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末默默地喝了一口，“噗——”

烫死个爹！

隋纪咬了咬唇，又找来个杯子，两个杯子轮流翻倒。

医务室没人，校医开会去了。就他们两人的房间显得有些安静。

隋纪一言不发认真倒水的样子让余末眼睛有点涩。

“来。”隋纪自己先是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余末手上，“不烫了”

余末愣愣地捧着那杯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隋纪好笑，“你喝啊。”怎么比他家的狗还难伺候。

余末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喝着。

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有些事情，看似平常，却慢慢地开始不一样了……

那种微妙的感觉，叫做喜欢么？

像每个暗恋中的人一样，余末觉得自己可能掉进这坑了。

他发现自己喜欢看隋纪亮亮的眼睛，喜欢看他擦眼镜时候眯着眼的样子，喜欢看他笑起来时薄薄的嘴唇。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天流逝。

他发现自己会因为隋纪对自己鼓励的话激动半天，会因为隋纪给自己带的小礼物高兴一个星期。

这样的结局让余末哭笑不得。

他生日那天，隋纪说出来玩呗，给你庆生了。

他老早就出了门，像个二月怀春的少女。

KTV，一大屋子人，有同班同学还有几个平时玩的熟的哥们。

隋纪坐在中间，左右各是一位女生。

左边那女生应该是学姐，余末平常见过。

“余末——”隋纪给余末打招呼，“给你介绍一下。”

他笑着把那学姐往他面前一推，“我姐”

余末恭恭敬敬，“姐姐”

学姐掩嘴笑笑。

隋纪继续牵着右边女生的手，“我女朋友”

余末愣住了。

隋纪没发现余末的异常，继续笑笑说，“上次那些东西都是我姐买的，你不准备表示表示？”

学姐骂骂咧咧地假装锤了锤隋纪，包厢里各位笑成一团。

余末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扯了扯嘴角“谢谢……姐姐……”

原来是这样……

他觉得自己这剧本拿错了，故事结尾不应该是欢喜HE么……

所以结果就是，原本以为暗恋自己的学霸同学还是直的，只不过自己变弯了是吧……

这个结论把余末心口戳出一个大窟窿，流出血淋淋的泪。

08.你还欠我一句道别（八）

余末觉得好累不想爱了。

自己把自己掰弯这叫什么事儿，我去……这神一样的剧情……

说不上讽刺，也说不上好笑，他就是心里有些难受。

怎么就喜欢个男的了呢？怎么就喜欢个带把的了呢？你说俩人硬件都一样有什么好喜欢的啊？

哎哟……余末捂着心口，小心口疼的啊。

还只能是暗恋，那种小心翼翼不敢表白，畏畏缩缩，不见天日的窒息感。

每次只要有稍微那么好看点的姑娘走他们教室门口过，

余末见此的第一反应都是立马转头看隋纪的反应。

要是隋纪依旧埋着头做卷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余末才会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隋纪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呢，这心情一下子都跌到了谷底。

他有时上课也会偷偷瞥着瞥着隋纪，看着隋纪薄薄的睫毛在白色的课本上透出浅浅淡淡的阴影。

心都软了。

隋纪他表姐找了个男朋友，也不会有事没事地托隋纪给余末送东西了。

俩人少了他表姐这个纽带，关系竟然比原来好了不少。

说的也是，他们爱好相同，喜欢的球星相同，有时聊聊玄幻小说，侃侃球赛，才发现两人见解也是出奇的相似。

这让余末更加坚定了自己和隋纪有种叫缘分的奇妙关系。

既然是朋友那就得有点朋友的样儿。

余末作为一个好僚机，陪着隋纪上刀山下火海，躲着班主任，防着教导处。

干嘛啊？

当然是为了给隋纪和他女朋友创造条件啊！

余末干这事特在行，坚守着光荣电灯泡的使命，不怕苦不怕累。

就是有点心酸。

不过没事啊。

余末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以后和隋纪……也没有交际的吧……

还不如好好地当个朋友陪在他旁边呢。

隋纪也对余末挺照顾，时不时地帮他补点文综，余末这成绩也开始略有起色。

班主任一高兴，又是大手一挥。

余末搬着板凳坐到隋纪边上的时候，高兴的就差没热泪盈眶，喜极而泣了。

隋纪好笑：“你什么表情啊，看不起我啊？”

余末心里甜的一塌糊涂还嘴硬：“必须的，就是有点看不起！”

隋纪笑笑也不搭理他。

余末记着隋纪出门的时间，专门装作拐角“偶遇”的样子，然后两人一起去早餐铺吃早餐。有时候隋纪也会给他新任小女朋友带点油条豆浆，余末也抢着把钱给了。

原因无他，这新任的小女友就是班花同学。

当初余末知道这事儿后，还哥俩好地搂着隋纪的脖子，假惺惺地捶了他一拳。

后来自己脑中记忆回放的时候，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说了哪些恶心巴拉的话，像——

