大都是催他直播的，好在冷门直播的观众都挺理性，方礼上线解释了两句之后，大家还纷纷发来祝福，希望他的设计可以中标。
　　微信上便是那一帮发小，也是方礼在几个群里帮他做了说明，他懒得再到群里去应付一遍，干脆没理。
　　手指滑了滑，点开了那个“思韵”的未读消息。
　　【思韵：小哥哥在么？给你分享一款狗粮，[图片][图片]，对金毛很友好哒。】
　　【思韵：今天下雨了，听说金玉坊那边的特色围墙，下暴雨时会有双龙吐水的盛况，是不是真的呀！】
　　【思韵：小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微信上的时间跳过半个小时，对方又留下了好几句话。
　　【思韵：好吧我坦白，前面那些都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我的暗恋对象一直都只把我当朋友，我该怎么办呀！】
　　【思韵：前几天我见到他了，当时我正和小姐妹闹矛盾，他还在别人面前维护我。】
　　【思韵：昨天我夜跑的时候也碰到了他，他陪着我一起看月亮，临走的时候，还亲了我一下。】
　　林酝忍不住微笑，堕入爱河的女孩，小心翼翼的小心思，让人觉得特别可爱。
　　【思韵：可是，我觉得，我在他心里，仍然只是个朋友而已。你们天秤座的男生，都会这么温柔，又这么迟钝吗？】
　　林酝的笑容凝固了，他坐起身来，认真打字回复：
　　【璃云：这两天在忙没开手机，刚看到你的消息。这个男生，对你就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亲你？】
　　几乎只过了一秒钟，对话框上方便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思韵：啊，小哥哥你终于上线了，好开心！那天……是他喜欢的球队夺冠了，他就很兴奋。然后，我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他的人，手机也联系不上……】
　　林酝的眉头皱了起来，对着最后的那句话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斥责：“什么啊，这就是个渣男嘛！”
　　作者有话说：
　　桑思逸：乖，不要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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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林酝怕伤了小姑娘的心，没敢真这么回，犹豫了一会儿，发了条消息过去：
　　【璃云：你是不是……嗯，应该主动一点。】
　　【思韵：是吗？小哥哥，如果是你，有个你一直当做朋友的人突然说喜欢你，你会不会吓到？】
　　如果是我……
　　林酝仔细想了想，如果方礼突然表白……他摇了摇头，好可怕。
　　正要打字，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桑思逸的脸。
　　猛然间，清冽的雪松香味淹没了感官，似有若无的香草甜勾起了脸红。
　　等等，等等！
　　那是哥哥的同学，把你当弟弟看的前辈，怎么能这么想！
　　生生把一丝旖旎按灭，林酝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稳了一会儿才回复：
　　【呃……还是，有一点怕的。】
　　根本没察觉，他这条回复，和前面的消息，差了足足五分钟。
　　微信另一头的桑思逸，站在秋风吹拂的露台上，抬眼望向不远处别墅二楼的灯光。
　　果然，不能太心急么？
　　第二天，林酝在家瘫了半天，终于还是闲不住，去了一趟金玉坊。
　　订单和包裹攒了一堆，林酝挑选了一番，下午连着做了两场直播。
　　好多老粉过来打招呼，纷纷询问他的设计怎么样了。
　　“已经交上去了，还得两天才会出结果。”林酝一边调试机器，一边回答。
　　又有粉丝说，好不容易结束，没去放松一下吗？
　　林酝笑：“要去的，今晚就约了聚餐。”
　　网友们又纷纷推荐晚上吃饭的地方，说得绘声绘色，只恨弹幕不能传图，整场直播差点变成美食番。
　　晚上的聚餐定在老街的大排档。
　　这里是老城区，一边的步行街霓虹闪烁、前卫时尚，另一边的老街则菜香缭绕，充满了烟火气。
　　天气尚暖，一行人坐了外间的开口帐篷。
　　都是设计部的小伙子，等上菜的时候，话题依然不离珠宝设计。
　　“说实话，要是原来的宝石没崩角就好了。”说话的是王勤，“之前的设计风格大气，但其中的细节又很有设计感，配不了好的宝石，可惜了。”
　　“林总不是一直在外面找嘛！”有人接腔，“但是想也知道，博览会马上要开的当口，市面上的好货早就被抢光了，这个时候想要找到好宝石，除非直接去矿区碰碰运气。”
　　“要是能委托宝石猎人就好了。”
　　这话一出，一桌子人都笑了，所有人都看向林酝。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嘛。”林酝毫不畏惧地和他们对视，“当初摩洛哥王储婚礼，不就是委托了‘国王’，结果人家单枪匹马闯进战火纷飞的哥伦比亚，在时限内找到了顶级祖母绿。”
　　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好奇地开口：“什么国王这么厉害？”
　　他刚开口的时候，王勤就打算去捂住他的嘴巴，可惜坐得远了些没够得上，这话一出口，一桌子人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只有林酝两眼亮晶晶地看过来。
　　“我去看看菜好了没！”王勤第一个投降，火速溜了。
　　其他人上厕所的上厕所，打电话的打电话，霎时间，桌子上的人少了一半。
　　林酝不满，拉着设计部部长不让走：“你们怎么都不听我讲？”
　　部长笑眯眯地看过来：“小少爷，国王的故事，你都跟我们讲了几百遍，我家女儿都能绘声绘色讲给幼儿园的小朋友听了。难得有个没听过的，你赶紧讲给他听，啊？”
