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够了，孟渔阳轻轻剥开金纸，把费列罗整颗放进嘴里。巧克力浓稠香气缠绕舌尖，孟渔阳竖起耳朵，发现脚步声已经越过了房间正上方，并且还在向前挪动。
　　楼上一排四间卧室，紧挨着楼梯的是201，也就是张信元和赖柏那间。
　　201后面是202，也就是林芳和刘佳雨之前住的那间，后来刘佳雨死了，林芳搬去203和郑星、陈岳一起，而这排最后一间，则是宋合和老何住的204。
　　脚步声经过201后并没停顿，咔哒咔哒声持续而均衡，倒是没有指甲划墙的声音了。孟渔阳有点怀疑楚云西刚刚那脚太狠，张信元砸墙上把胳膊摔断了。
　　脚步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突兀停住，几秒钟后踢门声传来。
　　看来，它选中的是宋合和老何。孟渔阳裹住被子，默默叹口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孟渔阳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楚云西还在睡，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暗影。孟渔阳坐在床上，眼睛不由自主朝小扇子上瞟，见楚云西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孟渔阳索性伸了个懒腰，又认认真真欣赏了一会儿楚云西睡颜。
　　好美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呢？孟渔阳有心发表感慨，转念想到楚云西可怕的起床气，赶紧闭紧嘴。
　　欣赏够如花美眷，孟渔阳揉揉鼻子，想到这两晚的事情。
　　松鼠说过，每晚会死一个人。而参照目前情况，死的人并不随机，至少死亡备选名单不是随机的。
　　第一次，老王尸体选择了自己和张信元，第二次，张信元尸体选的是自己和…孟渔阳挑眉，在宋合和老何之前思索片刻，认定老何的可能性更大。
　　首先，这个选择并不是按照实力来的。
　　如果按照实力，赖柏、林芳他们更有可能被选中，而且，退一万步讲，也没理由选重自己，特别是自己和实力最强的楚云西睡同一间房的情况下。
　　如果不是实力的话，又会是什么？孟渔阳舔舔嘴角，想到另一种可能。
　　死者，或者说上了死亡名单的被选者，都是触碰过尸体的。
　　第一次，张信元是因为打开冰箱碰到老王尸体，自己则是碰了老王眼珠。
　　第二次，自己检查了张信元尸体，所以被选中，而作为发现并碰到尸体的老何，肯定也会被选中。
　　只是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听见尖叫。这是不是意味着老何身手足够好，好到可以pk掉张信元尸体？回忆老何副本里的表现，孟渔阳否定了这个猜测，老何身手的确不能说差，但也不至于好到登峰造极，看他pk蜘蛛时的动作，和自己应该不相上下。
　　自己这个身手的话，孟渔阳回忆张信元尸体的动作，自认没十层把握将它制服，何况副本还有副本的规则，应该不是单靠身手就能打破的——除非有楚云西那种身手。
　　之前孟渔阳做采蘑菇任务，宋合、老何、楚云西没有任务状态，却都曾在夜晚安全外。事后，孟渔阳曾找老王求证。老王只是表示绝没玩忽职守，就算是有人安全外出，也是因为有某种道具，或者，是实在打不过。
　　实在打不过的是楚云西，那有道具的只能是老何和宋合了。
　　假设，老何、宋合手里真有什么特别道具，而那个道具，可以保证他们夜间外出的安全。那么同理，那个道具或者其他类似的道具，也极有可能可以保证他们昨晚的安全。
　　孟渔阳舔舔嘴角，要是真有道具的话，这副本仿佛更好玩了呢。
　　思考完毕，天还没彻底大亮，孟渔阳百无聊赖，最终选择继续欣赏楚云西。孟渔阳对于辨别人类面部特征不太在行，准确的说，他可以辨认五官形状，但把这些五官和对应的人联系起来，就有难度了——换句话说，孟渔阳有点脸盲。
　　孟渔阳记得，这毛病在三年级以前是没有的，一切的分界点，都在三年级期末考试那天。
　　摸摸下巴，孟渔阳再次打量楚云西。
　　从那天到现在，孟渔阳一直靠外部特征识别其他人，但楚云西不一样，也许是他银发太闪耀，也许是他海蓝色的瞳孔太特别，特别到可以在众多模糊面孔里，让人一眼认出。
　　端详了一会儿楚云西小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孟渔阳一愣，不对，不是瞳孔的问题，哪怕现在楚云西闭着眼睛，自己依旧可以辨认出他的长相。
　　所以，是因为银发吗？孟渔阳抬手遮住楚云西头发。他盯着楚云西脸颊看了一会儿，下意识舔舔嘴角。
　　太美了，这个长相太美了，就算是遮住银光闪烁的头发，单凭这张脸孟渔阳也能把人认出来。