“隋纪你要是不对我们班花同学好点，以后别跟我说兄弟。”

他依稀记得那天下了场大雨，自己出门走的急，隋纪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给他披上。

他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旁边，班花同学给隋纪撑着伞，

大雨淋漓，酣畅痛快，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他则在旁边四处望风，生怕遇见个校长主任。

而一转眼瞥向隋纪，就见班花同学春风得意地冲他眨眼，意思是“谢谢了”

谢他干嘛呢？

余末心中苦笑，自己没帮什么忙啊，唯一企盼的，也是希望隋纪不要再找什么女朋友了。

有些时候，真的不是兄弟之名的事。

而是，我喜欢你，却只能偷偷地藏在心底。

隋纪，

我其实一点都不够哥们的。

你贴心贴肺地待我，

我却只想着如何把你占为己有啊。

09.你还欠我一句道别（九）

高三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每天除了刷题就是上课。

日子在压抑中一天天度过，反而到了最后，每个人都麻木了。

不就是高考么，考场试而已嘛。

余末成绩一天天步上正轨，走个三本是没问题的，如果高考发挥好，也许还可以去个二本。

这对于余末来说，已经是高中三年最好的结局。

但隋纪，生来就是一本的命。

高考前的某一周，余末父母有事去外地。隋纪便叫了余末去他家住一晚上。

没错，余末不会……做饭……

这是余末第二次去隋纪家。

相比较上次，这次的他到多了些不自在。

看着隋纪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余末心里的苦涩泛滥成灾。

他希望有一天，隋纪能天天给自己做饭。

不是朋友的关系，

而是爱人的关系。

怎么可能呢……

所以只是希望而已吧……

他干脆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借此来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余末，声音开小点——”隋纪在厨房里被震得耳聋，扔了锅铲出来找遥控器。

余末没反应，愣愣地盯着电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隋纪头疼，弓着身子去拿余末手上的遥控器，嘴唇不由地从余末脖颈上擦过。

余末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通红。

“我我我……去趟洗手间……”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闲聊。

高考，多么神圣的事儿。

余末掰着指头算着，还有差不过三个星期的样儿。

那么快啊……

那么快就要毕业了啊……

上学是个痛苦的苦差事，但因为有了所期盼的人，感觉每日的复习学习上课都成了一件愉快的享受。

只是那么快就要各奔前途，各自追梦。

隋纪闭着眼笑：“怎么不说话啊？”

余末也闭着眼笑，只不过他是苦笑：“有点怕。”

他没来由地有了那几份的怯懦，不是畏惧高考，而是畏惧分别的日子。

隋纪只当他是怕高考，笑着叹口气，“不就是几张卷子的事儿，怕什么？”

余末埋着头，不吭声。

隋纪静静地看着他，哥俩好地搂过他的脖子。

“睡吧。”

“嗯。”

余末把头小心翼翼地靠在隋纪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温暖，余末差点眼泪就出来了。

这是第二次和隋纪这么亲密的挨在一起，上一次是因为篮球赛的事。

这次没了上次身体上的那种难受，他却想哭。

他喜欢被隋纪搂着的感觉，喜欢窝在他怀里的感觉，喜欢他抱着自己的感觉。

月色依稀，少年不知情事起。

余末睡熟了，眉目紧锁，没看见他身侧的隋纪，

却是满含笑意。

高考的前一天，余末写了封类似表白的信，设了发送日期，他算了算，刚好是在大一开学的时候。

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和隋纪还有没有交集，不知道隋纪那个时候看了这封信会是什么感觉。

是厌恶，还是惊恐，还是嫌弃，还是鄙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再不说，就晚了。

“我只是，不想有所遗憾罢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隋纪果然一本上了线，几年不曾见着几面的爸妈赶回家，一桌子人讨论志愿的事。

余末家里人也忙做一团，余末争气，考了个二本。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这个是不是就是爱情的力量？

意料中的结局，隋纪去了隔壁的C市，余末留在本地。

高考完后，两人除了在QQ上聊过几次，都去忙学校的事，没有交谈。

大一晚上，在寝室们的兄弟都忙着玩网游，聊妹子的时候。

余末躺在床上晚上睡觉前都会看看当初照的毕业照，在角落有两个笑得一脸明媚的少年。

他也是进了大学才知道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同，至少他还是喜欢妹子，看着澡堂里的其他男的，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也许只是喜欢隋纪一个人。