　　林酝一想也是，扭头看着实习生，认认真真开始讲故事。
　　“国王是安特卫普非常有名的宝石猎人，你知道宝石猎人是什么吗？”
　　实习生有点迷糊地猜测：“就是到各地去找宝石的人？”
　　“Bingo！”林酝打了个响指。“宝石猎人其实是宝石界的个人交易商，但不同于一般人只倒买倒卖，他们会自己探矿、和矿主合作亲自下矿挖掘宝石。国王以安特卫普为基地，足迹遍及世界各地，是所有宝石猎人里，最厉害的一个。”
　　“哦哦！”实习生恍然大悟，“刚才你说的祖母绿……”
　　“对对对！那是国王的成名一战！”林酝的眼睛闪闪发亮，“科伦比亚是什么地方？不仅各方军阀割据，还有毒贩、个人武装，反正乱得一塌糊涂。为了找到祖母绿，国王一个人深入哥伦比亚腹地，找到了一处祖母绿矿场。”
　　“他和场主达成协议，教给他们最新的探矿、采矿技能，让场主给他一次下矿的机会。”
　　“在那个矿区里，他找到了7颗顶级祖母绿，其中一颗超过十克拉。”
　　“但是在出矿的那一刻，他被当地毒贩截了。原来是矿主的一位合伙人欠了毒贩的钱，出卖了他。”
　　“啊！那怎么办？”实习生瞪着眼睛，桌上剩下的人早就听过这个故事，但依然被林酝的讲述吸引，渐渐安静下来。
　　“你不知道，国王超厉害的。”林酝眼中闪着迷恋的光芒，“他被人抢了宝石，身无分文赶出矿区后，直接找了不远处的当地政府，以探测一条崭新的祖母绿矿脉为条件，借来了一支特警小队，亲自带着这支小队，灭了毒贩，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艹，国王真男人啊！”实习生一拍大腿，“我要是个女孩，铁定嫁给他！”
　　“哈哈哈，”王勤回来了，刚好听到他这最后一句，“要嫁人还轮得到你？小酝早第一个扑上去了！”
　　一句话说得林酝满脸通红，“国王那种男人哪是我能肖想的……能够见上一面我就满足了，可惜……”
　　“别可惜了，”王勤坐下来，“国王成名之后，多少男男女女趋之若鹜，幸亏他两年后就收了手，这才有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活路啊！”
　　满桌的人都哄笑起来，林酝跟着一起笑了笑，乖乖吃菜，再不说话。
　　晚饭过后，林酝谢绝了王勤顺带捎他回家的提议，打算到步行街去逛逛，了解一下最新流行的饰品样式。
　　夜晚的步行街，人流如织，一旁的夜市上有不少卖首饰的小摊，黑绒背景板上挂着锆石耳环、珍珠项链，在LED灯下闪闪发光。
　　林酝边走边逛，看到设计比较新颖的小饰品就掏钱买下，不一会儿，手上就拎了好几个小袋子。
　　前面不知道是哪家店在发免费的纪念品，路上的人多了一倍，排队的人几乎占了整条街，路过的行人都只好侧过身，沿着墙边挤过去。
　　遥遥的，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再定睛去看，桑思逸高大身影出现在一家银楼门前。
　　本想着去打个招呼，奈何实在太挤，话音还没出口就被淹没在了四周的嘈杂里。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再去寻找，已经没了踪影。
　　打了个电话过去，却没人接。
　　林酝笑了笑，也没太在意，继续逛街。
　　走到步行街尽头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掏出手机来准备约个车，解锁一看，还在刚才的最近通话界面。
　　看见屏幕上写着“桑思逸”，眉梢眼角都泛起了笑。
　　鬼使神差地，他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刚叫了声“思逸哥”，对面却是个女声。
　　“您好，这个手机是我捡到的，刚才这里有人打架，手机落在路上了。”
　　大脑里空白了一瞬，林酝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回事？我朋友受伤了吗？你，你在哪儿？”
　　女声报了个不远处的地址，离他这里不到五分钟的步行距离。
　　气喘吁吁地跑到地方，一男一女站在便利店的招牌下，向他招手。
　　“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刚才警察来过了，应该是一起去了附近二医院，这是你朋友的手机。”
　　接过手机道了谢，林酝赶忙往二医院跑。
　　秋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凉意，心里却是焦躁的，有压不住的担心。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林酝停下，扶着膝盖喘了口气。
　　抬头的时候，却看见了陈思祺。
　　富二代一身酒气，不知从别的什么地方过来，显然也刚到医院门口。
　　林酝突然就明白了。
　　他上前一步，揪住了陈思祺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推。
　　“是不是你伤了思逸哥？”
　　陈思祺吓了一跳，身边的两个保镖忙把林酝拉开。
　　看着林酝挣扎，这位桑家的私生子眯着眼笑了：“看你这样子，我那好哥哥应该伤得不轻。”
　　他逼近两步：“一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而已，放什么狠话？还不是街边几个混混就能解决的？你不是要跟他结婚么？去结啊，林家的小少爷养了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哈哈哈，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林酝被两个保镖扳着肩膀，一时挣脱不开，双眼紧紧盯着陈思祺：“那又怎么样？我愿意你管得着吗？哦对，还是跟你有关系的。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帮他，他该得的，我会一分不少地帮他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