　　这张脸的美，并不是通常所说的柔美或者娇美，也不是硬朗与阳刚，孟渔阳想了想，觉得应该把这种美归类于浑然天成，多一份则过柔，少一分则太刚。
　　果然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啊，孟渔阳咂舌，感慨的话还没想出来，楚云西毫无预兆睁开眼睛。
　　对上那双幽蓝如海的瞳孔，孟渔阳愣了。
　　“你？”楚云西说。
　　“啊？我...”孟渔阳反应过来，“啊，那什么，云西你醒啦？早上好啊，你昨晚睡得好吗？”
　　楚云西看他一眼，坐起来。
　　孟渔阳想起地上的皮鞋：“鞋我已经擦好了，云西你看看是不是和新的一样？”
　　楚云西瞟一眼皮鞋，穿好，朝卫生间走。
　　孟渔阳巴巴跟上：“云西，你说昨晚会不会没死人？”
　　话音刚落下，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极轻的敲门声。
　　孟渔阳脚下转弯，从卫生间门口绕去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情形，孟渔阳打开房门。
　　林芳手还悬在门上，看见是孟渔阳，她暗自松口气，表情从忐忑变为焦急：“于阳出事了！昨晚又出事了，老何不见了。”
　　孟渔阳：“失踪？”
　　“对，失踪！”李芳说。
　　孟渔阳啊了一声，目光越过林芳。在人群最外围寻觅一小会儿，孟渔阳看到了垂头不语的宋合：“你们俩住一间，你知不知道他怎么失踪的？”


第18章 森林（十七）
　　宋合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
　　“问你话呢。”孟渔阳微眯起眼睛。
　　宋合还是没说话。
　　林芳小声解释：“宋哥也不清楚，他说一觉醒来老何就不见了。”
　　孟渔阳打量宋合几眼，转身去喊楚云西。
　　有了昨天的经验，大家目标都锁定在储藏室，还没等走进储藏室，孟渔阳已经闻到淡淡血腥味，等推开木门后，血腥味更是一个劲儿朝鼻子里钻。
　　看着储藏室里的情景，孟渔阳下意识皱起眉。
　　储藏室里依旧很空旷，只是之前紧闭的冰箱门，这会儿打开个缝——缝里探出来只满是血污的手，无名指有圈浅色戒痕。
　　看见戒痕，宋合一怔，随即大吼着掐住孟渔阳脖子：“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孟渔阳一根根掰开他手指。
　　重获自由后，孟渔阳揉揉脖子，盯着宋合脖颈看了几眼。在要不要掐回去间犹豫几秒，孟渔阳余光瞟见楚云西在看自己。
　　他迅速鼓嘴，后怕般拍拍胸口：“云西啊，他掐我脖子！伦家好怕怕呢。”
　　楚云西没理他。
　　“那、那个，是老何吗？”赖柏抱头瑟瑟发抖，“冰箱里的，是老何吗？”
　　宋合被孟渔阳掰开，并没再纠缠，他目光紧紧盯在那圈戒痕上，眼睛越来越红。
　　“谁去开冰箱门？”孟渔阳问。
　　宋合没说话。
　　郑星几个人也没说话。
　　只有赖柏还抱着头絮絮叨叨：“先是赖柏、又是老何，下一个、下一个会是谁…”
　　“肯定不是你。”孟渔阳拍拍赖柏，从角落里寻觅出根拖把。用拖把头推开冰箱门，孟渔阳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的三具尸体，轻轻叹口气。
　　老何的致命伤也在颈部，看形状依旧是齿痕。
　　看见尸体，宋合下意识撇开头。随即，他紧拧眉头恶狠狠瞪孟渔阳：“是你、是你害死了老何！”
　　孟渔阳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明明、明明它先去找了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活下来了！”宋合额头青筋爆起，“你凭什么不去死？！对！你要是死了就好了！你要是死了，老何就不会死！”
　　边说，他边从口袋摸出什么，锋利的金属泛着冷光，刀尖划破空气直刺孟渔阳胸膛。
　　孟渔阳迅速后退：“云西！救命！”
　　粉色流光闪过，清脆咔嚓声响起，宋合手里那把卡簧刀被齐根切断。
　　楚云西把匕首插回腰间：“我不喜欢见血。”
　　没人接话。
　　楚云西：“要擦。麻烦。”
　　还是没人接话，楚云西看孟渔阳一眼。
　　“啊。”孟渔阳下意识张嘴。
　　找了几秒钟思路，孟渔阳终于彻底回神。他盯着宋合毫发无伤的手指，好心解释：“我家云西的意思吧，是他不喜欢自己匕首沾上血，因为要擦，很麻烦的。”
　　真正让孟渔阳震惊的，并不是宋合突然发难。宋合发难，孟渔阳自认还是能躲得开，但是楚云西刚刚出手太快了，快到孟渔阳甚至没时间反应。
　　之前斩杀绿毛熊时，孟渔阳已经领教过一次楚云西的速度，然而，楚云西这次出手，比上次还要快...人类，真的会拥有这么快的速度吗？孟渔阳难得地沉默了。