他想，

也许只是喜欢的那个人，碰巧和自己性别一样罢了。

10.你还欠我一句道别（十）

余末上铺是个好哥们，特别好，好的余末脑袋疼。

楼晔天天在余末面前念叨街对面又开了个酒吧，听说还有优惠不去白不去啊～听说那家店的店主是个逗比哈哈，余末你说他有没有你楼哥逗啊？余末你一看就是个小孩，没去过酒吧是吧？楼哥带你装逼带你飞啊！

余末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想他如果在豆瓣上发个《论我的奇葩室友》直播贴，会不会点击破万？

在楼晔天天的氵壬♂威下，余末答应陪楼晔去趟他说的那酒吧。

在见到酒吧老板的庐山真面目后，余末心想：这人挺好的啊，老老实实的。

所以时间是检验真话的有效利器。

和老白认识了差不多快一年后，余末惊恐发现：

不止老白，楼晔也是！

gay们原来早就打入他的生活内部！

他还天天提心吊胆以为周围就他一个gay呢！

装的！都是装的……

老白的酒吧是个gay吧，开始余末还没反应过来，在某日三人把酒言欢后，才酒后吐真言。

余末才知道，原来楼晔也是个弯的。在楼晔和白少的普及下，余末明白了什么是1什么是0。

老白举例：“余末啊，比如说，看你的样子，如果你是个同，那么你绝壁就是个0”

余末大悟，举一反三：“所以楼晔你就是个0，然后老白是个1？”

老白含笑点头，楼晔气的不搭理他。

后来楼晔和白少俩人抱酒瓶子一边谈心去了。

余末想起了隋纪，

他咬咬牙，发了条短信过去。

【最近过的怎么样？】

十分钟后，隋纪回复，

【挺好的，你呢？】

他想问隋纪到底有没有看那信，却不好意思开口。

这些年，从班主任还有同学的口中，逐渐知道了隋纪参加了很多志愿者活动，像是山区支教，帮助贫困儿童重返校园。

隋纪越来越能干，如果他和隋纪还是朋友，应该有那么些许的自惭形秽吧。

又是一条短信，还是隋纪发的，

【余末，后天我要从C市回来，集合这边的队友一起去叶县，那有个贫困小学。】

余末大惊，十指如飞，

【你回来，她知道么？】

她，当然是班花同学，余末听别人说她也留在了本市。

【分了】

余末心里有一串细细的电流嗖地飞过，痒酥酥的。

【哦】

他冲白少吼道，“快给老子想个借口我不想见那人啊！”

还没等白少和楼晔接话，隋纪又发了条，

【我想见见你】

余末心软了，他叹口气对白少说，“不用了……”

【好，我来送你】

大清早的，余末懒觉也没睡了，胡乱地洗了洗脸，就匆匆地赶到隋纪他们集合的地方。

大巴车前，拉起了红色横幅，上面几个【送爱心】的大字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帮着搬货物，那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卡其色的九分裤，干净清爽的短发。

“隋纪——”

余末冲隋纪挥手，隋纪见是他，先是愣了愣，带了笑意走上前。

“你来啦？”

“废话。”余末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不是说了送你么？”

隋纪笑眯眯地看他，也不多说什么，余末耳根子红得滴血，低着头眼神乱飘“……内啥，好久不见啊学霸……”

隋纪露出一口白牙，他转头看了看集合的队伍，“哎，等我从叶县回来再好好地出来和你坐会聊聊，这马上就开车了。”

他也是几个月没怎么见着余末了，这才想起把余末叫出来，也还是怀念高中两人的日子。

“反正又不是回不来，成，到时候你定时间。”余末把手插在兜里，漫不经心的东看看西望望借此掩盖不安的心。

他还是放不下隋纪，还是见了隋纪会脸红，会心慌。

你说他余末怎么那么怂！

领队的大叔戴个红帽子在那吆喝，“走了走了啊——”

隋纪匆匆地和余末告别，走过余末边上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那信，我看了，你日期发错了，发成高考后的第三天了。”

余末“……”

他心口咚咚咚地跳着，气儿快喘不上来了！

这简直是一个闻者流泪听者动容的故事！

“等一下——”余末咽了咽唾沫，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有件事必须做，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隋纪停步侧头看他，

“隋纪……我跟你说个事……”余末把心往裤腰带里一揣，大步上前，踮着脚“吧唧”地亲了一口，然后趁着隋纪还没反应过来，头也不回地开始狂奔。

啊——啊——卧——槽——

我把暗恋那对象给亲了啊！！！

原来还不确定会不会死！！现在是真死了啊！！

11.你还欠我一句道别（十一）

他几乎是一路跑回寝室不带歇的，把门一关就开始趴在床上躺尸。