　　孟渔阳不说话，别人更是不敢说话，储藏室诡异安静下，连根针掉的声音都能听见。
　　万籁俱寂之中，楚云西看向宋合。
　　宋合双腿发软，连站稳都很勉强。
　　“我杀人可以不用匕首。”楚云西说。
　　听见这话，宋合晃得更厉害了。双腿好像两根面条，不管他再怎么努力，身体都一直往地面缩。
　　楚云西冷哼着挪开目光。
　　宋合栽倒，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
　　孟渔阳：“哎？不至于不至于，宋哥，这真不至于，不逢年不过节的，干嘛行这么大的礼啊？”
　　楚云西看孟渔阳一眼。
　　孟渔阳揉揉鼻子：“我懂我懂，宋哥你是在我家云西感化之下，意识到了自己先前的鲁莽。但道歉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嘛，要不你先起来？”
　　宋合脸涨得通红，挣扎了几次，他都没能用面条般的双腿撑起身体。
　　“起来吧，先起来？”孟渔阳好心伸手，手指还没等碰到宋合胳膊，意外收获两道冰冷视线。
　　孟渔阳扭头看楚云西：“嗯？”
　　楚云西冷冷盯着他的手。
　　孟渔阳试探着缩回手。
　　楚云西撇开头，不再看他。
　　孟渔阳摸摸鼻子：“宋哥啊，你看，要不你加油先自己爬起来，我家云西可能不愿意我扶你呢。不过也是，你说你脾气怎么这么爆呢，老何的事我也挺难过的。”
　　说到老何，孟渔阳再次看向冰箱。
　　顺着他的目光，宋合也望向冰箱。几秒钟后，宋合不知从哪迸发出力气，他猛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出门外。
　　“哎？宋哥？”孟渔阳眨巴眨巴眼睛。
　　目送宋合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孟渔阳转头，看看呆若木鸡的其他人：“你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大家都回神吧？”
　　人是不能复生，但其他事情还必须做。煮蘑菇汤的原料都集齐了，林芳主动请缨去煮这碗剧毒的浓汤。
　　郑星表示要跟林芳一起，赖柏抱着头有开始嘀咕，陈岳蹲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光扫过众人，孟渔阳再次想到关键问题，t究竟是谁？
　　想着想着，孟渔阳意思到有哪里不对，既然行凶的可以是尸体，那喝蘑菇汤的会不会也是尸体？
　　他把这猜测提出来，首先受到了来自郑星的质疑：“你怎么知道是尸体行凶？”
　　“因为我看见了啊。”孟渔阳说。
　　郑星：“看见？你是怎么看见的？”
　　孟渔阳：“当然是用眼睛看见的啊。”
　　郑星愣了愣，脸上表情并不好看。但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楚云西，郑星硬是咬牙维持住语调平稳：“我是问你在哪里看到的。”
　　孟渔阳刚要开口，忽然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他扭头，看见宋合红着双眼又走了回来。
　　“在房间啊。”孟渔阳继续。
　　“昨晚那个东西还找了你？”陈岳一直蹲在墙角，听见他们对话，陈岳哆哆嗦嗦站起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渔阳笑盈盈望向楚云西：“你猜。”
　　没人出声。
　　孟渔阳清清嗓子，正色道：“谁还没点保命手段呢？”
　　“就像你们，也都会有点保命道具什么的吧？”孟渔阳目光落在宋合身上。
　　之前孟渔阳猜测，宋合和老何手里有东西可以保命，但道具在手老何却死了，到底是那东西不足以保命，还是其中有别的原有？孟渔阳有些好奇。
　　走回来后，宋合并没进屋，而是紧紧靠在房间门口，仿佛再用门框支撑全身重量。这会儿听到道具两个字，宋合全身再次抖成筛子，红着眼眶一个字也没说。
　　“道具？你真有道具？”陈岳两眼放光，脸上畏缩表情散去，“我进了这么多次副本，从来没有见过道具。你真有道具？拿出来看看，快让我们看看。”
　　宋合忽然止住颤抖：“凭什么？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看！”
　　孟渔阳一愣。
　　“凭什么？啊？凭什么？老子运气好拿到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宋合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道具拿出来，你们所有人都会来抢！还有那个何庭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